什么?”朱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你说谁?”"啊……没什么。”何水水觉悟到自己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有点儿不合时宜,她掩饰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把嘴唇重新送给他……
海潮一样的喘息声席卷而来,何水水觉得自己被一团热气紧紧裹挟住,那热源就是朱超民,强烈的冲动使她禁不住轻声呻吟起来。何水水的反应,更使朱超民不能自持,他兴奋异常地扑了上来……却突然俯在她的身上僵住了。几乎是在同时,一阵痛苦的呻吟,从走廊那一头传来,一声声清晰地送进了两人的耳朵:"唉唷……唉唷……唔……唉……”"不好!大约是老妈身体不舒服了……”朱超民愣了一下,连忙起身穿上睡衣,推开门匆匆走了出去。
走廊里黑洞洞的,朱超民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何水水心中一阵委屈。可人家是独生子,老妈不舒服,当然是头等大事。想到这儿,她磨磨蹭蹭地穿衣服,跟了过去。刚走到一半,却见朱超民已经扭头回来了。
老妈怎么了?”何水水关切地问。
她说没什么,已经睡下了,不给我开门。”朱超民有些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门。"刚才我听到她大声叫啊!怎么不开门呢?是不是自己下不了床了呢?”何水水有些不放心地问。"不会,也可能是做噩梦吧?不用管她了,有事她会叫阿桂的。”
重新上床,朱超民显然没了刚才的耐心,何水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阵热浪狂卷进去。"唉唷……唉唷……”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又骤然响起来,声音不大,可是在这深夜里显得十分清晰。朱超民的动作随着这声音也骤然减速,坚持了一会儿就不行了。
哎呀,今晚是怎么了?”朱超民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他看了看躺在下面的何水水,就起身到沙发上去抓他的睡衣。何水水心里的委屈刹那间涌了上来,老太太这种时候瞎凑什么热闹啊?
朱超民顾不得安慰新娘,直奔阿清的卧房而去。何水水听到他在走廊上隔着门对老太太说话。可是只听到他的叫门和拍门声,却听不到里面任何一丝声息。
阿桂被吵醒了,也跟朱超民一道叫门。何水水赌气躺在床上,听到朱超民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儿,不免有些紧张,只好不情愿地蹭下床来,走到阿清的房门口。
她俯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觉得有一些轻微的声音,阿清好像并没有睡着。于是她灵机一动,对朱超民说:
别叫了,说不定妈真的是在做梦呢!”何水水轻轻扯了一下朱超民的袖子,示意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可是朱超民不为所动,他慌慌张张地对阿桂说:"快快,去找一只螺丝刀,我要撬门了!”"不如我们三个人一块儿撞门吧,那样快一些。”何水水故意把声音提高,示意老太太:房门马上要被撞破。她的话音刚落,里面果然响起老太太的声音:"你们不去睡觉,在外面闹什么?”三个人都吃惊地愣住了。其实阿清一直在里面暗暗听着外面的动静呢。朱超民飞快地看了一眼何水水,掩饰地转过头去,带着埋怨的口气朝里问道:"老妈,你到底哪儿不舒服?起来去一下医院看看好不好?”"我没事,你们睡吧,睡吧……”听阿清的口气很耐烦。何水水更加生气,隔着门埋怨道:"可是听到你叫,我们不放心,也睡不着啊!”"我没有叫!”阿清在里面没好气地顶了她一句。这时一旁的阿桂也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有听到阿婆叫哦?”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何水水实在是太累了,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何水水做了一个梦,她在一家美容院里做皮肤护理,脸上敷好面膜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旁边床上的女人发出可怕的呻吟,她惊奇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女人正十分痛苦地把自己脸上的药物面膜揭了下来。然后,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头来。何水水首先看到的是两排雪白的牙齿,继而看到的是一张剥了皮的骷髅面孔,丑恶异常。那骷髅的嘴里还在痛苦地呻吟着,黑白分明的眼球上沾满了鲜血,却仍然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
何水水顿时魂飞魄散地大叫一声,吓醒了。她感到朱超民的手在她的背上摩挲着,"别怕别怕,你做梦了……”他轻声在她的耳边安慰说。
就在这时,她第三次听到了那奇怪的呻吟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声音比刚才两次小多了,可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足够让人毛骨悚然,如坐针毡。
听……”她在朱超民的耳朵边悄声说,
你老妈又在叫了……”朱超民显然对老太太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演”感到恼火,他不耐烦地说:"快些睡吧,困死人啦!”
何水水一动不敢动,她乖乖地侧卧着,心里想着进了朱家门第一个晚上发生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第二天早晨,何水水醒来,天已大亮。睁开眼睛,不见了朱超民。她心里正纳闷,阿清的房门开了,朱超民从里面闪身出来。看到她,他加快步伐直奔过来,什么也没说,径直往新房里面走,何水水也就跟着他进了屋子。
怎么样?老妈不要紧吧?”何水水小心地问道。何水水本想把昨晚的奇怪声音弄个水落石出,可她看了看朱超民的表情,就知趣地收了声,不过,一个大大的问号却沉甸甸地挂在心里了。吃早餐的时候,阿清没有下楼,阿桂把一碗皮蛋粥和两只叉烧包端到楼上去。
夫妻两人各怀心事,闷闷地吃了点儿东西,朱超民就往老太太房间去了,留下何水水坐在餐厅里发呆。她没精打采地回到房间上了床,想好好睡一觉,也许休息好了,心情就完全不同了。她闭了眼睛,心里还在七上八下地折腾着,这个家里的气氛使她觉得十分压抑。她不由得想起了朱超民的前妻阿素,奇怪,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
一脚跨进梦乡的何水水,觉得有一阵凉风轻轻从脸上拂过,好像什么人走进了房间。她以为朱超民回来了,就强打精神将睡眼欠开一条缝儿———并没有人来,只是刚才进来时已经关好了的房门,此刻又大开了,她看到门外是黑洞洞的走廊。
这情形使何水水的睡意一下子跑得精光,她想起昨晚洗澡时,卫生间的门也是这样被打开的,心里就不由
嗵!”地跳了一下。
她爬起来,四下里张望了一遭儿,并不见黑猫的影子。这只可恶的猫,简直跟那个宠爱它的老太太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何水水面对洞开的房门,有一种被无形的手控制了的感觉。她想跳下去把门死死锁住,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朱超民回来就会叫门,觉就睡不成了。可是不锁门吧,她又不敢睡。一个念头突然剌激了她一下:万一那该死的猫现在就躲在自己的床下或衣柜下面呢?
在莫名的煎熬中度过了自己的新婚之夜,何水水对朱超民这个家便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接近中午时分,她才头重脚轻地下了楼,把昨晚换下来的内衣放进了洗衣机。吃过午餐后,她想洗衣服,却发现阿桂已经把洗衣机打开,正在洗她的脏内衣。
何水水心中十分别扭,就像被当众扒下了衣服一样,她觉得阿桂这种举动简直与剌探别人的隐私无异,不由感到一阵恼火。
可她看到阿桂那自然熟练的动作和若无其事的表情,总算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对了,从今天起,她要做朱家的"少奶奶”了。晚饭前,何水水和朱超民的内衣被太阳晒得香喷喷,又被阿桂叠得整整齐齐,送进了她的房间。何水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人侍候的优越,自己不用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真的不错啊!
她的手在那叠衣服上翻动着,突然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朱超民从国外给她带回来的一套肉粉色的三件套内衣,只有睡裙和文胸,三角裤却不见了。"阿桂,你看到我那条三角裤了么?”
我不是把干净衣服都送上去了么?”
可是缺了一件哦!”"不会的!”"……”何水水被阿桂的斩钉截铁弄得不知说什么好,一时间冷了场。
也许是被风吹到楼下去了,,也许被谁家的猫叼去了。”
由于对这个新家不适应,再加上出了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够叫人窝火的
内衣失踪事件”,何水水便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慢、很难熬。
终于到了晚上,看完了香港明珠台每晚"九三O 剧场”的奥斯卡经典影片,已经快到零点了。夫妻俩洗漱完刚上床,昨晚那奇怪的呻吟声,居然又隐隐约约地响起来。
经过昨晚反复的折腾,何水水对这奇怪的声音已经有点儿习以为常。只是她发现朱超民的情绪显然受到了影响,他一上床就声明自己累了,只象征性地抱了抱她,然后就掉转身,悄然睡去。
何水水本来想跟他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郁闷,说说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的看法,可是见到朱超民这个样子,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对自己嫁给朱超民的举动,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怀疑。
呻吟不禁而止
婚后第三个晚上,那奇怪的呻吟不禁而止。这一天中午,老太太阿清在何水水正式进了朱家门的第三天,总算露了面,而且是跟那只神秘的大黑猫一块儿出现的。
正是午睡时间,街上除了偶尔有一两部轿车通过,再就见不到人影儿。这种时候,人们都待在家里,关严了门窗,拉上窗帘,开足空调,养精蓄锐。这一阵子实在是太累了,朱超民头一挨枕就呼呼大睡起来,何水水偎在一边也昏昏欲睡。
中午阿桂用老火煨的西洋菜煲生鱼,味道特别好,她不知不觉多喝了两碗,躺下没多长时间就觉得膀胱发胀。何水水懒洋洋地起身,打算去卫生间。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埋怨着老房子讨厌,连上一趟厕所都得跑到黑漆漆的楼下去。
推开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走廊里的温度跟卧室里起码有七八度之差,何水水抬起腿一溜烟地小跑着下了楼。
这是谁呀?这么没规矩?”一声粗哑的喝问,突然在脚下炸响,吓了何水水一跳。探头一看,老太太正站在楼梯下面的厨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只个头足有一条狗那么大的黑猫。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一对接,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何水水努力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平稳,一步步犹犹豫豫地走下楼梯去。
妈,你中午不睡午觉?”何水水挤出一个笑来,柔柔地打了个招呼。
人老了,哪有那么多觉?”老太太面色温和,带着几分微笑,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何水水身上的睡衣,好像刚才那句教训她
没规矩”的话,是另外一个人说的,"你们年轻人倒要多睡些……”
这个样子的老太太,跟夜里"闹鬼”的阿清真有些对不上号,何水水看着她慈祥的面容,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几天,生活还习惯吧?”阿清又问。何水水听得出她的话是诚心诚意的,她感觉心里的疙瘩在渐渐消融,老太太的态度使她在经历了两天多的抑郁之后,终于舒了一口气。从阿清身边经过时,何水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那只大黑猫,那猫并不理睬两个女人的对话,它正偎在老太太胸前闭目养神,像一个依赖母亲的婴儿那样。
何水水带着一种对阿清表示亲近的心情,想对那只猫也表示点儿什么,可是见到猫的这神情,就不由得把已经伸出去的手讪讪地缩了回来。这时她看到那只猫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瞟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它的眼神有点儿像……人。对,就是像人。那是一种心怀仇恨或不屑一顾的眼神。
这猫很重的吧?妈你这样抱着它不累吗?天气又这么热……为什么不让它自己玩儿去?”何水水赶紧打断自己的思路,对老太太说。
那猫又睁开眼睛,迅速地扫了她一眼,再次做出闭目养神状,一动也不动。
一个挟着凉气的黑影儿
超人困了,想睡。别吵它。”阿清淡淡地说着,就慢吞吞地上楼去了。何水水站在原地,回想着那大黑猫的诡谲表情,不由联想到这两天可能与它有关的一些事情,阿清对大黑猫的溺爱程度,使她感到迷惑。都说猫是奸臣,今后自己在老太太面前会因为这头怪猫而大大增加做人的难度。不管它是只纯粹的猫,还是只被鬼魂附了体的怪物,她都从心底里惧怕这只有着人名的大黑猫……
何水水心里嘀嘀咕咕,满腹心事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低着头往楼上走。楼梯窄窄的,在中间拐了一个小小的弯儿。她刚走到楼梯中间,冷不防眼前一黑,一个大大的黑影儿挟着一股凉气,迎面蹿过来!没有任何准备的何水水不由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她就和两只拖鞋一道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十几秒钟以后,何水水才眼冒金星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四周什么也没有,好像刚才仅仅是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整个房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她,所有的人好像都消失了似的。
朱超民在楼上关门睡觉也许听不到声音,可是住在楼下的小保姆阿桂,居然也躲在房子里不出来。还有那个刚刚上楼的老太太!她为什么突然把大黑猫放出来?刚才还在说超人想睡,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它就跑出来作恶呢?她环视这间又大又黑的老宅,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寒彻骨髓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