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老房子里面这么漂亮啊!”阿蓉赞叹着,摸摸窗帘,敲敲墙壁,又仔细地看了看梳妆台上那些化妆品的牌子,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
太太不高兴别人动她的东西。”阿桂的眼睛紧紧盯着阿蓉,恨不能让她一下子在房间里消失。可是阿蓉却好像一点儿没有察觉到阿桂的情绪,仍然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直到何水水披散着湿头发上楼来,阿桂才算松了一口气。
阿桂,你下去吧,我要陪阿蓉说说话。”何水水说着,就在阿桂的面前关了房门。
阿兰也不关心水水了
阿兰的美容院在市中心的阳光购物广场,是何水水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阿蓉开车非常老练,两人说着话,三转两转就在美容院门口停下了。阿兰立刻从里面迎了出来。
什么事呀?这么紧张!小姐?”阿兰脸上有些倦意,可是一见到何水水,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个该死的家,没有办法再呆下去了!”何水水把手中的提包往会客室的沙发上一扔,就瘫软下去。
又出事了?”"阿水说好像有人想害她。”阿蓉在一旁笑道,"我不相信,可是阿水一路上在生我的气呢!”
没有搞错吧?”阿兰的眼睛瞪圆了。
楼梯被人撬开了两块板,我差一点从上面摔下来。”"啊!有这样的事?”"晚上我老是做噩梦,不做梦的时候就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阿兰不表态,还是鼓励地笑着看她。
你是指我做的噩梦?”何水水的嗓子开始发干,身上也有些不自在,她吃不准阿兰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吞吞吐吐道:
梦里……什么都有,像一堆垃圾,噢……我现在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阿水,你梦醒以后,是不是睡在床上?”阿兰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
是啊?怎么了?”何水水不解其意。"你听到声音的时候,都是什么时候?”"深夜,很晚了,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
哦,我知道了。这样吧,等一下给你做个皮肤护理,按摩一下,放松放松。然后,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有时间,带你去看看医生。最近你太紧张了,我想,你这大概是新婚综合症。”
什么?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我不想回那个家去!”何水水急了,她不明白一向关心自己的阿兰现在是怎么了,于是干脆耍赖道:"我就不走,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不行,你还是先回去,要不,我晚上过去陪陪你?”阿兰应付道,
或者,让阿蓉去陪陪你。”她看了一眼阿蓉,阿蓉点头表示可以。几个小时后,何水水做完护理,还想留下来,可这一回阿兰不得不告诉她说,刚才何水水没到的时候,阿兰给水东街的朱家打了个电话,阿桂说朱超民刚刚来了电话,嘱咐一定要让何水水晚上回家睡觉。
什么?又是这个该死的阿桂!她这么快就向朱超民恶人先告状、并且这么快就拉着阿兰入了伙?
走吧,阿蓉不在,我亲自送你回去!小姐……”何水水不情愿地上了阿兰的车,阿兰一边开车,一边试图逗何水水开心,可是她再也没有了情绪。连最要好的朋友都不关心自己了,何水水感到内心简直一片荒芜。
车到水东街,何水水的脸已经多云转阴,阿兰连哄带劝,才让她下了车。刚走到家门口,阿桂竟从里面迎了出来:
太太,你刚刚走开,阿民就来了电话!”
何水水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问道:"你对他讲了些什么?”"他听说你出去住,就让我去找你回来……”"不用找了,我自己回来了!”"是阿兰小姐告诉你的吧?”
阿兰怎么知道阿民的电话的?”
你走了以后,她来电话问你出门了没有,我就把阿民来电话的事告诉她了……”
何水水现在明白阿兰为什么用那么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她,为什么急着把她送回来了。原来阿兰根本不相信何水水讲的话,完全把她当作病人看待了!"你到底跟阿民和阿兰说了我什么坏话?”何水水突然火冒三丈,恨不能扑上去,咬下阿桂那像猫一样的小圆鼻子。
我也是为太太着急嘛!”阿桂的语气好像颇有几分委屈,这和平时那个不可一世的小保姆有些不一样,让人感到很虚假。
她不再理睬阿桂,转身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何水水开始害怕天黑,一到了晚上,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看样子从今往后朱超民是不会听信她的申诉了,连阿兰都对她的心智是否正常起了怀疑!
何水水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墙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下慢慢升起……
这一天晚上,阿兰食言没有如约出现,阿蓉也没有来。
晚饭时阿桂煲了一个非常好喝的汤,可惜每人只有一碗,何水水等来等去不见阿兰的影子,就把留给她的那碗也喝了。
何水水饭后蜷缩进自己的房间,傻傻地等她。时间还不到半小时,她就觉得晕头晕脑地想睡觉。她想给美容院打个电话催阿兰早点儿来陪她,可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早晨,她正要给阿兰打电话,阿兰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你昨晚睡得还好吧?”阿兰的语气若无其事,好像昨天她的承诺根本是没影的事。何水水心里感到非常不舒服:"你先解释一下昨晚是怎么回事?”她的口气充满责备。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嘛!我怕打扰了你的好梦,就没有过去……”
谁说我睡了?睡了也应该听到电话铃声嘛,你又在骗我!”"电话是阿桂接的,她说你睡了,睡得很死,叫不醒的。”
这个该死的阿桂!她又在自己新换过的电话上做了手脚?
何水水又想起了昨晚上那两碗汤。奇怪的是,平时喝汤都是把煲端到桌子上来,随喝随盛,昨晚却是一碗一碗地端上来的……而且,当何水水把自己的那碗先递给婆婆的时候,阿桂却阻止道:"阿婆不喜欢料多的,她只要汤水。”何水水看了看自己那碗,里面确实有一些肉和菜之类的东西,就没有说什么。
难道阿桂又在她的碗里做了手脚?"阿水?你在听我讲话么?”阿兰在那边问道。"嗯……”何水水心不在焉地吱唔了一下。"阿蓉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医生,一会儿带你过去看看……”"什么?你真的认为我不正常?”何水水吃了一惊。"先看看再讲啦!”"要去你自己去好了,我看你才不正常呢!”"不要意气用事,我一会儿就到,等我啊!”阿兰说着就放了电话。
何水水扔下电话,起身就往楼下走。她想躲出去,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不能说服阿兰相信她,帮助她,在朱超民不在的情况下,她就只能孤苦伶仃,注定受人欺负,受人摆布!
阿兰和阿蓉到了何水水家,却扑了一个空。她们没有马上离开,向阿桂询问了何水水的去向之后就上了楼。阿蓉首先仔细地察看了楼梯,似乎并没有明显的"被破坏”的痕迹。阿蓉上去推了一下何水水的房门,可是门锁了。
阿桂!太太的房门锁了,你帮我开一下。”阿兰回头叫阿桂,可是厨房门里只传来阿桂的声音:
我没有太太房间的钥匙!”"搞错!怎么会?”"太太最近总是锁了门上班的,她好像害怕丢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桂从厨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翻着白眼对楼梯上的阿兰和阿蓉说:
她疑神疑鬼的,不停地换门锁,谁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她夜里睡得好吗?”阿兰问道。"我平时睡觉很死的,不知道。”"晚上老太太经常有客人来么?”一旁的阿蓉突然问道。
……好像没有啊?不太清楚。”
你做保姆的,怎么主人的什么事都不关心?”阿兰从楼上下来,仔细打量了阿桂两眼,阿桂感到不自在地扭头进了厨房。"朱超民走了以后经常有电话来么?”"很少,我只接到过一两次。”"你有男朋友了吧?他经常到这里来看你?”阿兰跟进了厨房,突然逼视着阿桂的眼睛问道,"白天来还是晚上来?”"那是我表哥。”"这样吧,你把阿水最近的情况每天打电话告诉我,而且不要同她讲。明白了?”阿兰逼视着阿桂的小眼睛,严肃地说。
你今天遇见阿水了吧?”睡进被窝,阿珍突如其来的问话使阿强吃了一惊。
今天?”他强自镇定,稍微想了想,"没有吧?我没有注意呀。”
最近你经常到阿水家里去吗?”阿珍并不理睬阿强的话,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道。
没有。阿婆有时候叫我去给她修一下门窗,都是在阿水上班的时候。”阿强好像猜透了老婆的心思,强调说。
阿水在家,也没什么,我知道你和阿民从小是好朋友,不会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她特地强调
再做”,就是要敲打一下阿强,让他不要忘记过去和阿素的事。说完这番话,阿珍翻了个身,"睡吧,我今天好累哦!”
阿强就不再出声儿。长期以来,要强的阿珍就已经感觉到了丈夫阿强的心不在焉。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图的就是他的老实忠厚,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感到放心。
但是自从他和阿素有了那种事之后,阿珍就明白了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再也不对他抱任何美好的幻想。尤其是何水水嫁进了朱家,阿珍的心里更不能不乱。
所以,不论阿强什么时候来到水东街的店里,阿珍都会不自觉地长出第三只眼睛来,死死盯着他不放。
最近,她觉得阿强的神色不大对头。今天,何水水神色不定地到店里来找阿强,叫阿珍好一阵百爪挠心。
阿珍禁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她感觉到阿强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心里才有了一丝暖意……
阿强近来特别心烦。一个男人,既要让老婆孩子和自己活得舒服,又不想出汗卖力,阿强为这个真是绞尽了脑汁儿。可是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原本看上去不错的局面,近来却有一点儿失控。
他隐隐感觉到何水水眼睛里怀疑的神色。如果她知道在她的房间里藏着这么严重的秘密,会做何反应?他努力想猜测那个令人揪心的结果,可是力不从心。他明白,让阿桂这样心胸狭窄的女人帮忙做这件事,是在玩火,只要她意气用事地继续这样跟何水水捉迷藏,早晚会坏了大事的。可是他正在冒着生命危险做的是人人惧怕的事情,只有阿桂这样的女人才愿意帮他……可以说,在H 市,他的所有秘密都在阿桂的掌握之中。
阿强怀里搂着自己的老婆,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着一个新的计划。直到睡意涌了上来,阿强还在漫无头绪地胡思乱想着。
他的两只脚一前一后地走着,如同踩在铺了软软的棉被的席梦思上面,飘飘摇摇,找不到踏实的感觉。突然,前面黑暗中洞开了一扇门,就像在黑暗的墙上凿出来的一个洞口。门里有一片强烈的光线,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十分剌眼,使他无法看清那洞口里面究竟是什么。
模糊中,他看到一只黑色的手从洞口中伸了出来,由远而近,越伸越长,粗黑的五指像一只巨型的叉子,直抵自己的胸口……
阿强,你醒醒啊!”
阿强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阿珍的手正在他的肩上推着,他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阿强翻了一个身,抑制着疯狂的心跳,掩饰地闭上了眼睛,可是却再也睡不着了。自从朱超民出国后,他就做了无数个类似的噩梦。他知道,只要朱超民一天不回来,他的噩梦就会一天不停地做下去。
他最了解朱超民,这个被野心驱使得无法停下来的人,从小就梦想着做人上人,令人人都羡慕。为了这个虚荣心,他可以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一点,和阿强如出一辙,也许是他们两人都是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缘故。不过阿强心里明白,自己远远不如朱超民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抱负,也只有朱超民这种人,才能忍受抛妻别母、背井离乡的生活。
但是,朱超民同他不一样。即使出了问题,他也有路可退,大不了消失在哪个小国家的某个农场或者海岛,照样逍遥法外。可他阿强怎么能抛得下自己的妻子女儿,忍受那种亡命天涯的日子?所以,自己只能是跟在朱超民的屁股后面做马仔,忍受着另外一种常人无法忍受的煎熬……
不幸的是,当听到阿桂一惊一乍地对他说,何水水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藏在她房间里的
货”时,阿强如同被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所以,他急急忙忙跑到何水水的房间去,想仔细察看一下隐藏在猫洞里的机关,得知没有问题才算把心放在肚子里。不想,却又被何水水堵在了房间里,一定是阿桂这个女人故意要这样做,她在向何水水示威。
在阿强感到有点儿后悔,自己不该头脑发热,起用朱超民装修时留下的那个机关,往何水水房间里放那些要命的东西。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是想把朱超民全家人都拉进来,这是一种自卫的手段,到了关键时刻,远在海外的朱超民就不敢轻易把自己这个卖命的卒子抛出去……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被搞砸了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怎么才能让何水水闭嘴呢?难道自己已经堕落到要杀人灭口了?阿强想到这儿,不禁心惊胆战。阿强从心里不想让朱家小楼里出人命案,至少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