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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5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11

“早就料到了。”“蒂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呀。”“本人也觉得这不是好笑的事。”贝思趁机火上浇油。蒂姆向他姐姐做个鬼脸:你想笑,照镜子去!”“够了,”玛丽叫道,都规矩点!”她头痛欲裂。蒂姆请求道:妈妈,放学后我可以去溜冰场玩玩吗?”“你现在就在薄冰上溜滑。放学后就回来温习功课,大学教授的儿子算术不及格,脸往哪儿放?”“这有什么?你又不教数学。”“他们现在才学两位数,就搞成这副模样,”玛丽忧郁地想,“到了九位数、十位数,以至更多的数,不知会糟到何种地步。”贝思问:蒂姆告诉你他的拼写也得了D吗?”蒂姆瞪着姐姐:听说过马克·吐温这个人吗?”“马克·吐温与你的拼写有何关系?”玛丽问。“马克·吐温说,他瞧不起只能以一种方法拼写文字的人!”拿他们没办法,玛丽想,孩子们比我们聪明得多。她包好两个孩子的午餐,不由担心贝思吃不吃,这女孩疯疯癫癫地在节食。“贝思,一定要把午餐吃光。”“如果里面没有防腐剂的话。我才不想叫贪婪的食品老板毁了我的健康呢。”早先那些优质食品跑到哪儿去了?玛丽感慨地想。蒂姆冷不防从贝思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瞧瞧,”他快活地大叫,亲爱的贝思:自习时我俩坐在一起好吗?昨天,我一直都在想您……”“还给我,”贝思咆哮道,“那是我的东西。”她伸手去抓,蒂姆一下子跳得老远。蒂姆扫一眼便条上的签名:哈,这个人叫弗吉尔。你不是在和阿诺德相爱吗?”贝思一把抢过纸条,你懂什么叫恋爱?”玛丽的这位十二岁的千金老气横秋,你还是个娃娃。”玛丽的头如同被什么东西敲击着。“孩子们——饶了我吧!”她听见门外校车在鸣喇叭,蒂姆和贝思一齐向门口奔去。“等等,你们早点还没有吃完!”玛丽叫道,追着他们来到过道。“妈,来不及了。”“再见,妈妈。”“外面冷,穿好大衣,系上围巾!”“我的围脖丢了!”蒂姆答道。他们走了,玛丽精疲力竭。当母亲如同站在台风中心一样艰难!爱德华走下楼,她抬眼望见他,精神为之一振。这么多年了,玛丽想,他还是那样英俊,魅力不减。当年,正是他的高雅举止,一下摄走了玛丽姑娘的芳心。平时,他的瞳仁灰得温和,射出热情与睿智;一旦他迷上某种东西,目光便炯炯如炬。“早安,亲爱的。”他吻她,双双走入厨房。“我的心肝,帮我一个忙,行吗?”“我的美人儿,那还用说?”“把孩子卖掉!”“两个都卖?”“一个不剩。”“啥时候?”“今天!”

“谁买他们?”“陌生人最好。他俩大了,到了我无法管教的年龄。贝思对保健节食上了瘾,你的儿子更是一个世界水平的小傻瓜!”爱德华若有所思:大概他俩不该是我们的孩子。”“最好不是。我给你做燕麦粥。”爱德华看表,对不起,亲爱的,太晚了。半小时后我就得去做手术。汉克·坎兹的手被机器夹伤了,要切除几根手指。”“他那么大的年纪,为啥还干农活?”“别让他听见你这么说。”玛丽知道,汉克·坎兹已有三年未向爱德华付医药费了。社区内的大多数农民,包括汉克在内,目前家境窘迫拮据。农产品卖不出好价钱,农民信贷局对农民的死活漠不关心,不少人已失去了世代耕耘的土地。爱德华从不向病人催债,许多人只好用谷物来还账。于是,阿什利家的地窖里就堆满了玉米、土豆和小麦。还有一个农民甚至对爱德华讲,他只能牵条牛来充数。爱德华告诉玛丽这件事,玛丽说:“看在上苍的分上,告诉他,他看病吃药我们付钱。”玛丽盯着丈夫,心中充满幸福:我多么幸运呀。“好吧,”她说,爱屋及乌,我爱孩子他爸,孩子就别卖了。”“告诉你吧,我可爱孩子的妈妈,”他搂紧她,人长一岁,百事顺心。”“我已是个老太婆,你还那么爱我?”“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青春娇女。”“谢谢你。”玛丽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我得早点赶回家做饭,今晚轮到我们招待史奇福夫妇。”星期一晚上与邻居打桥牌,已成不移惯例。道格拉斯·史奇福也是医生,在爱德华的那所医院工作,这样,两家的关系自然越发亲密。

玛丽和爱德华一道出门,无情的凛冽寒风刮来,他们顶风而行。爱德华钻进他的福特·格林拉达轿车,回头看玛丽,她已坐在客货车的方向盘后面。“公路很滑,”爱德华叮咛道,开车要小心。”“亲爱的,你也别大意。”她送他一个飞吻,两车依次开出院子。爱德华驶向医院,玛丽则朝离家十六英里远的曼哈顿的学校所在地开去。在距阿什利半个街区远的地方,两个男人刹住轿车,注视着这对夫妇的车子开出视线以外。“我们走吧!”他们把车开到阿什利隔壁邻居门口。司机雷克斯·奥尔兹守在车内,他的同伴走到前门那里按铃。一个三十余岁的漂亮的太太应声开门。“有事吗?我能替你们干点什么?”“史奇福太太?”“正是我……”那人从外衣口袋中掏出身份证:我叫唐纳德·赞姆洛克。国务院保安局的。”“天啦,我丈夫可未抢银行呀!”那人礼貌地一笑:太太,说到哪儿去了。据我所知他才不干打家劫舍的事呢!我们想从您这儿了解一下您的邻居阿什利太太。”她十分关切地看着来访者:你是说玛丽?她怎么啦?”“能进去谈吗?”“可以,当然可以。”佛罗伦斯·史奇福把客人引进起居室。“请坐,来点咖啡?”“不,多谢。我只耽搁你几分钟。”“怎么想到了解玛丽?”

他的微笑使女主人宽了心。这是例行检查,她无任何犯罪嫌疑。”“但愿如此。”史奇福太太的话略带不平。她可是你所见到的最好公民,”她继续说,见到她了吗?”“没有。今天来访是机密的,希望你不要张扬。你认识阿什利太太多久了?”“大约十三年吧,自她迁入隔壁那天起,我就认识她了。”“这么说,你对她很了解啰。”“怎么不是,玛丽是我最好的朋友。干吗……”“他们夫妇合得来吗?”“比我和道格拉斯差点,他们是我知道的最幸福的一对,”她想了想,“这么说吧,我从不知道,人间还有这么和睦的夫妻。”“据说阿什利太太有两个孩子,女孩十二岁,男孩十岁。”“不错。他们叫贝思和蒂姆。”“她是个好妈妈吗?”“她是个尽心尽职的母亲,干吗……”“史奇福太太,按照你的观点,阿什利太太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当然是。”“你知道她是否经常闹情绪?”“她从未闹情绪。”“她酗酒吗?”“她滴酒不沾。”“吸毒吗?”“你找错门了,先生,江克欣城无人吸毒。”“阿什利太太的丈夫是医生,对吗?如果她想搞点毒品……”“你又离谱了,她不吸毒,不吞白面,更不打针。”那男人对她琢磨了好一阵才说:“看来你对这些术语名词还挺熟悉呢。”“我跟大家一样,收看电视里播的《迈阿密案犯罪录》。”佛罗伦斯·史奇福感到来人颇无礼,生气地说:你还有问题没?”“玛丽·阿什利太太的祖父出生在A国,你听到过她议论A国吗?”“噢,她偶尔也说说,都是她祖父给她讲的有关那个古老国家的故事。她祖父的确生在A国,不过他十来岁时就移居美国了。”“阿什利太太对A国现政权发表过否定性意见没有?”“没有,至少我没有这个印象。”“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见过阿什利太太,或者阿什利医生说过任何对美国政府不满的话没有?”“绝对没有!”“按照你的看法,他俩绝对忠于美国罗?”“我敢打赌。你是否可以告诉我……”那人站起来说:“耽搁你不少时间,深表感谢。我还想提醒你,今天的谈话绝对要保密,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连你丈夫也不能说。再次表示谢意。”他很快跨出门。佛罗伦斯·史奇福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怎么也不敢相信,我们有过这样的对话。”她嘴一张,话便大声地冒出来。这两个特工驱车沿华盛顿大街朝北驶去,经过一块招牌,只见上面写着:雅”(咱)们的土地给您无比的乐趣。“装腔作势。”雷克斯·奥尔兹评说道。他们的车子驶过商会大楼、皇家软鞣粗皮公司,又经过爱尔玛宠物饲养场以及“难得机会”酒吧。于是商区一下消失。唐纳德·赞姆洛克不胜惊诧:“上帝,主街仅有两街区长,这叫什么市镇?一个鸡毛店!”

雷克斯·奥尔兹说:“你嫌它是个鸡毛店,我也觉得它小得可怜,但本地人还觉得它天宽地阔呢。”赞姆洛克摇摇头:这儿居家可能舒适,但我肯定没有心思再来游玩观光。”汽车在州立银行前刹住,雷克斯进入银行。二十多分钟后,他从银行走出来。干干净净的,”他说着钻进汽车,“这两口子的存款共七千美元,如要借债还可用房子作抵押,他们的一切债务均按时还清。银行行长以为,医生不是生意人的料,心肠太软。如果他做生意,银行才不敢借钱给他呢。”赞姆洛克打量着身边放的记事书写板,说:再找另外几个人了解了解,然后赶紧回到文明都市去,否则我可要哞哞学牛叫了。”道格拉斯·史奇福通常都是快快活活、怡然自得的,但今天,他的脸都绷紧了。此时,史奇福夫妇与阿什利夫妇的每周桥牌赛刚打到一半,史奇福夫妇已丢了一万分,佛罗伦斯反常地不跟牌已经第四次了。道格拉斯甩下牌,发作道:“佛罗伦斯,你到底替哪边打?你知道我们丢了多少分吗?”“对不起,”佛罗伦斯神情紧张,道歉道,我、我的注意力无法集中。”“你心事重重。”她丈夫气冲冲地说。“有什么不快吗?”爱德华·阿什利关切地问。“我不能告诉你。”大伙儿看着她,感到十分吃惊。这是什么意思?”她丈夫追问。史奇福太太深深地吸口气:玛丽……是有关你的事。”“关我什么事?”“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是吗?”玛丽不由望着她,百思不得其解:“麻烦?没有啊。你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我不能告诉你,我起过誓。”“你向谁发过誓?”爱德华也觉莫名其妙。“向华盛顿来的联邦调查员发的誓,他今早来到我家,问了我一大堆有关玛丽的问题。听他的口气,玛丽似乎成了一个国际间谍。”“问的什么问题?”爱德华好生奇怪。“噢,他问的是,玛丽是不是忠诚的美国人,是不是贤妻良母,吸不吸毒,等等。”“他们吃饱了,问你这些问题。”“别着急,”玛丽一下激动万分,我知道答案了,他们在搞我的任职问题。”“你说什么?”佛罗伦斯听不明白。“我在学校长期任职,而学校又在替政府进行一些机密情报的研究工作,所以要对每个员工进行详细审查。”“是吗?谢天谢地。”佛罗伦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要把你关起来呢。”“我倒情愿他们这样干,”玛丽笑逐颜开,就关在堪萨斯。”“好啦,没事啦,”道格拉斯·史奇福道,“大家继续玩牌吧,”他侧身警告妻子,如果再有牌不跟,我就罚你跪在地上。”

英格兰阿贝伍德“今天开会,仍按通常规矩进行,”主席宣布道,“不准记录,会后不得讨论会议内容。另外,相互之间称呼必须使用代号。”会议在一座15世纪的克莱莫尔城堡内的图书室召开,与会者共八人。城堡外,两个身穿便服,裹着大衣的彪形大汉担任警戒,还有一个人守卫图书馆门。里面开会的八个人,都是分别到达的。主席继续讲话:总监收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情报,马林·格罗沙又在策划一场推翻A国现政权的政变。A国军队内的一批高级将领,已决定支持格罗沙。这一次,他成功在望。”沃丁发言:这对我们的计划有何影响?”“极可能使我们的计划彻底完蛋,它会铺设一系列架往西方的桥梁。”弗里尔说:这么说来,我们一定要阻止它实现。”鲍尔德说:如何行动?”“暗杀格罗沙!”主席回答道。“这无法办到。我们知道,A国现任总统已实施了好几次暗杀计划,无一成功。他的别墅防范严密,万无一失。还有,我们这间屋里的任何一人,都不敢冒险卷入刺杀行动。”

“间接卷入,考虑考虑吧。”主席暗示道。“具体做法呢?”“总监找到一份绝密档案,是关于一个待聘的国际恐怖分子的。”“一定是阿布尔·阿巴斯,此人领导劫持了阿奇尔洛沃号轮船。”“不是,先生们,城里冒出了一杆新枪,此人厉害得多,他叫安吉尔。”“从未听说过。”西格蒙德说。“一点不错,他的材料令人极为满意。根据总监保存的卷宗记载,安吉尔参与了谋杀印度锡克教哈里发的阴谋,他还帮助过波多黎各恐怖分子,替柬埔寨的红色高棉助战。他出谋策划,谋害了六个以色列军官,为此,以色列人悬赏一百万美元,要他的人头,打死生擒都行。”“此人听起来还是块料,”泰尔说,怎样才把他搞到手?”“安吉尔现在漫天要价,若与他签合同,我们就得掏出两百万美元给他。”弗里尔发出嘘声,同时耸耸肩,这也不难,从基金里开支得啦。”“怎样与他接头?”西格蒙德问。“他的全部合同,都由他的情妇出面签。这女人名叫纽莎·蒙尼兹。”“在哪儿可以找到这个女人?”“她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安吉尔在那里为她买了一套公寓。”泰尔又问道: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谁替我们与她联系?”主席回答道:总监建议,由一位叫哈里·兰茨的人去办。”“这名字听起来挺熟悉。”主席冷冰冰地解释道:此人被报纸揭露过,他胆大妄为,居然在越南搞毒品买卖勾当,被中央情报局一脚踢了出去。在受雇于中央情报局期间,曾在南美周游一圈,对那里的风土人情十分了解,他可成为理想的掮客,”他顿顿又说道,“我提议,我们投票表决。凡是赞成雇用安吉尔的,请举手。”

八双指甲修剪得齐整的手,举得老高。“通过,”主席说罢站起来,散会,请大家遵守惯常的安全规定。”又是星期一。警察莱斯利·汉森在城堡的庭院温室内进餐。他原本无权在此地活动,因而事发之后,他不得不向自己的主管坦白,还得说清楚当时另有一人在场。温室真是温柔乡。女伴安妮是个标准的体态丰腴的村姑,她使那位听话的警察,乖乖地拎着食品篮走进温室。“你给我饭吃,”安妮咯咯直笑,饭后我请你吃甜点。”岂知“甜点”有五英尺六英寸长,乳房高耸浑圆,臀部富有弹性,男人一见垂涎三尺。不幸得很,“甜点”才吞到一半,警察莱斯利·汉森听见一辆轿车嘎地开出城堡大门。“这个该死的地方,凡是星期一都是关闭的。”他念叨道。“别三心二意的。”安妮哄道。“小东西,我不会。”二十分钟后,警察又听见第二辆车开出。这一次,他犯了疑心,连忙爬起来,朝窗户外窥视,那是一辆政府公车,车窗遮掩,看不清里面的乘客。“你还来不来,莱斯利?”“要来。我只是想不出,谁会在这时待在城堡里,除了旅游时间,大门是必须关上的。”“亲爱的,都怪你跳开了,我这时正上劲呢。”又隔了二十分钟,汉森听见第三辆开走,此时,他的警察本能战胜了情欲。五辆卧车,全以二十分钟为间隔依次开出,有一辆车开出时,碰巧一头小鹿儿挡道,那辆车只好刹住。汉森看清并记下了牌照号码。“你今天休息。”安妮十分不满地抱怨。“事关重大。”警察回答道,嘴上虽这么说,心里犹豫着是否立刻去报告。“你当时在城堡搞什么鬼名堂?”警官特威尔询问道。“遛遛。”“城堡是关闭的。”“不错。但,温室是敞开的。”“所以你就决定在温室里遛遛?”“是的。”“而且还是一个人,对吗?”“好吧,我讲实话……”“略去你那些乌七糟八的细节,啥东西使你怀疑到这些车的?”“车子鬼鬼祟祟的。”“车子哪有反常之处?汉森,应说司机行动可疑。”“你说得对,司机都他妈偷偷摸摸的,每隔二十分钟就开走一辆轿车。”“行啦,汉森。这下你明白了,关于车子,人们可以举出一千条理由来说明它们无可非议。事实上,只有一个人说不清自己,那就是你!”“是的。我还是觉得应当汇报这件事。”“这点倒做对了,这是你记下的车子牌照号码吗?”“是的。”“很好,你可以走了,”他一下想起了一句妙语,就补充道,“记住,你在玻璃房里扔石头打外面的人,危险万分呀!”整个上午,他都在为自己这句俏皮话得意地笑个不停。特威尔想起了汉森报告的车子牌照号码,觉得这小子大惊小怪到了极点。但他还是走上楼,向帕库拉探长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探长,我本不该用这区区小事打扰你的,不过,牌照号码的事……”

“清楚了,我处理得了。”“谢谢长官。”

在秘密情报局总部,一位高级负责人接见了帕库拉探长,时间很短暂。情报局首脑亚历克斯·海德·怀特体格健壮,面色红润。“你让我注意这件事,做得很对。”亚历克斯爵士夸奖道。“不过,这件事,我认为,无非是不让报界知道的一次皇家假日游玩。”“看来,我实在应向你表示歉意,毫无意义地麻烦您,阁下。”帕库拉探长起身告辞。“别客气,探长,这说明你的部门警惕性很高嘛。哦,我忘了,那位年轻警察叫什么来着?”“汉森,阁下,他叫莱斯利·汉森。”帕库拉探长带上门,亚历克斯·海德·怀特爵士立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我有情况报告鲍尔德,我们遇到了一个小问题,详情由我在下次例会上作解释。目前,我要求你安排三个人的调动。他们是探长帕库拉,警官特威尔,警察莱斯利,几天之内一定将他们分散调离,离伦敦越远越好。我将通报部监,看他是否决定采取进一步行动。”纽约一家旅馆客房内,哈里·兰茨睡得正香,电话骤响。谁他妈打听到我住在这里?兰茨心生疑虑,矇矇眬眬地一瞧床头钟,时间才四点,他抓起听筒:你是谁,才他妈的四点钟……”对方开始讲话,声音轻柔。兰茨一下翻身坐起,心头怦怦乱跳。“是的,阁下……不,阁下,我可以使自己脱身。”他又听了一阵,最后说:“是的,我懂了,我一定乘头班机去布宜诺斯艾利斯。非常感谢,阁下。”他将听筒放回,伸手从床头柜上拿来一支雪茄点燃,他的手簌簌发抖,刚才与他通话的,是世界上最强有力的人物之一,他要哈里去做的事……狗日的搞什么名堂?哈里·兰茨惶恐不安。绝对是件大事。他只去送封信,就可得五万美元的赏金!去逛一趟阿根廷其乐无穷,哈里·兰茨最喜欢南美女人。我认识一打淫妇,裤子都像着了火,干起事饭都顾不上吃。红运来临,财星高照。上午九点,兰茨拨通阿根廷航空公司的电话:“请问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头班飞机什么时间起飞?”翌日下午五点,一架波音747降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热拉机场。这是一次长途飞行,然而哈里·兰茨并不觉得枯燥无味。当飞机轮子轻轻地亲吻着跑道时,他心头甚至还涌起一阵激动:五万美元送封信。五年没来阿根廷,久违了,与老友重温旧情,想起来就感到惬意。他走出机场,热浪迎面扑来,兰茨不由一怔,有什么奇怪,此地正是夏天嘛。在坐出租车进城的路上,兰茨看见大路两侧的建筑物上的胡乱涂鸦至今犹存,心中不由高兴:不要脸的公民投票!”“军队是杀人凶手!”“我们在挨饿!”免费抽大麻!”“吸毒——性交——摇滚乐!”“审判罪人,严惩元凶!”太妙了,回来一趟太妙了!午休已过,街道上塞满行人,人人显得懒散,不管有事还是无事,个个都不慌不忙。出租车开进繁华的巴里欧·诺特区的中心,停在埃尔·康奎斯坦多饭店门前。兰茨塞给司机一张百万比索的钞票。“别找了。”他慷慨地说。这个也叫钱吗?纯属开玩笑。饭店大厅富丽堂皇。兰茨在服务台办完住宿手续,顺手取走《布宜诺斯艾利斯论坛报》和《新闻》各一份。饭店副经理把他引到套房,这套客房日租六十美元,有卧室、浴室、起居室和厨房各一间,还有空调和彩电。在华盛顿,类似住房的租金就不会饶人。哈里·兰茨心想。明天,就找纽莎这贱人办事,然后痛痛快快住下来玩几天。可是,哈里·兰茨足足花了两周时间,才嗅到纽莎·蒙尼兹的踪迹。他先查找的是市内电话号码簿,将市中心的各家大饭店梳理一番,没有纽莎·蒙尼兹的记载,邻近两个区域也一无所获。他妈的躲到哪儿了?兰茨好生奇怪。他走上街,找老关系帮忙。他走进拉贝拉酒吧,酒保一见他便惊叫:哈!兰茨先生——你不是死了吗?”兰茨挤眼一笑,是的,安东尼奥,我太想念你,就从阴间跑回来了。”“你来这儿有何公干?”兰茨假惺惺地让声音充满忧伤:我来找旧情人,我们本来已决定结婚,谁知她举家迁徙,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她叫纽莎·蒙尼兹。”酒保搔搔头发:很抱歉,没听说过这人。”“能在周围帮忙打听打听吗?”“当然可以。”兰茨又去警察局求一位老朋友。“呀,兰茨!哈里·兰茨!你好吗?”“您好,乔治!见到您真愉快。”“我听到你的最后音讯是,CIA把你一脚踢开了!”兰茨哈哈大笑:笑话,我的朋友,他们求我再干下去,我辞职了,开了自己的铺子。”“真的?做的什么生意?”“我自己开了一家侦探公司,今儿就是为了一桩业务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我的一位主顾几天前死了,留下一大笔钱给他的女儿,我正到处打听她的下落。我对她的情况掌握不多,只晓得她住在本市的一家公寓内。”“她叫什么名字?”“纽莎·蒙尼兹。”“稍等一下。”“稍等”变成了半小时的长久等待。“对不起,朋友,我爱莫能助。我们的电脑没有她的名字,其他档案也查不到她。”“这是没法的。我住在埃尔·康奎斯坦多饭店,假如打听到她的消息……”“甘愿效劳。”又去其他餐馆碰运气。什么比普·冈查列兹,什么阿尔梅达,还有塔巴克咖啡厅,跑遍了这些过去常去光顾的地方,回答都一样:没有听说过这狗日的贱货。哈里·兰茨只好在拉波卡漫无目的地闲逛。这是一个色彩纷呈的滨水区。河道上,泊着条条旧船,锈迹斑斑。然而,这里的人还是不知道谁是纽莎·蒙尼兹。事到如今,哈里·兰茨才意识到,他在徒劳无益地白费工夫。吉人自有天相。他万没料到,他的命运会在一个叫皮洛的劣等酒吧里得到彻底改变。皮洛酒吧位于福罗里士行政区,星期五夜晚,酒吧里塞满了下班的工人。他费了十分钟,才让酒保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兰茨要问的话才讲了一半,酒保就开腔了:“纽莎·蒙尼兹?认识,认识。如果要见她的面,明天半夜十二点来。”第二天晚上,哈里·兰茨十一点半就赶到酒店恭候。酒吧的顾客渐渐多起来,随着时间推移到十二点,兰茨的心情紧张万分,如果她不来,该怎么办才好?还有,如果来人不是那个要找的纽莎·蒙尼兹呢?

一群嘻哈打闹的年轻女人进了店堂,紧挨男人挤在桌边。她肯定会来,兰茨望眼欲穿,否则,我只好向五万美元说拜拜。这个贱货长得如何?一定惊人地美丽。兰茨此行的任务,是向纽莎的情人安吉尔出价两百万美元,让他去刺杀一个人。这样一来,安吉尔这个狗毬,就是百万富翁了。他就更有钱来狎妓嫖娼养情妇,寻花问柳,弄他娘的一打娘儿们来睡。这个纽莎娘们,闹不好是个演员、模特儿。哈里·兰茨胡思乱想,说不定在办完事离开之前,我也有机会和这个娘们乐一乐。一边办正经事,一边吊膀子,天下还有比这更舒服的事吗?门又开了,兰茨企盼地望去,只见一个单身女人走进店。那女人三十来岁,不但没有一点动人之处,还雍肿肥胖,腰粗体宽,软塌下垂的奶子,随着走路一摇一晃,她的脸上麻点横陈,她的头发染成金黄,但黑皮肤依然表明她的祖父是印第安人,在与西班牙人睡觉以后才有了她目前的血统。她上身穿紧身衫,下面系了一条裙子。若是其他的女人这般打扮倒也不妨,可套在她身上就铸成大错。找到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邪霉。兰茨感叹地想,谁有心思和这副丑样的女人睡觉?那女人环视酒吧,眼光淡漠散神,无精打采。她冲着几个熟人随便点个头,便挤过人堆,走向酒吧柜台。“要请我喝一杯?”她的腔调有浓重的西班牙口音,人一站近,模样丑得更惨不忍睹。一头肥硕的未挤奶的奶牛!兰茨在心中形容道,还加三分醉意。“大妞儿,你弄错人了吧?”“依斯特班说你找我,没这事?”他仍不相信地望着她:谁?”“依斯特班,酒保。”兰茨仍不敢接受事实:“他肯定张冠李戴了,我找的人叫纽莎·蒙尼兹。”

“就是我,你说你找纽莎·蒙尼兹嘛。”又误会了。兰茨暗自好笑,她也配是纽莎·蒙尼兹。“胡扯,你是安吉尔的女友?”她醉意沉沉地一笑:正是本人。”此时,哈里·兰茨方才如梦初睡:“呀,呀,”他脸上强作欢颜,“请到角落边的桌前谈谈,好吗?”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们好不容易地才挤过烟雾腾腾中的人群,在桌边拣个位子坐下,哈里·兰茨道:我想和你谈……”“请我喝杯朗姆酒,可以吗?”哈里·兰茨点头:没问题。”侍者过来,腰系肮脏的围裙。兰茨吩咐道:“一杯朗姆,一杯威士忌加苏打。”蒙尼兹说:我的朗姆要大杯。”侍者离开后,兰茨开门见山地对身边的女人说:我要会见安吉尔。”她眼眶充满分泌物,眼光散乱无神,她打量兰茨一通:什么目的?”兰茨压低嗓音:送他一份薄礼。”“是什么样的礼物?”“两百万美元。”他们的酒送来了,哈里·兰茨举起酒杯:干!”“行呀,”她猛饮一口,整杯下肚,怎么想起要给他两百万美元?”“这正是我和他讨论的问题。”“这不行,安吉尔从不见人。”“小姐,这可是两百万美元的交易呀!”“再请我喝杯朗姆,行吗?大杯的。”老天,她那尊容,还得喝吗?“没问题。”他叫来侍者,又要了酒。“你认识安吉尔很久了吧?”兰茨的口气显得无心。她耸耸肩:是的。”“他一定是个有趣的人物。”她无神的眼睛,盯着面前桌上的酒迹。老天爷,跟她谈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哈里·兰茨心中骂道。她点的酒又来了,这一次,仍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牛身子,吃东西的模样象猪,这也是女人呀。兰茨心中作痛。“什么时候可以与安吉尔面谈?”女人的双脚一阵乱跺: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安吉尔从不见人。再见!”说罢起身。兰茨一下沉不住气:喂,等一下,别慌走。”女人止步,醉眼迷离地盯着兰茨:还要干啥?”“坐下。”兰茨缓慢地说。我把一切告诉你。”她一屁股坐下:再来一杯朗姆,怎么样?”哈里·兰茨算是开了眼界。这狗日的安吉尔是个什么怪物?他找的情妇不但是南美最令人恶心的臭猪,而且还他妈的如牛一般豪饮!兰茨最讨厌与醉鬼打交道,这些人多半言而无信,靠不住。但这次他忍了,他不能白丢五万美元的回扣。他看着蒙尼兹又是一口干掉朗姆,心中盘算着,没来见我以前,鬼才知道她已灌了多少。兰茨微微一笑,很有分寸地说:“纽莎,如果我不能与安吉尔见面,这笔交易怎么做呢?”“简单,你告诉我你们的计划,由我转告安吉尔。假如他说行,我就向你说行;如果他不同意,我还得实话相告。”哈里·兰茨很烦她当中间人,但舍此又无它法,于是问道:“你听说过马林·格罗沙这个人吗?”“没有。”

她当然没有,这又不是酒,她怎么知道。这条蠢笨的母狗弄不好还会把话传错,把事情搞得无法收拾。“我还想喝一杯。”他拍拍她胖胖的手背:没问题。”又叫了一大杯朗姆。“安吉尔会知道格罗沙是谁的,你就说马林·格罗沙,他就明白了。”“还有呢?”想不到她的脑子比长相还蠢!他妈的想过没有,两百万美元给安吉尔,难道为了叫他抱着那个家伙亲上一口?哈里·兰茨认真地说:“派我来的人要求把他干掉!”她眨巴眼睛:啥是干掉?啥,啥意思?”上帝呀!“就是杀死,杀!”“噢,”她漠然地点头,我问,问问安吉尔吧。”她的吐词越发不清,“你刚才,说的那人姓姓什么?”兰茨真想抓住她一阵狂摇:马林·格罗沙,格罗沙。”“清楚啦,我的宝贝蛋儿出去了。我,我今晚打电话、打电话,明天在这时,和你见面。我,我还想喝,喝一杯……朗姆,行不?”与纽莎·蒙尼兹打交道,竟是这么一场骇人噩梦。次日傍晚,哈里·兰茨来到酒吧。他坐在相同的桌前。从夜晚十二点一直捱到凌晨四点,一直到酒吧撵客关门,蒙尼兹仍未露面。“你知道她的住址吗?”兰茨问酒保。酒保瞧着他,眼睛中毫无欺诈:我确实不清楚。”坏了,这个祸胎把啥都搞糟了。兰茨百思不得其解,像安吉尔这种绝顶聪明的人,怎么会被这位酒泡出来的笨贼拉下水?哈里·兰茨以行家里手自居,为此颇为骄傲。在未弄清情况之前,他才不贸然干这种买卖。他已经小心地问过这一带的人了,以色列的确悬赏百万美元要拧下安吉尔的脑袋。百万美元足够一辈子花天酒地,拈花惹草。现在,与安吉尔联络的唯一线索断了,什么百万美元,什么五万佣金,统统他妈的完了。他只能打电话告诉那家伙,他运气不佳,没能完成任务。不行,现在还不能回话。哈里·兰茨心一横,万一她又来了呢?万一她喝的朗姆酒在其他酒吧都已光了呢?总之,答应这桩差事似乎唐突了点,无异于把自己的屁股拿出来让人踢!

又一天晚上,哈里·兰茨又在十一点来到皮洛酒吧,还是坐在那张桌边,一会儿嚼花生,一会儿修指甲。到了两点,终于看见蒙尼兹一个跌绊闪进门。哈里的心一缩,母猪冲着他的桌子拱过来。“嗨!”她含混不清地招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干什么去了?”哈里把怒火压了又压。她眨眨眼,咋啦?”“你昨天就该来会面的!”“啥?”“我们约好的,纽莎!”“呀,我和一个女朋友逛电影院去了。知道吗?上映新片,演的是一个男人爱上了修女,还有……”兰茨气得真想大哭。安吉尔怎么会看上这样一条蠢猪!这只从未清醒过的母狗!她的屁股一定与众不同,否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兰茨似乎看到了一点儿门道。纽莎——你告诉安吉尔了吗?”她惘然无知地望着兰茨,拼命想搞懂他的提问:“安吉尔?是吗?可以让我喝一杯吗?”兰茨为她要了一大杯朗姆,自己也点了一杯威士忌。他非喝不可了。“纽莎,安吉尔的意见怎样?”“安吉尔?嗬,他同意了,他说行。”哈里·兰茨如释重负。太妙了。”他计上心来。他再不让这个信使传书送信。只要这条醉狗把他引到安吉尔那里,赏钱就会唾手可得。她仍在猛灌,瞧着她那副馋样实在另有一番味道,酒沫四溅,洒在本已揉皱的罩衫上。安吉尔还说了别的什么话没有?”她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安吉尔说,他想弄清你们一伙是干什么的?”兰茨得胜似的一笑:你告诉他,这是秘密。”她若无其事地点头:安吉尔说,你们就趁早滚他妈的蛋。我走之前还可以喝一杯吗?”哈里·兰茨的脑袋飞速考虑着对付办法。倘若她甩手而去,那么就再也找不到她了。这样办,纽莎,我先打个电话给我的头儿,要是他同意,我就告诉你大名,怎么样?”她耸耸肩:我无所谓。”“安吉尔却认为事关重大。”兰茨耐心解释。你告诉安吉尔,明天我给答复。有地方和你会面吗?”“有的。”他得寸进尺:具体地点。”“就在这里!”她的酒又送来了。他看着她一口干掉,又是牛饮。兰茨真想结果她的狗命。为了不致被追查,兰茨在卡尔沃街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接听者付费的电话,花了一小时才接通。“不行,”总监说,我早告诉你了,任何人的姓名都不能泄露。”“是的,可有个问题,安吉尔的情妇纽莎·蒙尼兹讲,安吉尔同意这笔交易,但在不搞清他替谁卖命之前,将不会行动。所以,我告诉她,我必须首先和您联系。”

“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吗?”总监不是可以随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因此,兰茨据实秉报:“其人蠢胖如猪,丑得令人作呕。”“用我的名字太危险。”兰茨觉察出,交易正从手指缝中滑走。是的,阁下。”他严肃地说。“我完全明白,但有一点,安吉尔的信誉在于他能闭紧嘴巴。一旦他泄露机密,他就连五分钟都活不成。”长久的沉默。你这话有道理。”又是沉默,比上次似乎更长。“好的,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诉安吉尔,但他不得张扬,不得与我直接联系,他只能通过你往来传话。”哈里·兰茨差不多快跳起来:阁下,我一定照办,谢谢。”他挂上电话,咧嘴呵呵笑,五万美元即将到手。接着是百万美元的奖金。那天晚上,哈里·兰茨与纽莎·蒙尼兹很晚才见面。他马上为她叫来一大杯朗姆,接着说:一切都解决了,我得到了批准。”她还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是吗?”他告诉了她老板的名字。这个名字家喻户晓,想来记住不成问题。她还是耸耸肩: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纽莎,我的雇主要求这件事尽早办成。马林·格罗沙躲在纳伊的一座别墅里……”“哪里?”全能的上帝啊!他原来是在与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白痴打交道。但他只能保持耐心:纳伊是巴黎附近的一个小镇,安吉尔会知道的。”“我还想喝一杯……”

一小时后,纽莎还在狂喝暴饮,不过这次是兰茨怂恿她喝的。得促促她,待到她醉成一团烂泥,就会乖乖地引我到她的情人那儿去,剩下的事就容易了。纽莎的双眼已蒙上一层薄雾,却还是死鱼般地盯着酒杯。抓住安吉尔并不难,他可能凶猛异常,但他肯定头脑简单。“安吉尔什么时候回来?”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才聚焦在他身上:下,下个星期。”他抓住她的手,拍拍:咱俩干吗不到你住的地方去?”“行呀。”他将如愿以偿。纽莎·蒙尼兹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贝尔格诺区。她的公寓共两间房,里面凌乱不堪。室内极不整洁,像它的主人一样肮脏难看。纽莎进门后就对直走向角落酒柜,脚步已经晃悠不稳了。“再喝,喝一盅。”“你自个儿喝吧,”兰茨说,“加油干吧。”她斟满酒,一饮而尽。我从未见过这样丑,这样令人厌恶的母狗。兰茨气哼哼地想,若不是为了那漂亮的上万美元,我才不来呢。他四处观察了一遍房间,只见咖啡桌上有一沓书。他一本本地拿起来,打算从中看出安吉尔的端倪。一瞄书名,他不禁大吃一惊,它们是:佐治·阿默多的《上帝的使者》,奥马·卡贝萨斯的《大山起火》,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有安东尼奥·西斯伦洛斯的《深夜之猫》。安吉尔原来是个读书人。这些书放在这个女人的房间纯属糟蹋圣贤。兰茨走到她跟前,双手抱住她满是横肉的水桶腰,“你他妈的真逗人喜爱,你知道吗?”他伸手摸她的乳房,一对西瓜。兰茨最讨厌大乳房女人。“你的身体真不赖呀!”

“真的?”她的双眼大放异彩。兰茨的双手下移,隔着她穿的薄衣裤,摸她粗壮似柱的大腿,“感觉舒服?”他轻声问道。“啥?”又是白费工夫。兰茨得想个妙法,把这个浑身无灵气的悍妇哄上床。但他也知道,他的行动不可太唐突,如果惹恼了她,她就会在安吉尔面前奏一本,这次交易可就鸡飞蛋打了,得用甜言蜜语骗她。麻烦的是,此时她醉得要死,啥话也打不动她。兰茨正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之际,纽莎却在他耳边哼道:想上床?”他宽慰地一笑:这太妙了,宝贝。”“到卧室,去吧。”她步履踉跄地走在前头,领着兰茨来到她的小卧室。卧室壁柜门半开,一张大床从未拾掇过,还有两把椅子和一个梳妆台,上面镶的镜子早已裂纹四伸,只是壁柜引起了兰茨的注意,他瞥见里面挂着一排男人的上衣。纽莎坐在床边,解衣服纽扣。一般遇到这种场合,哈里·兰茨总会站在女人的身边,揉摸她的身子,在耳边说些挑逗话,但是,眼下这个纽莎实在倒人胃口,他只是观看。纽莎的裙子落到地板上,里面什么都未穿!她的裸体更使人不敢恭维。她的巨型乳房垂挂着,凸出的肚腹随着走路颠动,活似肉冻。那双肉柱子大腿,无非是一堆散肉。天下居然有这么怪的东西选兰茨惊不已,想开些,他安慰自己,几分钟就好了,而上万美元却是一辈子的事。他缓慢强迫自己脱光衣服。她撑在床上,像头巨型水怪在等兰茨。他终于溜到她的身边躺下。“你喜欢什么?”他问道。“喜欢?我喜欢巧克力。”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醉。这也好,更好了事。他伸手摸她肌肉松弛的鱼肚色身体。你漂亮得很,知道吗?”“真的?”“我太爱你了,纽莎。”他的手朝下移去。敢说,你的日子过得真带劲。”“是吗?”“我是说——当安吉尔的情妇,一定趣味无穷。讲讲,宝贝,那个安吉尔长得如何?”没有回音,他想纽莎一定睡着了:“别睡,心肝,安吉尔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帅吗?”“有钱,安吉尔有钱。”兰茨的手继续动作:他对你好吗?”“对的,安吉尔,体贴,我。”“我要更加体贴你,宝贝。”他的声音充满柔情,语调极软,麻烦的是目前全身都打不起劲,只有那上万美元才是硬的。他脑子开始回忆多莉姊妹,想她们给他带来的无法言传的快意,可眼下,老天爷,这是块不冷不热的布丁!“感觉好吗?”“差不多,我猜。”兰茨真想掐死她。他曾和一打以上如花似玉的姑娘做爱,哪次不是激动万分?这条胖母狗却只说:差不多,我猜。”“告诉我,谁是安吉尔的朋友?”她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安吉尔只有我,我一个朋友!”“当然。安吉尔和你住在一起呢,还是有单独住处?”纽莎闭上眼睛:我要睡了。你,你啥时候再来?”再不来了,再不来找这条笨牛。“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兰茨言不由衷地说。“那么,咱们睡觉吧。”他躺在她身边,忿恨不已。安吉尔干吗不找一个正常一点的情妇呢?年轻貌美,热情奔放的女人比比皆是呀。这样,他就可以毫无差错地找到安吉尔。你看这条笨母狗!哎,耐着性子再想办法吧。兰茨默不作声地躺了许久,直到确信纽莎完全进入梦乡,才悄悄爬起来,摸到壁柜。他拧开壁柜灯,掩上壁柜门,不让灯光泄出,弄醒那头鼾声如雷的巨兽。衣架上挂着十几套西装和运动衣裤,壁柜下面放着六双男人穿的鞋子。兰茨翻开上衣,检查商标。衣服全是拉帕塔大街的赫勒拉服装店定做的,鞋子则是威尔公司的制品。哈,鸿福齐天!兰茨大喜过望,这些店铺肯定记下了安吉尔的地址。明早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些店铺调查。他一下又冷静了,不能向他们提问,不能那样莽撞。毕竟在对付一个世界第一流的刺客呀。最平安无事的办法仍是让纽莎引出安吉尔,这样我只消给摩萨迪的朋友一点小费,就可捞到大笔奖赏。我要让内德·蒂林哈斯特这些狗日的CI A杂种明白,哈里·兰茨宝刀未老。这些自命不凡的孩子们为搜查安吉尔跑翻了屁股,结果呢?聪明人在这里,得来全不费功夫。外面似乎有响动,他从壁柜门缝中窥视,纽莎还酣睡不醒。兰茨关上壁柜门,走到床上,蒙尼兹依然双眼紧闭。他又踮起脚尖走到梳妆台,拉开抽屉检查,想找安吉尔的照片。这样干事就更顺手,谁知一场空欢喜。他翻身上床,纽莎鼾声震耳欲聋。哈里·兰茨昏昏沉沉睡着了。他做了梦,梦见自己在一艘白色游艇上飘荡,身边簇拥着一群天仙般的少女,个个乳房小巧,挺实。哈里·兰茨醒来已是上午。纽莎不在床上,他一时颇为困惑,她到安吉尔那儿去了吗?他听见厨房有人声,一下跃下床,走过去一看,纽莎正在摆弄烘炉。

“早上好。”兰茨招呼她。“喝咖啡吗?”纽莎的声音不高,我没时间做早点,有约会。”和安吉尔约会?哈里·兰茨竭力掩饰激动情绪,没关系,我不饿,你去约会吧。我们今晚见面,一道吃晚餐,行吗?”他抱着她,摇弄她悬垂浪荡的乳房。“你想在哪里吃?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我的小乖乖。”我应当是演员,逢场作戏。兰茨暗自好笑。“我无所谓。”“知道坎卡洛大街的奇昆餐厅吗?”“不知道。”“那可是个好餐厅。我今天事多,晚上八点来接你,怎样?”其实他根本无事可做。“行呀。”他拼命强迫自己弯下腰去吻她,和她道别。她的嘴唇松弛,滑腻、恶心。八点钟,在家等我。”兰茨走出公寓,叫了一辆出租车。他估计纽莎正从窗户里观察他的举动。“到前面街口就打右拐!”兰茨命令道。到了拐角,兰茨说:我在这儿下车。”司机吃惊地瞧着他:先生,闹了半天你只坐一个街区远?”“是的,我的腿不方便,战伤。”哈里·兰茨塞给司机一把车费,疾步回身,走到纽莎所住公寓对面的一家香烟铺。他买了一包烟,点燃一支,准备耐心等待。二十分钟后,纽莎出了公寓大楼,一摇一晃沿街朝前走。兰茨尾随而行,拉开一段距离,他很有把握不会让纽莎甩掉盯梢。纽莎看上去一点不忙,她走完贝尔格兰诺大街,经过西班牙图书馆,拖着慢吞吞地脚步又来到科多巴。接着,兰茨看见她进入圣·马丁皮革商店。兰茨站在街对面,瞧着纽莎与一个男售货员打情骂俏。这家商店是否是安吉尔的联络处?兰茨有些吃不准,但脑子里记下了这个地方。几分钟后,纽莎从商店钻出来,身上多了一个包裹。她随后又去科里斯特恩的一家商店买了冰淇淋,沿着圣·马丁路慢慢踱步。那模样,仿佛自己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的约会出了什么问题?兰茨想着,安吉尔在什么地方?纽莎声称安吉尔不在城里,他才不信这套鬼话。他本能地意识到,安吉尔就在附近某个地方。纽莎转过弯,一下子就不见了。兰茨加快脚步,走近墙角,纽莎依然无影无踪。街道两旁全是小店铺,兰茨小心朝前走,睃眼四巡,生怕没侦察到纽莎,反被她候个正着。他终于发现纽莎在一家熟食店买东西。她在给自己买?还是打算用来在公寓里招待某个人?某个叫安吉尔的人?兰茨远远看,纽莎又走进一家水果店。兰茨就这样一直盯梢,直到纽莎回到公寓。纽莎没有同任何人有过可疑的接触。哈里·兰茨又躲到对面,监视了纽莎的公寓四个小时。为了不让人对自己生疑,他也不时走动走动。到了最后,他认定安吉尔不会回来,或许今晚,还可以从她口中掏出一点东西。兰茨想,总之不能和她再做爱。一想到昨晚的滋味,兰茨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时下正是黄昏。保罗·埃利森已工作了一整天,好像整个世界都泡在了无休无止的会议和急电中,没有一刻属于自己。好了,现在有点自己支配的时间了。斯坦顿·罗杰斯坐在对面,总统此时方才觉得可以喘口气。“斯坦,耽搁你与家人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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