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烈火魔尘/烈焰与灰烬火/火与尘/灰烬》作者:[美]詹姆斯·阿兰·加得纳【完结】 > 烈火魔尘.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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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詹姆斯·阿兰·加得纳 当前章节:15529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5:40

陶壶呼啸而出,那些笨手笨脚的腐尸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它却忽然被一个模糊的影子截住了。陶器被打了个粉碎,跌在瑞薇脚边几英寸的地方。那影子停了下来,以防再有什么东西从房子里飞出来。这时我才发现,那是一脸痴迷相的克里普奥。

“撕开它,”他直盯着我说,“把壳撕开。”

接着他行云流水般地用脚尖挑起一块碎片,朝我踢了过来。我急忙趴在地板上,躲避炮弹一般划空而过的陶片。气流吹在我的脖子后面,一阵凉飕飕的。过了一会,我身后的墙被打下一大块来,碎石膏撒了我一脚。

为了以防克里普奥自己也从窗子里穿进来,我赶紧打个滚站了起来,抽出自己的宝剑。他的确动作很快,但我也有我的优势——他着地的时候得小心扎脚的碎玻璃,到时候我就有机会把他的心脏扎个对穿。可问题是,我真的会这么做吗?我从没当真喜欢过克里普奥,可他毕竟一开始是和我们一起的。就算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反目成仇,这也不能怪他:是影怪扭曲了他的心智,说不定瑞薇也有份。难道克里普奥这就该死了?

不,他不该。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从窗子里进来,我就杀了他。面对一个疯子,你没别的选择。

我等着,强迫自己屏住呼吸。他也许会从窗户进来,也许会从被打坏了的大门里进来。我站在一个两边都能够着的地方,不管他从哪儿出现,我只要跨一小步刺出一剑就能解决问题。时针滴滴答答地走着,这时忽然从厨房里响起了哈泽坎诅咒的号叫声:“该死,该死,该死,她又在干扰我!我完全看不见了。”

“你真得好好锻炼锻炼自己的意志力,亲爱的。”瑞薇在街上喊道,“你是个不错的小孩子,可你没天分。你太软弱,太……缺乏指教。”

“等我逮住你,到时候我会‘指教’你的。”哈泽坎回喊道。

“就是这种精神。”瑞薇大笑着说,“感受憎恶和仇恨,没多少时间,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强大。当然,对你来说现在的处境正是:没有时间。”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瑞薇?”问话的是亚斯敏。这正是我要问的,不过我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你们的朋友克里普奥帮了不少小忙。”瑞薇回答道,“他在离这儿不远处的一个饮料供应机关里遇见了我的两位同事。他认出了他们,随后直接走上去,把你们的详细位置告诉了他们。我得说他出卖了你们,尽管他对报酬并不感兴趣。”

“撕开它们,”克里普奥喊着,“把它们都撕开!”

瑞薇吃吃地笑着说:“显然他有个绝妙的想法,要把你们的灵魂从小小的肉体禁锢中解放出来。他很关心你们,真的。他认为自己是你们的救世主呢。”

最后一句话提醒了克里普奥,他发出呜呜的大叫,仿佛一头发现了尸体的熊。也许这就是他的笑声……或者是哭声。

“现在,亲爱的诸位,”瑞薇说,“我是绝对不会阻止一位修道士对教友讲道的,不过要是你们拿出一点点小小的合作精神来,或许我会劝劝他。把研磨给我,立刻,马上,我保证我们会高兴地吹着口哨离开这儿。”

“我可不会吹口哨。”哈泽坎回吼道,也许这是他就是能想到最厉害的骂人话。

俏皮话低声说道:“一旦这位疯狂的女士冲了进来,她要你怎么吹你就得怎么吹。”

“我本可以不这么好心。”瑞薇叫道,“我的腐尸足以让你们乖乖就范。可瘟城是那么可爱的小城,我在这儿这么做多少有点过分。为什么不在我数到十之前,你们就把东西交出来呢?一……难道这刺激吗?二……不,一点也不。十。对不起,我不耐烦了。”

腐尸都冲了过来。

* * *

我不知道瑞薇给腐尸的是什么指示——也许是一拥而上格杀勿论。无论她是怎么说的,这卑鄙的小白化病人依然没有意识到她充满了仇恨的奴隶们渴望摆脱控制。或者也有可能,瑞薇已经习惯了被人厌恶,所以也没怎么在意。显然她并没有叫腐尸练习过任何一种战术,象从门和窗户兵分两路什么的。所以,腐尸们就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一边甩着爪子一边嘴里还咝咝直叫唤,直到它们都挤在屋子前面为止。接着,它们就和墙壁卯上了。

这其间也有个过程。整整一打爪子同时划拉着房子,先是刺穿了外面的木头,接着是里面的石灰。我看见一截一截的手指从面前的墙壁伸出来,爪子卷曲着。然后这些手指不约而同地握起了拳头,以非人的力量向外猛拉。一把把的石灰掉了下来,随着锈钉子的呻吟,一块块墙板被扯了出去,只留下道道水平的豁口。腐尸们稍稍花了点时间摆脱缠在手上的木板,接着又同时往墙上攻来,活象一根根长着爪子的破城槌。

你知道,我对自己说,在一个寻常的镇子里,酒吧的打斗、街上的怪物、以及一幢被亡灵攻击着的房子,最终都会引起市民的注意。可是在外域的珍珠、美丽的瘟城……

腐尸举起手,又开始撕扯另一块墙板。这真是引人入胜:墙壁被一条条撕下,街灯从缝隙中透进来,在石灰和碎玻璃的反射下褶褶发光。对无政府主义者来说,这是一幅绝妙的作品。当然,大部分的无政府主义者都没什么钱……不过听说倒是有些显赫的商人秘密地支持着无政府主义者……

“你就打算站在这儿看着它们把房子给拆了吗?”亚斯敏质问我。

“对不起,”我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欣赏崩坏的美感。”

她眯缝起眼睛看着我,象是在琢磨我是不是在嘲笑她的信仰。在她得出一个令我后悔不已的结论前,我举起剑说:“我们开始行动好吗?”

老实说,腐尸们攻打的那面墙只是看上去弱不经风罢了。象泽瑞丝所说,这所房子既然连那么一场风暴都经得起,那么亡灵想要把它弄塌还早得很。它们是不是能把爪子伸进来都很难说。真正被打穿的部分只不过是一条条弓箭长短的水平裂缝,大约有四英寸宽,用来把剑捅出去再合适不过了。更棒的是,腐尸们只要把爪子扎进木板里,就仿佛被铐起来等候斩首的死囚一般动弹不得。

亚斯敏和我将很高兴为他们行刑。

我一下子干掉了两只:那是一记连刺,每一剑都命中一张腐烂的脸庞,力量大得都把它们的骨头戳进了大脑。第一个吭也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第二个只来得及发出咝咝的一声怒吼,我的剑就刺进它的两眼之间,洞穿了这个生物最后一点用来思维的脑髓。

其他的腐尸又扯了几个窟窿出来。这是因为亚斯敏和我干掉的怪物没有倒下,而是依然被深深扎进墙里的爪子连在上面。我真想从外面看看这景象——一群死去的腐尸,摇摇晃晃地挂在一栋房子的大厅里,头上都扎着洞眼,直往外流脑浆。

干得不错。我告诉自己。要是亚斯敏和我每次攻击都能除去两只腐尸的话,不久以后就会只剩下瑞薇和克里普奥了……当然,不管他们在哪儿,还有麒和魑。

该死……麒和魑在哪儿?

腐尸们再次朝前冲来,我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其中的两只。然而我的思绪却不在这儿。为什么瑞薇还让腐尸冲锋?她看得出来,我们要杀死它们有多容易。无疑,在玻璃蜘蛛里她有的是腐尸,可现在它们不在这儿。那么麒和魑又在哪儿?这两个趁印记城的防御力量被分散了注意时,潜入组织总部进行偷窃的盗贼……

“该死。这是调虎离山。”我不禁叫了起来。随即我压低声音说:“亚斯敏,你对付这些腐尸。我去看看其他人。”

我骂骂咧咧地朝厨房冲去。要应付这些经验老道的盗贼,只有三岁小孩才会破门而入。我从后墙翻进花园,然后偷偷摸摸地走到厨房的门前。要是其他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战斗中,那么到他们注意到麒和魑的时候就太晚了。

事实上已经太晚了。甚至在我接近厨房前我就听到了鼾声——哈泽坎的鼾声。自从我们在印记城殡仪馆守过夜以来,我就听够了这种声音。主位面男孩当然还不至于在战斗当间睡着,虽说卖力战斗的是别人。其实我早就该怀疑他为什么没来帮我们一起打腐尸的。我慢慢地走到门前,尽可能地保持安静,希望外面的砰砰声和咝咝声能够盖住我发出的任何声音。

我的父亲也许有一长串强迫他人入睡的法子——用咒语、用魔粉、用药水或者用迷药——而我这方面唯一的知识只是来自幼年时读的廉价恐怖小说。在故事中无论英雄还是坏蛋,都能行之有效地把对方轻松击倒。等醒来的时候他们不会呕吐、没有脑震荡、也不会因为心脏麻痹而翘辫子。自从我发现这些叫人羡慕的把戏都是假的以后,我就再也不看这些书了。可我显然是错怪了它们……很明显,麒和魑就是用一个烛台轻而易举地让哈泽坎、俏皮话和泽瑞丝都进入梦乡的。

男孩、地精和纳加人都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麒和魑在房间里,一个搜着我们的背包,另一个拿着十字弩担当守卫。我真走运,当看守的那一个不得不把注意力分散在前厅和厨房后门之间,而我正好在拐角里发现他正往花园外面看,于是我马上蹲了下来。

好吧,布特林,好好想想。瑞薇趁腐尸在前厅把我们吸引住的时候,派这两个盗贼来偷魔尘研磨。我不能让这些坏蛋拿走该死的研磨,也不能指望瑞薇会放过我们。或许我应该阻止他们,只要我打得赢,只要我们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瘟城。一赔二——照赌徒的话来说,让他们把研磨带走似乎才能保本。

可另一方面,一个有自尊心的感觉者一定是会奋不顾身地……

猎犬队来的时候把这里砸了个天翻地覆。我手边有几块破布、一把四分五裂的木椅以及一幅画布裂开了的油画。在我看来,这幅画并不算好——上面拙劣地画着一个照镜子的女人,镜子里的脸画得更是糟糕透顶——不过它装饰着细致花纹的金边框架倒是够点分量。这么个又重又平的玩意或许能当铁饼飞起来,至少在我和拿着十字弩的盗贼之间这段短距离内是如此。要是我能在他用箭射我之前成功地击中他,那么这幅画所做的贡献可比它在抽象艺术上的意义要大得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然后我靠在拐角处使尽全力用画朝弓箭手砸去。

画框结实地砸中了他,其中的一个角还陷进了他的肚子。他啊地叫了起来,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一阵痉挛。弓箭咔嗒一声射了出去,擦着墙壁扎在一只碗橱上。其实在箭射出来之前,我就大声呐喊着朝他冲了过去。可我没能吓唬住他,他格开了我的宝剑,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麒!”他喊道……也许是在喊“魑!”这很难说。他显然不是在给同伴示警——我的喊声恐怕连死人都能吓醒,虽说我那些沉睡的伙伴们还在满意地打着鼾。他是在呼喊另一个盗贼加入战团,也许他也有一把十字弩。所以我目前的敌人只要能顶住进攻,等我的心脏里插上一支弩箭就行了。

或许你认为,十字弩并不是一件十分有效的防御武器,但在某些场合却并非如此。不管怎么说,厨房很黑,地上也遍布着碍手碍脚的垃圾。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我的对手(是那个吉斯彦克依人)挡在我和他的同伙中间,现在就差吉斯泽莱人对我射出一箭了。所以在各种复杂的因素影响下,我的出手实在是有愧于剑术这两个字。我的每一次戳刺都被木制的十字弩拨得失去了准头,更糟糕的是这样下去剑刃迟早会嵌进木头里。到那时候,那吉斯彦克依人就会立刻扑上来空手把我撕成碎片。

这时一支箭在我耳边划空而过——房间另一端的盗贼终于不顾挡在中间的伙伴,朝我射击了。我怀疑即便是在瑞薇的洗脑下,他是否还残存有种族本能的碎片。是吉斯泽莱人对吉斯彦克依人的仇恨,使得他暗地里希望弩箭最好命中后者的背脊;还是他本来就想射我,只不过走得近了些,以至于我都能感觉到利箭划过的气流?总之我不能让这混蛋有足够的时间上箭,下一次我可不一定有这么走运。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面前的吉斯彦克依象条滑不溜手的鳗鱼,总能把我的攻击化解到一边去。他丑陋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好象是耍着我玩似的。他似乎有把握把时间拖到最后一刻。要不是他错误地走到俏皮话小小的身体旁边的话,也许还真能做到。

地精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在装蒜,在等待一个无法施放魔法、半身不遂的人也能帮上忙的时机。

俏皮话伸出手来,抓住吉斯彦克依人的脚踝,狠狠地照着盗贼结实的腿上咬了下去。

吉斯彦克依人痛苦地张大了嘴巴,那样子是想喊叫来着。可我没等他出声,照准了机会刺了过去。剑尖穿过他的上唇,从后脑扎了出来。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全身的肌肉一下子失却了大脑的约束,仿佛在不由自主地跳舞一般。随后他倒了下去,宝剑从他的尸体上滑了出来。

“谢谢你,俏皮话。”我松了一口气说。

“愿意为你效劳,卡文迪许先生。”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说,“告诉我他的腿尝起来什么味儿。”

* * *

我跨过吉斯彦克依人的尸体,想把他的吉斯泽莱人同伴也给杀了。我没想到的是,一股冲劲撞在我的胸膛上,好象钉锤打在身上一样。我踉踉跄跄地绊着刚刚被我干掉的死尸,重重地摔在地上,差点没有压着俏皮话。魔尘再次袭来,把我、地精和吉斯彦克依人的尸体在垃圾遍地的地板上一路冲着。我们撞上了瓷盘,把它们打了个粉碎。银器、刀叉,也被强风扫了上来,拍击着我们的脸。

“吉斯泽莱人找到研磨了。”我们撞上墙的时候,俏皮话看了一眼说。

“那么,”我说着叫魔尘呛了一口,“这混蛋玩意就没有反作用力吗?”

“它是由众神制造的,”俏皮话回答说,“众神是不理会物理定律的。它们认为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对它们的人身侮辱,所以它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考虑它。”

当然,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没一刻不是想爬起来的。可这种努力简直是白费:每当我刚想站起来的时候,冲击力就把我顶了回去。魔尘弥漫在空气里,地板上堆积起了越来越高的小丘。我用外衣下摆挡住脸,看是不是能呼吸到除了这些白粉以外的别的什么。可魔尘劈头盖脸地冲过来,埋得我活象个法老王。

过了好久,我终于发现喷射已经停止了。我站起来,身边全是魔尘的薄雾。等它们渐渐散去我才发现,吉斯泽莱人已经从后门逃跑了。我急忙撵了出去,可花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一定是翻篱笆逃走的,而我也别想在蜿蜒曲折的瘟城街道上追到这个腿脚迅速的家伙。

俏皮话从满是魔尘的地板上爬过来,他抬起头看到了我的表情。“我们失败了?”

我点点头。“我们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 * *

俏皮话留在厨房里叫醒哈泽坎和泽瑞丝,我则急忙到前面去找亚斯敏。她安然无恙,剑上都是沾着毛发的血迹和脑浆。“我很担心,”我走进去的时候她说,“和这些腐尸战斗……我不得不刺它们的头。我是说,刺中一只腐尸的心脏并不能立即杀死它,只有头颅比较致命。可我担心会养成攻击对方头部的习惯,真的,大多数的敌人……我是不是有点语无伦次?”

“是的,亚斯敏。”

“厨房的情况怎么样了?”

“看上去就象厨子把面粉打翻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瑞薇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屋子前面的板子被扯走了那么多,以至于我毫不费力地就看到了街上的情况。那儿只剩下了一只腐尸,它站在瑞薇的一边,另一边是克里普奥。这冷若冰霜的女人面对着我们,可眼睛却看着远处。就在我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回过神来对我们笑了笑。

“亲爱的诸位!”她叫道,“我的吉斯泽莱人小朋友告诉我说,他已经拿到了研磨。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我在这儿的事终于干完了。”

我喊道:“你要去哪儿?”

“噢,甜心,我要去印记城。我说过我要在那儿好好地玩一玩。你们能想象吗?那些以为自己有魔法保护的巫师和牧师,有一天发现连一个咒语也不能念的时候,脸上该是什么表情。到那时候,我就要他们的脑子。”

“你是个混蛋。”亚斯敏对她说道,“痛苦女士不会让你带着这两个研磨进印记城的。”

“这就是你们的错误。”瑞薇笑着说,“研磨比众神、比痛苦女士,甚至比大多数保护着印记城的古代结界还要古老。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下层位面带着它而没有人来偷的原因。是古代最为强大的力量使得神明无法察觉研磨的存在……也就是说等痛苦女士知道我在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亚斯敏悄悄对我说:“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布特林。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我知道。”然而我心里却在琢磨着,跑到这贪婪的白化病人面前得有多快:先穿过门、到街上、还要走过鹅卵石路。我能否避开腐尸和克里普奥的阻拦?不大可能。她站得他妈的实在是太远了。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瑞薇大声说道,“我还有很多计划好的工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洗脑……不过嘛……”

她轻轻地笑了,很明显不是看着小孩子在床上熟睡时的那种微笑。忽然她拍了拍手,成群的腐尸从各个角落里应声而出:十只、二十只、三十只,越来越多。它们统统甩着胳膊,迈着大步,眼睛里燃烧着深红色的火焰。

“玩得高兴点,我亲爱的诸位。”瑞薇开心了对我们挥了挥手,“我想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在克里普奥的掩护下,她转身走开。而街上则塞满了越来越多的腐尸。我看见一排排尖牙反射着灯光。紧接着,它们象海啸一般朝我们这所房子扑来。 17.外域三里路

如果那儿只有一打腐尸在墙上挠爪子,这房子或许还能挺得住;然而现在这个数字翻了三倍,建筑物就不得不在那么多利爪掐进木板的时候震动不已了。亚斯敏和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结果了两个进攻者,但剩下的亡灵是那么地多,以至于整面墙都被它们扯了下来。这块两层楼高的平面物体卡在腐尸们的拳头上,被街上的穿堂风吹得直晃悠。腐尸们竭尽全力地想把它挺直,然而它们对杠杆原理似乎知之甚少,所以墙壁表面的上段开始慢慢地向后倾斜。终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中,整面墙轰地一声朝街对面倒去。

可怜的墙壁终于在这次碰撞中走到了尽头。被先前腐尸攻击得百孔千疮的楼下,现在完全裂成了两半。整整一马车的木板倾泻在腐尸们的头上。接着二楼整个塌了下来,就象一个巨大的苍蝇拍似的压进一片弥漫的石灰云里。所有的腐尸都被活活地埋在了一堆木头底下。

除了天花板下垂时发出的不详辗轧声以外,一切重归宁静。亚斯敏朝前走了几步,往原本是把街道和房子分离开来的墙那儿望去,盯着腐尸头上成堆的木料悄悄地问我:“你说它们被压扁了吗?”

作为回答,堆着的墙板从中间爆了开来,亡灵的冲劲把木片扔得四处飞溅。几块木头朝我们这儿呼啸而来,我们不得不蹲了下去;其他有些砸碎了隔壁家的窗户,有些重重地掉在马路上。不一会,一支腐尸军就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鹅卵石路上,牙齿闪烁着光芒,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墙没了。它们和我们之间也就什么都没了。

“战斗还是逃跑? ”亚斯敏举起剑问。

“要是我们逃跑,它们就会在后花园里抓住我们。”我对她说,“我们就无法全部及时翻过围墙了。”

“可要是我们战斗,”亚斯敏说,“其他人就有机会逃走。”

“那我们就把厨房作为最后防线。”我建议道,“牙齿协会的人只能一个个地从门里进来。”

“除非它们把那面墙也给毁了。”

“想都别想。”我愤愤地说,“现在我们撤退。”

后退头两步的时候,腐尸们什么反应也没有。它们只是用燃烧的双眼狠狠地盯着我们。在退第三步时,一只腐尸咝咝叫了起来,霎时所有的腐尸交相呼应,午夜的风中立刻划过一阵刺耳的嘘声。

“是时候战术转移了吧?”亚斯敏建议说。

“我宁可称之为抱头鼠窜。”

于是我们拔腿就跑,屁股后面跟着一支亡灵大军。

* * *

“从屋子后面出去!”亚斯敏和我撞进厨房的时候我朝其他人这么喊着。

“发生了什么事?”哈泽坎带着睡意问。

一只腐尸从门里探出头,亚斯敏立刻把它砍了下来。

“喔,又是它们。”哈泽坎说着抱起俏皮话,用脚轻轻推了推还在打呵欠的泽瑞丝,“我们该走了。”

“也许,”纳加人说,“我应该留下来战斗。如果我有魔法……”

我低下头看着她光滑的身子,上面和整个厨房一样,覆盖着白色的魔尘。“魔法没了。”我告诉她,“你出去的时候俏皮话会向你解释的。”

另两只腐尸冲进了门。我对付左边的,亚斯敏对付右边的。与此同时我们对伙伴们大喊:“快走!”

接着我们一心一意地对付起咝咝叫着汹涌而至的腐尸来。

* * *

几秒钟以后,我们面前就堆起了六具腐尸的残躯,在门前形成了一道不利于其他怪物的屏障。它们拖着步子,想把这些挡道的尸体挪开。可在亚斯敏和我如雨点般的攻击下,它们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几分钟过去了:令人疲倦的、漫长的几分钟。在此期间我们不停地战斗着,我不知道腐尸们会不会感到疲劳,反正我是没什么力气了。我的出招明显慢了下来,尽管我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情况,可就是没办法改善。爪子拂过我的脸,差点撕破我的外套。厨房里充斥着腐肉的味道,弄得我一阵反胃。

“也许……”亚斯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们应该……想办法逃跑。”

“你认为……你还有力气……逃跑吗?”

“不。”

她的回答被淹没在一阵腐尸的咝咝叫声中,它们胜利在望。

“亚斯敏……”我开始说道,“如果我们要死了……我想说……”

“别说!”她大叫,“你会让我心碎的。”

我闭上了嘴,吃力地砍下了一只腐尸朝我凑过来的手。创口立刻涌出红色的粉尘,那段手臂无力地跌在低上,拳头依然紧紧握着,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我能体会你的感觉。”我对掉下来的手说道。

亚斯敏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这多愁善感的混蛋。”她说着,想把笑容藏匿起来。她用脚挑起那截断手,朝扭做一团的亡灵里踢去……

……不知道为什么,挤在门前的它们竟然有所平息。诚然,震耳欲聋的咝咝吼声依然回响在厨房里,但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我们——所有的腐尸都朝街上转过脸去,有些甚至已经开始甩着爪子往外面走了。

“现在怎么办?”亚斯敏悄悄地问。

“看来不管是谁从街上走过来,腐尸都会杀了他,现在正是我们偷偷溜走的好时机。”

“可外面的人是米丽亚姆和她的朋友——”

“她们有足够的机会脱身,”我打断她的话,“而我们又不可能从三十个亡灵里杀出去帮她们。现在快走吧,好心的女人,别让那些怪物惦记起我们来。”

亚斯敏看上去对没有把敌人都杀死之前就离开战场还耿耿于怀——典型的末日卫士团作风——然而在我温柔的催促下,她也只能朝后门走去。也许她的不情愿还应该归咎于疲劳,她已经累得几乎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我们吃力地拿着各自的武器,退到了后花园瘟城寒冷的夜色中。小草上已经结上一层白霜,通过它很容易就能看见泽瑞丝穿过庭院时蛇行的痕迹。我怀疑她是不是对寒冷的气候有反应,如果她也象其他冷血动物一样冬眠的话。不过目前来看她似乎动作十分迅速,不知道是怎么翻过围墙的,但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费多大的劲。

可亚斯敏和我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这是一堵实心砖墙,足有六英尺高,顶上还钉着一排尖钉——不过我们还是找到足够的着力点,艰难地翻了过去。哈泽坎就在墙外等着我们,一脸的兴奋。“你们成功了!”他大叫道,“你们把所有的腐尸都杀死了?”

亚斯敏苦笑了一声。“是它们放我们走的。”她对他说,“有人吸引了它们的注——”

尽管和房子中间隔着一道墙,但我们还是看见了深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接踵而来的是一声爆炸的巨响。以过去几个星期的经验判断,我敢肯定有人放了一颗火球。我猜它一定是在挤满了腐尸的起居室里爆炸的。

“那是什么?”哈泽坎睁大了眼睛,咽着口水问道。

“一定是有人在和腐尸交手。”亚斯敏回答说,“可能是猎犬队终于出现了。”

“猎犬队会火球术吗?”哈泽坎问。

“现在会了。”一个新声音说道。

米丽亚姆从黑影中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个二十来岁、灰皮肤的女人。她非常漂亮,长着高高的颧骨和光洁的红头发,是男人一看见她就把持不住自己的那种人。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该怎么应付她背上的翅膀的话。这对满是鳞片的翅膀对她来说似乎小了一些,不超过两英尺宽,翼展也就这么大。但我毫不怀疑一旦需要,它们就能让她又快又高地飞起来。在位面里就是这样,只要是室外,就连退化得最厉害的翅膀也能飞。

“这是我对你们说起过的向导。”米丽亚姆指着带翅膀的女人说道,“她的名字叫十一月。”

“你是什么种族的?”哈泽坎莽撞地脱口而出。

他的问题引起了十一月的静默,我们大家不安地蹭着地面。最后十一月以冰冷的声音说道:“遇见陌生人有些事你最好别问,除非你想脸朝下漂在最近的臭水沟里。”

“这些规矩我正在学呢,”他抗议道,“要是不问我怎么知道?”

十一月眯缝起了眼睛:“多元宇宙不会关心你是不是知道,也不会关心你是不是活着。只有人才关心,不过他们很少。你听明白了吗?”

哈泽坎吞了口吐沫:“知道了。抱歉。”

“接受你的道歉。”十一月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很讨厌自己老是盯着我看,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告诉你们,我是一个人类和一个生长在地狱的魔女的孩子。有些人把我们称为翅瓣魔鬼,可我不想从你们的嘴里听见这个词。你们可以称我为有翅人。我父亲养大我的时候极力抑制着我的魔性,要是知道我仅仅是为了称呼就把你们给杀了,他在天之灵非得难过不可。”

“有翅人,”哈泽坎点点头,“好一个有翅人。明白了。”

要不是十一月的光火的表情吓住了他,恐怕他还得象个白痴一样继续摇头晃脑下去。

* * *

在墙的那一头,又一次爆炸照亮了天空,随即便是木板的开裂声。我以为整座屋子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其实瘟城的木匠显然比他们自己想象的还要在行。在经过了两次火球、一支腐尸军,以及早前猎犬队的侵袭之后,这座房子依然屹立不倒——虽然现在已经着火了,但大部分都还直立着。

“发生了什么事?”泽瑞丝有点害怕地问道。

“猎犬队对腐尸。”米丽亚姆回答,“可惜我们不能到前面去观赏。”

“我以前见过火球。”我说,“当然,除非猎犬队有什么有意思的新型号……”

“标准的火球。”米丽亚姆不屑一顾地挥挥手,“我碰巧知道狐狸把一些火杖藏在哪儿,就在这座镇里。它们用来行贿再好不过了。”

“不是行贿,”十一月忽然举起双手表示反对,“是劳务报酬。”

米丽亚姆耸耸肩。“对你说是劳务报酬,对猎犬队说就是贿赂。”她转向我继续说:“我把这些点火的玩意给大头领的小狗们,他们则帮你们对付腐尸。”

“你知道我们在和腐尸交手?”亚斯敏问。

“十一月和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该死的白化病人在做攻击布署。瑞薇把几只腐尸安置在前面,许多都埋伏在街角。所以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帮手。于是我把身上所有的法杖都拿来贿赂最近的猎犬队,叫他们来帮你们。他们还真来了。”

十一月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们只是找机会对活动的目标放火罢了。”

“也许吧,”米丽亚姆承认,“可他们守住了信用并且发动了正面攻击。我知道你们会聪明地从后面逃出来,所以我们才在这儿。”

“但我们现在该走了。”十一月说着朝墙的那头冲天的火光做了个手势,“这个地区再有几分钟就会变成一片火海。另外,我肯定你们一定想尽快看看往印记城去的传送门。”

尽管已经累坏了,但亚斯敏还是坚持要抱着俏皮话。于是我们大家在十一月的带领下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儿。米丽亚姆和哈泽坎一起在后面走,一路还头碰头悉悉索索地说着悄悄话。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没必要听:他们一定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只要能把糟糕的事情抛在脑后,只要能往回家的传送门那里走就好。

在我身边游着的泽瑞丝年幼的脸蛋上则是一副难过的表情。她所离开的是她唯一熟悉的世界,是她被猎犬队捣毁的家园。我有时会愤世疾俗地认为那家人并没有她所描述得那样好,可他们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生活的全部。而现在,她不得不抛开这一切,在陌生人的陪伴下一起逃亡。

于是我安慰她说,印记城有个纳加人的小社区,我还认识其中的一些感觉会成员。我们一定能找到人来照顾她,直到她能独立谋生为止。泽瑞丝礼貌地点点头,并说她确定印记城是个友好的城市……可她不久又一脸悲伤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 * *

瘟城没有城墙,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边界。参差不齐的房屋散布在富人区的外围,互相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以至于它们的院子都有一块田那么大。或许是我在城里住得太久,连田地都认不出。总之,现在已经是瘟城的深秋,空气中透着冬日将至的寒冷。不管这些田里夏天长着什么,它们也早被收割得只剩秸杆了。

我们沿着一条黑色的土路往前走着,上面布满了及踝深的车辙。田地一直延伸到了道路的右边,里面除了一两棵光秃秃的杂草以外什么也没有。从广义层次上看来,这些田野本身就是光秃秃的:路的两旁都是几百英尺的空地,再往后则是灌木……是原始丛林,黑乎乎地。很明显,当地的猎户常到树林里来顺着足迹跟踪猎物、砍伐灌木。可猎人们总是喜欢在先辈们扎营的地方扎营,他们在同一口水眼里取水,在同一个洞穴里栖身。所以我肯定树林里还有更为荒凉的地方,一个人花上几辈子都出不来的深山老林。

那儿可就不再是田了。

我看得出来田是在那儿没的:就在林子把路包围住的那块地方。高大的树木在风中沙沙作响,大部分是榆树、橡树和槭树。在白天,它们的叶子一定是深秋时分的红色和橙色;但在夜晚它们看上去一片漆黑。树枝纵横交错地遮在道路上,把天空中的光线密不透风地挡在外面。在近处看,眼前就好象出现一个山洞口似的。

“尊敬的有翅人,”俏皮话的声音很低,“这样做明智吗?这些树林很可能藏着强盗……或者其他更加危险的威胁。”

“不奇怪,”十一月回答道,“不过这条路没有什么分岔,人烟也很稀少。你或许能在那儿找到一两个以坚果和草莓为食的恶棍,可只有在水边东西走向的商道上才有真正的强盗。”

可她没提到那些潜伏着的危险。毫无疑问,外域到处都是危险的野兽,尤其在象瘟城这样被诅咒的城市附近。我朝乌黑的树林里看去,小心翼翼地走着。“可传送门到底在哪儿?”

“不远。”十一月说,“就在树林里不远处的一个小礼拜堂里。那是很久以前一群崇拜蛇人的信徒建造的。”说着她朝泽瑞丝点了点头,“纳加人占据着一大块直通瘟城的土地,但他们从不接近镇子。根据传说,纳加人被这些信徒狂热的崇拜弄得很不自在,于是就都不满地离开了这里。而不久以后这种信仰也日渐消亡;有些人认为他们希望能重新引起纳加人的注意,所以集体自杀了。我所知道的是,这座礼拜堂自从我住在瘟城的时候就没有人,大概荒废了有几百年了。”

哈泽坎这时清了清喉咙:“你有没有,嗯,晚上到那儿去过?”

我知道男孩在想什么。被遗弃的礼拜堂通常在晚上并不是个好去处,更何况它的主人们都有狂热的自杀倾向。可十一月却说:“里面不闹鬼,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好逞英雄的家伙来瘟城?你知不知道他们得知附近有一个被废弃的小礼拜堂时有多兴奋?要是那儿真有鬼,这些可怜的妖怪也早就在几世纪前给消灭干净了。其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上星期一队冒险者来这儿,他们遇见的最大的麻烦就是有只松鼠在啃他们的面包皮。“

大家都笑了起来,可我没有。父亲曾经给我看过一张单子,上面列着一打可以用魔法把自己变成松鼠的危险生物。

* * *

穿过树林的路很黑,可不久十一月带我们走的那条岔路的颜色更是比冥河还浓。只有一线微光能从浓密的秋叶中透射过来,把我们的小径照得有如矿坑。偶尔还会有东西从地上飞快地掠过,在穿越干脆的落叶时发出骇人的声响。十一月这时就会大叫“兔子”或者“獾”来安慰我们紧绷的神经。

可我记得兔子和獾好象都是田里的动物,不是那种会徘徊在浓密树林里的小东西。

我们走路的声音大得出奇——我可瞧不起那些在满布卷曲的干燥叶子的小道上悄悄前进,自诩最隐蔽的所谓守林人——不过在前往礼拜堂的十分钟里并没有怪物来袭击我们。树根绊着我们的脚,荨麻扎着我们的皮肤,头顶上还有一对被搅了美梦而愤怒地号叫不已的乌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最后,我们走进了一片宽阔的空地,在这里树木终于没能遮挡住广袤的天空……而我们的眼前就是一座每边都有十步左右的正方形石砌房屋。

“传送门就是里面法衣室的门。”十一月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钥匙是任何形状象蛇的物体。我口袋里带着一个小护身符,不过坦白说,你们的朋友泽瑞丝可能就……”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就在她说到象蛇的东西的时候,小礼拜堂的门里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腹足纲动物。它超过十五英尺长,几乎是泽瑞丝长度的两倍。尽管它长着一个男性头颅,但并没有胡须。相反,它的脖子因为强烈的敌意而变得眼镜蛇一般。

“尊敬的纳加人,”俏皮话马上喊道,“我们并无敌意!”

“是吗?”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怒火,“所以就拿我的女儿当俘虏?”

“女儿?”泽瑞丝喃喃自语。

“她并不是我们的俘虏,”亚斯敏急忙说,“她是逃出来的。要不是我们帮她出城——”

“她根本就不该在城里!”男性纳加人吼道,“你们以为我们喜欢让长腿的把我们的孩子偷走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着她,找着她。只有在今晚,她蜕皮的时候,我才能感应到她苏醒的灵魂。这是我们族人的天赋,可以感知我们的亲人。现在我找到她了,而绑架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们并没有绑架我,”泽瑞丝无力地解释着,“他们把我从火里救——”

“住嘴!”纳加人命令道,“自从你出生起你就被当作奴隶,你已经被迷惑住了。你以为抓住你的那些是好心人,给你食物、照顾你,其实所有长腿的都居心不良。孩子,他们要你听命于他们。要是这些长腿的没有伤害你,那就是说他们比其他人还要奸诈,他们会用利诱取代威逼。你太年轻,太容易相信别人。可我却知道得很清楚。”

“你就知道嘶嘶乱叫,”十一月厌恶地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女儿,把她带走然后滚开。说教还是留给那些不那么容易反胃的人去听吧。我拿钱不是来忍受这种谬论的,我决定不会——”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纳加人的前额里疾射而出,它击中了十一月的脸,扩散开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头。她举起双手,好象能把这些深红色的光波扯掉似的。可光晕犹如波涛冲刷海岸一般迅速地在她身上蔓延开来,不倒一秒就把她从头到脚包在了里面。她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事实上,她整个人都象僵掉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然后,十一月犹如被敲掉了底座的雕塑一般倒下去。

几秒钟以后,那些红光消退下去。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照样有血有肉,也没有被石化——不过有没有气就很难说了。

亚斯敏从剑鞘里把剑慢慢地抽了出来。虽然我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照做。“先生,”亚斯敏对纳加人喊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实是,我们认识你女儿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们三次把她从危险中解救出来。当然,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另一个谎言。但是,我以下所说句句属实:千万人的性命就取决于我们是否能够及时赶到印记城。而你却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并不想和你战斗,但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是你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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