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和法庭有什么关系?”爱琳大人忍不住问道。
“别急,”萨林说,“六天前,大铸造间的一个熔炉炸开了个口子,融化的金属和火星四处乱溅,死了不少人,还有一些身受重伤。可叫人奇怪的是,大部分的损坏都集中在大铸造间登神者总部里。”
“我听说过这事,”爱琳大人说,“大家都认为这完全是一次意外事故。”
“如果您认为那是意外,那么再听听这个,”萨林说,“两天前的晚上,闹市区发生了一系列的火灾,我的人告诉我那不是寻常的贫民窟起火,大部分被烧掉的房子都是混乱会总部的。”
爱琳大人眯缝起了眼睛:“您是说,他们分别在三个总部进行破坏?”
“四个,”管理者哈什克纠正道,“城市法庭是我们秩序兄弟会的总部。”
“而且都是以纵火的形式,”上尉补充说,“这不是巧合。”
“好吧,”爱琳大人说,“一个小时后我会在议会厅召开紧急会议,尽可能地叫所有组织的会长出席。您能帮我传话么,上尉?”
“愿意为您效劳。”萨林点点头。
“那么卡文迪许先生没事了么?”
上尉再次点点头。
“好,”她对我说,“你最好在欢乐堂总部等着我,说不定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吃的,睡的,尽管和我的侍从说,别客气。还有,刚才你听到的一切都不能和别人说,明白吗?”
“当然,长官。”我深深地鞠躬。
“好极了,”她微微笑笑,“我们分头行动吧,今晚可忙着哪。”
* * *
三位会长匆匆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我、中尉和两名下士。门早就关上了,可我们还保持着九十度弯腰的姿势。天知道会长们是不是真的在乎别人对他们行礼,反正我不想做什么破除旧习的人,所以我和中尉一样,数了整整二十下才抬起头来。她一定也是成天要向好多人行礼,因为你得保证会长们已经走了才能出去。她打开门,往走道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叫下士办理我的保释手续,接着就出去忙她的了。
其实我身上的东西不多,只有我的钥匙、钱袋、上衣口袋里的几粒花生、还有一个常在主物质位面闲逛的感觉者送我的一块发光水晶。尽管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可和谐会还是例行公事地把它们全搜了去。因为假如我是个魔法师的话(可我不是),只要一小块麻布就足以让整个兵营里的人化为齑粉。
就在我把钱袋往腰带上系的时候,我看见审讯我的那个中士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他看到我的时候很不高兴,我想这是因为他看见我被释放了的缘故。照和谐会的理论,每个人不管怎样都是有罪的。
“他们就这么放你走了,”他瞅着我说,“别高兴得太早,卡文迪许。你和你那主位面佬朋友别惹事,我会看着你们的。”
“我不是真的想要你看着哈泽坎……可你能不能让我先走?”
“想丢下他一个人先走,嗯?”中士突然提高了声音,“卡文迪许,我知道你是个绅士,在高层有许多朋友,以至于把你关起来后马上就能被释放。可要是你是个无赖,我就会想你是不是打算在犯罪的时候把他打昏,或者在逃离现场的时候干掉这个可能阻止你的孩子。”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中士,你想错了。不过只要你愿意,我倒是认识一些出版商,他们对善于胡编乱造的家伙十分感兴趣。晚安。”
这简直是对牛弹琴。我本想以一个受了委屈的姿态走出兵营,给他一个傲慢的后背瞧瞧的,可我还没说完,中士就走得无影无踪,剩下来那些话只有空荡荡的门廊在听。
我整理好钱袋,朝大门走去。正如我所说,兵营里忙成一团。士兵们前前后后地跑着,阻塞了整个走道。尽管我们都赶时间,可他们有手杖和宝剑,所以我只好背靠着墙给他们让路。最后我终于走出了大门,呼吸着印记城午夜不怎么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自由的味道。这时中士拖着哈泽坎挤出人群朝我叫道:
“找着你了,卡文迪许!别忘了你的朋友。”
“嗨!”男孩大声地叫着,用恶心的手和我握手,“你还没走真太棒了。”
“是啊,”我阴沉地说,“太棒了。”
* * *
哈泽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和中士不住地挥手告别。可中士却一直死盯着我,好象在惠斯特牌局里拿了一张意想不到的王牌似的。
“他们真是好人,”哈泽坎对我和中士之间的敌对情绪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我真想请他们喝一杯,可他们要调查火灾的案子,太忙。”
“要是你喜欢夜生活,最好和卡文迪许待在一起。”中士插嘴说,“我无意中听到爱琳大人要他在市民欢乐堂等她。”
“市民欢乐堂?”哈泽坎好奇地问道。
“非常感谢,中士。”我恼怒地说,“你就没别的事干了?”
他挑衅地向我鞠了一躬:“晚安,卡文迪许。祝你们两位过得愉快。”他窃窃自喜地踱着步子回兵营去了。
“市民欢乐堂?”哈泽坎紧紧抓住我的胳臂,“就是那个无赖和害虫时常出没的废旧酒窖?我要看看这个印记城的非法地下巢穴。”
“市民欢乐堂不是非法地下巢穴!”我吼道,“它是感觉会总部。那只不过是人们荒谬的谣言!来,我证明给你看。”
我把他拉到大街中央,抬头仰望着天空。正如我之前所说,印记城并不象其他世界那样有着一般意义上的天空,它是一个圆环形的城市,内圈弧长大约二十英里。所以当你抬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头顶上五英里处是和目前位置相对的城市的另外一部分。比如我们现在在城市兵营外朝上看,就能发现天空中悬挂着灯火辉煌的市民欢乐堂。那儿到处是柔和的黄光,是音乐厅、咖啡馆,当然偶尔也有妓院的灯光。那是一个娱乐市民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好去处,而不仅仅是一个只供应污秽的、冒着泡的掺水淡啤酒的酒吧。
“这,”我指着天上说,“就是市民欢乐堂。那儿有剧院、交响乐会、默剧表演;还有三个美术馆、多元宇宙最棒的古代博物馆;以及竞技场,在那儿一年之内每晚的表演都不一样。如果你想要喝一杯,中央酒馆既有醇美细腻的葡萄酒,也有够劲的威士忌,不仅仅是你会流连忘返,就连你的子子孙孙都舍不得离开那儿。现在,你该知道市民欢乐堂是什么地方了吧。”
“可托比叔叔说,”哈泽坎伏在我耳朵边悄悄地说道,“市民欢乐堂有个地方的女人……”
“哦,”我说“这是竞技场表演节目的一部分,要不你以为是什么让那些人去观看那些前所未见的运动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男孩一边叫着一边朝街上跑去,眼中倒映着市民欢乐堂的灯光。
* * *
一般来说,晚上我只有配着父亲的长剑才敢一个人走在印记城的街道上。因为即使是最宽阔的林荫大道上也有拦路贼出现,更别说那些旁街小巷了。可是在城市法庭,只有和谐会会员和管理者才有资格配剑,于是我去画画前不得不把武器都留在家里。而现在,总觉得所有的阴影处都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幸运的是,今天晚上和谐会倾巢出动,在每个主干道上派卫兵驻守。还有好多跑来跑去执行各自任务的士兵。说起这些卫兵,我发现有个女矮人(我认为她是女性。要知道人们很难分辨矮人的性别)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和我们保持五个街灯柱的距离。虽然她没有系带正式的围巾,可从那种专业的跟踪看来,她一定是和谐会的侦察兵。毫无疑问,她肯定是中士派来监视我的便衣,以防我撇下哈泽坎四处行凶。我越想越觉得,目前还是和哈泽坎待在一起的为好。我们目击的行窃很可能是一场波及到整个城市的阴谋,要是我丢下他一个人,说不定他会真的跑到非法地下巢穴去,把一切都和那些走私贩和妓女讲,然后这消息就会传遍全城,一直传到那两个盗贼耳朵里。或许他们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暴露,可也许他们会谨慎地认为,让证人永远保持缄默更好。
到时候哈泽坎是第一个玩完的,接下来就是我。
当时我和他都藏起来了,这意味着除非我好好看着他,直到这事过去,否则我们那些本来不知道我们的家伙就会找来。也许我今晚应该和爱琳大人好好谈谈,想法子让她给这孩子找个保姆来。
* * *
多亏了无处不在的卫兵,我们终于安然无恙地来到了欢乐堂。有好几次我不得不把哈泽坎从那些打扮妖冶的女人身边拉开,这小主位面佬根本就不明白她们的意思:“嗨小伙子们,想来个泡泡浴么?”搞得他还以为,印记城到处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公共浴室呢。我们才来到欢乐堂附近,哈泽坎就已经挪不动步子了。那儿到处是变戏法的、弹琴的和玩杂耍的,欢乐堂的马路上还有许多技艺精湛的艺人,吸引着主位面佬的注意。我发现他时不时往他们面前的碗里扔硬币,次数多得都让我怀疑到底这小子有多少钱了。事实上我很难相信他那个扁扁的钱包里能有那么多银币,除非这也是大名鼎鼎的托比叔叔的魔法。
我们穿过街头艺人一路往前走。我有点内疚,因为我决定不让哈泽坎和我一起去爱琳大人那儿。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观欢乐堂,我应该让他体验尽可能多的经历——如果他不是那么爱惹麻烦的话,我会的。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并且她在向我们招手。莉莉安·法·莉娜妮尔和我一样三十二岁了,对精灵来说她还处在青春期,这叫她无比自豪。她和我是一起加入感觉会的,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亲如兄妹。现在她出落得比以前更漂亮,更好看了。她总是那么愉快,那么高兴,即使对一些琐碎的点滴体验也感到非常满足。有一次我看见她给一个朋友写信,几乎每隔三秒钟她就要停下来考虑下一个词该用什么颜色的墨水。而且不管她挑选了哪一种颜色,都会看着写出来的效果吃吃地笑。她就象是个快乐的小天使,欢乐堂没人能拒绝她的乐观。
而且当起艺术家的模特来还真不赖。
“莉尔。”我在鼓手嘈杂的鼓音中大声地说,“这是哈泽坎·美德。刚来印记城。”
“真的?”她的睁大了眼睛,“你是主位面人?”
“是的小姐,”男孩吞了口口水,“我是主位面人。”
“很高兴我们确认了这一点,”我说,“我在想,莉尔,你能不能带哈泽坎四处看看?”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想四处看看吗?”
“是的小姐,”哈泽坎肯定地说道,“我一直想四处看看。”
她的眼睛又睁得大了一些。莉莉安的眼睛就是这样,好象可以无止境地睁下去一样。“我带你四处转转好么?”她问哈泽坎。
“非常乐意。”
“就这么定了。”我说着把莉莉安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哈泽坎今天下午经受了一次严酷的考验,我想最好让他别再想它。你能保证别让他想起这件事吗,别让他对你或者任何人说这事,分散他的注意力,好么?”
“我会的。”她用那一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望着我保证,随即转向哈泽坎,把手搂在他的腰上靠着他说:“你想先看什么,我们这儿好东西可多了。”
我竭力屏住笑,往爱琳大人官邸走去。哈泽坎不会知道他找了个什么样的伴儿。
* * *
官邸坐落在欢乐堂防卫最森严的地方,因为在那儿一个暴躁的老头看着门。虽然他什么地方也不去,可却知道的最多。你知道有这样一种人,就好象酒吧的老板:他从来不离开吧台半步,可万一你目击了一场决斗并四处宣扬的时候,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从一开始怎么吵起来的,甚至到最后外科医生怎么治的伤口,他都知道。
提莫根也是这样一个人。他是爱琳大人的侍从,一个半人羊。和半人马挺象的,不过他的下半身不是马而是羊,此外他前额上还长着卷曲的羊角。“那么,”他一见到我就说,“你和那个主位面的男孩正好在今天法庭惨剧现场是吧。你把他丢下了?”
“莉莉安在照顾他。”我说,“有吃的吗?我午餐后就没吃东西。”
“哼,”他发着牢骚,“感觉会要是真的感受一切的话,绝食真该是个人体验的第一位。”
“我二十五岁那年的时候斋戒了一个半月。”我说。
“也只有你那些画还能看,”他反驳道,“可那些肖像画、风景画,都是你照着画的,其中根本就没有抽象意义。画画是感受,不是照抄,这才是艺术。一碗葡萄画的光象一碗葡萄,那还有什么意思?应该在每个葡萄上都画上鬼脸,这才对。”
“吃葡萄我也不介意。”
“别转移话题。可他们居然把你画的萨林会长像挂在城市兵营里,我四岁的孩子都能看懂。你管这叫艺术?”
“我管这叫工作。他们付金币买的是象画的画,提莫根,不是来买艺术的。他们要的是看上去象葡萄的葡萄。这是等价交换。”
“哦是啊,金币,”他大声说,“你是一个感觉者,卡文迪许!你的品位应该不只限于一块矿物质。你父亲知道你这么碌碌无为该怎么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怒火。提莫根常和我就艺术问题进行唇枪舌剑的论战,可他不该提我父亲。我的脸色当时一定很难看,因为半羊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转过身去在喉咙地咕哝着:
“别争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的蹄子声渐渐消失在了里间,只剩下我一个人,回忆着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叫尼耳斯·卡文迪许,一名英雄,一个一流的剑客,一位活跃的冒险家,助人为乐的好人。当然象印记城这样的地方不缺英雄。每晚你在每家酒馆里都能听到那些蠢货在吹嘘,他怎么杀死五个头的怪物、找回金护身符什么的。可尼耳斯·卡文迪许是真正的英雄,他的功绩在整个多元宇宙中传颂。他随时会为了拯救公主勇闯地狱,或者为了在冥河落水的小狗挺身而出。
他已经失踪了十二年了,我一想起他就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提莫根从厨房门口伸出头来问我:“我们还有晚餐时剩下来的冷牛肉,一些挺好的新食物‘猪莓’。要不要?”
“牛肉就行,猪莓免了。”
“还说自己是感觉者呢!”提莫根跺着脚咕哝着,给我盛了一盘牛肉。
* * *
爱琳大人是早上六点的时候来的。当时我正在她办公室一张好象是进口的蛇怪皮长椅上打盹,我被旁边的挂钟打点的声音吵醒了。
“别站起来了。”她一边走进来一边说着,把手里抱着的一大叠卷宗往桌子上一堆,“我只有几句话要说,然后你就回家睡觉,尽可能地休息好。”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长官?”
“是组织的特别任务。”她回答道,“我相信其他的什么组织在进攻我们所有人的总部。当然,目前的情况还不可能让大家同仇敌忾……”她抬起头来,朝议会厅的方向悲哀地望了一眼。“但大家还是做出了合作的努力。每个组织都必须尽全力保护它们的总部。可在欢乐堂,我们不得不请雇佣兵,这不就破坏了这里的气氛了吗?不过你无须担心这个。会议同意组织一些多边观察小组在各方总部外进行监视,但有可疑活动或者破坏行为时观察组不得插手。我们不想打草惊蛇。就象你看着吉斯彦克依人和吉斯泽莱人一样,其他什么也别做。”
“我猜您是要我参加?”我问道。
“完全正确。”她点点头,“你目光敏锐,你也发现了那些盗贼。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不想浪费。而且我明白,你知道怎么在战斗时保护自己,是吗?”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们都知道尼耳斯·卡文迪许的儿子是个可怕的战士,他的父亲倾其所学教会了儿子所有格斗技巧。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教我。
从前一年之中,他总是有好几个月不回来:在多元宇宙各地恃强凌弱,把我和母亲孤苦伶仃地抛下。当他回来的时候,总提着装满金币的袋子,可除了给我们一些简单礼物之外,他把几乎所有的钱都用在购买下次劫掠时所需的装备了,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的确,我是学会了使用长剑,可不是跟他学的。和别人一样,我是向聘请的老师那儿学的剑。一开始我是觉得这样或许下次父亲就能多点时间和我在一起了;而后来,则是被一那些希望能击败卡文迪许家儿子,从而赖以成名的惹事的家伙们给逼的。直到有一天晚上,和父亲一起去冒险,侥幸生还的同伴带着他的长剑回来了,只知道他“失踪”了。就这么,他消失在外域里,杳无音信。尽管我们都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可都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在台阶上,微笑着,和我们讲他的冒险故事。年复一年,期望终于变成了泡影,今天只有偶尔出现的陌生人的脚步,会在我们脑海里激起对了不起的尼耳斯的痛苦回忆。
失踪往往比死亡更糟。我现在继承了父亲的长剑,是的,而且我知道怎么使。
“有必要的时候,”我对爱琳大人说,“我能保护自己。”
“最好没有这个必要,”她点点头,“一旦你再发现那些人,别逞能。只要跟踪他们,找到他们的老巢就行了。他们在四个组织里都有血债。只要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儿,不愁没有人教训这些混蛋。”
“那其他组织的人怎么知道?”我问,“您告诉他们法庭的火灾只是掩人耳目了?”
爱琳大人摇摇头。“我不会在会议上说这些内幕。倒不是我不相信其他会长,只是他们有些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大家都同意观察组只要跟着嫌疑人就行了。我们会确保队伍里有一个感觉者、一个管理者或者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会魔法的和谐会卫兵。”
“也就是说,不可能出现每队里都有所有组织的人的情况?
“但愿不要!”她大笑着,随即又严肃地说,“我认为一队五到六个人就最好了。而现在组织之间有这么多分歧,就连这个数字也很难达到,更别提一队里有十五个组织的成员了。我有经验,刚才我不就参加了十五边会谈么。”她苦笑了一下。
“那么,”我说,“您希望我们二十四小时进行监视吗?”
她点点头。“每个组织都会提供一个视野良好的地方让你们监视他们的总部。传令兵会秘密地给你们送饭,以防敌人发现。到时候的站岗班次由小组本身决定,但至少要保证有两个人醒着。”
“我们就一直监视到有情况为止。”
“你们一直监视到内讧为止。”爱琳大人走到桌子后面,疲倦地倒在舒适的椅子里,“组织之间的合作不会持久,鸡毛蒜皮的事情往往会变得严重起来,先是争辩,然后是争吵,再然后是争斗,最后大家拼个你死我活。虽然大家都保证推举最‘宽容’的人参加观察组,可我猜最多不过三天,我们就要反目。要是有一队失控,秘密就会泄露,敌人就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她说,“你只要监视到有一队人内讧就行了。那之后我们的监视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三天。三天后就是管理者哈什克那幅画的最后期限。可现在画给烧了,我还得从头画起。不过要是他实在想要,我倒是可以把画布涂成一片漆黑交给他,因为法院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我别无选择。当你的会长委派给你特殊任务的时候,你是无法拒绝的。早上我就拜托爱琳大人给哈什克捎个信,很抱歉他不得不重新选一件结婚礼物给他妻子的表弟了。
不过今晚还有一件事有待解决。“那哈泽坎怎么办?”我问,“要是我们想保守秘密,就不能让他在城里四处招摇。”
“我也想过这问题。”爱琳大人回答说,“现在可能是让外来人参与城市政治的好时机。上次人口普查的结果表明,他们的人数远远大于目前建立的组织人数总和。更何况这个数字还是混乱者每人填了五张调查表后得出的。他们人数众多,我们不能轻视。我一直在想,或许把哈泽坎安插在观察组中是对他们表示尊重的第一步可行性方法。”
我突然有些寒意:“您要把他安插在哪一组?”
会长微笑不答。 3.与死亡同在的三天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了。我家离欢乐堂只有几个街区,是一幢石板房。我出生时父亲买下了这块地,盖了这所房子。还不厌其烦地对我说,只要有家,我们就不会形同陌路。
我本来打算悄悄地进去,拿几样必备的东西,然后再悄悄地离开。当然我会给母亲留个条子,告诉她我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我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只说是紧急任务,要接待机械境的大使及其随员。这样就用不着当面对她撒谎了。
可当我鬼鬼祟祟地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她正站在前厅。
“昨晚是不是和什么人一起过夜了?”她温柔地问道。
“不,妈妈。”
“布特林,”她说,“和女人过夜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个绅士用不着借口说他在外面站了一夜。坦白点没有关系。”
“是,妈妈。”
她甜甜地对我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以为我有着一长串的风流韵史。可事实并非如此。我承认我有过好些女人(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还真不错呢!),可我不是那种成天往温柔乡里钻的男人。你知道,有些感觉者追求数量,而有些则追求质量。我属于后者。
“那么今天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吗?”每天早上她都会这么问。于是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那些花边新闻:谁和谁上床了,谁在最近的财政丑闻中破产了,谁又和巴提兹人签下了契约,在前天晚上丢了性命——都是早餐时提莫根在欢乐堂告诉我的。虽然这些人母亲一个也不认识,可她还是不住地点头,好象这些事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似的。其实她也就是想听些外头的蠢事而已。她唯一的嗜好就是歌谣。实际上我母亲安妮并不是一位吟游诗人,她只当着家庭成员的面歌唱。不过她倒是常写一些诙谐的小曲卖给那些真正的吟游诗人。虽然她自己不知道,可这些曲子已经被印记城所有区的艺人们赞为“老早流传下来的经典曲调”。因为她写歌和说话一样,总是避免使用街头的俚语,搞得歌词都文绉绉的。
对一个公爵的女儿来说,这份行当似乎不怎么入流。可事实上母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想摆脱家庭的阴影。我的外公,阿奎流恩的厄尔宾公爵,是个残忍的混蛋。他不仅常常殴打外婆,而且在她死后还把这种虐待转嫁到了女儿身上。母亲在他手下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尽管她不愿意对我说,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外公在她八岁到十六岁那几年,不止一次地强暴过她;还把她当作玩物和朋友们分享,甚至用各种手段羞辱她。直到母亲十六岁生日那天,一个叫做尼耳斯·卡文迪许的年青剑客来到了厄尔宾公爵的城堡,成就了他英雄生涯的第一件丰功伟业:勇敢地救出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母亲。也正因为如此,尽管他几乎从不回家,我还是爱戴他。后来父亲娶了母亲,还把她带回他在印记城的老家。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总以为父亲杀掉了邪恶的外公。可当时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剑客,绝对不可能单枪匹马地冲进防卫森严的堡垒;所以我猜,他一定是把剑架在那老混蛋的脖子上,逼迫他让他们两人成亲,放他们走的。
可后来这样一个有着恐怖的童年回忆的女人怎么会写上幽默的曲子的呢?那是因为她来到印记城不久就生了我,而父亲总是忙于外出冒险,所以她既没有时间想那些痛苦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去关爱他的丈夫,而是把精力全部倾注在了我的身上。为了哄我,她常常给我弹父亲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的大键琴;后来她便开始写些曲子,在父亲回来的时候唱给他听。是父亲激励着她作曲的信心,也是父亲那些当吟游诗人的朋友们说这些曲子会卖座的。
有人说这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可他们没看见母亲脸颊上的伤疤,那是她一个喝醉了的叔叔想试试新匕首时留下的;他们也没看见母亲那只空洞的瞎眼眶,她从来不和别人说这是怎么搞的;他们不知道住在印记城的这三十二年来,安妮·卡文迪许除了我和父亲,从来没见过一个外人,更别说出门了。当我还无法自己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每天就由一个送货的男孩给我们送吃的。他把食物丢在门外的滑槽里,而母亲就把钱从门上开的缝隙里递出去。甚至她卖歌的时候也是由父亲的一个吟游诗人朋友做经纪人,每次来捡放在台阶上的曲子,把报酬从们底下塞进来。
简而言之,她现在能开心地笑了,开始讲笑话了,心情也好起来了。可我还是不能冒这个险,让她担心。
我吻了吻母亲,抢在自己开始结巴之前说道:“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些日子,或许一个礼拜。”
“干的好,布特林!”她称赞道,“昨晚上的女孩儿一定是迷上你了。”
“不是女人,妈妈……”
“难道是男的?不过我不介意,他可爱吗?”
“这是……一项任务。有人托我画画。”
“我明白了:画画。”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好象知道我没说实话。
有时我得承认有这样一个母亲真是幸运,要是她出门的话还不得每天往家里给我带个姑娘回来。事实上我就是她的替身,代替她享受那种疯狂的崇拜和她梦寐以求的激情:不是厄尔宾公爵的兽欲,也不是父亲英雄般的怜悯,而是“全身心的爱,让对方鼓起勇气,相互珍惜的爱。”是她歌词里这么写的。
“我得拾掇点东西。”我告诉她。
“当然,”她说,“一个绅士总得做足预防措施。”
我一边大笑一边摇头,母亲的思想总是这么单纯。我上楼梯的时候她还在后面直嚷:“穿那件棕色的外套,亲爱的,还有漂亮的黑裤子。这样你看起来更英俊,那姑娘就会用牙齿帮你解扣子!”
* * *
当我回到欢乐堂的时候,腰间已经配上了父亲最好的长剑,还带了一本素描簿准备打发今后几天的时间。我刚进门一个杂役就递给我一张字条,是莉莉安写的(每个词的颜色都不同),上面说她已经把哈泽坎安顿在高歌旅店了。那是露晶巷一所豪华旅店,价格是最贵的。可在那儿睡无须担心强盗和小偷的打扰。下次见面时我一定要好好谢谢莉莉安,多谢她保护那孩子。
我走进旅店的时候,哈泽坎已经醒了。他坐在餐桌前,面前堆着一摞比大铸造间的烟囱还要高的外域烤薄饼,吃得不亦乐乎。有那么一会我还以为他已经对其他的吃客把什么都说了,可烤饼的厨娘发誓说除了莉莉安和欢乐堂,小伙子什么也没说。事实上等吃饱喝足,嘴巴得闲的时候他就开始唠叨这些:莉莉安这个,莉莉安那个的。还问我有没有去过微缩景观,在那儿跳过舞。(哈泽坎哪,我就是裴莱昂区的设计师。为了描绘那个阿伯利亚位面的子位面,我在裴莱昂待了三个月,成天在一望无垠的白沙滩上晃悠,还不住地对自己说:“以痛苦女士的名义,究竟是什么让你认为,成片成片的沙子能激发你的灵感,建筑一座浪漫主义风格庭园的?”可我还是造出了斯芬克斯像、金字塔,还有那些在烛火中以假乱真的风化废墟。更不要说那些“请先脱鞋”的浮雕标语了,很少有情侣赤着脚在温暖柔和的沙滩上跳过舞后,还能克制住立刻双双对对躲到最近的小沙丘后面去的冲动。你却问我,有没有在那儿跳过舞?!)而我就一路听着哈泽坎称赞我的作品,来到了旅馆外的街上。
那天印记城下着蒙蒙小雨,它们是那么可爱,以至于第一滴雨水落到身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尽管街上的人们都撑着雨伞,可他们没有一个不是怒容满面,对这场雨气急败坏的。只有我和路上碰到的感觉者们,才快乐地仰起脸,让雨水尽情地流过我们的脸颊,灌进后颈,感受着那突如其来的寒战。看来也只有感觉者才会在这场雨中保持乐观。
因为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印记城相对于欢乐堂的另一边,所以要不是哈泽坎好象老是用不完的金币,我们就得绕着圆心走上整整一个小时:他租了一辆鹫马车,我们沿着圆环的直径直接飞到对面去。只有在这个时候,哈泽坎才显得稍微正常一些。我们都把头伸在车篷外面,舔着棕色的雨水,猜测我们离地面到底有多远。每当我们其中的一个叫道:“看那个!”鹫马象老鹰那样就发出一阵猛烈的叫声,估计不是在说“是啊,很有趣吧?”就是在说“坐好!你们这些可怜的笨蛋!”
谁知道呢。
* * *
最后飞马车及时地降落在拾荒者广场旁,我们的目的地:印记城的殡仪馆、万亡会的总部,就在不远处,把稠密的影子投射在我们身上。根据历史学家的记载,早在五百年前这里只是一块形状犹如蜂巢的圆顶花岗岩,后来万亡会在那儿大兴土木,造了侧塔和许多其他外围建筑,在圆顶上疯狂地绘刻花纹。现在有着蝙蝠翅膀的石像鬼雕像盘踞在圆顶的四周,午夜藤爬满了整面墙壁;而最辉煌的部分则是入口处描绘多元宇宙各种死神的巨型壁画,还有头顶上面两层楼高、五十英尺宽的彩绘玻璃窗群,每一块都散射着不同的光芒。
“哇哦!”哈泽坎惊叹道,“多么宏伟的地方啊!我打赌它晚上看起来一定很诡异,你说他们对游人开放吗?”
“不,”我说,“他们只对死人开放。”
我们还没到那儿,就看见吊唁的人们在殡仪馆前门排开了长龙。里面的灵堂一准已经被占满了。我估计这些尸体其中有一大半是昨天法庭大屠杀的受害者。他们会依据死者最近的血亲来判断该使用何种仪式殡葬,随后照生前的表现通过传送门把他们送到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天堂、地狱,或者干脆就送进火元素位面进行火葬。
“请原谅,先生。”一个声音从我身边传来,“您是布特林·卡文迪许先生吗?”
我转过身来,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地精在我脚边叩头。他穿着一条不合身的灰袍子,一半拖在地上。尽管最矮的人类穿上它也要嫌小,可对他三尺高的身板来说这件袍子还是大了一倍。袍子的领口上缝着一只褪成橘黄色的锡制骷髅,表明他是万亡会的成员。
“是的,”我回答说,“我就是布特林·卡文迪许。这是我的……这是哈泽坎·美德。”
“非常荣幸。非常荣幸。”地精说着,两只手抓住哈泽坎的手一个劲地握,“你们可以叫我俏皮话,大家都这么叫。要是我有别的什么名字的话,那我也忘了。”
说完他大笑起来,好象这很有趣似的。出于礼貌我也报以微笑,可他并没有糊弄住我。在印记城,地精是以名字的冗长而著称的。他们往往醉心于介绍那长长的族谱名和费解的尊称:“我的名字是斯普瑞特·维欧西恩·莱格郎那·匡多师傅,斯普瑞特·维欧西恩·莱格郎那·吉安斯头领的长子,前全胜秩序会的成员,现兼任频繁风险会成员。”所以要是你碰上一个只有绰号的地精,那么要么他是个隐姓埋名的在逃犯,要么就是严守禁忌不得说出自己名讳的巫师。
“我们能为你效什么劳吗,俏皮话?”我问。
“不,卡文迪许先生,我是来为您效劳的。”他回答说,“我的上司派我来等您们,接您们去……附近一个地方。”
“是监视殡仪馆的地方?”
“没错。这儿走好吗?”
他打了个手势,指着街对面的一幢房子——说它是房子未免有些抬举。这看起来更象一段扭曲的木头矗立在那儿,要说有什么人对它进行过加工的话,那也是木匠活不及格的小学徒刻上过两刀。它唯一的支撑物就是那一排同样不成话的公寓,斜斜地从四面八方向内靠,以防它倒下来。此外,上面还缠满了倒刺横生的午夜藤。
“你就要我们去那儿?”我问。
“那地方不错,”俏皮话说,“正如您所见,上面视野良好,在七楼您还能看见殡仪馆的前门和大半个后院。而且目前那儿还没有房客。”
“那是因为它随时都会塌的!”
“斯卡尔大人保证它的建筑结构不会崩溃,”他说,“至少这几天不会。”
“我看不错。”哈泽坎突然插嘴说,“来吧,布特林。”
于是我勉强地和那两人一起走进了公寓。不管它的建筑结构怎么样,可这房子的木头都上年岁了,要是我们那爱玩火的朋友们给这儿来一颗火球的话,它就会象稻草一样一下子烧个没影。默默地,我开始向痛苦女士祈祷,祈求这场小雨一直下下去,直到木材都湿透,没法点着为止。
* * *
公寓的设计很简单:一层楼两个单间,中间用吱嘎作响的楼梯隔开。根据那股子臊味判断,每个单间里起码住过五只憋不住尿的猫。每间屋子的门和窗都不见了,雨水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进来,沿着斜得厉害的地板朝角落里直淌。我突然情不自禁地想象起今后几天的日子来,老实说我还从来没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住过。要是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见老鼠。至于楼梯,自打我们刚踏上去后就没安静过,俏皮话却试图把这点作为我们的优势:“正如你们所见,到时候我们就不必担心敌人会悄悄地爬上来了。”
“我们?”我问道,“你也和我们一起?”
“斯卡尔大人认为队里有个我们的人,”他说,“可以随时解答你们的疑问。”也就是说,那个斯卡尔大人把人安插在我们身边,好监视我们的行动,以防对他们不利。显然,城里其他组织也在这么干。
我们一路往上爬,时不时拨开黏乎乎的蜘蛛网。楼梯在我们的重量下痛苦地嘶喊着,我不得不时时留心别让步子同哈泽坎和俏皮话的步子一致。否则我们就会因为地板的共振而随着塌陷的楼板一起掉下去。七楼的地板上都是水,站都站不稳,而且天花板还不住地漏水。尽管这里的视野最好,可我怀疑我们是不是能在六楼或者五楼进行监视,只要是雨水别那么容易滴进来的地方就好。另一个队友已经在漏水的楼顶上等着我们了,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因为管理者奥娥娜·德瓦尔,我们在法庭认识的老太太,观察组的组员,带了一张帆布椅,正坐在雨水滴不着的地方盯着街上。她的银杖就靠在随时可以拿取的最近的墙边。
“不错的早上,不是吗?”她说。虽然那张椅子的位置已经被她调过,避开了屋顶的漏水,可她那顶橄榄绿的衬帽还是给打了个透湿。“你们两个感觉如何?”
“非常好,大人。”我鞠躬说道。
“别那么无聊!”她喊道,“我又没在法庭。省了那些花哨的尊称,我的名字是奥娥娜,明白吗?奥娥娜!”
“哈泽坎·美德。”我的同伴冲上前去伸出手。且不论他是从主物质位面的哪个犄角旮旯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喜欢握手。可德瓦尔也挺高兴,抓住哈泽坎的手抽水泵似的一阵猛握。
“听说你们俩昨天拯救了一个图书馆。”她说,“你们真勇敢,干的好!”
我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谦虚一点,而哈泽坎则干脆脸红了。
“万分抱歉,大人。”俏皮话插进来说,“可我得下去接其他的客人了。愿死神祝福你们。”说着他叩了个头退了下去。
这可能是我们单独在一起的唯一时刻,所以我不失时机地问:“管理者大人……奥娥娜,您查出那些盗贼从办公室偷了什么东西了吗?”
“难说,”她低声说道,“我相信他们拿走了我母亲四十年前写的一张卷轴。人们总管我叫探险家,可和我母亲费莉丝相比,我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她这一辈子去过所有的外层位面:所有的天堂,所有的地狱,还有元素位面和不止一打的主物质位面。在多元宇宙,没人能比她去过的地方还多。”
本来我可能会拿父亲和费莉丝·德瓦尔的功绩相比,看看他们谁去过的地方多的。可既然我不是那种喜欢拿老爹的所作所为吹嘘的儿子,所以也就没提这事。不过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怀疑尼耳斯是不是和奥娥娜的母亲碰巧碰过头。
“去年去世的时候,”德瓦尔继续说道,“费莉丝把她的日记留给了我。那是一本记载着多元宇宙知识和冒险故事的日志。我本来在把这些卷轴分列目录、加以注释,好让研究学者们方便查找的。可这也是糟糕的地方:我还没给偷走的那部分归档,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偷走了些什么。”
“他们曾经提起过灰尘。”哈泽坎说。
德瓦尔耸耸肩。“要是你知道传送门的所在,你就可以发现灰准元素位面那儿全是这玩意: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沙砾和灰尘;没有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固体土壤,也没有空气和风;而且要是你让装备暴露在那儿,不出一天它们也会被消解成灰烬。我没去过那儿,可我母亲去过。她恨那儿。”
“她没有提到位面上有什么特别的吗?”我问,“那些盗贼说她画了一张地图。或许是藏宝图?”
“我确实不知道,”奥娥娜回答说,“她很少提起她的旅行,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怎么说话。要是你让她在晚饭后和什么人闲谈,她宁可去坐冥河的渡船。即使和最亲近的朋友也是这样,我母亲不出门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