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时候我都给弄昏头,恐怕纸是丢了。”
现在不是被吹得不知所踪,就是叫埋在灰尘里有好几英尺了。“见鬼!”我咕哝着,想看看还有什么能给男孩画张画的东西。没有。“好吧,”我说,“现在允许你加入救援队。可一旦我们找到法子给你画张像,你就要立刻回印记城报信。”
“我们救了人,”男孩回答说,“不就可以一起去报信了吗。”
“希望如此。”我点点头,“可别忘了我们在陌生的地方。小心点,保持沉默,什么也别碰。”
“是,长官!”他敬了个礼,然后马上就把大地精看守的那扇门的开关给按了下去。
在别的情况下,他的胸口马上就会多出几支箭来——两个弓箭手在门的另外一边守着,十字弩严阵以待。不过幸运的是亚斯敏他们已经来过了,所以那两根弓弦和它们主人的喉咙一样,都是断的。
“你完全没脑子吗?”我朝哈泽坎吼去,“你不能就这么往里头闯!俏皮话,你走在前面……留心陷阱。”
“遵命,卡文迪许先生。”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把男孩推出了门口,走了进去。在我们面前大约一百步的地方,一条走廊倾斜着盘旋向上。和第一间屋子一样,这里的天花板和墙壁也都是由嵌着三角形玻璃的金属架子构成的。苍白的灰暗笼罩下来,吞噬着明亮的光线。随着我们逐渐向上,窗外的尘暴也慢慢平和起来。看来它们只是在这座建筑的入口处才变得那么严重,因为一旦我们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就发现,这些灰尘正怪异地聚集在空中。和一般的沙漠不同,这里的风暴无法吹起一道道的波纹,或者堆积起座座沙丘。所有的尘埃就象被筛选过的一样分列在不同的高度上,没有灌木,没有仙人掌,也没有山峰和谷地。只有死气沉沉的灰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头。
“挺吓人,不是吗?”哈泽坎小声说。
“亚斯敏会喜欢这个的,”我回答道,“崩坏的本质。俏皮话可能也会喜欢。”
“不完全是,尊敬的先生。”地精说,“我崇拜死亡,可这儿是毫无生气。两者并不一样。”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洞开的门,一股烟火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不久以前这里还一定是一间舒适的休息室,摆放着装饰幽雅的椅子和柔软的沙发。可就在前几分钟里,一场战斗把这里彻底摧毁了。对着我们的半边墙被熏成了黑色,结着家具燃烧时冒出来的炭灰。靠着我们这半边的墙上则有一层厚厚的冰霜,桌椅板凳都被冰冻成了一团。中间的交界处,屋顶上的冰柱不断地向下滴水,一点点地浇在地板的火苗上。我几乎想也不想就走上去掰了一根冰柱下来。我总认为它们吮起来味道不错,冰冷、干净,尖利的冰尖就象在和你的舌头起舞。可这一根全是烟炱的味道,我啐了一口,把它扔掉了。
这里一具尸体也没有,没有证据表明最后谁胜利的。但无论如何,战斗已经结束了。如果亚斯敏他们输了……嗯,既然没有尸体,我只能说他们被关了起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给救出来。当然要是他们赢了,一定还会继续往前走,还是需要我们的帮助。总之,他们一定很高兴见到我们。
如果他们还能见到我们的话。我不禁想起法庭圆庭里那些融化的眼睛从眼眶里流出来死人。
不。亚斯敏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她的眼睛是那么地……好看。
屋子有两个出口,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多亏了战斗中施放的那些魔法,现在两扇紧闭的滑动门都给炸开了。我两边看了看,不知道该走哪一边。
“选一条。”哈泽坎悄悄说,“我总是走左边。”
这句话立刻让我有种走右边的强烈欲望,不过我还是走了左边。
* * *
左边的回廊从入口开始蜿蜒成一个弧形,向外蜷曲着。我不知道整个建筑是什么样的,但是由此看来它好象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四周围绕着倾斜的走道,就象轮毂上的辐条一样,我们正沿着其中的一条轮辐向前走。在窗外另一条走廊从大厅延伸出去,在它的悬空端处沙尘暴打着旋,和我们进来的地方一样。我怀疑那里是不是也有一扇传送门。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所房子就有可能是向外鼓风用的,以免外面萧瑟的尘沙阻塞住传送门——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可好奇心还是让我对另一点产生了疑虑:如果这座建筑是一个圆环,那么在圆环的中心是什么?我不知道,虽然走道的外层墙壁是由那些小块的三角形玻璃组成的,但内层墙壁都是光滑可鉴的钢板。我甚至能在上面看见布特林·卡文迪许的脸庞,他的山羊胡子和头发上都沾着一道道的灰尘,原先迷人的乌黑现在变成了一片灰白。
终于,我们来到了圆环的下一个辐道处,这里的建筑结构和第一个走廊没有什么不同,在走道和圆环中心的连接处也有一间大房间。不过这一间的门是锁着的。
我挥挥手示意哈泽坎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贴着门仔细聆听。钢板太厚,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倒是可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是马上就进去,还是慢慢来?是大摇大摆地冲进去,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嗨,去它的。”我说,“没时间了。”
门是由墙上一个按钮控制的。我用脚跟踢了它一下,然后拔出了剑。
* * *
伴随着轻微的声音,门向一边滑去。我第一个闻到的就是一股可怕的恶臭,就象被夹在屠宰场和制革厂中间似的。浓重的血腥味、腐烂的味道和化学制品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稍微闻了闻,其中有大量的醋味,还有铜、硫磺,以及许多生石灰。其中还夹杂着很多其他的气味,我没有来得及闻。因为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想看看是什么玩意散发出的这令人作呕的味道。
是尸体,成堆成堆几乎垒到天花板上的尸体。其中一半是人类,有男人也有女人。剩下的则囊括着多元宇宙几乎所有的常见种族:精灵、矮人、大地精,甚至还有一两个泰伏林人。他们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双目圆睁地瞪着。大多数死人穿戴都很整齐,有些还非常考究;也有浑身赤裸的,被象丢垃圾那样扔在尸堆上。我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无法得知他们是怎么死的。我身边的几个看上去生前都是年轻力壮的,其他的则被压在乱七八糟的尸首下面,根本就看不清。
“这真太可怕了。”俏皮话轻声说着。从声音方位判断,隐形的死亡者就站在尸堆前。过了一会我注意到一具女地精的头发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一只透明的手梳理着她的卷曲的头发,拨正了她的辫子。
“太可怕了。”俏皮话再次低语。
“我以为你欣赏死亡。”我说。
“洁净的死亡,”他回答道,“纯洁的死亡,值得尊重。可这些……你闻道这味道了吗?”
“化学制品?”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由于现在我身处房间的正中,所以辛辣的恶臭就象一根尖利的针一样扎着我的鼻子。我的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接着我就开始不可收拾地咳嗽起来。“真呛。”我咳嗽着说。
“这味道是……某种植物提取物。”俏皮话告诉我。很明显他不想说出那是什么。“有些无知的恶棍以为这些提炼物能够使人起死回生。”
“它们没用吗?”
“或许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它们能制造出腐尸。”俏皮话说,“显然这些尸体就是实验的失败产物。不过低复活率倒是小事情,最大的问题在于……”我听见他不安地踱着步子,“最大的问题在于能量。亡灵生物不用吃喝、呼吸就能活动。这是因为它们消耗着外来的能量,大多数是通过神明或者其他统治着死灵的力量之间的通道传输,或者是来自宇宙间的魔法元素。因为亡灵和支持多元宇宙的力量之间,有一种深奥的精神联系,和伟大的黑暗神祗的交流。”
“可这些通过炼金术制造的亡灵就意味着……”俏皮话的声音由于愤怒而有些哽咽,“它们就好象是蜡烛。它们是……封闭的。和外部的能量断绝了联系,无法同亡灵之神有任何交流。所以它们不得不消耗自己的能量,就象在笼子里渐渐饿死的老鼠。这是一种丑恶的存在。”
我又看了看成堆的尸体,想要分辨出它们和一般的死尸有什么不同。除了冲天的腐臭之外,它们没有尸僵现象。这是否就是不同寻常的地方呢?我不知道。作为一个艺术家,我只对活着的东西在行。
哈泽坎也对堆在我们前面的尸首感到好奇:“那么这些实验失败品是不是已经死了?还是它们仍然有意识,只不过没法动?”
“它们确实有某种意识,”俏皮话点点头,“它们只是没有足够的能量活动罢了。它们的灵魂会因此枯萎……当然,除非我们把它们从诅咒中解脱出来。”
我不喜欢他说的话。尽管我能意识到看着自己尸体烂掉的那种恐怖,可我还是倾向于拯救一个活着的亚斯敏而不是一些死了的陌生人。不过我还得再问一个和异常亡灵有关的问题:“告诉我,”我对隐形的地精说,“如果有人用炼金术制造出腐尸,那么它们是否会遵守死亡停火协议?”
“这协议是我们组织和亡灵之神签定的,”俏皮话回答说,“但这些化学物的作用使得它们和神明断绝开来,这是它们所受的诅咒。因此这种亡灵是处于协议管辖范围之外的。”
“那么,”哈泽坎说,“那些在殡仪馆攻击死亡者的腐尸一定就是这些尸体中少数几个成功的……”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因为我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动静。我又仔细听了听:不是从尸体中传来的,也不是从我们来的那条走道上;是从我们面前通向圆环形建筑的大门那儿。尽管那道紧闭的大门是金属做的,但我还是能听见朦胧的喃喃声。我捂着男孩的嘴,一边绕到尸堆后面去想找个藏身之处。然而这些死人紧紧靠着墙堆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地方挤进去。走道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把哈泽坎推进死尸,让自己藏在死人中间。尸体发出阵阵腐烂和化学制品的臭味,我只好忍住咳嗽憋着喉咙,把里面的死人揪出来。好在来人的高声话语掩盖了布片从裸露的皮肤上撕扯下来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我只知道要是他们的人数不是我们的好几倍,我也不会在这个距离就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可我们两个都无法在成吨的尸体下钻出更大的空间,不过我们还是能尽力让自己的身体从纠缠不清的四肢中穿过去,藏在尸体中间。最后我把心一横,象半打人挤进只开了个门缝的屋子那样使劲地跨了进去。
除了一张年轻女人毫无生气的脸之外,我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睛圆睁着,死死地盯着前方。我被死亡包围着:左手搁在什么人的腿上,右手则压在一个女人的肚子下面。尽管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人呼吸,可我还是屏住了气。
“好吧,”一个男人喊道,“所有人都闭上嘴,给我安静下来!”对话停止了。“这就好多了。”男人说,“现在让我们看看这玩意行不行。”
我咬紧了牙关。不管“这玩意”是什么,我都不会喜欢的。那人可能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的火杖,要把这堆我和哈泽坎藏身的尸体点着烧光。
男人开始念诵一些无意义的缀音,他的声音模糊而又有力,似乎在读着一张纸上的什么东西。过了一会一个浑浊的声音随着一下劈啪声响了起来,好象雷鸣之前的闪电打下来似的。一支暴风杖?我问自己。忽然尸堆的重量变了,我听见皮底靴子走在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什么东西咝咝地叫了起来,这种声音我们不用猜都知道,腐尸的叫声。
有人在房间里喘息,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我听不清。渐渐地,低语变成了赞许的喃喃声:“真叫人吃惊!”“太棒了!”“真他妈爽!”
“瞧啊!”那显然是头的男人说,“我们自己的勾魂使者,没有比它更英俊的死尸了。打声招呼,死人。”
咝咝声更响了。那群人欢呼了起来。
“下次从女士们挑一个出来弄!”一个男声叫道,“我想要个新舞伴。”
男声大笑起来,可一个女人却喊道:“你不需要什么新舞伴,你先得学怎么和它跳。”随后她也放声大笑。
“别说了。”那头吼道,“我们还有活要干。所有人,退后。”
谈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那领头的又开始先前的仪式:念诵无意义的缀音、一阵粗重的声音、闪电般的劈啪声、然后是尸堆上又一具死尸站了起来。这一过程不断循环着,直到那领头的说:“好了,这是四个。特丽萨,你带它们到门锁那儿去。”
“好的,首领。”一个女人回答道。
“至于你们这些死不了的混蛋,”首领接着说,“照特丽萨说的去做,明白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咝咝声。
“好,别让她失望。现在出发。”
我听见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一个正常人的步子,还有四个拖沓的声音,四个从尸堆上复活的腐尸的脚步声,四具本来能掩护哈泽坎和我的尸首。
尸体四个一组四个一组地相继复活,每一组都由一个活人带领着离开。笼罩在我身边的黑暗随着死尸的减少而渐渐褪去,用不了多久,压在我身上的死尸都会复活,而我则将暴露在外面。到那时可就大事不妙了。劈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躺在我手臂上的一具女尸复活了。她慢慢地爬起来,手撑在我的肩膀上,膝盖重重地顶着我的背部。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以防痛得叫出声来。这是另一组腐尸的第四只,在一个活人的带领下她迅速地出发了。这屋子里还有敌人要领着腐尸离开?我不知道,也不能抬头看。
接下来复活的一具尸体是个女的,她的脸正对着我,所以我正好目睹了召唤的过程:前一刻她的眼睛还呆滞地盯着前方,在沉重的声音和劈啪声过后,道道纤细的蓝光就象肿胀的静脉一般在她的皮肤上凸起。她的眼睛懒洋洋地眨了一下,然后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忽然,两点火星从她的瞳孔里冒了出来,渐渐扩大,直到整个眼珠都闪耀着熊熊的火焰。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被烤得火热。
她朝我咝咝地叫着,举起了一只手,那上面刚长出了尖锐的利爪。
* * *
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我从压在身上的尸体下钻出来,没命地往外滚去。腐尸的爪子抓了下来,但却没有打中我。她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将我身下的尸体劈成了碎片,随着腐肉的四分五裂,一股刺鼻的恶臭和化学制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冲进我的脑门,使我一阵眩晕。可还是我一路不停地朝下滚,就象沿着干草堆滑落一般,手里还紧紧抓着我的剑,挣扎着想要把它从剑鞘里抽出来。尸体减弱了我下坠的速度,缓和了地面的撞击。我一着陆就急忙站起来搜索着敌人:一个背对着我的大地精,以及一个手里拿着鳞茎状节笏的卓尔精灵,也就是黑暗精灵。那根节笏正散发着微弱橘黄色光芒,而拿着它的卓尔精灵则张大了嘴,纳闷一具死尸怎么自己站了起来。至于大地精,他正打算转过身来瞧瞧卓尔精灵在瞪着什么,却反而把破绽露给了我。长剑飞快地削去,深深地割进了大地精的咽喉,鲜血如喷泉般迫不及待地溅射在成堆的死人身上。这时死尸里发出了一阵吼叫,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只被乱七八糟的尸体压在下面的腐尸打算扑过来的叫声,可突然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铺天盖地地朝卓尔精灵盖去。而在这些乱飞的尸首中间出现的,正是呐喊着的哈泽坎。卓尔精灵骂骂咧咧地想举起节笏,可却被众多尸体的重量压得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手中的节笏也被终于因此而显形的俏皮话夺了过去。
有那么一会我们都待在原地无法动弹:我的剑卡在大地精的脖子里;哈泽坎正费劲地在尸堆上试图保持平衡;俏皮话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而这时腐尸也正好脱离了束缚。她冲下来,一头扑进底下压着卓尔精灵的死人堆。腐尸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听到卓尔精灵的哀号在一阵汩汩的流淌声中戛然而止。
显然,腐尸女士对复活她的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住手!”俏皮话叫道。哈泽坎和我都没有要动的意思,所以这一定是对腐尸说的。毫无疑问,她在喊叫声中平静地抬起了头,心满意足地舐着爪子上的鲜血。有那么一会,她甚至朝我看了一眼,笑了笑。要不是她的牙齿比钉子还要尖,这一咧嘴还真象是在笑。
事不宜迟,我迅速跑到门那儿按下了开关,以防卓尔精灵有哪个带着四只腐尸的手下循声而来。门静静地关上了,什么人也没有来。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好吧,”我说,“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卡文迪许先生。”俏皮话最后说道,“可这支节笏知道。”
“这节笏能说话?”哈泽坎饶有兴趣地问道。他还待在尸首堆上,只不过换了个他认为比较舒服的地方盘膝而坐。“托比叔叔以前有个能说话的锄头,可他在秋集的时候把它给卖了。”
“节笏并不会说话,尊敬的主位面人,但它在这儿出现就意味着一些事情。我们组织称这把武器为克莱姆特·乌特哈拉姆,意思就是揭发人。它是由……某个我不能说出其名讳的神创造出来的。几百年前,节笏来到了死亡者的手中;我是说,一些死亡者以会长的僵尸随从中的一个显要位置为代价,从它的前任主人那里换来的。”
“所以属于万亡会而出现在这里的揭发人,”我说,“就解释了今天早上盗贼在殡仪馆里的目的。”
“的确如此,”俏皮话点点头,“他们用爆炸的巨人做掩饰,爬进来偷走了节笏。”
“那揭发人有什么用呢?”哈泽坎问道。
“它能带给使用者控制不死亡灵的强大力量,”俏皮话回答说,“甚至是鼓舞那些悲哀的死灵,让它们充满能量。可尽管如此,它还是一件可鄙的武器。这些可怜的生物……”他指着还在贪婪地舔着手指上鲜血的腐尸说,“她超出了宇宙存在之道,无法和亡灵神明沟通。她的死亡是困苦、不足取的。”
尽管我个人无法看出她有任何困苦的样子——对一具死尸来说,她看上去挺快活的——可既然俏皮话是这方面的专家,那我还是姑且听信他的说法。
“要是这节笏是邪恶的,或许我们应该摧毁它。”哈泽坎说。
“我的组织试过,”俏皮话告诉他说,“唉,它实在是太强大了。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它藏在殡仪馆里,直到我们找到消灭它的方法。”
“那些盗贼一定是因为实验失败才来偷它的,”我说,“可能我们在殡仪馆干掉的三只腐尸就是他们好不容易用这堆失败产品提炼出来的。要是有了揭发人,这项工作就要容易得多。”
“这个结论十分合理。”俏皮话点点头,“敌人显然想组织一支亡灵军团。”
“好象我们麻烦还不够多似的。”我自语道。“不过我们现在有了这节笏,是不是就是说我们能控制腐尸了?”
“所有看见我们拿着节笏的腐尸都会听命于我们。”俏皮话说,“我们能让它们倒戈相向,不过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是暂时的?”我问。
“必须超度不幸的生物。”地精回答道,“我们不能让它们存在。当然,一些腐尸有助于我们击败敌人,而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也能容许它们的存在。但是最后它们的灵魂还会回来,法杖的能量注入就象给火炉加柴火一样,最多只能维持几个星期。一旦柴火烧完了,腐尸的本性也就复原。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那你有办法超度它们吗?”哈泽坎来劲了。
我真希望他没问。
俏皮话挥了挥手,嘴里好象喊了一声“霍克沙·普托克!”。揭发人橘黄色的光晕凝结成了幽绿色,在尸堆上投下了荧荧的光芒。尸体开始发出叶子摇晃般的沙沙声,有些还大声地呻吟着。正舔着自己手指的那只腐尸吓了一跳,好象她脚下突然发生了地震似的。她转过身来,一脸的迷惑不解,双眼中的火焰就象潮湿的木柴烧起来那样猛烈。她不知所措地咝咝喊着,双腿褶皱般软了下去,跌坐在地上。哈泽坎此时还在尸堆上,在一片震颤和怪异的低鸣中大叫着试图保持平衡。最后男孩连滚带爬地跌了下来,慌张地跑到我的身边,好象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都能提供有效的保护似的。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个样子。唯一一只能够活动的腐尸现在正跪在地上,象小孩一样前前后后痛苦地打着滚。堆积的尸体也开始松动,以某种脉动的频率开始发抖。低鸣的呻吟逐渐变大,混成一片不约而同的悲啼:“嗬啊……嗬啊……嗬啊……”
“霍克沙·普托克!”俏皮话再次喊道。
“啊……”尸体和腐尸一起叹息着,后者发出咝咝的声音,“啊……”
“霍克沙·普托克!”
然后,所有死尸伴随着一阵黏软的声音化成了液体,犹如蛋白一样从尸堆上大片大片地倾泻而下,仿佛海潮似的冲击着我的靴子,溢了上来。哈泽坎努力地想跳起来,可却无处可躲:溶化的尸体盖满了地板,一直淹到我们的脚踝。
“恶心!”男孩大叫,“呕!”
“别害怕,”俏皮话平静地说,“只是外质的一种表现形式,完全无害。”
“那么它们无毒了?”我问,“好。”
尝起来有点象橄榄油,不过咸了点,还有点醋酸味。用来做色拉酱再好不过。 7.三块黏土板
“今天可真是值得纪念,”俏皮话说,“亡灵之神不会忘记我们的。”
“那是好事情吗?”哈泽坎悄悄问我。
“可能不是。”我也悄悄地说,“不过我想我们最好是讨它欢心。”接着我放开了声音对俏皮话说:“我想你一定知道你摧毁的……抱歉,超度的……这些死尸本来能够派上用场的。”
“它们不会真的帮我们,卡文迪许先生。你也看见一旦我拿到节笏后,那只腐尸立刻就把卓尔精灵给杀了。以这种方式制造出的亡灵对生物有着强烈的敌意,尽管它们不会忤逆其创造者的旨意,但一有机会它们还是会那样做的。所以我们最好解决掉他人召唤出来的腐尸——它们甚至会因此感谢我们,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得承认他说得对,腐尸不值得信赖。可卓尔精灵召唤出来的那只腐尸,直到被超度前还在对我友好地笑着……
“好吧,”我说,“我们去多找一点腐尸,然后把这地方闹个天翻地覆。”
* * *
门嗖地在我们面前打开了。显了形的俏皮话手持揭发人走在前面,以防有亡灵出现。我跟着他,而哈泽坎则跟着我。这也是条沿着中央圆环扭曲的走道,不过这一次内层墙壁不再是不透明的金属,而是另一种三角形玻璃。透过它朝里面望去,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光亮中,大片浅棕色的灰土堆积在那里。我们身处的建筑就象是一条跑道,离地面有两层楼那么高,围绕着下面这块直径大约有四百码的巨大操场。从这里看去,对面的走道只不过是一片阴暗里的黑影而已。
起先我以为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我忽然看见距离我们四分之一个圆环的地方有动静。我叫住了俏皮话,把鼻子贴在玻璃上费劲地向里面看去。四个影子出现在建筑物底层的门外,以一种腐尸独具的步伐往中央走去。它们从齐大腿深的灰尘里扒拉着,然后把满把满把的沙尘往脑袋上抛去。令人奇怪的是灰尘没有慢慢地往下飘,而是和石头一样猛地落了下来。难道它们都那么重?不对,腐尸走在里面一点困难的样子也没有。过了一会我才忽然想通:原来底下是没有空气的,那儿也没有风,所以尘土才会毫无阻碍地飞速下坠。
“难怪他们想把所有的死人都变成腐尸呢,”我自言自语说,“不管它们为什么要下去,总之得是不用呼吸的生物。”
我一边沿着走道向前走,一边不时地注意着窗户外面。越来越多的腐尸走了进去,就是哈泽坎和我藏身的尸堆里变出来的那些。不久他们就散布在了整个圆形广场上,一边走来走去一边把灰尘往天上铲。
“它们好象在找什么。”哈泽坎悄悄地对我说。
“你也这么想?”
这次哈泽坎好象说对了。腐尸们在尘埃里一边走着,一边用爪子不住地扫着什么。我想这种找法不能算有效率,但是对腐尸来说,这样百密无一疏的大范围搜寻,应该是它们把主人交代下的苦差事办好的唯一方法了。
忽然,我们听见前面有人拖沓着走路的声音,是一个大地精带着四只腐尸。可还没等我来得及阻止俏皮话,他就举起了节笏,简单地叫了声:“喂!”那四只腐尸一看到揭发人有了新主人,立刻扑上去把大地精撕成了血淋淋的肉片。
“俏皮话,下一次最好留这么一个混蛋活口,好让我们审问审问,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万分抱歉,卡文迪许先生。”
不仅仅是因为“万分抱歉”是个常用词,我想即使不这么说,俏皮话也不见得有多后悔。
* * *
我们在四只投诚的腐尸陪伴下继续往前走。俏皮话简要地问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在立即被超度和跟着我们走之间做出选择。四只腐尸立刻咝咝地叫着,表示非常愿意在多开剥一些他们从前的主人。所以读者们以后要是想自己召唤腐尸,一定要小心。
腐尸们现在已经不象以前那样拖沓着步子,而是走得快多了。几分钟后我们遇见了另外四只腐尸,他们由一个女人领着。“留活口!”俏皮话一看见他们立刻大喊道。就在刹那间,女人被她的随从们死死地摁在了玻璃墙上。这些腐尸不怀好意地露着尖尖的牙齿,盯着女人的脸。女人开始大叫,可一只腐尸马上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摁住她的头。她还在叫,象所有嘴巴里有只死人手的正常人一样,不过现在她的声音已经不象刚才那么清晰就是了。
我快步走向前对腐尸说道:“别伤害她,暂时别。”这话其实是讲给那女人听的。只要俏皮话拿着揭发人,腐尸才不会听从我的指令呢。女人的眼睛张大了水汪汪地盯着我,充满了恶毒的愤怒。她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不过非常苗条。被腐尸摁住的双手上都套着结实的纸虎,好象随时要给身边的人来上一拳似的。我记得克里普奥兄弟的指节上也套着这么一副纸虎。
“你好。”我对她说,“我想要求这位亲爱的腐尸先生把他的手从你的嘴里拿出来……要是你听话,我就保证他不会再放进去。好吗?”
她勉强地点了点头。“照他说的做。”俏皮话用揭发人轻轻拍着腐尸的大腿对他说道。腐尸慢慢地把手抽了出来,一面盯着女人以防她再想叫。不过从她目前脸上顽固的表情看来,先前的行为只是一时冲动。因为现在她正试图表现着她有多么坚强。“你们是什么人?”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们没时间互道生平了,”我说,“你只要告诉我们一切,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要是我不答应,你们会把我喂腐尸?”
腐尸们露着尖牙瞧着她。可我摇摇头:“这太便宜你了。要是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这‘小孩’。”
“我?”他咽了口口水。
“就是他!”我转向那女人,“看上去象个笨头笨脑的小主位面佬,不是吗?要是有这个念头人的财产都是我的,那我早发了。因为他们现在都躺在小巷子里,死无全尸,一脸恐惧。好好看看他。真的有人看上去那么弱智吗?还是这只是一种笑里藏刀的伪装?”
“布特林……”哈泽坎想说什么,我马上打断了他。
“不!”我惊恐地叫着,在他面前缩成一团,“不要因为我泄露了您的秘密而惩罚我。请不要,主人,不……不……”我摔在他面前,男孩立刻下意识伸手扶我。他一碰到我的肩膀,我立刻喘息道:“天哪,疼死我了!”然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求您,”俏皮话对那女人说,“求您了,尊敬的女士。您瞧,我是一个死亡者,对死亡并不陌生。可即使是我,面对这位年轻人向您的人所做的一切,也无法忍心看下去。他们说他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难道您没有听说过他吗?难道您没有听说过‘小孩’吗。”
我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象个白痴一样不住地呻吟——我愿意花一磅金子看那女人现在的表情,哈泽坎的也行。不过我希望这男孩不要演砸了这出好戏。要不是我这么恐吓她,可能真的要用刑才能让她吐露消息。到时候我们不但会耽误时间,发出巨大的响声,而且我还会有负罪感的。
哈泽坎小心地跨过我,接近女人。为了以防他搞乱我的计划,我呻吟得更大声了。“别让这些混蛋蒙住你,”他的印记城口音还算差强人意,“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突然就在那时,哈泽坎变得叫人害怕起来。由于我躺在地板上,所以我只能看见他的靴子。可它是双我这辈子看见过的最可怕的靴子,骇人的情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双靴子残忍地踢着我、踩断了人们的骨头、踏碎孩子们的头颅、把他们的眼睛用鞋跟碾碎……
靴子走过断壁残垣,踏在一片焦土上。
靴子踩在死人的脸上,一个活口也不留。
和之前一样突然,哈泽坎又变回了一个年幼的主位面佬,那么地无辜,那么地丑陋:“你看见了吗?我不会伤害你。”
这次的呻吟不是假装出来的了。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害怕地直抖,这种毫无理由的恐惧一定来自魔法——可能是为了使小家伙看起来可怕些,所以俏皮话或者是哈泽坎自己念动了某种咒语。但那却使一向镇静的我不寒而栗,我不得不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幻觉:忽然围绕在哈泽坎身边恐怖的气息,还是他装模作样的外表。我真的了解他吗?一个主位面来的乡巴佬却拥有如此高超的魔法技能,这听起来合理吗?
“别让他过来!”女人叫道。
“我无权命令‘小孩’,”俏皮话说,“可如果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许他会放你一条生路。”
“好吧,我说。”她说。
* * *
这个名叫米丽亚姆的女人知道的并不多。她只不过是印记城的一个流氓,专门向几个街区里的黑店收保护费:“要是你们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地方。”十天前一个人给了她一大笔钱,叫她做三个月的打手。她答应了,这才来到了灰元素位面。
果然,这里就是奥娥娜前几天提到过的地方。这里没有空气,没有水分,只有一望无际的沙尘。谣传说末日卫士团在这个位面的某处有个根据地,因为这里正好是一块契合他们理念的不毛之地。不过我们现在却不是在那儿,米丽亚姆说这里叫做“玻璃蜘蛛”。玻璃指的是那些透明的墙壁,但是它们比普通的窗玻璃要坚固得多;至于蜘蛛,则是指这所建筑的形状。它由一个直径半里的圆形部分和向四周延展出去的八条走道组成,我们现在就在其中的一条里。此外,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有一座传送门,可以通往多元宇宙的各个地方。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玻璃蜘蛛是能够移动的。米丽亚姆说它的八条爪子能够在沙漠中踏出几里远,行走的速度比飞翔的老鹰还要快。就在不久前,它还以时速一百里的速度急驰了好几个星期。显然,现在它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可造这蜘蛛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造的?米丽亚姆不知道。她只知道十天前和她一起来的那些人的名字。还有她的顶头上司,那个在尸堆出现的卓尔精灵。既然他已经被腐尸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我们也就不麻烦问他的名讳了。而这位卓尔精灵的老板就是我们的老朋友漂白胡子,他的真名叫做派特里夫,来自一个冰天雪地的主物质位面。米丽亚姆记不得那个世界的名字了,好在我们也不想知道。(这里我必须提一下,那些所谓的冰雪世界往往也有绿洲、湖泊甚至是丛林。象派特里夫这样自称来自冰雪世界的家伙其实是住在一般的位面里,只不过他待的地方比较寒冷罢了。主物质位面佬都有强烈的地方主义,他们连自己的世界都知之甚少,更别说偌大的多元宇宙了。)他是权力中心的二把手,在他上面还有两个最高领导:一个自称“狐狸”的人类法师,不过米丽亚姆认为“笨蛋”这个称呼更为恰当。因为狐狸就象男人喜爱女人那样热爱着火,他往往能盯着火焰看上好几个小时,和火苗说话,摆出各种聆听的姿势,好象它们会回答似的。多亏了种类繁多的魔法,他这才能够触摸它们,沐浴着它们,象穿斗篷般站在里面。不用说,法庭里的火杖就是他造的,印记城组织总部的火灾也是他策划的。就连最初的破坏——门房精神病院的暴动,也是被监禁在守卫森严的牢房里的他逃出来后煽动的。帮他越狱的是这里另一个掌权者,一个叫做瑞薇的女人。她不是术士,事实上米丽亚姆说她憎恨术士,尽管她和狐狸相处得还不错。不过瑞薇仍然使用魔法,比如说读心术、千里传音什么的。
“哦,”哈泽坎说,“瑞薇一定是个心灵感应师。”
“你怎么知道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行传送的?”他回答说,“我可不是魔法师。”
“我还以为你是的呢。”
“不。我是用意志改变事物的。”
嗯,要是哈泽坎的意志真能起作用,我对那些事物的期望也忒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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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丽亚姆不知道瑞薇和狐狸的真正目的,但他们一直以来都想找到埋在灰尘下的某样东西,这是肯定的。这件神秘的物体曾经被管理者奥娥娜的母亲,费莉丝·德瓦尔率领的探险队发掘出来过。这支队伍由印记城不同的组织成员组成,狐狸当时也是其中的一员。他们走遍了包括灰位面在内的许多世界,可最终却意外被传送到了灰色废墟里,被那里参加血腥战争的军队包围了起来。队伍的大多数成员在那次敌对冲突中丧了命。狐狸被邪恶的魔法击败,成了疯子。只有包括费莉丝在内的少数人逃出生天,把狐狸带回了印记城。自然,这些幸存着都向各自的组织汇报了一切,并且将探险过程以个人名义存了档。自从瑞薇把狐狸救出来后,他就把这些记录从各个组织的总部一一偷了出来,并且想依照上面的记载来寻找当时在灰位面发现但无法带走的某种宝藏。
米丽亚姆的叙述为我们带来了新的谜团,但这些问题都不是那么紧要。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有一个火魔法师狐狸,一个心灵感应师瑞薇,还有来自印记城的三教九流。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派特里夫和他的手下抓住了什么人,他把他们送到哪儿去?”
“瑞薇那儿,”米丽亚姆马上回答道,“她能通晓人的心灵,她能……改变你。当她和狐狸需要帮手的时候,他们就雇了两个第一流的梁上君子:窃盗。可问题是他们一个是吉斯彦克依人,一个是吉斯泽莱人,水火不容。可自打瑞薇和他们待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象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你也知道,她对他们的脑子动了手脚。”
“这真有可能吗?”我悄悄问哈泽坎。虽然向一个主位面佬求教非常没面子,可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心灵感应方面的权威。
“短时间改变人的意志很容易,”他轻声回答说,“可要永久性地保持却很难。托比叔叔曾经花了整整一天才让两个国王打消了停战的念头。当然他得先把他们的将军也搞定了,这浪费了他一点时间。”
“你叔叔……修改了人的意志?”我能想象自己把一张愁眉苦脸几笔就改成笑容满面的情形。托比叔叔是不是也能这么简单就做到这一点?瑞薇呢?要是她给人洗脑象我画画那么容易,那么亚斯敏……
“我们得去救人。”我说,“我们得马上把他们救出来。”
“哪儿能找到瑞薇?”俏皮话立即问道。
“她在下面一层,”米丽亚姆回答说,“我能带路。”
我看了一眼俏皮话,挑了挑眉毛。“我们不能相信她。”俏皮话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但另一方面,要么我们带上她,要么我们杀了她。只要她在我们掌握中,就有可能合作。”说着矮小的地精转向她,“知不知道要是你出卖我们,这些腐尸会怎么样?”
腐尸暧昧地看着她,可她却只是抬起了下巴。“我知道游戏规则,我会遵守的。”
“我相信她会的。”哈泽坎说,“让我来罩着她。”
他朝她笑了笑,就在这时他又叫人害怕起来。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但他的笑容却透出一股杀气,就象一个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孩子那样冷酷。那张脸上充斥着孩童所能拥有的残忍:咒骂、欺凌、对昆虫和幼小的手足无情的折磨。
“你会乖乖的,对不对?”哈泽坎说着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那笑容仅仅是单纯的笑容,那张脸也只是主物质位面十八岁少年的脸。
可我看着却挺碜人。
“放心,”米丽亚姆喃喃地说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耷拉着脑袋,慢慢地走开,活象一只臣服在野狼前的丧家犬。
“这不就妥了。”男孩说,“咱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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