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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詹姆斯·阿兰·加得纳 当前章节:15534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5:40

俏皮话清了清嗓子说:“或许我的一个法术能帮上忙……”

他的脸,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到处沾着反魔法的白色魔尘。“别那么干,”我告诉他,“一天损失一个奥娥娜已经够了。”我转向米丽亚姆:“你说每条蜘蛛腿的末端都有一扇传送门是吗?”

“是的,可我不知道它们都通向哪儿。”

“你知道钥匙是什么吗?”

她耸耸肩。“制造蜘蛛的人基本上把钥匙都留在了传送门附近。除了印记城那个以外,它的钥匙是你的自画像,所以你只要找人给你画一幅就行了。可其他传送门的钥匙不是这样。”

“亲爱的诸位!”瑞薇的投影喊道,“你们决定投降了吗?”

“差一点。”我回答说,“然而我们决定……跑!”

* * *

腐尸跑不快。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我们朝来路奔去,这些正步走的家伙就跟在后面。大动作的步伐减缓了他们的速度……也许是被人控制而产生的怨恨情绪拖延着他们,也许是强迫遵守瑞薇的每一个命令使他们感到不满。奴隶的干劲怎么说也不会象自由人那样足。

就算腐尸没法赶上我们,可瑞薇的投影还是亦步亦趋地一路跟着。它不会走路,也用不着跑——瑞薇的姿势和雕像一般优雅,两手看似端庄地握在一起,自然地垂在衣服的下摆前边——然而这投影却能轻而易举地加速撵上我们,躲都躲不掉。它一路飘着,时不时地做出一些冲刺动作分散我们的注意,想让我们绊倒。这个盯着我们的幽灵还不时地发出甜美的要挟:“你们逃不掉的,这你们知道。这里到处都是我的腐尸。快把研磨还给我!”

没人睬她。我们得在她的激将法和不断震撼着整座建筑的颤动下疲于奔命,哪有工夫理她。

另一间用来连接蜘蛛腿的休息室就在我们前面,我还能听到从另一边往这儿赶来的腐尸咝咝的叫声。“我们得赶到传送门。”我指着穿过腿部的走道说。

“可我不知道它通向哪儿。”米丽亚姆说。

“没关系。拼了。”

本来,走道是朝地面往下倾斜的。可因为蜘蛛另外一头沉了下去,所以这一头就微微有些上翘,象个跷跷板。如今走道有那么一点朝天,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让人很难爬上去了。“克里普奥,”我喊着,“不管你供奉的是什么神,我想你现在一定在祈祷这斜坡不要再变大吧。”

“跑的时候祈祷会有反作用的。”他也喊着回答我,“要跑就一门心思地跑,要祈祷就一门心思祈祷,千万别吹口哨的时候——”

蜘蛛再次摇晃着隆了起来,跷跷板的那头也更高了一些。

“多棒!”鬼一样的瑞薇在我的鼻尖前叫着,“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条走道有一点点难爬?你们现在真的要小心脚下了——一个不小心,你们就都会滚进下面腐尸的怀抱。”

“去你的,人渣。”米丽亚姆吼道。可瑞薇说得对:只要颤动再来那么一两下,走道就会犹如一道没有山峰的峭壁难以攀登。腐尸不再追着我们了,他们仿佛一群亡灵饿狼似的站在陡坡底下,等着猎物投怀送抱。蜘蛛又震动了一次,哈泽坎忽然惊叫道:“哎呀!”差点没失足掉下去。还好他身旁的米丽亚姆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才没事。

走道的倾角已经不止四十五度。人造大理石的地面现在变成了一种妨碍,我靴子的皮底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摩擦力。打赤脚应该能好一点,可我绝不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坐下来解鞋带。

“可怜的小宝贝儿们,”瑞薇嘲笑道,“来不及了。”

“那你呢?”亚斯敏怒道,“这儿就要沉了。难道你打算和它一起沉下去?”

“那又怎么样?”瑞薇笑道,“玻璃蜘蛛是完全密封的,假以时日我就能让一切回复正常。还是担心自己吧,我恐怕你们是经不起摇晃了。你说是吗,派特里夫?”

忽然,瑞薇飘忽的投影身边多了一个人,他的样子吓了我一大跳,差点没让我绊倒。派特里夫站在我们面前,嘴巴无声地洞开着。火焰仍然在他身上燃烧,他的手臂已经化为了灰烬。瑞薇一定是在他放下揭发人之前强迫他把节笏摁在自己的胸前,因为现在它就好象游侠胸甲上的徽记一般,深深地嵌在被烈火烫化了的肌肤里。他居然还能活着?他的五脏六腑已经着了火,咽喉也完全变成了焦炭。可他依然站在我们前面,被折磨得喊不出声来。

“放了他!”俏皮话在亚斯敏的怀里大喊着,“他不该受这份罪。让他享受死亡的权利!”

“把研磨给我,我就让他死。”瑞薇不屑一顾地说。

“对不起,派特里夫。”我默默地说,从那可怜家伙的影象里穿了过去,试着忘记这可怕的一幕。即使看到的是幻象,我也浑身毛骨悚然。

* * *

前面就是走道的尽头,出口大门紧闭着。克里普奥一马当先地拍下了按钮,打开门急不可待地跳了进去。之后米丽亚姆拖着哈泽坎也走了进去,跟着的是抱着俏皮话的亚斯敏。最后当我刚跨过门槛,克里普奥就在我身后按下按钮,关上了门。

就在门板和凹槽接合的那一刹那,另一次震动发生了。我们五个人全部仰面摔在门上,大门发出响亮的辗轧声,有那么一会我真以为它会松脱,和大家一起跌回走道里翘首以待的腐尸堆里。可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门板并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朝屋子的另一头望去,我清楚地看见外面传送门的微弱光晕。在门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条钢缆,上面摇摇晃晃地挂着一串廉价的锡制哨子。显而易见,这些哨子就是传送门的钥匙,通过它们我们就能逃离瑞薇疯狂的魔爪。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和出口中间的那片地板现在呈六十度向上倾斜着。

克里普奥想也没有想就把自己从门板上撑了起来。因为他的手脚都光着,所以尽管地板是那样地滑不溜手,但他还是成功地抓住了缆绳,拿到了其中的一只哨子。

“干得好。”亚斯敏喊道,“抓着缆线,然后扔条绳……”

可克里普奥是从来不多想的。他直接把哨子塞进了嘴巴,大声地吹着,然后一下子消失在传送门里面。当门打开的时候,我只瞥见了昏暗的天空,上面覆盖着可怕的乌云。旋即,它们就又不见了。

“混帐东西!”米丽亚姆对着已经无影无踪的克里普奥叫骂。

“好啦,好啦,”哈泽坎告诉她说,“他是个密韵者,可能他只是想冲在前面打头阵而已。”

“可能如此,”米丽亚姆咕哝着,“要么他就是想在这该死的蜘蛛完全沉下去以前看我们的笑话。”

“有麻烦了吗,亲爱的诸位?”瑞薇笑吟吟的分身再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地站在歪斜的屋子中间,“被你们的小朋友抛弃了?”

“他只不过去侦察了。”我怒吼着,随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靴子上。坡度太陡了,不过要是蜘蛛不再摇晃的话,我还是能赤脚爬到门那儿。反正我是不会加入骂阵的——亚斯敏和米丽亚姆根本就没有让我插嘴的余地,她们把瑞薇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得承认,听上去的确解气。我甚至想知道亚斯敏所说的“那围巾的卑鄙伎俩”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打算往上爬的时候,哈泽坎从背包里掏出一条绳子来。“非常结实,”他一边把绳子递给我一边说,“托比叔叔亲自做的。”

“好极了。”我低吼着。不过或许我对托比叔叔的这种厌恶情绪也有其正面影响——它能激励我发狂般地爬到钢缆那儿,兴许还能打破记录。我的手紧紧地挽住了缆绳,然后开始把绳子系在上面让其他人爬上来。

“这就有点不好了。”我把绳子沿着斜面往下放的时候,瑞薇的影像对我说道,“可你知不知道,我亲爱的,在此期间我一直都待在蜘蛛的另外一间控制室里?”

投影扭曲了一下,好象瑞薇在向前够什么东西似的。紧接着,蜘蛛忽然朝一边歪去,还发出金属受压时的巨大响声。通过嵌着玻璃的墙壁,我看见右边犹如长鞭一般的另一条蜘蛛腿正朝我们这条撞过来。就好象它的两只脚在打架一样。依我估计,要不了一半的路程,那条腿就会打着我们。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

撞击来临的时候,我就仿佛被谁打中了脸颊似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我们所在的这条腿承受住了冲击……我的意思是它只是还没断而已。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我们终于站稳了脚跟。事实上就在余震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脖子被俏皮话紧紧地搂着的亚斯敏就已经开始往绳子上爬了。

“你们真幸运,亲爱的诸位。”瑞薇的影像说道,“设计这些腿足并不是用来攻击的,可换句话说,它们也不是用来承受攻击的。很可惜我不能亲自摇晃你们待着的那条小腿,把你们摔下来……可那是因为你们毁坏了控制室。那么我就将就着用吧。”

那条挥舞的腿又朝这边攻了过来。亚斯敏刚靠近,我就把一只哨子塞进了她的嘴里:“快走!快走!”

“谢谢你的提议,”她轻声说着,嘴里咬着哨子,“我自己可能绝想不到这样做。”随后她吹响了哨子,朝传送门里跨去。就在它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潮湿和腐臭的微风吹了过来。接着亚斯敏和俏皮话就不见了。米丽亚姆和哈泽坎利用传送门开着的那短暂的几秒,迅速地冲了进去。瑞薇暴怒地尖叫着,因为那带着白研磨的主位面男孩就这么消失在了门里面。一眨眼的工夫,传送门再次关闭,研磨终于脱离了瑞薇的魔掌。

我真希望能对着瑞薇的方向来上几句侮辱性的,可嘴巴里已经含着一只哨子了,我还要忙着把其他的哨子都撸下来装进口袋。干吗要让瑞薇轻而易举地就能追踪我们?要哨子自个找去。

可我忘记了那条撞过来的腿。象这样的一条腿虽然移动得不快,不过一旦认准了目标就别想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住它。这条腿象一根攻城槌似的打了过来,几乎把我从缆绳上震下来。我听见了吱嘎的巨响,接着我发现自己开始往下掉。蜘蛛的腿从中间断了开来,一半朝地面插去。或许尘土能缓和掉大部分的撞击,但我不想拿生命做赌注。于是我鼓起腮帮使劲地吹着嘴巴里的哨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早已准备好了的传送门里。 11.三丛茁壮的灌木

不管什么种族,只要你在阅读这篇回忆录,我就得给你提个醒:千万别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往不熟悉的传送门里跳。会没命的,相信我。

既然我钻进传送门的时候没站稳,出来的时候自然摔了个四脚朝天。我跌进了一片平坦的烂泥地。亚斯敏趴在我身上,一把抢走我嘴巴里还在吹着的哨子,紧张地大声嘘着我:“嘘!”吓得我马上也嘘了回去。看来要从这堆淤泥里爬出来是非得弄出点声响来不可的,所以我还是决定乖乖地躺在那儿,只希望自己掉进的不要是流沙地才好。

也不要是腐蚀性的沼泽。

或者什么食人蚁大军里。

以上这些看来都有可能,不过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该死的鬼地方。

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头顶上盘根错节的树枝而已——遮天蔽日的枝桠、扭曲缠绕的树节,如同树叶一样浓密。所有的树杈都挂着白绿相间的苔藓,仿佛肥大的白色蟒蛇饱餐后挂在上面晃荡着尾巴似的。冰冷的空气散发着潮湿的腐臭,刺鼻的气味,就象所有的沼泽一样。当然,这里比我去过的沼泽的味道还要重,到处都是树叶在肥沃的棕色烂泥里沤出的腐烂味道,我有种预感,这里的腐蚀性或许很强,甚至是哪怕你站得久一些,它们也会把你脚上的靴子化掉似的。

想到这里,我开始饶有兴趣地琢磨:让衣服在我身上烂掉倒是满有意思的感觉,只不过会痒。然而我是没时间等到那时候了,因为在我右边什么地方,哈泽坎低声说道:“他们朝这儿来了。”

“他们听见了该死的哨声。”米丽亚姆气呼呼地说。

“要是我能放个魔法——”俏皮话没说完,亚斯敏就立刻打断了他:

“不行。我们身上还有魔尘。”

“那么我们就打。”不用说,这最后一个声音肯定是克里普奥。我开始替我们的精灵修道士担心了:冲动是一回事,可老是不假思索地就投入战斗就意味着要是我们不看着他,他就会惹出麻烦来。我寻思克里普奥到底是哪个修道院的,我从前遇见的那些修道士都有很好的自控能力,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动武。他们才不会不顾一切后果就杀进杀出呢。

不过现在不是为修道士兄弟操心的时候:我得马上站起身来,看看是什么丑恶的东西过来了。烂泥纠缠着我,但却不至于让我无法动弹。三四秒钟后我就挣脱了束缚,重新站了起来。

我们站的地方是一小块隆起,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沼泽。矮树分布在每一寸够结实的土地上,其余大部分都被水覆盖着:肮脏的、盐碱化了的、乌黑的死水。就在我四处查看的时候,身边的水潭里忽然泛起了一阵黑色的涟漪,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里面被空气抽了上来,随后又落回漆黑的水底。

“那是什么?”哈泽坎悄悄地问。

他指的是水里面白色的东西吗?不,他的脑袋对着另外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我发现沼泽地的尽头有十个黑黢黢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朝我们这儿过来。就在其中一两个从一片树荫窜到另一片树荫下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憔悴的人形,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一具带着蝙蝠般长有尖爪翅膀的骷髅。他们移动到树荫底下的时候马上和黑影融为了一体,好象消失在里面一样,就连我那感觉者尖利的眼睛也很难看得出来。

“谁知道那是什么吗?”我轻声问道。

“影怪。”克里普奥回答说,“影子魔鬼的近亲。影怪窃取灵魂,把它们高价卖给别人。”

“要是他们想偷我们的灵魂,”哈泽坎问,“他们得使用魔法,是不是?”他举起了研磨,不怀好意地在手心里拍了拍。

“别轻易使用魔尘,尊敬的主位面人,”俏皮话警告他,“影怪只有下层位面才有,而要是我们进入了一个下层位面,就最好不要引起这里人的注意。他们会把研磨据为己有的。”

“可在蜘蛛里,”我提醒他说,“你不是说众神不会让研磨分开……他们不是害怕其他的神和自己作对吗。”

“这是理智的神明的看法,”地精点头道,“可下层位面被诸多神祗割据着,每一个都管理着自己的领地。那些主神都很精明,知道什么叫委曲求全;可也有众多的子神,他们大多数都不可理喻。所以要是这片土地就属于其中一个疯狂的神明,我们还是不要惊动它的比较好。”

“不管它,随时准备发射。”亚斯敏悄悄地对哈泽坎说,“这些家伙越来越近了。”

影怪现在离我们只有五十步远,我甚至能时不时地瞥见他们嘴里的一口尖牙,这些利齿能象锋利的锯子一样把我们的喉咙给撕开。我可不想他们和我脖子之间的距离再缩短了。

“别往前走了!”我喊着,“停下来,我们谈谈。”

这些生物并没有慢下来。他们知道自己人多,尽管没有带武器,可那些尖牙利齿和爪子能象屠夫的斧子一样干脆利落地把我们撕碎。我抽出宝剑做好准备,因为最后二十步他们得爬上来。占领着制高点是我们唯一的优势,我打算充分利用这一点。

就在走到土堆脚下的时候,这些阴暗的生物停了下来。或许他们认识到盲目地冲锋于事无补,或者他们另有计划。其中一只影怪往后飘到最浓的一片树荫里,从腰间的黑色囊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我几乎看不见那只影怪,更别说他拿着的东西了。不管敌人想耍什么花招,我们都该先下手为强。

“下面那颗树旁边,”我对哈泽坎说,“喷死那个混蛋。”

哈泽坎扭开开关,魔尘挟着一股比印记城大喷泉还要猛的力道向魔鬼喷去,淋了他一身。雪白的尘粒勾勒出了他的外形——我们发现他正举着某种油黑的球体,喃喃地念着祷文。魔尘的喷射并没能中断法术的施放,但之后的火焰就不一样了。影怪的身体猛烈地爆发出白热,其他的魔鬼尖叫着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消一会,那只影怪就化为了灰烬,黑球闷响着掉在泥淖的地上。

“现在我们能谈了吗?”我朝下面的他们喊着。

“谈,是的——咝咝。”另一只影怪轻声回答道。他揉着眼睛,想努力从同伴焚烧时发出的刺眼的光亮中恢复过来。“是的——咝咝,我们,非常友好的影怪,想谈。”

亚斯敏轻蔑地哼了一声。“外交谈判的第一步,”她低声说,“就是要引起对方注意。”

* * *

目前就我所见,只有一只影怪会说话,其他的怪物都用巨大空洞的眼睛虎视耽耽地盯着我们。他们的手一直弯着,仿佛很渴望把它们插进我们的身体里去。我注意到克里普奥也是这样,恨不得能拧几颗影怪的脑袋下来。还好他在我和这些魔鬼的头说话的时候克制住了自己。

“我们不想找麻烦,”我对那带头的说,“我们只想回家。”

“哪里是——咝咝——家?”

“印记城。附近有传送门吗?”

“传送门——咝咝。传送门——咝咝咝咝。”影怪托着下巴,那样子好象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一样:“这里没有传送门——咝咝。”

克里普奥火了:“他说谎:每个影怪村子中央都有一个传送门。”

“不,不。”那家伙说,“我们的人很穷。没有传送门——咝咝。”

“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村子。”米丽亚姆建议道。

“村民——咝咝——不友好。他们——咝咝——是邪恶的,贪婪的——咝咝——会偷走你们的灵魂。”

“就象你们刚才那样。”亚斯敏咕哝着说。

“咝咝——斯索普——咝咝——很年轻,”那影怪耸耸肩,“冲动——咝咝。不象我们这么友好。”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小山上走了一步,哈泽坎立刻举起研磨瞄准他。这家伙忙不迭地后退。

“要是你不知道哪儿能找到传送门,”我说,“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咱们走。”

“噢,噢,噢,”魔鬼说道,“我想起来了——咝咝。一个传送门,是的——咝咝。一个去印记城——咝咝——的传送门。”

“记起来得还真是时候。”亚斯敏嘲弄道。

“是的——咝咝,很好——咝咝——的传送门。”影怪继续说着,“就在不远。”

“去印记城的吗?”哈泽坎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的干净的传送门,大小——咝咝——正和你们用。我们带你们去。”

“是圈套。”克里普奥悄悄说。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亚斯敏说。

“即使是圈套,”俏皮话轻轻地说,“或许我们也应该接受他们的提议。”

“你疯了吗?”米丽亚姆吼道。

“我对影怪有所了解。”俏皮话回答说,“他们是贪婪的生物,想把我们的灵魂吸进他们携带的圆球里。要是我么拒绝他们,他们一定会攻击我们。”

“我们就反击。”克里普奥说。

“他们人比我们多。要是他们打赢了,我们的灵魂就会困在宝石球里,永世不得超生。”说着他打了个寒战,“就算把他们全都杀了,我们也必然有所伤亡。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在一个下层位面里。很少有灵魂能从这儿逃出去,就算你死了也一样,我们可能会重生为某种无意识的邪恶生物。”

克里普奥眯缝起眼睛瞪着俏皮话:“你想跟这些怪物走,只不过因为你害怕战斗。”

“尊敬的兄弟,”俏皮话回答说,“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伺机逃走呢。在这儿我们过于暴露,无处可逃。”

地精说得对:要是敌人进攻,我们在这座泥泞的山丘的确是能以一当十。可如此一来我们也完全暴露在了四周的环境中。我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许多下层位面沼泽的故事,那儿到处是潜伏的毒蛇,泥淖的陷阱,以及随时会用枝杈缠住你脖子的植物。难道我们要待在这么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此外,我也很想离开我们身后的传送门——尽管它现在只是一道布满苔藓的石拱,可万一瑞薇找到一只哨子打开它,带着一支腐尸军冲过来抢研磨怎么办。最好在那之前,我们都走得远远地。

“好吧,”我对影怪们喊道,“给我们带路……不过别耍花招。”

“花招——咝咝?花招——咝咝咝咝?对朋友——咝咝——不耍花招——咝咝……保证——咝咝。”

我反而更担心。

* * *

我们和魔鬼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他们走在前面。“保持警惕。”我对其他人说,好象他们需要提醒一样,“一有机会我们就开溜,可也得小心圈套。”

“什么样的圈套?”哈泽坎问。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各种各样的圈套都要留心,行不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沼泽地里又湿又滑,到处是流沙和带有毒刺的灌木。对影怪来说,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知道哪儿可以走,哪儿不行;他们知道哪种蛇是无毒的,而哪种会在你经过的时候发动攻击。可我们却没有这种知识。几乎每在泥泞的小道上走一步,我的神经就要紧张一分。

一丛盛开的植物散发出让我头晕的气味……这是有害的毒气,还是香水提炼物的臭味?右边有什么东西劈啪做响……是树枝被风吹在了一起,还是一只怪物在磨爪子?水池里的一个涟漪也好、树叶上落下的一滴露珠也好、昆虫在我们耳边鸣叫也好,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往那儿冲过去。克里普奥神经质地挥舞着双节棍;亚斯敏时不时地把剑往脚下的草丛里扎,却说不出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就连哈泽坎也变得敏感起来,一点水流声或是一只青蛙的嘎嘎声都能把他吓得跳起来。

我也和朋友们一样紧张,不过不是因为沼泽地的什么爬行动物,而是因为影怪。这些魔鬼看上去精神很好,他们用全是咝咝声的语言夹杂着手势互相交谈着,还不时地发出好象狗脖子给勒住了的笑声。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咝咝——药”,现在这些家伙一定是在因为自己能想出这么妙的计策而兴奋不已。

影怪们一边带着我们涉过足足一打的黑水潭,一边窃笑着。一个小时以后,随着地面的渐渐升高,树荫的遮蔽开始消失。前方大约一里格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河,大概有十步宽。我本想走上前再看清楚点的,差点没注意到魔鬼们的变化:他们不笑了。

事实上他们全都一起闭上了嘴——没有咝咝声,也没有那种构成语言的复杂手势。他们的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谨慎地迈着步子,仿佛走过泥地的猫咪一般小心。怎么回事?我招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警觉地瞟着前面。

尽管四周已经没有树了,可道路依然被矮小的、散发出类似荨麻和牛蒡香气的灌木丛包围着。就在这时,影怪们走到了三丛与众不同的灌木边:它们比较高,也更加饱满,绿色的叶子里透着微红。领头的魔鬼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一边紧紧盯着这丛灌木。很明显。我们的“咝咝——朋友”想不出声地走过这些灌木……纯粹是出于好奇,我掏出从玻璃蜘蛛带来的那只哨子,刺耳地吹了起来。

随着巨大的冲力,那三丛灌木释放出一排白色木制的V字型尖刺,啸叫着划破空气。魔鬼们象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叫成千上万把这样的小镰刀撕成了碎片,零零碎碎地掉在后面的草丛中,把乌黑的血液全溅在了绿色植物上。

领头的影怪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那些站得比较远的,因为同伴躯体的保护,所以没有立即就死。箭刺刺穿他们身体的时候,他们发出了不该发出的轻微叫声。这又一次触发了灌木,棘刺立刻扎进了他们阴暗的肌肉、阴暗的翅膀和阴暗的眼睛。影怪们仿佛破布条似的倒了下去,满身的透明窟窿。

“快,”俏皮话叫道,“我们要到他们那儿去!我们得进行适当的丧葬仪式。”

“别混了,”亚斯敏吼道,“我们不能接近那些灌木。”

“我们必须去!”俏皮话重复道,“继续吹哨子,卡文迪许先生。这些植物不可能一直发射的。”

地精是对的:灌木的子弹有限。就在我再次吹响哨子的时候,尖刺的发射明显没有前两次那么剧烈了。我又吹了三声,攻击这才停止。为了安全起见,我又嘟嘟地多吹了两次,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俏皮话已经在命令亚斯敏朝死掉的魔鬼们跑过去了:“这些仪式很重要!”他直嚷。

“死亡者。”亚斯敏咕哝着做了个鬼脸。不过她还是全力朝泥巴路冲刺过去,一路上还伴着俏皮话的声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们其他人在后面慢慢地溜达着,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俏皮话这么激动。他知道影怪的丧葬习俗这一点并不让我吃惊,因为万亡会之所以研究所有有感官能力的种族,无非是想知道怎么把他们给埋了。另一方面,自从我和俏皮话见面以后就目睹了不少次死亡:从被爆炸的巨人烧死的收尸人,到狐狸以及我们在玻璃蜘蛛里干掉的每一个敌人,我们的地精都没有那么急切地为他们送过行。他甚至都没给奥娥娜做过祈祷……那为什么他那么关心企图用几棵蔬菜把我们做成肉汁菜丝汤的怪物?

就在亚斯敏跑到最近的魔鬼身边的时候,俏皮话让她蹲了下来。他迅速地把手伸进影怪的腰袋,掏出一颗胡桃大小的黑色圆球——和那颗在传送门哪儿试图窃走我们灵魂的影怪手里拿的那颗宝石球一模一样。俏皮话手里高举着圆球,大声地说:“来吧,敬爱的,到你的——”

亚斯敏捂住了他的嘴:“俏皮话,别放魔法!你身上全是魔尘——这太危险了。”

“这不是放魔法,尊敬的侍女。我只是呼唤可能在这具尸体旁游荡的灵魂。”

“可使用这颗宝石不是要用魔法吗,还记不记得那个给烧死的影怪?”

“那只影怪想违反我们的意愿窃走我们的灵魂,的确需要魔法。不过给一个灵魂展示可供栖息的容器……这就用不着魔法了。灵魂可以自己选择是不是要进入宝石里。”

亚斯敏半信半疑地看着俏皮话再次高喊:“来吧,敬爱的,到你的家里来。这里为你准备了一座大厦,高高兴兴地住进来吧。”

忽然黑球闪出一丝微光,这道光线不住抖动着,随后绽放成一种淡紫色的光晕。脸庞笼罩着一层紫罗兰的地精笑着说:“好。好。”

突然,他随手就把圆球朝我丢了过来:“接住,卡文迪许先生。影怪们把灵魂高价卖给他人……那么我们也能。这很公平。”

接着他便要求亚斯敏朝另一具尸体跑去。

* * *

九颗圆球,闪着紫色的光芒。九个影怪的灵魂就住这些奇怪的宝石里面。“大丰收。”克里普奥满意地说道。

“你知道怎么进行灵魂交易吗?”我问。

“一点点。”他点点头,“这在卡瑟利是最为普遍的贸易形式。”

“你说这儿是卡瑟利?”

克里普奥指着那些会发射尖刺的灌木说道:“它们被人们称做利齿风暴。我以前没见过,只听说过它们怎样……给自己找肥料的传说。这种植物只有卡瑟利的沼泽地奥色利斯才有。”

“太棒了。”我低吼着。

“卡瑟利是什么?”哈泽坎插嘴说。

“下层位面之一,”米丽亚姆告诉他,“一个绝对邪恶的地方,以混乱主宰秩序。”

“那么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儿?”男孩问。

“首先我们得找到一个影怪的村子,”回答问题的是俏皮话,他正躺在最后一个魔鬼的身上把玩着掌心里的灵魂石,“正如克里普奥先生提到的那样,每个这样的村子都坐落在一个传送门的附近。要是走运的话,这些传送门能把我们带到一个不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敢说没什么地方比影怪村子还要危险了,”我说,“这帮子人一看见我们就会把我们的灵魂窃走……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攥着一把他们的表亲。”

“影怪的心肠很硬,”俏皮话回答道,“他们对自己的同类没什么感情,也不会为了他们的去世而哀悼。只有一件事能刺激他们:对它的贪欲……”说着他举起发着光的灵魂石。

“那么其次我们走进村子,”米丽亚姆抱怨说,“他们就会宰了我们,然后把我们装进去。”

“不完全对,恶棍小姐。影怪没什么规章制度,但灵魂交易在他们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要是我们以商人的姿态出现,”说着他再次举起了灵魂石,“他们就会把我们视为座上宾。我们可以着手进行谈判,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们就会给我们提供免费的住所、食物和水。”

当他说到食物这个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我上一顿饭其实吃了才没多久——尽管听起来很难相信,不过我们离开印记城才三个小时而已——可我已经饿坏了。奥色利斯沼泽会不会有什么食物?也许吧,不过要是我们能找到那才叫运气呢。我们谁都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虽然克里普奥好象对这儿有点熟,可他还不是在利齿风暴发射箭刺后才认出它来。这就是说我们最好不要在沼泽里瞎转悠,以免吃的没找到,自己反而先被吃了。

“你确定影怪不会杀了我们?”我问俏皮话。

“谈判结束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我们的喉咙撕开,”他回答说,“可在此之前我们会受到无微不至的款待。这是他们的处世之道。影怪并没有我们所谓的荣誉感,但只要有生意可谈,他们就会表现得非常友好。”

“就和大市场的多半商人一样。”米丽亚姆抱怨说。

我开始有点喜欢她了。

* * *

我们继续在泥泞的小路上朝原来的方向进发。这条路不一定是去影怪村子的,但看得出来经常有人走。此外它还通往我们面前的那条河。这不失为一个好征兆,因为即使是在下层位面,人们也一定会为了交通和饮用方便把村子建在水道边。

然而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这条河边才发现,显然要喝这些有点特别的水没什么好处。这已经不仅是黑的问题了,水面发射着石油般的光泽,仿佛要排挤掉一切颜色似的。硫磺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可能是来自水里,也可能是来自悬浮在河面上形状不一的层层雾气。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舢板从云雾中显现出来。它移动得非常慢,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机会看清船头画着的装饰——一排排的脸,有些是人的,有些不是,看上去有种无法形容的悲哀。接着小船驶出了迷雾,我们看得更加清楚了:船夫骨瘦如柴,罩在一条长袍下,没有肌肉的脸露在不大的兜帽外面。一个人类女性乘客坐在后面的木头座位上,她的眼睛被粗糙的油污线缝了起来,双手藏在衣摆里。不管小船怎么摇晃,她都一动不动,好象自己不是坐在一艘小艇上,而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命运的力量推动着前行。

那女人是奥娥娜·德瓦尔。她的魂魄。她的亡灵。

小艇漂过去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我们。倒是船夫回过头来,用那嵌在头骨里苍白的眼珠瞥了我们一眼。随后小船再次驶进了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冥河。”克里普奥说。

没人说话。 12. 三段微妙关系

沿着冥河往下一英里的地方,小道上的泥泞才有所好转。就在我们转过一个河弯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小屋。它们被遮蔽在满是苔藓的树林下,仿佛是由黑色的固体物质建成,被凝结在了阴暗的树荫中一般。

“每个人都要带着宝石球,”俏皮话把泛着紫色的圆球发给我们,轻轻地说,“我们必须都装成灵魂商人的样子。”

哈泽坎做了个痛苦的表情:“我不认为托比叔叔会赞成我……”

“别担心,尊敬的主位面人。”俏皮话插嘴道,“影怪们是自愿进入这些宝石球里的,这就是他们寿终正寝的方式:成为一件交易品。而且别忘了你身上带着的宝贝。”说着他指了指还在往外渗着白色魔尘的研磨,“我们有责任保护它误入他人之手。”

哈泽坎严肃地点点头,好象他拿着它就一准没错似的。就我而言,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我倾向于尽快地将研磨交给爱琳大人;而很显然俏皮话则想让死亡者保管;对亚斯敏来说末日卫士团才是适当的人选;至于克里普奥,他会把它交给密韵者,或者随便什么他信仰的组织。到那时侯,我们之间就会爆发一场该死的剧烈争论。唯一能够取得一致认同的,就是我们不能把它交给瑞薇或者影怪。所以现在这个问题还不是那么紧要。

我们大家带着显眼的灵魂宝石,朝村子走去。好不容易我才注意到,在小路的旁边一棵好象柳树的树荫下,有只影怪虎视耽耽地盯着我们。一发现自己暴露了,他就立刻展开翅膀,低低地飞过冥河,直接朝小屋那儿飞去。而与此同时,我们不得不靠自己的两条腿跨过倒下的树木,越过塌陷的河岸,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所以当我们到达村子的时候,一支可观的欢迎队伍就已经在道路两边列队等着我们了。

几乎每一双空洞的眼窝里都闪烁着对灵魂宝石的渴望,好象这些村民正在研究哪一颗应该属于自己似的。亚斯敏的另一只手垂在她长剑的剑柄旁,可魔鬼们对此毫无反应。他们静静地看着我们,层层叠叠的一片黑影,毫无生气的脸上反射着宝石球紫色的幽光。我们也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村子的正中央。这里有一条环形的泥巴路,中间是一个挖得浅浅的火坑,一些刻着不知什么符号的石头在里面排成一线。我怀疑这是影怪用来取悦其神明,进行祈祷的祭坛。

俏皮话推了推亚斯敏,示意她把自己举起来。亚斯敏就象母亲举起自己的孩子那样,把手放在他的胳肢窝下面高高地举起他。“尊敬的魔鬼们,”他喊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这群黑影没有说一个字,但是他们发出一种类似棍子搅动杨树叶子的声响。每个荫蔽的脸咧着剃刀般锋利的牙齿,算是绽放微笑。

* * *

奥色利斯沼泽总是那么暗无天日,没有昼夜循环,空气里也总是酝酿着风暴来袭的前兆。圣贤们认为,卡瑟利所散发出的红色辉光是来自大地本身。然而在恶臭的阴暗沼泽地里,浓密的云层会把这些阴冷的光芒再反射下来,砭人肌骨地照在我们身上。

俏皮话告诉我们灵魂宝石的交易大概要进行三天,不多也不少。我怀疑在这么个没有日夜之分的地方,怎么样才能算做是一天。不过克里普奥说影怪们会以二十四小时作为计量一天的单位,就和整个多元宇宙一样。其原因恐怕是那些博学之士也要百思不得其解的。

不出所料,在俏皮话跟克里普奥开始和村委会交涉之前,魔鬼就提供给了我们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影怪的食物由沼泽地的杂草和甲虫组成,几乎没有人要吃。最后我向他们保证,尽管这些昆虫的甲壳里充斥着泥沙,可它们的味道不比坚果差……介于蚂蚱和蚯蚓之间,他们这才用餐。(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怎么洗,甲虫外壳缝隙里的沙砾总是洗不掉。当然了,我的矮人朋友们倒是对这些脏东西最感兴趣。)

魔鬼们的水有种油腻的余味,不过不是从河里打的,而是从一口井里。关于冥河的故事我听说过许多,据说哪怕是舐到了或者沾上了一小滴河水,你就会象刚出生的婴儿那样一无所知,忘记一切。这就让我不得不担心井里的水有没有被河水污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鼓起勇气抿了一口,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是我开始用桶子里的水洗涤还粘在身上的粘稠魔尘,其他人也这么干了起来。亚斯敏最后施放了一个小小的祈祷术,看看魔尘是不是全洗干净了。可一秒钟之后,她就按住胸口,开始大口大口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我忙搂住她问。

她喘着大气:“肺……我的肺!”

我抱着她,等着她复原。在和狐狸战斗的时候,我们到底吸入了多少魔尘?我们的鼻子里、喉咙里、支气管乃至更深的地方还有没有魔尘?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所有人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别想再放魔法了。

* * *

影怪们只给了我们一个三平方步的单间小屋,对五个成人和一个地精来说是太小了。可另一方面,我们不会同时睡下。因为即使在魔鬼们友好的时候,大家还是打算谨慎一些。为了防止有人落单而被抓走,我们决定分对行动。俏皮话和克里普奥一组,他们是对影怪了解的最多的,负责谈判;米丽亚姆自告奋勇,哈泽坎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我和亚斯敏了。这叫我不由得害起臊来,也许是我们两个都害起臊来。不过谁都没有对这样的安排表示异议。

我们剩下的四个没去谈判的人开始研究村子里是不是有传送门,传送门通向哪儿,以及钥匙是什么等一系列问题。亚斯敏和我打算在附近逛一逛,寻找传送门散发出的微光。然而不久我就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一样别的东西吸引住了:影怪的艺术品。原来除了小屋之外,几乎你能看到的地方都布满了由虚影组成的暗淡的塑像。其中的一些尚可辨认:一个纵声狂笑的肥胖男性人类,以及一个被石头碾碎的女性。不过大多数作品都很抽象。我该把这一大块玩意看作是人类的指骨呢,还是一把没柄的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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