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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1:37

“什么也别干。”

“你亲口告诉我——你将爱情给过考特尼——所有那些别的男人,你甚至在考虑找个新人——他的鬼名字是——”

“华特洛,是的,他很好。”

“好吧,他有什么好的?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将他看得比我还高?”

“他自由,就这一样东西。他爱我。”

“我也是,”他打断她的话。

“你在美国是卓越的,但华特洛在这儿有更高的威望。他想在节日里成为我们的第一名运动员,他将在游泳中获胜,我的所有朋友将追求他,我将拥有他。”

“这很荒唐。你将献身于一个在某一次肮脏的游泳比赛中取胜的男人?”

她仰起头。“那对我们很重要,”她说。“在这儿,赢得这场比赛就像在美国为银行挣很多钱或者拥有一幢大楼和大房子一样重要。”

“好啦,我承认你那该死的比赛的重要性,”他急促地说。“但是,谁说他会赢得?见鬼,我就可以超过他一大段距离。在老家,我是校队的成员——我们队的候补队员比你们全村的人都多——并且我仍然坚持游泳。我能打败全校教职工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包括绝大多数学生。”他厌恶把自己降低到她那小儿水平。“你叔叔会允许我参加比赛吗?”

“岛上的任何人都可参赛。也许有十几个或者20个,汤姆参加过几次,但都输了。”

“好,”马克粗暴地说。“我算一个。如果我打败你的朋友华特洛——并且我会的,你等着瞧吧——如果我打败他,以后怎么样?”他停了停。“你会像对他那样对待我?”

她笑了,一跃而起。“先打败他再说,”她说,“然后我们就会明白。”

一边说着,她跑出树丛,走了,他留在那儿为自己的挫败生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梦想的时刻还没有完全消失。

玛丽·卡普维茨屏住呼吸,祈求没有任何人会探测到她的恐惧,包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的旁边的尼赫。

曼奴先生用了几秒钟时间取下他的不锈钢边眼镜,在手里转动着,又低低地架到鼻子上,随之宣布,“我们的法希那阿罗研究的介绍阶段已经完成。12天里,我已经讲了动物交配的进化,从低级讲到高级。今天我们到达了生命的最高形式——人类。像讲动物一样,我们的方法将是实践重于理论。我房间里有两位来自‘共济社’大棚的志愿者。我去把他们带来,我们就开始。”

曼奴先生扯起他的亚麻布围身的长出的一边,迈步离开教室。

在她前面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玛丽·卡普维茨强使自己的肩膀高高耸起,缩着脑袋,像只乌龟壳,然后又放下,喘口气。她想转向一直都那么友好的尼赫,问问他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然而,她害怕出卖了自己,一句话,她不想显露出天真无知。

她两眼注视着前方,回想着这些天来曼努先生的课程。他不得不讲的动物的事情挺有趣,但有某种令人失望的地方,并且与她自己无关,有些怪现象,但如果你读《读者文摘》或生物学教科书,就没有什么学不到的。当然,没有什么在阿尔布凯克可以用得着的知识。关于野猪妊娠期的知识同利昂娜·布罗菲的问题毫无共同之处。她想知道关于自己的知识,关于“它”的谜,带着巨大的期盼,她天天认认真真地来上课,除了这个问题(她已经决定不提它),将每门课程的消息原原本本地报告给父母。现在,她期待已久的通往自信的钥匙,就要给她了。她战战兢兢,等待着野猪。

她前面的交头接耳停止了,人们的脖子都伸得长长的,寻找最佳视角。曼奴先生已经回来了,后面跟着从“共济社”来的那一对。玛丽的背直直的,她装着戴护目镜。这两个人异常俊俏。年轻男子不到30岁,中等个头,皮肤晒得黑黑的。他大脸盘,五官端正,宽肩膀,弹力短裤以上身体全部裸露着,布满了像犰狳的甲壳般的盘状肌肉。年轻女子也是20多岁,完完全全波利尼西亚人,黑发披肩,圆圆的棒球般的双乳,闪亮的双臀上随意地挂着草裙的带子。

玛丽听到尼赫的呼吸声,就在耳旁。“他们两人在村子里很有名,”尼赫低声说。“他是华特洛,每次节日都是我们的最好运动员。28岁。女的是波玛,只有22岁,但是个寡妇,许多男子都爱她的仪态。”

玛丽没看尼赫,只点头致意。她的眼睛留在现场展品上。

曼努先生握住叫波玛的年轻女人的肘部,把她领到离前排学生3、4英尺远的地方。她的伙伴,华特洛,那位运动员,留在后面,坐到草垫上等着。

先生仍然握住波玛的肘部,对全班讲话。“我们从女性开始,”他说。“全身每一部分都同性满足和生殖有关,特别是几个敏感区域,我们一开始就集中在生殖器的内部和外部上。”他松开她的胳膊肘,退到后面,侧面对着她。“请吧,波玛。”

从最后一排望过去,玛丽无法相信就要发生的事情。她把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棉夏连衣裙上,看着发生的事情,手握得更紧了。波玛将双手伸向后面,突然解开了草裙,挡在面前像一道帘子。她将它扔到地上,一丝不挂地站着,丰满的躯体直立着,双臂自然垂在两旁,眼睛盯住同学们的头顶上方。因为草裙挡住了阳光,从腰部到大腿上部的皮肤颜色很浅。

这种无耻的暴露引起的羞耻使玛丽不知所措。在家中,她和她的女友在体操更衣室,有时在睡衣晚会上才光着身子自然地走动。玛丽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子不穿衣服站在男女混杂的人群面前。她的羞耻更多的不是为波玛,而是为自己及其女性地位而羞耻,在班里的男生尤其是身边的这个男生面前反映太明显了,下次他看她时会看到什么?”

玛丽的脖梗有点疼,便伸手到脑后加以按摩。

她听到先生在远处给全班讲解。她意识到,她所听到的在他的开头讲话里全没提到,她低头看地板。她费了费劲,抬起眼来,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瞥:曼奴先生用手作教鞭,指示和解释着女人的那份的解剖学。玛丽感到头晕,真是不可相信。

她的眼睛再次避开,但她的耳膜却回响着有关女性生殖器的医学词语,这些术语她曾读到过但很少听到大声谈论过。更糟的,糟得无法再糟的是曼奴先生的语句,明明白白地说明,严格地讲述细节,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如何工作,用途是什么,每一部分——噢,暂时别听了。

她顽固地试图不让自己、自己的听觉来听到讲解。有一会儿,她成功了,但讲解的话语太强了,只好让声音进来。她猜测曼奴先生差不多快结束对波玛的解说了。

她能听到他的嗡嗡说话声,“在世界上别的地方,主器官上方这个小器官终生保留,表面很小。我知道这对你们大多数来说是难以相信的,因为它使这个区域成为最难兴奋的区域。我们的实践,正如班上的女孩所知道的那样,是在儿时发展和拉长其表面,以便保证成人时期的完满。我得说,你们所观察到的波玛在这方面的发展是我们岛所有年轻女子的典范。现在,让我们继续往下进行,这样一切就都清楚了,你们年轻男子就知道期待什么,而你们年轻女子就明白你们自己的愉悦体系——”

玛丽一直保持眼睛向下,但耳朵竖着,听完最后的赤裸裸的讲解。她决计装出一副没有受到干扰、很认真的姿态。尤其是在曼努先生提到“在世界上别的地方”的女人,并与三海妖上的女人作比较时,她努力保持泰然。她假想所有的眼睛在看着她,或者感到他们应当看她,因为她就是有某种“难以相信的”东西的女人,她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反常的人。那段话成了她的十字架。她害怕在下课时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刻。

她抬眼观察她的邻座。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到他们面前的景象上了。她可以闭上眼睛和耳朵,没有人会注意。她实际上没敢闭上眼睛,但开始将目光下移到前排男孩的光脊梁上。然后,通过某种无形力量的源泉,她降低了曼奴先生的声音,这样他的讲演就不那么清晰了。于是,她坐在那儿进入一种睡眠状态。

一次,她发现先生的声音已经停止了,还拿不准是否是结束了,到下课时间了,便从前面的脊背上抬起眼睛。的确,裸女展品已不在那儿了,只有先生拉着架子在等着,突然,运动员华特洛跨进焦点,将一片白布扔到一边。他转向她。看到以前从来没有见到的情景,她倒吸了一口气。不顾头脑里的所有条条框框,她的视线停住不动了。只有当曼奴先生指着华特洛,平静地讲述他的课程时,她才低下头。她试图抵御这些语句,但它们像水一样泼到她身上,全是医学上的男性词语。她想站起身逃走,甚至都摆好了架子,但却没有,因为她那样做了就会代替正在展出的人成为焦点。

当她听到下课的喊声,盲目地爬了起来。她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她。她裸着,他们也裸着,公开露面是错误的。她的唯一希望就是藏起来。

一跨到门外的光亮中,她就想跑。她希望离这所下流的房子越远越好。在她前面出来的学生成群结队,挤满学校的草地,想跑是不可能了。玛丽用最快的速度,不管别人投来的惊异目光,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匆忙向场地挤去。

这么离开人群后,她想起尼赫肯定在等待她。在过去的两周里,两节课之间见见面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协定。如果她早出教室,她就在一棵树下等候,不一会他就会出现,脸上挂着羞赧的笑容,刚毅的面容变得更加小心,手上捧着两贝壳果汁。他们就在树下,经常有他的这个或那个朋友参加进来,谈论班上刚才发生的事情,也谈论他们的过去岁月。今天,第一次,她没有在树下,尼赫会怎么想?

她其实不在乎别人去想什么,学校里在她眼前发生的骇人丑恶已经使她不想找任何理由了,她只想从那儿走开,到可以喘气的地方。

她快步走下斜坡,从校园草地上消失,终于撒腿跑了起来。到达村子场地的边缘时,她停了下来,站在那儿喘气,不知道再向哪儿跑。如果回到他们的草房,她的母亲或者父亲或者两人都在那儿,他们会看出她的不安,他们会知道她在学校的真实情况。肯定会有一系列提问,她就会被哄着说出她没有告诉她们的那节课,她不想这样,起码现在不想。

“玛丽!”

听到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看到尼赫正不慌不忙地从草地那边朝她走下来。来到她旁边后,她看到他的富于表情的脸因关心而绷紧了。

“我们走出教室时我就在后面不远,”他说。“我能看到你是如何离开的,有什么事情烦你了?”

“我现在不想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打扰你——惹你——”

他一副乞求的神态让她受不了。“我想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尼赫。我只不过——”她四下看了看。“找个地方坐下好吗?”

他打手势示意左边。“那边,靠近圣堂。”

他们朝那个方向走去,沿着场地的边缘,一言不发。走进小树林后,他指着一块半圆形的荫凉。

“这儿行吗?”他询问道。

“我不能拖住你,”她说。“下节课你会迟到的。”

“不要紧。”

他们坐在凉爽的草地上,但玛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编着自己的手指,摇动着,一派清纯年少的气息。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她说。“那使我成了个毛孩子。”

“怎么回事,玛丽?”

“我们刚才在班上看到的一切——我以前从没见到这样的事情。”

他的理解力看来有些慢。“你是说波玛和华特洛?”

“是的。”

“但你已经见过别的人不穿衣服,孩子,你的朋友,你的父母。”

“那是两码事。这太——太——粗野了。”

“总得有某种方式开始,玛丽。你必须学会,我们也都在学。”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明白,”她说。“也许我以前太闭塞,并且——并且太浪漫。不明白,那种方式,在男女混杂的人群面前,大白天,取下他们的物件,指点着他们的——一一讲解——我不懂。这使与那种事有关的每件事情突然变成没有任何吸引力的那种事情,好像那是一种用错误办法强加到你头上的东西,好像我告诉你我那一帮——我的朋友——我在阿尔布凯克认识的那些人的事情。我从某一方面来看是一个局外人——好了——我不认为一个人不想去做,但又碰上这种事,就不得不去看或做这种事情。该在适当的时候做你想做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吗,尼赫?不,我刚才搞混了,我的意思是,在错误的时间突然看到和学到的事情,是一种玷污爱情的事情。”

她说了这么多感到轻松多了,她想看一下他是否听懂了。他很平静,眼睛向下盯着他的手,仔细审视着这种重要的情感。

停了一会后,他抬起头。“我理解你的感觉,”他说。“从一个一切事情都遮遮盖盖的地方来到一个事事都很开放的地方而不被弄糊涂是很难的。我们在受教育前都有了相当的基础,而你们没有。我们,全班同学,在成长的同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我已经常常见到许多不同年龄的男女光着身子,我已多次见到做爱。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头一次见到波玛和华特洛。他们对我们并不新奇。曼奴让他们脱去衣服就像在你们的学校先生展开一张挂在墙上的图表或者展示一具骨骼一样。他只不过想准确显示我们在生活中的现实情况,并且准确地加以讲解。”他停下来考虑下面该说什么。“如果这对你很新鲜,我可以看出来,它对你很可怕,我对你认为这会玷污爱情而感到遗憾。并非如此,玛丽。能玷污爱情的是羞耻,是恐惧,是无知。看你该看,学你该学,当你的心是真爱的话,决不会玷污任何东西。这样,你正在与之交往的男人同你第一次见到或认识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你聪明,不害怕,就会更加喜欢他,更能令他快活,并为良好的开端而感到幸福。”

他的观点是如此不同,使她感到很舒服。在她的脑海里,波玛和华特洛的一丝不挂的影像,曼奴先生对他们所做的解剖学上的生动描述,正在扩散,更加清晰,完整,最后,这些影像变得更加有吸引力了。

尼赫看来有些犹豫,好像在等待一项重大的决定。

最后,她的微笑同他的一样羞赧。“谢谢你,尼赫,”她说。“你最好回到学校去。”

他迟疑地说:“你呢?”

对她来说,她突然感到一阵光明——谜在远去,远去,一会就消失了——她将长大成人,敏感,自信,优于阿尔布凯克的任何一个人,比他们都健康。恐惧和羞愧已经被消灭,她好像急不可待地要进入成年,她想发泄,要马上进入成年。她想把许多天的学习时间变成一天,使她一夜之间长大成人。

“今天不去了,尼赫,”她说。“我就坐在这儿——想事情,但是明天——对,明天在学校里见。”

在午后火一般的太阳下,哈里特·布丽丝卡穿着她的大可纶白色护士服,站在那儿一个多小时,无泪哀悼,看着瓦塔的葬礼在进行。

参加葬礼前,哈里特为对她的邀请感到有些紧张。莫德告诉过她,在大多数波利尼西亚岛子上,告别仪式很简单。莫德解释说,三海妖上的仪式主要包括将瓦塔的灵魂同他的肉体分开,净化他的灵魂使之升入圣灵的灵堂。

在美国来访者中,只有哈里特一人被要求参加葬礼,尽管她盼望有几个同伴在场,但他们没有出现在瓦塔建在高坡、离诊所半个街区远的草房前。哈里特发现自己站在20多个村民旁边,他们都是瓦塔的亲属。她认出微微鞠躬的人有鲍迪头人和他的妻子,莫尔图利、特呼拉和其他几个人。站在前面的那个牛一样的老头和干瘦的女人,她估计是瓦塔的双亲。

哈里特的出现没有引起什么好奇和注意。对此,她颇为感激,但仍然弄不清为什么莫尔图利单挑她前来。人群的注意力被引向瓦塔的草房。几分钟后,6个同瓦塔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进入视线,抬着东西从哀悼的人们中穿过。他们抬着一个长长的、高高的柳条筐,里面安放着瓦塔的尸体。他们把他直接从诊所的病房里带到他的住处。一会儿,他们就将他的遗体放置在他家中的前屋中央。这些抬棺者一离开他,马上锁上了他的门,并动手毁坏他的草房。他们用锋利的竹刀砍断捆住露兜树叶房顶和墙壁的绳子,让其往里倒。大量的露兜树叶和断藤堆在病人和他的财产上面。然后,鲍迪用一只火把,将火葬堆变成了一场熊熊大火。火焰燃烧时间出奇的短,但旋转的烟尘柱升向空中,持续了好长时间。哈里特猜想,可以断定,瓦塔的灵魂被烧得自由而纯洁,已经乘着烟柱高升在天,到他最后的处所去了。

在整个火葬过程中,哈里特感到伤心,但还不是悲愤。瓦塔的毁灭对她来说已是十分肯定的了,在她为他做了检查后两天他便去世,她不感到吃惊。她和瓦塔愉快地同居已不是1次,而是3次,她为他最后的欢乐而骄傲,毫无愧疚。

火苗熄灭,灰烬成堆,哈里特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她该去安慰他的父母和亲友吗?该悄然离开吗?然而,在她还没作出决定前,莫尔图利却站到了她的身旁。她发觉他是在传递饮料,他递给她一只镶边贝壳。

“为了庆祝他升天,”莫尔图利说。“你要尝尝。”他迈步走开,又停住。“我谢谢你,哈里特。”

慌乱中,她呷了一口刺鼻的树液,把没喝完的饮料放到草地上,直起身,她发现一队土人,在瓦塔父母的带领下在她面前摆开。他们逐个用一声悲伤的“谢谢你”向她致敬,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鲍迪头人后面跟着胡蒂娅·赖特,然后是几个年纪更大的人,最后是十多个年轻男女,都向哈里特口头致谢。

仪式完结,哈里特观察到吊唁者正在离去。她也马上开步,下到村子里,沿着荫凉一直走到诊所。

进到里面,她发现维尤里正在摆弄他的药。见她进来,他跳起身,神情严肃而庄重。

她从手袋里拽出一块手绢拍着脸。“真热”,她说。

“呃,火烧又加上太阳,”维尤里说。“我给你拿水来”

“不,不用——我喝过一种东西了,我很好,我只需要一支烟。”她从手袋中取出一支,维尤里在旁边替她点上。她吐出一堆烟雾。“喔,”她说。

“怎么样?”

“很悲伤,很隆重。”

“对。通常,没有流泪的。生生死死,或许又生。”

她吸了一口,决定问问他。“维尤里,如果我问你有关那个仪式的问题,你在意吗?”

“当然可以,请吧。”

“火葬后,几乎每个人都来到我面前——到我面前——感谢我。为什么?”

维尤里显出吃惊的样子。“你不知道?”

“一点也不知道。”

“你在岛上都出名了。”

“出名?”

维尤里点点头。“是的,你有威信。在瓦塔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你善待他,你对他好,你使他快乐,每个人都欠你的情。”

他所说的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吗?“你的意思是——瓦塔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

“他感到骄傲,这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他是那种好结交的人,他只需要这个来愉快地结束他的人生。习俗不允许这样,只有你,作为一个局外人,可以越过禁忌,你这样做了。他的家庭、亲人,敬你如神。还——”他突然停住。“总之,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感谢你。”

“还什么,维尤里?你还想说更多的内容。”

“我不想冒犯你,尽管那也并非是能冒犯人的事情,那是一种应该给你骄傲的事情。”

“不该有任何秘密了,维尤里。我们一起工作,而且现在你已知道了我——我已经做——我已经同你的一个病人爱过。这是我被邀参加葬礼的原因,是吗?”

“你被认为是瓦塔的一名亲属。”

“请告诉我其他的事情。”

“从第一天晚上,以及后来的几个晚上,瓦塔就向我、向莫尔图利、向所有他的来访男朋友坦白了他的韵事。他无法控制自己,他那么幸福。他认识过许多女人,许多——有着激情和经验的女人——但是他说就他所知没有一个能与你相比。他对每人都讲了你的伟大,他说没有别的女人有你那样的使人快乐的能力。他的意思并非是说你的技巧,而是热情,洋溢的热情。这些话传遍了所有亲属,传遍全村。你不知道,但今天你是一个传说,你被我们大家看作最美丽的女人,岛子上最令人向往和最美丽的。”

她的思绪在时间中穿行,回到克利夫兰的高中,在纽约的贝尔维尤的男人们,旧金山的那个麻醉师和沃尔特·泽格纳。她所经历的所有男人都曾认为在床上的她令人向往和美丽,但仅仅在床上而不是别的地方。没有人透过面具了解到她的爱情之美也是她的人物之美。然而这儿——她的心砰砰跳动——也许在这儿,也许——面具已经永远消失。可她仍然不能相信任何人,自泽格纳以后就这样,她必须小心行事。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维尤里。相信我,可怜的瓦塔,上帝保佑他的在天之灵,他夸大其辞了,我并不完全是那样。”

“你不必谦虚,是真的,已经证明了,你是这儿每个人最向往和最美丽的。”

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研究着这位郎中的严肃、质朴、古怪的罗马式面孔。“对这儿每个人,维尤里?这太玄——”

“是每个人,”他大声说,而她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她心花怒放。

在他致力于比较性行为研究的这些年中,奥维尔·彭斯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灰心。

汗水,像一群透明的蚂蚁,从他光秃的前额上爬下来,溜进他的眼睛里,于是他不得不摘下玳瑁边眼镜,擦拭眼睛。他的领带,他不顾萨姆·卡普维茨取笑和马克恳求将它扔掉,始终坚持戴着,现在将他的衣领捆在湿淋淋的脖子上,使呼吸都困难。

在这种时刻,他真希望事情能重新开始。撇下在他掌握之中的婚姻幸福——都怨克利斯托尔,朵拉,还有贝弗利,管她现在是什么名字——却来到这倒霉的地方,现在正悲惨坐在他的草房的前屋地面上,被半圈面孔呆板、不愿合作的半野蛮人白痴包围着。

他们共6个人,3男3女,年纪在20到50岁之问。他们是自告奋勇来接受奥维尔的投射试验的。最初试验是他发明的、发现的和试验成功的,是他的心爱的“彭图应询”——彭斯图片反应询问——看来首次遭到失败。

奥维尔为他的“彭图应询”感到骄傲,期望就将其应用于一个像海妖岛上这样高度重视性的偏远社会写出一份有影响的报告。他不否认,即使在昨晚他同雷切尔·德京和莫德·海登会谈时,他的“彭图应询”就提了出来。

“当然,它是在我使用主题知觉试验,宗迪试验罗森茨韦克图片挫折试验时产生出来的,”他坦率地向莫德承认。“但它们都有缺陷,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想想主题知觉试验。我拿出20张图片——摆出不同挑衅姿势的人物——我要那些土人告诉我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些姿势对他们来说太奇怪了,无法加以评论。我让他们看一个男人手执匕首,正要行凶,我问他们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什么。当我在阿拉斯加附近岛子上这么做时,由于太外国化而没有产生反应。这种场面对他们不可理解。那么我怎么能期待他们暴露出他们的态度和冲突呢?我给他们看宗迪图片,48幅异常人型的照片,也是毫无收获,对象不认。他们不知道这些类型。或者罗林茨韦克的那些卡通——你见过吗,莫德?——总是画着两个人物,一个用某种方法挑衅另一个,要求对象说出画面中的第二部分,被挑衅的那个人,将会做或说什么。原始人不认。于是我就设想出彭斯图片反应询问。经过许多试验和错误,我终于精选出30幅表现做爱的经典和现代的绘画或雕塑的照片。现在人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无论他使用什么语言或来自什么社会。你会激起对方真正的反应,不管他是随和的还是一本正经的。只要显示这些图片,对方在作出回答之前就反映出他的所有愿望和急切心情,流露出对自己和别人的态度。在这儿肯定会奏效,他们会懂的。”

在承认了雷切尔·德京对赫尔曼·罗萨赫博士的瑞士墨迹试验和所有智商测试有独家使用权并达成口头协议后,奥维尔·彭斯作为自己的“彭图应询”的独家使用人离开了前天晚上的会议,同时还保留了在必要时使用主题知觉试验的权力。

奥维尔抱着相当的期望值,等待着他的志愿者们的到来。几分钟前,他简明地介绍了他的发明,从正面朝下摞在他旁边的图片上,他拿起最上面一幅,让这6个对象仔细观看。

他按下便携磁带录音机,对正在无声传看图片的对象说,“这是在意大利古城庞贝的卡萨-德尔里斯特兰特的大量壁画中的一幅,这些著名的壁画描绘了交媾的所有方法,你们看到这幅是女子跪在床上,男子在后——”

图片已经传回他手里。

“好啦,”他问道,“你们对此有什么感觉?”

他等待着预料中的议论纷纷,但6个人没有一个开口或者动一动。

“让我们一个一个来,”他说,想帮助他们克服明显的不安。他指着坐在头上的一位中年土著妇女。“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举起这幅壁画的复制品。

“很美,”她这样说。

奥维尔点头示意第二位,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男人。“你呢?”

“好,”他说。“相当好。”

“你呢?”

“美丽。”

“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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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奥维尔停住了,狼狈不堪。“你们没有更多的要说?你们不感到惊奇?你们不感到震惊?你们没有受到刺激?”

奥维尔等着回答。这帮人互相看看,耸耸肩膀,终于头一个中年妇女代表他们说话了。

“太普通了,”她说。

“你是说对你们来说太熟悉了?”奥维尔追问。

“熟悉,”她说,其他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奥维尔犯了难,试图继续往下进行。如果得不到某种真正的反应,他就无法调查他们的刺激反应样式。“你们有人想讨论这幅画吗?能猜出在此之前发生过什么,这期间会发生什么,能想象出下面会发生什么?”

这伙人默默地交换着眼色,眉毛弓起,肩头抬起,似乎一致认为他们的访问者是个疯子。一个人举起了手,是一个瘦瘦的20来岁的小伙子。“我想讨论,”他宣布说。“他需要爱,她需要爱,他们便做爱。一会儿,他快乐了,她快乐了,他们就休息。然后,如果他们不睡觉,就会再爱。他们很壮,他们会爱很多次,我想是这样。”

“对,对,”奥维尔不耐烦地说。“但没有别的你想说的东西了,这没有什么使你想到你自己——或烦扰你——或使你产生愿望——我是说——”

“没有什么可想的,”这个年轻人顽固地说。“太普通了,我们都这样干,我们都愿意这样干,没有更多要说的。”

奥维尔用询问的目光环视了其他5位。他们一致点头表示同意。

奥维尔泄了气,将这幅无用的厌贝壁画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图画立刻引起了他的反应。一是,他从来没有同一个女人处于这么个难看的位置,他怀疑这种位置的可能性。另外,他除了一种位置外从没有用过别的位置,而且仅同少数几个女人,这真让他后悔。还有,他从来没有像画面上所明白表现出来的那样感到快乐,这让他伤心。还有,他的思想已飞向贝弗利·穆尔,这使他感到孤独。

这些念头,加上他那不可战胜的“彭图应询”在影响这6个对象上的失败,将他置于此刻的极度失望中。

他顽强地决定坚持下去,直到他的对象们投降。他把庞贝壁画扔到一旁,抓起了画堆上的第二幅。是琼·弗兰科斯·米勒的作品《情人》。它所描绘的现代内容同庞贝壁画所描绘的古代内容完全相同。奥维尔始终将米勒的作品当作一种发现,因为它使他的朋友们感到惊奇。大多数人只知道米勒传统的《拾穗女》,不相信同一个艺术家会将自己同惹人注目的性搅在一起。奥维尔将这幅画的复制品传了一遍。这些石头面孔仍然无动于衷,当询问他们的反应时,他们再一次无言以对,表现同上次差不多。

第三幅和第四幅是伦勃朗的《床》和毕加索的《拥抱》,都真实地揭示了男女面对面相交的情景。对此,反应是彻底的厌烦,6个对象一言不发。奥维尔不顾这些,又从画堆下面抽出帕辛的《女友》。对这幅画着一对裸体的法国女性恋者的肉感的画作,反应是迅速的,大声的,一致的,6个土人毫不掩饰地齐声大笑。奥维尔马上希望倍增。

“什么东西这么有意思?”奥维尔想知道。

那个20来岁的瘦小伙子说,“我们笑是因为我们都说——多么浪费时间!”

“这儿不干这种事吗?”

“从不。”

“你们感觉如何?”

“除了感到白费时间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奥维尔继续推进,想再弄出点什么,他再也没得到什么,帕辛画了一张白纸。

带着不断增长的沮丧,奥维尔传出了十六世纪吉乌里奥·罗马诺的一幅版画。画面上一对没穿衣服的男女,女的在上面。这伙人头一次表现出兴趣,他们挤到一起看这幅画,用波利尼西亚语交谈着。

奥维尔又来了情绪。“你们熟悉这个吗?”

坐在头上的中年妇女点头承认。“熟悉。”

“在海妖岛很流行?”

“是的。”

“真有意思,”奥维尔说。“你们瞧,在我的家乡,我们的人中,较少使用,比——”

“你们的人经常使用,”中年女人说。她直截了当地作出了声明。

“不全对,”奥维尔说。“据统计我有……”

“瓦塔说你们的女人在这方面很棒。”

“谁是瓦塔?”

“死去的那个。”

“啊,是的,”奥维尔说。“我为他感到伤心,但怀着对他的尊敬,我以为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如何——”

瘦小伙子打断了他的话。“他知道,他已经爱过你们中的一个。”

奥维尔迟疑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肯定是语言交流上的问题。“瓦塔怎么会认识我们的人呢?”

“你们不是来到我们中间了吗?”

“你是说——我们中的一位——我们的女人?”

“当然。”

奥维尔试图控制自己。他不能反应过头,免得吓着他们,又缩回去不开口。小心,小心,他告诫自己,他得认真对待。

“有意思,有意思,”他开始说。“你们对我很有帮助,你们还能做得更好,我对瓦塔很好奇,想知道的详细些,以及我们的那个成员——”

用了5分钟,他得到了全部细节,全部可怕的细节,在第6分钟时他解散了他们,只想要求开会研究,他什么时间可以恢复使用主题知觉试验。

草房无人以后,奥维尔还在摇晃,实际上是发现自己在为他们最薄弱环节上的背信弃义、有失国格和无耻的行为而颤抖。只有一种事情要做,去向莫德·海登博士揭露这件丑闻,把罪犯从岛子上撵走。

奥维尔冲出他的住处,一口气越过他们的赫斯特·普林的住所,越过马克·海登的住所,激动得连门都没有敲,推门直奔莫德·海登的办公室。

她坐在桌子旁边写东西,他来到她面前,面红耳赤,领带歪斜。

“奥维尔,什么事?你看上去很失常。”

“是的,我是这样,”他说,努力屏住呼吸。“莫德,我不愿带给这个——太可怕了。”

莫德放下手中的笔。“请吧,奥维尔,什么事?”

“通过我的一项试验,我刚刚从土人那儿得知,你队中的一员,一个女的,已经——已经——已——,”他无法将这个字说出口。

“私通?”莫德轻声说。“对,我估计你说的是哈里特·布丽丝卡。”

“你知道了?”

“当然,奥维尔,我早已知道,了解真情是我的本行。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在这种封闭的社会传得很快。”

奥维尔向前迈了迈,弯着身子,活像正在生气的葛西摩多的样子,盯着莫德的脸。“你看来是赞成这种有失身份。”

“我不是不赞成,”莫德明确地说。“我既不是哈里特的母亲,也不是她的监护人,她正在度过她的21岁生日。”

“莫德,你对礼节的判断力哪儿去了?这可用来对付我们所有人,在他们眼中看低我们。另外——”

“恰恰相反,奥维尔。哈里特的表现是那么超群,在这么一个崇尚性技能的地方,她简直被看作王族,我们也是这样。他将得到更多的合作,我们也会。一句话,奥维尔,在他们眼中,我们不再是一伙装得一本正经的奇怪家伙。”

奥维尔在这番出乎意料的鸨母护妓的言论中直起了身,几乎气得要跳起来。“不,不,莫德,你全错了——你只讲科学没有人味,太客观——你看不出这会成什么样子。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你得干涉,限制这位护士的下流行径,打发她回去,你应该这么做,打发她回去。你会对她说吗?”

“不。”

“你不?”

“不。”

“好吧,那么,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你不,我来干,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他从肩上将领带结拉下来,带着受到伤害的尊严,昂首走出去了。

莫德长叹了一声,她原以为戴维森牧师很早以前就在帕果帕果沙滩上用刮脸刀片自聀身亡了,她错了。她不知道奥维尔会干什么,是否能干什么,她要自己注意他。艾德莱经常说,一个传教师可以在1分钟内破坏掉10个人类学家10年的工作。值得欣慰的是艾德莱在这个问题上站在她的一边,她拿起钢笔,重新开始记笔记。

雷切尔·德京10分钟前开门让莫尔图利的妻子爱特图进到她那简陋的问询治疗室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么一个小村庄,女人们仅在有限的范围里活动,在她见过和碰到过这么多女人的时间里,她竟然从来没有见过莫尔图利的妻子。在约见前她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在等待爱特图,并想记起有关她的什么事情时,雷切尔·德京才觉察到这个问题。于是,她思忖着,没有见过莫尔图利的妻子是否是个偶然现象,或者是存心躲避,有爱特图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现在,喝着卡普维茨送过来的洋铁杯盛着的凉甜茶,雷切尔能够肯定一点是,她等来了莫尔图利的妻子。尽管以前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在莫尔图利那个被大加渲染的自由协会里天听到。她料想——什么样子?当然是一个年龄比莫尔图利大的女人,很少魅力。她预料的是一个泼妇,一个丑婆,是长在外向好色的莫尔图利身上的一块溃疡。她预料的是一位赞瑟皮。旧日在学校里学《驯悍记》中的一段话浮现脑际:“她像弗洛伦蒂斯的情人一样凶恶像西比尔一样苍老、暴戾像苏格拉底的赞瑟皮,甚至更糟,她怎能让我动心。”

然而,在这儿的第一次见面,根本没有发现上述的一点证据,尽管雷切尔怀疑在深处肯定存在某种证据。从一开始握手,爱特图就镇静自若,平等待人。她内心极不情愿前来赴约——莫尔图利已明明白白地说写了——她的到来没有违背这一约定。雷切尔估计,她不到30岁;娇小的身材很匀称,太匀称了;脖颈挺拔;小小的乳峰高耸着。她有一种超越对话人向前看的异常习惯,你难以肯定她是真在对你说话或听你说话。她的声音细弱,必须向前探着身子来听她说什么,这就使人感到费力和不便。

“请喝茶,”雷切尔将冷茶放到她面前。“我希望你会感到它很提神。以前喝过茶吗?”

“喝过几次,是拉斯马森船长带来的。”

爱特图端起洋铁杯无声地喝起来,雷切尔在她对面草垫上坐下,喝自己的茶。雷切尔隐隐感觉到来访者的敌意。莫尔图利已经承认他告诉了妻子关于他的精神分析的详细情况。爱特图自然会怨恨一个局外人的干预,会将局外人视为丈夫反对自己的同盟。爱特图来此只不过是要证明,她不是像她丈夫对局外人所宣称的那样是她不般配。

如果她们之间出现诚心诚意的交流,雷切尔明白,也得先从自己开始。爱特图是不会带头的,这是可以理解的。要想让她讲出所有事情,雷切尔不得不用莫尔图利对家庭状况的不满来刺激她。雷切尔不愿用这个战术,但它又必需用。没有能让爱特图躺到病床上的希望,就是说让她进入病人的角色的希望。爱特图连一秒钟也不会允许,她来这儿是作为一位夫人拜访另一位夫人,作为一位被中伤的邻居准备纠正一个人听到的不正确传闻。她来这儿是为了喝茶和仔细地交谈。

对雷切尔来说,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证明莫尔图利是个比较好合作的精神分析对象,一旦他们之间的隔阂消除,他就尽力合作。他把疗程当作游戏。他双手抱头,仰面躺着,训斥他的“博士小姐”,粗言粗语,随随便便。他喜欢用他的爱情经验来扰乱雷切尔,他喜欢添油加醋地讲述他的梦,他从制造惊奇中获得乐趣。雷切尔立刻完完全全看透了他,他对他的未意识动机不十分感兴趣。当他的家庭危机爆发时,总是由传统的主事会来照料他。他的唯一的兴趣,他的游戏,据雷切尔观察,就是让他的精神分析医生谈论女性。他并非没有教养,但对教养不感兴趣。调查自己的思想,在自己脑海里的原始丛林中反省,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吸引力,他所关心的,同他已故的朋友瓦塔一样,是肉体的感觉,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吃、喝、运动、舞蹈、交媾。对一个自由的灵魂,天生的单身,妻子尽职是一种负担。他并不急需要同爱特图离异,但急需要脱离婚姻的违背天理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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