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特发现奥维尔的双眼盯着她的脸,好像在检查她脸上有无粉刺,便不由自方主地把手伸向额头和面颊,试试自早饭以来是否出了疹子。他无言的盯视开始使她感到不舒服,她便先开口了。“你说你要同我谈谈,奥维尔。谈什么?”
经过这一提醒,他在太阳晒红的秃头部分上敲了一下,然后手指又移到玳瑁边眼镜上,想把眼镜在他尖鼻子的湿滑鼻梁上扶得高一点。“我知道你的一切!”他突然开口说话。
哈里特的难为情更加重了。他怎么会知道?除了莫德,她谁也没有告诉,并且这仅仅是几分钟前的事。另一种想法出现在脑际,维尤里向奥维尔吐露的,或者是他向的土著朋友吐露,又传到奥维尔那儿。“你怎么知道的?”她问。“这个地方都传遍了,就是这样,人人都知道。”
“好吧,”她自我防范地说,“是真的,我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事实上,我为之骄傲。”
“为之骄傲?”奥维拖长声调重复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双眼瞪圆。
“我为何不能?”哈里特质问。“他是村子里学问最大、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不是野蛮人,他尊重我,是的,我为能做他人的妻子而骄傲。”
哈里特从未见过被雷击中的人,但她相信好像已经看到了,那肯定同奥维尔·彭斯此时的表情一样。他好像被电击一样颤抖着。“妻子?”他麻木地重复着。“你打算嫁给他们中的一个?”
哈里特一下子糊涂了。“你不知道?你说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我以为你是指维尤里这个人。你的意思是什么?”
“维尤里这个人?”
“奥维尔,如果你继续鹦鹉学舌似地重复我的话,我就走了,”她愤愤地说。“我希望你自己去听。你究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东西这么惊人?”
“关于你和瓦塔,你和死去的那么土人的韵事。”
“噢,那个,”她厌烦地挥了挥手说。
他在空中抓住了她的胳膊。“等一等!你怎敢这样打发这件事——这样——好像根本不算一回事。这是村子里的话柄,它甚至都从土人那儿传到我这儿。我从来没这么震惊过——我们中的一个,一个来自美国、在良好环境中培养起来的女孩——自已被一个混血种勾引——并且——原始——”
哈里特的惊奇已经转变成怒火。“他没有勾引我,你这个笨蛋。我勾引他。我乐意那么干,他也乐意,并且我还要再干!”
奥维尔在她的突然袭击面前挣扎着,松开了手,她趁机抽回胳膊。由于难以相信,他的脑子里轰然作响,倚到草房墙上,好像这就是哭墙。“你——你不——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迷惑了你——你不知道——”
此刻,她对这个可怜的单身学究又有所理解了,几乎是在可冷他。“奥维尔,很抱歉我让你这么失望。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贞洁这么关心。即便我知道——对不起,我仍然会同他睡的,因为他快死了,他需要一个人。为什么这件事使你这么激动?”
“我考虑到——到——考察队——我们在这儿的尊严、地位——”
“好吧,莫德说我加强了我们在这儿的地位,所以,我不必为此担心。”
突然,他的双眼又注视着她的脸。“现在,”他说,“如果我的耳朵没听错,你要嫁给一个土人。”
“我在考虑这件事。同我一块工作的那个郎中,是个可爱的人,他求婚了,我得说我有点受宠若惊。”
“哈里特,别,你不能。你——你会失去你的美国护照!”
他选出的话语对哈里特是如此滑稽,使她很想大笑。他那梨型脸盘的扭曲形状又使她忍了回去。“瞧,奥维尔,我要把我的护照赠给你。它给我带来过什么?它给我带来过一个有血气的美国男人吗?一次求婚吗?一个家庭和孩子吗?带来过爱吗?它给我带来过爱情吗?什么也没有,我从它那儿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有几次同美国的性无常们一起的堂皇旅行,而他们拒绝把我当作诚实的女人。好啦,这对我来说是不够的。在一起是不错,但我不想只有夜晚才在一起,我要的是白天黑夜相伴。我不仅要做个女人,而且还要做个妻子和母亲。”
“我要娶你!”奥维尔吼道。
哈里特·布丽丝卡咽下了她的话,站在他旁边,瞠目结舌嘴呆呆地大张着。
“我是认真的,”奥维尔热情地喊道。“我要娶你,给你一个家和孩子。”
她的骄傲升到了嗓子眼,可又咽了回去。“为什么?”她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你想拯救一个灵魂,挽救一个沦落的女人吗?”
“我嫉妒他们,”他热烈地说。“我嫉妒他们,我不会让他们得到你。我要带你走,我要你。我——我从未恋爱过——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猜这就是爱情。”
她朝他靠了靠,陷入了同情。“奥维尔,你知道你在说啥?”
“我要娶你,”他顽固地坚持说。
她扯住他的衬衫袖子,感觉到里面的瘦胳膊在颤抖。“奥维尔,我们甚至还互不了解。”
“我了解得够了。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把自己耗费在——不管他的名字是什么——那个看病的男人身上——而不同我一起回去。我给你的会更多,我能使你更幸福。”
“你要把我带回到——哪儿?——对,丹佛。你要娶我?”
“我以前从未向女孩求过婚,几乎,事实上从未,因为我的——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家庭,他们会怎么说?”
“我不在乎,问题也正在此,离开他们,来到这儿,这使我思考。哈里特,我不要你把自己给那个土人,只是因为他——”
“等一下,停一停,奥维尔。事情变化太快了。我做了1/34世纪的老姑娘候选人,嗖一下子,一夜之间又要面对这么多求婚。”她把他当作是在闪烁的炉火中出现的一种奇特的炼金术,他的脸看上去像某人的婆母。她屏住呼吸,有那么多景象一齐涌进脑海——作为海妖岛上维尤里妻子的角色,作丹佛的彭斯太太的角色——她感到心烦意乱。“奥维尔,”她说着,开始带他走出阴影,朝她的门口走去,“在我考虑你之前——我们最好坐下来——我将准备茶,我们谈一谈——你和我最好谈一谈。”
通常,萨姆·卡普维茨在3个盘子旁工作,冲洗、扩印和漂洗底片时,是不在乎外部世界的状况的。对他来说,一生中的暗房,无论是斐济群岛或墨西哥的简陋窝棚,或者是他阿尔布凯克家后面的较大一点的那个,或者三海妖上此刻正在里面工作的令人难受的草房,都是隔绝的容器,里面时间是凝固的。在他的暗房里,沉浸在他从上帝的世界里摄来的影像中。上帝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不固定的,并且在老化。他在他的世界里将它固定到纸上。在他的世界里一切是静止的,不朽的,萨姆从急迫和生存的舒适中逃了出来。在他的暗房里,没有约会、社会情理、竞争,没有修饰、排泄和吞吃。
在把一串照片通过清水清洗后挂起来晾干时,他觉得一阵难耐的饥饿感,萨姆认为这有些反常。他把表凑近电池灯的黄色微弱光线,表上的指针证明饥饿感是自然的。已经是午后半个小时了,就是说爱丝苔尔正在等他吃午饭;他需要吃午饭,因为除喝了点果汁当作全部早餐外,他在过去的15个小时没吃一口东西。
他在天亮时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便离开睡得大汗淋漓的爱丝苔尔和老是关着门的第二间后卧室里处麻烦中的玛丽,信步登上小山。他本想开始搞他的植物标本,然后再去暗室工作,但植物学今晨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他便独自一人在树丛中游荡,埋怨命运把他送到这个脏地方。
自从他在教室里大发脾气以来,女儿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起码的礼貌话都没有。她对母亲还讲了一点。她一直呆在房间里,独自一人,拒绝同父母一起吃饭,一起外出,一天只出来几次到厕所去。她始终关着那扇薄门,但萨姆有时听到里面放留声机和翻书页的声音。如果女儿有点声响,萨姆自信他能听得到。
在向爱丝苔尔为自己的行动辩护时,他对自己的正确性也是这么自信。她拒绝完全同他结盟。同时,为了将来家庭和睦,她也已经拒绝袒护玛丽。可以说,她表现得像某种中立机构,随时接纳两个不同的阵营而勿须判断,这样,他们可以有个地方调和分歧。萨姆这么猜测爱丝苔尔,可他也私下猜度,她也许并不像她装出的那样中立。当萨姆大骂海妖岛上的教育制度,大谈青春期女孩的问题和他作为一家之长的应有作用时,从她的简短、平静的评论和感叹声里,他怀疑她对女儿伤心的同情比对丈夫发脾气的同情要多。他仍然不能对爱丝苔尔的感情太乐观,因为她还没有真正说出她的感情,他也没真正要她这样做。
经过节日周,由于他对这个好色的社会的原有怒火已经化作更加客观的态度,萨姆·卡普维茨决定,听其自然吧。他对自己说,3周之后,当他们脱离这个岛子的这种气氛时他们会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清醒的地区,就可能找回他们的良好感觉。他想,玛丽将会冷静下来,认识到她的父亲是在为她自己的切身利益着想,她会变得更有作为。他会给她讲道理。她会同他说话。最终将证明,按照潘格勒斯博士提醒甘地的话去做每一件事情是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中最好的世界。
就这样,走啊走,想啊想,萨姆·卡普维茨在清晨里平息了他的不安感觉。一旦取得了思想上的暂时平静,他便从山上下来回到村子,为了保持他的局部满意状态,越过了他的草房,迳直走进暗房。
他一直在冲洗照片,直到他的空肚子提醒他快要饿死了。即使这样,如果不是他的精力在闷热下开始崩溃,他仍然可能不顾饥饿,继续洗印第四卷和第五卷照片。这个暗房,比一个壁橱稍大一点,总是热乎乎的,比天气还热,因为在存有他的压制的植物标本的柜子下那盏灯一直亮着,今天中午成了一个难以忍受的火炉。吸进这种弥漫的空气就像吞下火苗,他已经吞得够多了,他肯定。
把最后一串卷曲的照片挂起来后,他关上安全灯,走出来,进入耀眼的白昼光亮之中。他本能地从阳光中退了回来。找他的墨镜,在裤袋里找到后,便戴到他的无边眼镜上。现在,他可以看东西了,尽管外面也热得要命,但他终于可以喘气了。
他从暗室里出来,沿着丽莎·哈克费尔德的草房和他自己的草房之间的小路走着,经过玛丽关着的窗口,朝场地和他的前门走去。突然,他被一个大个土男孩吓了一跳,他同玛丽的年龄不相上下,从他的草房里出来;在萨姆看来,或者说是从卡普维茨家的前门出来的。萨姆急忙取下墨镜看仔细,看出走远的背影正是尼赫,爱丝苔尔曾对他谈到过,有一次还指出——是玛丽那个水污坑式的学校里的同学。
萨姆·卡普维茨立即火冒三丈。他已经命令玛丽不准和那个倒霉学校来往。他警告过爱丝苔尔,无论是玛丽的老师,还是任何同学,特别是尼赫(他的主意有着明显的腐蚀作用),都不允许来看玛丽,或者说在他们还在海妖岛期间不许他们踏进他的家门。可现在,玛丽或爱丝苔尔,或者她们两人一起,居然对他的通告挑战,狡猾地在萨姆背后接待这个土小子。
萨姆起先是想追上这个土著入侵者,抓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一句臭骂,一个口头禁令,足以将不速之客从现在到他们离开这个无礼的社区拒之门外。萨姆控制住了冲动,原因有二:他现在正处在两栋草房之间,看不到他家前门,因此不能肯定尼赫确实是从他的住处出来的;并且,即使尼赫进过卡普维茨的草房,萨姆也不敢肯定他是应邀而至还是硬硬闯来找玛丽,或者他进去后,是受到热情接待还是冷遇。没有掌握确切的情报,同尼赫发生任何冲突都有可能使他处于不利地位,使他成为傻瓜。他最好弄清事实。如果事实证明尼赫的确侵犯了他们家庭的神圣。企图引诱玛丽回到那个污水坑学校,或者提出某种私人要求,萨姆将扭断这个小嵬子的脖子,或者向莫德和鲍迪·赖特控告他。另一方面,如果玛丽爱丝苔尔找来这个小子,安排某种秘密会见,萨姆将分别或者同她们俩一起算清帐,马上。
萨姆决心要寻回自己的权威,气势汹汹地进到他的草房。他进的那么急,那么盲目,那么粗心,差一点把爱丝苔尔撞倒,只好抓住她,不让她倒下去。
她定了定神,说,“我正要出去找你。你去哪儿了,萨姆?”
“在暗房里,”他不耐烦地说。“爱丝苔尔,我要——”
“在暗房里?我去那儿有3、4次,你不在。”
“已经离开了。我是在那儿——不,等一下,我忘了,我起得早,多散了一会步——但我在那儿一个多小时。”
“这个小时我没去看。我太忙了,萨姆,听——”
“爱丝苔尔,你听我说,”他说,对她用婆婆妈妈的琐事来烦扰他很生气。“我知道你这个小时为什么忙。你把那个混帐土小子弄到这儿,不顾我的愿望,不要否认这一点,你做了,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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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爱丝苔尔的脸苍白阴沉。在事实面前她看上是这么老,使萨姆吃了一惊。“是的,”她忧心忡忡地说着,“尼赫来过这儿。他刚走,萨姆,我——”
萨姆像只好斗的公鸡围着她转,准备把她啄垮。“我知道,我知道,”他叫着。“第一次,你想作一家之主。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你知道什么是最好。我们国家做母亲的脑子里都是什么?为什么她们老是那么自信她们知道什么是对孩子最好的东西?好像父亲根本不存在。好像父亲们都是二等公民,田地里的奴隶,像生面团一样这样揉也行,那样揉也行,使我们不停地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给一口食物,同我们的孩子说一、两句话。我对此不以为然。我要说我在这个家庭有一票,并且我的这一票在关于玛丽问题上比你的票更重要。如果你看到了我在那个学校里看到的东酉,那种在一个16岁孩子面前的丑恶表演,你会唾弃那个班里的每一个人,我的意思尤其是尼赫;你应该揪着耳朵把他扔出去,而不是邀他来在我们的女儿身上实践他们所讲授的东西。我也要进去告诉玛丽。我的温情已经够多了。到了好好谈谈的时候了,到了该严厉的时候了,我已经受够了。我要进去,我要去——”
“萨姆——闭嘴!”
爱丝苔尔的命令像一颗近距离的子弹击中了萨姆。他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中了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看就要倒下去。在他们结婚以来的漫长岁月里,不管是酸甜苦辣,他的爱丝苔尔从未用过这样的语言,或者用这种不敬的语气同他说过话。世界末日就要到来,这种变化是这么可怕,他站在那儿不知说啥。
爱丝苔尔说话了。“你像疯子一样闯进来,什么也不问,一点也不文明,不管什么是什么,也不管谁在哪儿,只是一个大喊大叫的疯子。你见了什么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你在教室里看到女儿在观看一男一女,两个庄重的人,为一堂解剖课脱光衣服,你就同自己的理性分了家。这么风风火火是为什么?为什么,萨姆?”
他无法回答,因为出乎意外的背叛、政变,已经出乎意外地打乱了他。他的弹药到哪儿去了?
这个女匪继续无情地破坏家庭权威。“没错,尼赫来过。你问过为什么吗?的确,我找过你。你想过为什么吗?没有,只是一个劲疯喊,好像有人踢中了你的要害。也许他们会那么做,也许我会那么干。你想让我难堪。并且想到后屋去给你的玛丽难堪。你问过她是不是在里面吗?现在我要告诉你,你这个疯子。她不在她的房间里,她不在你的家里,她走了。你听明白我说的了吗?她走了,跑了,就像杂志里讲的故事,她从家里出走了。走了!你听到了吗?”
他深陷的双眼在厚厚的镜片下转着,从无语中只冒出一个词。“玛丽?”
“我们的玛丽,你的玛丽,我的玛丽,她跑了。”爱丝苔尔把手伸进她的棉围裙的前面口袋里,掏出一块纸,递给萨姆。“看看这个奇特的告别信。”他一把抓过来,爱丝苔尔背诵着上面的内容。“‘我已受够了,你们不理解我,永远,不会。我走了,不要找我,我不回来了。玛丽。’”
爱丝苔尔从丈夫僵硬的指间取出这个孩子气的纸条,重新装进口袋里,瞄了瞄她的男人。他看上去仍然处于紧张状态,然而,她继续以更加平稳的语气往下讲。“这是我的看法。她是个婴孩,你也像个婴孩。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惩罚我们,惩罚你的愚蠢和我忠于你而没站到她一边。于是她经过一周的酝酿和不快,走开了。我醒过来,纸条放在我旁边,她的房间空了。你也走了,你起床后,她肯定是在那儿等着,然后跑走了。到哪儿——为什么——我不知道。整个早晨我都找你,没有用。于是我就想,有什么能做的?我到莫德·海登那儿。她去找考特尼先生,我们都去找头人,他同意组织一个搜寻队。这样,他们已经搜寻了两个小时。那个土小子尼赫来这儿——我们在阿尔布凯克该有这样的好小伙子,相信我——他来这儿告诉我进展情况和人们正在干什么。有4组人马朝4个方向去寻找,至于尼赫,他也在找她。”
萨姆开始摇头,在恢复讲话能力之前摇头足有10秒钟。“我无法相信,”他说。
“现在你可以相信,”爱丝苔尔说。“她16岁了,这都是一回事,他们都是心猿意马,有时能做出任何事情。除了16岁之外,她对你让她丢面子很生气——她的亲爱的父亲,她可信赖的人——使她丢面子,所以她进行报复。”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萨姆生气地说。“就站在这儿唠叨?”
“对,我们就是这么做的,萨姆。我们到哪儿去找?我们不熟悉这个地方。我们只能碍事,否则就会迷路,他们又得派出搜寻队找我们。另外,我答应大伙说我们会呆在这儿,如果有什么消息。”
“她是怎么了?”萨姆打断她的话。他开始在屋里来回走动,“从家里出走,我的上帝——”
“关于出走我倒不那么担心,”爱丝苔尔说。“这不是美国,是个小岛,她会跑到那儿?”
“但是她——她可能受伤——掉进洞里——遇上野兽,一头野猪,一条疯狗——饿死——”
“不会。我还是不很担忧,土人了解岛上的每一寸土地,他们会找到她。”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他们会找到,”爱丝苔尔坚定地重申。“现在我对玛丽还不如对她的父亲更担心。”
他站住脚。“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可能,他们早晚会找到她,她会平安无恙。可她呢?当他们带她回来,你们带她到阿尔布开克和她那帮放荡的朋友中去,会发生什么呢?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叛逆,她要反对我们,给我们颜色看,并且会继续这样干下去,除非她父亲的脑袋开开窍。”
“怎么一下子都是我的错了?”
“我不是说都是你的错。直到目前女儿好坏是我们的共同责任,我们尽了力,好的方面是我们俩的功劳,我们也一起创作了小小的败笔。可是自从来这儿,萨姆,自从上周,是你,是你和我们的玛丽。你得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萨姆,然后我们才能解决玛丽的问题。”
萨姆以拳击掌,“我仍然要说我在教室里做得对!作为父亲还会怎样?爱丝苔尔,我再次起誓,如果你在那儿——”
爱丝苔尔庄严地举起一只手阻止他,就像马克·安东尼制止在朱利叶斯·恺撒葬礼上的群众一样。萨姆被这种经典的手势镇住了,在那儿一动不动。
爱丝苔尔控制住激动,又开始数说了。“萨姆,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说,你听着,以后会发生什么,由它好了。”她停了停,继续说。“萨姆,检讨一下你自己,你的内心深处。多年来,你有知识,进步,是个自由主义者。你有号召力,已经使我也变得跟你一样,并且我也为我们俩志同道合而骄傲。我们阅读家里的所有杂志、图书,没有任何禁忌。我们一同看各种电影、各种电视,出席各种演讲,邀请各种人士。关于政治、关于性、关于宗教,我们是自由主义者。对吗?好。突然,一夜之间,我们降临到一个国度,这儿不是口头上的和书本上的,而是真实的,这儿一个叫赖特的人,天知道是多久以前,他说让我们用实践来代替说教吧。于是,这儿,且不说对错,他们做事情、集体生活、早期性教育、合作育儿,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在理论阶段。也许这是错的,也许理论应该永远是理论,因为当你实行时它也许并不怎么好。我们来到这儿,你一直信奉的东西、读过的东西、谈论的东西,他们在做,他们要去做。而且突然,一夜之间,对你又不好了,啊哈。突然,碰到性、教育和你的女儿,你就突然不那么自由主义了,你的行为像个固执的道学先生,像奥维尔·彭斯。对他,我们开过玩笑。你有什么不同?我仍然不相信你真像你表演的那样,像我嫁给他、同他白头到老的那个男人。萨姆,我得提醒你,当我们还是小青年时,我们还没结婚,你就要我同你睡。”
他的脸沉下来,表示抗议。“爱丝苔尔,这根本是两码事,你明白。我们知道我们将结婚。只等我读完书并且——”
“啊哈,离家太近,嗯?问题就在这儿。萨姆,我们没结婚就一起睡了一年,如果出点差错,我们没有结婚,又会怎样呢?于是,我的贞操没了,不是我丈夫的丈夫也没了,而我,爱丝苔尔·迈尔,我是人家的女儿,我爸爸的女儿,曾是我爸爸16岁的女儿。”
“我还是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们是大自由主义者,不是奥维尔·彭斯那样的道学先生,我们并没只说不做,我们做了。那么,我同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吗?但是在这儿问题似乎不一样了。我爸爸,让他安息吧,如果他发现我在学校里看性器官和性姿势,他会揪着耳朵把我揪出来,扇我耳光,迎面给校长一拳,控告学校的制度。但当他发现我,一个处女,一个孩子,他的女儿,让一个他不认识的、叫萨姆·卡普维茨的小伙子到我的床上呆一整夜,勾引我,他会杀死你和我,我们俩个。我不会说他这样正确。他古板,狭隘,有点无知,只知道《旧约全书》和《世界年鉴》,我们是新的一代,自由主义者,应当表现出某种进步。那么,新爸爸应如何对待他的女儿,不是因为她同别人睡觉,而是因为她到学校学习有关解剖学和性,而且因为害羞没有告诉他?他在大伙面前让她丢了脸。他没有表现出宽容。他事实上把她从家里赶了出去,这是自由主义者吗?”
“你把我说成可怕的恶魔了?”
“像我父亲,”爱丝苔尔打断他。
“而我根本不是,”萨姆坚持说下去。“我仍然是我,不管发生什么,我心胸宽广,进步,为每个人的好处着想。”
“但不为你的女儿,萨姆。就在这儿,共同良知没有了,嫉妒开始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萨姆,我打赌德京博士会支持我的每一句话。你进步而且嫉妒我们的玛丽。想一想,萨姆。记住过去,不用很早,当我们的玛丽6岁,或许7岁,你总是要抱她,老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吻一下,那么吻一下。后来有段时间,她像一条泥鳅,总是从你那儿溜开,当你告诉布林利博士这事和她尿床的情况时,他说得很好。记得吗?他说,她不是从你那儿逃跑,而是从她自己对你的感情那儿逃跑,从你太多的温情中逃脱,因为那使她不舒服,也许与尿床有关。”
“爱丝苔尔,那不是在这儿或者那——”
“是在这儿,而且是现在,萨姆。她16了,半大孩子半大人了,她心目中我像一根傻乎乎的木头手杖。如果有人能同她谈话,如果世上有任何人的话她想听,她相信,那就是她亲爱的父亲。你。但是,她仍然在成长,16岁不是6岁,可你对待她仍像她6岁、7岁、8岁时那样,因为你不想让她走。你妒忌失去她,让她独立,让她学着长大成人,这儿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这一点。”
“胡说。”
“你说胡说?是真理,我说!现在我看得清楚。只要你自己不在危险中,你可以做你的大大的、慷慨的自由主义者。事情都发生在我们家。试婚。《新大众》。埃玛·戈德曼、萨可·万兹蒂。亨利·乔治。维布伦尼。尤金·德布斯。约翰·里德。林肯·肯蒂芬斯。鲍勃·拉福莱特。人民党成员。西班牙忠于政府共和者。新政。金西。整个大杂烩。我总是附和你说好。让头脑更宽容,世界更好些吧。总是围着咖啡桌,那就是自由主义者。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如果加以考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你把钱都花在我们家里。如果黑人和波多黎各人搬来或打算搬来做你的邻居,你会怎么做?你的心全部投入到你的女儿身上。如果她在阿尔布开克开始同一个墨西哥或印第安男孩关系密切,你又会怎样?你还会说你不在乎黑人吗,尽管你可能因为知道他们在别的地方会更快乐而拒绝他们?你还会说你不在乎墨西哥男孩吗,尽管他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最好还是离开玛丽,因为在现实世界他的想法是行不通的?你还会——”
“住嘴,爱丝苔尔!”萨姆的脸色铁青。“你究竟打算把我说成什么?你知道我在大学里为那个要求帮助的前共产主义者而斗争过。你知道我支持过在职工中吸收有色人作教师的请愿。那次请愿在——”
“请愿,萨姆,请愿是好的,有点勇敢,但还不够。在这个岛子上,你面对的是生活的现实和你自己,并且在第一次考验中,你的表现不像个自由主义者。我不是说我赞成这儿的性教育,或对一个16岁的孩暴露,她还没有作好这么快地接受这种新事,这种基本的事情的准备。当然,这可能对她有点害处,使她迷惑,也可能不会。我们不知道。但你已经在这个周比学校害她害得更厉害,使她更迷惑——由于不支持她,由于在实践中你改变了你在理论上和大话中为她定的标准。她依靠的是她认识的萨姆·卡普维茨,而没有觉察到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萨姆·卡普维茨。不是玛丽从我们这儿出走最使我不安。是你从我们这儿出走,萨姆。这就是我不得不说的。”
他点点头,不再抗议,他的脸灰白,她真想用手捧着他的脸,吻他,求他原谅,但没那样做。
最后,他耸耸肩,朝门口走出。
“你去哪儿,萨姆?”
“去找人,”他说。
他走后,她怀疑他是否是去找玛丽——或许是找萨姆·卡普维茨,自由主义者。
在下午3点钟以前的20分钟里,雷切尔·德京将进行今天的最后一个约见。她坐在用作办公室的空草房里,身旁是当作精神分析病床用的露兜树叶垫子,抄写着关于那个樵夫马拉马和那个不满意的妻子图帕的诊疗笔记。完成这项任务后,她估计第三个患者快到了。
雷切尔把专为访问海妖岛准备的职业活页笔记本放到一边,拿起她杂乱地记录自己生活情景的长方形帐本。莫尔图利因为同她的关系(和她关于他的想法)不是为了发表,已经从笔记本上完全转到帐本上了。
打开日记,雷切尔发现已6天没记了。上次日记简洁、隐秘,除了她自己别人谁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上面写着:
“头天节日。日常两次约见后,参加游泳会。兴奋。我队一人,马克·海,参加了。表现不错,直到最后表现差劲,但符合他的个性。夜晚去户外跳舞,哈里特和丽莎都参加。后来,晚,同意和一土著朋友结伴,莫尔图利,乘独木舟去附近珊瑚岛。像卡梅尔海岸一样浪漫。我们游泳。我差点淹着。后来在沙滩上休息。值得纪念的夜晚。”
她检查着这段文宇。换个别人,比如乔·摩根,会读出什么?什么也读不出来,她满意地断定。即使卓别林也无法弄懂。人们的真正历史只是写在脑子里,同他们的遗体一道安全地、无人知晓地进入地下。纸上的任何东西只是事实的1/10。但随后又记起了她读过的书,她的前人的聪明智慧。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根据留在纸上的记录来解释列那多·达芬奇的真实生活,他所需要的多么少啊。还有玛丽·波那帕特,她要了解波,解剖他腐败的灵魂,所需要的材料是多么少啊。还有,她自己的那段写到纸上的东西温和、随便、毫不显眼,也许只有“值得纪念的夜晚”这个谜语除外。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值得纪念?但一个夜晚,尤其是一个人在外国,值得纪念可能是因为这儿的风景或一种气氛。世界上谁会知道对作者来说值得纪念的是因为在她一生中这是她第一次极度兴奋?
雷切尔兴致很好,无所顾忌,把笔放到帐本上,开始写:
“说到这个土著朋友,自从我们一起到过邻近珊瑚岛以来,我只见过他一次。因为我不再对他进行分析治疗(见诊疗笔记),也就没有理由在工作时接见他。然而,他几次邀请我参加社交活动,答应领我看主岛的其余部分,事实上还有第三个珊瑚岛。这些口头邀请是派人传达的,但我不得不拒绝。时间太少了,我得用到我的病人、我对‘共济社’大棚的研究,我对主事会作为一个心理帮助机构的调查和对全部节日活动的观察上。”
“我遇到莫尔图利是今天一大早,我去找他的母亲,她是主事会的头头(见诊疗笔记)。他在她的门前等我,要求对他进行一次正式分析治疗。他说我以前对他的治疗显然产生了一些效果,使他对自己有了某种新的认识,不停地告诉我是我帮助他做到了这一点。自然,作为一个精神分析医生,我觉着这是难以拒绝的,于是我答应他今下午3点给他看最后一次。我不知道他会给我诉说什么。”
她的表告诉她7分钟内他就会到这儿。她盖上笔帽,合上她的帐本,放到一边儿。她从钱包里取出小镜子,观察着自己,然后梳理头发,从双唇上用唇膏轻轻涂了涂边。
总之,她为在镜了里看到一个年轻女郎而高兴。她为什么要更漂亮呢?是什么导致她成为一个年轻女精神分析医生?她比在自己的分析中回答这些问题更诚实地作了简要回答。她想,在大学里,她没有加入到丰富的生活中去。如果作为一个平常女人,平平淡淡走入生活,你就失去了防卫能力,面临着太多的痛苦。你的女性感情会受到打击和创伤。你有时会受到嘲笑、讽刺或侮辱,甚至感情上的玷污,并且不能还手。当然,作为平凡女人,有时也有高兴,甚至销魂,也有人追求、向往和需要,但雷切尔却把这些优势束高阁。作为一个朴素的女人走进生活,危险太多了。
于是,也许作为一种保险,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来防止被鄙视、忽视或利用,她穿上了职业的盔甲,取得医学博士学位,成为一名精神分析医生,她就不必再处于仅仅作一个凡人的窘境。她觉得自己在众人之上,像一位想像中的女神,端坐在远离骇人的生活之流宝座上。病者和苦恼者到她这儿来,这些感情的乞丐和残废,她是他们的施舍者。还有另一方面。她居高临下,在只能向外看的单向透明玻璃后面,设身处地体验了上百种生活,体味和经受了上千次经验。然而,她安全地居于这种古怪的生活之上。她可以触摸它,它却摸不着她。为了医治她自已被生活遗弃的痛楚,她总是打出行善的旗子:你引导残废和瞎子,你帮助他们,从造物主那儿获得一枚功勋章。
雷切尔·德京把化妆盒放回手包里。好,她想,还管用,除非老了后不想让它起作用。她的位置那么高,乔·摩根够不着她,她也不再有可能从上面下来。不管好坏,结婚意味着放弃她一直精心保留的肉体和情感。问题始终是:她能走下来,同每一个像她这样的人在同一高度,在人群中或床上拥挤,作人民中的一分子,作一个平凡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女精神分析医生吗?
但是,她已经走了下来!6夜前,在一个外国的与世隔绝的沙滩的宜人沙子上,她已经放弃了偷看者和远远旁观者的角色。她已经放弃了施舍者专司施舍的作用。她已经开双臂欢迎一个野兽似的男人,肤色不同而且是混血,让人难以相信的有教养和敏感。没有特权。她被当作一个平凡的女人,如此而已,她已经尽情给予,向一个男人,她向自己证明,她在女性的角色中也不是无能之辈。
然而,即便暗自庆幸使自己心血来潮,她仍然不能肯定已经采取了决定性步骤。周围粉饰的东西太多了。莫尔图利用只能出自野蛮人头脑的那种嘲讽和挑战的口气刺激她去陪伴他。她接受了他的邀请到珊瑚岛,半裸着游泳,因为她已经喝醉了。不是她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是在水中的一次偶然事件剥掉了她的外衣,解除了她的抵抗。她没打算投入到同莫尔图利的爱中。她是因为毫无抵抗的办法而屈从于他。事实上,她所能记住的,在整个过程中她相当清醒地想拒绝他。她也抵抗了。是他那难以抗拒的威猛气概、像举行洗礼一样冲刷着他们的海水,激起了她的情感。她的回应只是肉体上的,而非意识上的。其中没有选择的余地。然而,很难理清这一切了。她承认,她一直害怕再次见到莫尔图利,奇怪地是她的身体(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体)害怕,不是出于害羞,而仅仅是因为她仍然没有证实她能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行事。如果对自己仍然拿不准,那么她对自己同乔也就仍然拿不准。她将象离开时一样回到加利福尼亚——一个女精神分析医生,在她冷静的安详后面的内心矛盾仍然没解决。
就在她反省时,听到了一种轻微的声音,她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突然,她对答应他作最后治疗又有些担忧。她会很尴尬的,他也会,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说呢?好啦,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努力地登上单向透明魔术玻璃后面她的高座中,准备体验别人的生活,而她本人安全隐蔽。
“门开着!”她大声说。
莫尔图利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态度虔诚友好。向她走来时,没有一点往日的自信,笑容可掬。
“你能再次见我真是太好了,”他说。
她指着身旁的垫子堆说,“你说我帮助了你,女人如果不好奇就算不得女人了。”
“我得像以前那样躺下吗?”
“当然。”她斜眼注视着他黄褐色皮肤下肌肉的移动。他在垫子上躺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正着囊袋的吊带。
对雷切尔,屋子里的形势,躺在病床上的患者,坐在他身旁地面上的治疗者,使他们那次夜遇显得更加不现实。她曾经在黑暗中仰面躺着,他曾经跪在她的上面,赤身裸体,充满激情,并且她曾容许他脱去她的湿尼龙短裤,后来,半截身子在水里,她做了疯事,说了疯话,现在他们已离那件事6天了,万般感情都已摆脱,她不知他是否也在想这个。
“需要我说话吗?”他问道。
“当然了,说,”她几乎要喊出来。她说,“请告诉你想的一切。”
他把脸转向她。“我终于陷入爱河了,雷切尔,”他说。
她心跳加快,嗓子收紧。
他继续照直对她说。“我知道你总是把我当作个大男孩,现在我知道我更加成熟了。自从节日开始我有了成熟感。我得告诉你吗?”
“如果——如果你感到——”
“我要告诉你。因为我们的亲密关系,你是我唯一可以告诉的人。当时,我邀请那个人同我一起乘独木舟、过海峡,那只不过是嬉戏,我承认这一点。我的感情并不深,她拒绝了很长时间,不理睬我,我要让她明白她是同我一样的人类。还有,人们欣赏说不的女人——”
雷切尔的双颊羞得通红,她真想扇他一耳光。
“但游泳以后,当她给我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在我和一个女人之间从来没有像这样。我不仅仅是从下面,而且也从这儿感受到爱情”。他摸了摸心脏。“头一次,在我爱别人时也得到了爱。这个看上去冷淡的女人是热烈的,我快乐至极。”
她想离开她的宝座,跪到他上面,为他的温柔而吻他。她要用她的感激之情将这个好人儿拥抱。
“雷切尔,我已经想过你为我说的和做的,”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明白了,我的问题解决了。我起誓,除了每年一周那是我们的风俗外,我将永远忠贞无二,做一个真正的丈夫。”
雷切尔的欢乐变成了警报,她盲目地伸手抓住他的手。“不,莫尔图利,不要再说了。你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男人,我深受感动。但一个夜晚,一次韵事,对一种持久的关系是不够的。另外,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根本行不通。你为我做的比我为你做的要多,相信我,可我决不会——”
“你?”他说。他吃惊地坐了起来。“我不是说你。我说爱特图。”
“爱特图?”她喘息着。
“我的妻子。我昨晚带她去了那个珊瑚岛,我们变了,不会离婚了。”他偷看她一眼,看到她嘴张着,无法说话。“原谅我,如果——”他开始说话。
“爱特图!”她尖声重复着,双臂紧抱胸前,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高兴而前仰后合。“噢,我的上帝!”
她先是咯咯地笑,继而大笑,笑声发自心底。“噢,莫尔图利,这太有味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高兴地摇晃着,整个身子都在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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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他在她身边,一只胳膊搂着她,安慰她,想让她平静下来,但她摇摇头,想让他相信,她不需要安慰,这非常丰富和美妙,高兴的泪水沿脸颊流下来。
“噢,天哪,”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噢,莫尔图利,这太过份了。”
她摸索着身后的手包,抽出一片克林奈克斯手纸擦眼睛,大笑逐渐成了讪笑。
“怎么了,雷切尔?”
“很滑稽,就这个。我这个老古板,如此认真地听你讲话,为之高兴和担忧,以为你在谈我们——以为你对我也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我对你是认真的。”他说。“我也是实际的,我知道那不可能。你在家乡的名望太大,对我这样一个傻瓜你太聪明了。”
“噢,住嘴,莫尔图利,我只不过是同爱特图或任何别人一样的女人,”她松了口气说。然后,更加有节制地补充,“如果你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去那个沙滩,并且——并且向我示爱?”
“为了乐趣。”他简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