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峭壁下面,海港尽头,他看到几个土著男子正在准备划出他们的长独木舟。他确信他们中有莫尔图利,便沿着石梯小心地向下爬(他立刻觉察到,在这儿他对华特洛犯了错误,在这儿也对特呼拉显示了他爱情的程度)。终于到达了弓形的水边。土人是些渔民,他们的老大不是别人,正是莫尔图利。
马克讨厌所有土人,尤其讨厌这个人,但他看到,同他们会面可以提供逃避反省的办法。正如他所预料的,他被邀请参加他们在深水里捕鲭鱼,他感激地一同去了。他主动帮助划桨,他的自愿和后来的和使莫尔图利吃惊,使其他人高兴。
长长的独木舟满载而归,回到岸边时,已是晚上了。
水上旅行使马克为之一振,他跟着土人们爬上石阶。在山顶上,比别人早到的一位已经点起了篝火。然后,他们5、6个呆在峭壁上,围着燃烧的炭火,烤着鱼和红薯。马克想不起有哪一顿饭比这更有味道。吃着饭,土人们出于礼貌,只用英语交谈。谈话有的是谈论大海,有的是祖辈开发的传说。通过对莫尔利图的有心地引导,马克获得了三海妖同附近无名岛屿位置关系的一个大概情况。他想证实并且已完全满意地证实了的是特呼拉所宣称的那个两天一夜行程的岛子。他对波玛的兄弟,那个白痴水手马塔罗的信任得到了肯定。他已经决定的出逃将不会有问题。
为了他的私下计划,马克向土人们表示千恩万谢,便离开了仍然围在火堆旁吃东西的人们。因为天黑,回村的路程多出了一倍,当回到他和特呼拉经常使用的空地上时,他感到更加安全了。在那个地方,他躺下来休息了一会,梦想着前程的辉煌。
躺在那儿,仰望着星空,这无限的和冷漠的穹隆不知见过多少软弱、失败、愚蠢,但令他又一次感到得意的是,他不会成为这个星球上的又一只被踩扁的蝼蚁。一种死亡的恐惧始终在笼罩着他,也许他在这个天空下的地球上的这次孤注一掷的旅行将达不到目的。他不断默默地祈祷,他不能像一统计数字那样发生和死亡,世上每1秒钟都涌现出那么多的统计数字。如此偶然地离开自己的时空,别人只是记住了他作为“一个名人的儿子”,在他们心目中他没留下任何特征,而且只有少数几个朋友会记住他,可他们自己也会马上消失,标在时间上的只有几张可怜的讣告和刻在一块石碑上的几行文字,这就是曾经缠绕着他的恐惧。现在,完全靠个性的力量,他已经完全改变了这种状况。从今以后,世界将把他当作贵族,名声显赫,成千上万的还是个孩子时就同父母一道参加实地考察,但即使他成为一个拥有文学士头衔的成人,早期的恐惧仍然纠缠着他。在遥远的高高的安第斯(他的父母是第二次访问那儿,是为了训练他),与文明隔绝,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反对这种隔离。他曾被他自己或父母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所困扰。如果发生在他身上,他将被留在那儿。如果发生在父亲身上,他就会一个人被撇下。他从来没有完全摆脱这些恐惧,他害怕那种只有经过阶段性隔离才能前进的生活。他对此的惧怕几乎相当于他讨厌把生命浪费在为了——也许有一天——一年2000美元的报酬去教一屋子凡夫俗子那种默默无闻的行当上。
现在,那种恐惧已被驱走。欣赏着这个次要的回报,他也能欣赏唾手可得的主要回报。人将为他的过世而悲哀,报纸专栏上将配有他的照片和对他成绩的赞扬,并且他会像世上的男人们活得一样长久。再见,他心里说,再见,水上老古董。
啊,今晚他的感觉多好。
后来,他的奔腾的思想变成了更加实际的回报。一种立即的回报是次要的,其它回报是主要的。这个次要的回报是,明天以后,他可以永远抛弃人类学了。他是生活在专横下才进入人类学领域的。没有自由和发言权。一个艾德莱和莫德·海登的儿子,只能加入同一个党派,投同样的票。9年前他就取得了文学士的学位,从那以后他参加实地考察1年之久。此后,又为了博士学位读了两年研究生。同艾德莱和莫德一起的实地考察是最糟的阶段。他从很早,他对特呼拉作了法,他已经了解她了,一会就会见到她。他想象着他们的重新相遇。她答应过今晚上以身相许。他长时间以来没有抓到手的东西将为他所占有,今晚占有并且只要他想要的话天天晚上都占有。他想象着她的样子,既想到了她的老样子,也想到了他还没见到过的一丝不挂的她,他脑海里的生动形象刺激了他,于是,他爬了起来,重上回村路。
当他经过村子场地的外围时几乎是晚上10点了。除了几个土人在远处走动外,没有一个敌人出现。他小心地隐身悬岩下穿过这个区域。他数着如此相象的草房,在房后朝前走着,终于可以在黑暗中确定特呼拉住处位置。他可以看到遮住的窗子后面的黄色光亮。没错。他的女人在等着。
在同她会面之前还有最后一个行动。他扒开纷乱的叶丛。分开枝条,去掉伪装,找出他的背包和一捆胶卷。包背肩上,手提其它,他快速向特呼拉的门口移动,也没敲门,就进到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她。她懒洋洋地坐在前屋烛光外的一个阴暗墙角里,同往常一样具有挑逗性,光着胸,光着腿,只穿着短短的草裙,现在,他还看到一朵洁白的木槿花插在她的黑发上。她悠闲自得,呷着贝壳杯中的液汁。
“我很担心,马克,”她说。“你迟到了。”
他把背包和胶卷捆放到靠门的石雕偶像旁边。“我在躲着呢,”他说。“我离开村庄很远,摸黑回到村子需要费时问。”
“无论如何,你来了,我很高兴。”
“有新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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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没有,都安排好了。波玛的兄弟将同他的独木舟在远处的沙滩上等候。他等着我们在明天天一亮准时到那儿。很快,我们就走了。在人们想起我们之前,我们已经远走高飞了。”
“妙极了。”
“我们在半夜离开村庄,大家都睡了,我们从草房后到另一边,沿你们第一天来这儿的小路走。”
“没有近路吗?”
“有,但晚上不好走。远点的路好走,更有把握些。”
“好。”
“我们还有两小时,马克,”她说。“让我们为一路顺风干杯,然后睡个小觉养养神。”她把贝壳杯递给他。“喝点我们的棕榈汁,我刚开始喝。”
“谢谢,特呼拉,”他说,“但不很够劲,我袋子里有点苏格兰威士忌,那会好一些。”
他打开背包,掏出一个瓶子。他用力一拧,打开盖子,把瓶子放到嘴上,连喝3口。威士忌在喉咙里燃烧起来,在胸中热辣辣地扩展开来,随即感到浑身舒坦。
“你今天干什么了?”他问道。
“去看亲属,为了告别,但他们不知道。”
“见华特洛了吗?”
“当然没有。”
“考特尼呢?”
“没有。你问这干啥?你在想什么?”
头几杯酒总是使他异乎寻常地多疑和好斗。他必须警惕自己。他又对着瓶子喝了一口,说道,“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纳闷你最后见到的是什么人,你还见到别人了吗?”
“波玛,去证实一下一切都准备妥当。”
“就这些?”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高声说,“除了你没有别人。”
“好。”
“你看到谁了?”她也反问道。
“自从今早上离开我妻子后,没见到一个人。只有今天下午,我同几个朋友去打渔了。莫尔图利和几个别的人。”威士忌已经爬到他的眼睛里了,他挤挤眼以便看清她。“你收拾好了?”
“要带的很少,在别的房间里。”
“特呼拉,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像现在这样到处去。”
“我知道,马克,我听说了。我已经装上我的带子准备绑这儿,”她摸了摸乳房。“还有我的塔巴布长裙,只有庆典才穿的那些。”
他又灌了一口威士忌,瓶子几乎快喝干了。他把瓶子放到地上,端详着她。“不是说你平日不好,你今晚真漂亮,特呼拉。”
“谢谢。”
他走到她跟前,等着她喝完杯中的棕榈汁,把杯子拿开。他坐到她的旁边,用胳膊搂抱着她的光背梁。“我爱上你了,特呼拉。”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前,开始慢慢地拨动她的乳房,拨了一个,再拨另一个。
“我要你,特呼拉,马上。我今晚就要开始我们的爱。”
“不要今晚,”她说,但没有拿掉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
“时间不够了,”她说。
“还有1个多小时。”
她奇怪地凝视着他。“这点时间对爱来说是不够的。”
“绰绰有余。”
“在我的国家,这不够用。”她坚持说。
他也心中无数,但大笑起来,感到威士忌在他的肩头和腹股沟中燃烧。“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一点夸大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马克。”
“我的意思是,爱是爱,你感到想爱的时候就爱,我现在就想,我相信你也想,事后我们还有点休息时间,然后就可以走了。看,特呼拉,你说我们会——”
“我说过我们会,”她坦率地承认。
“我在这儿只要一次,我受不了了。”
她的年轻的光滑的脸上一派冷静。突然,审视着他,闪出一丝好奇的神情。“是的,”她说,“我们要做爱。”说着,她从她的胸口拿出他的手,站了起来。“在后屋里,”她说。“那儿好些。”
她走进后屋,马克急切地站了起来,然后站着把瓶子对着嘴,喝完剩下的威士忌,就进到后屋里。在黑暗中,他可以看出她在房中间,花朵仍然插在头发上,草裙仍然围在身上。
“我们起码得点一支蜡烛,”他说。“我要看看你。”
他把他的火柴递给她,她划了一支,点着一根椰油容器上的灯芯。光线很暗,摇曳着,但却把周围的黑暗驱向最远处。
当她站在房中间的时候,他以占有者的姿态研究着她的身影。欲火在上升,他脱下运动衫扔到一边。接着,拖下鞋袜,让裤子掉落下去,用脚踢到一旁。现在,他仅穿着白色运动短裤。他挺直身子,为运动员的强壮体魄和青春活力而自豪。
“你像我们的人,”她说。
“你会发现我更好的,”他说话时口中喷出威士忌的香味。“我会让你感到更好的,特呼拉。”
他迅速走到她跟前,想快些让她躺倒,便用双臂抱住她,将嘴唇压到她嘴上。他热烈地吻她的嘴,她张开嘴后,他想伸出自己的舌头,可是她把头歪到了一边,他觉出这样做使她厌恶。他的双手抚摩着她的乳房,等待着乳头坚挺的时刻。乳头还是软软的,她还是消极的。
他住了手,生气地问她,“怎么了?”
她的胳膊搂着他,手伸向头部,摩弄着他的头发。“马克,”她轻轻地说,“我告诉过你我不懂得接吻,乳头戏也刺激不了我。舞蹈以后,有别的部位应当抚摩。”
欲火使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舞蹈?”
“你会看到。”她松开手。“我们俩都要光着身子,紧靠在一起跳舞;照我的样子跳,我们都会燃把欲火。”
他默默地点点头,把运动短裤扯了下来,扔到一边,站直身子。她从头发上拿下花来,松开头发,看到了他,微微一笑。“我们的男人身上没有这么多毛,”她说。
他急不可待,浑身战慄,但还是等待着,因为她正在解裙带。她解开了,突然掀起了裙子,从身上拽开,扔到墙上。“到那边,”她说。“我们该干的就得干。”
他盯着以前从未见到的景象,被她那棕色皮肤的美妙所征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真是纯璧无瑕。
她伸着双臂。“来,马克,爱之舞。”
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她的怀抱,他也拥抱着她,他感觉到她的胳膊绕到他的背上,她的手指就在他的屁股上。他感觉到她的乳房摩擦着他的胸膛,她的甜蜜的暗示性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响,然后她慢慢扭动臂部,大腿擦着他的大腿移开,然后又擦过来,朝他优美地转动着臂部,转过来,转过去。他本能地摹仿她的动作,渐渐地他意识到她压在他胸前的奶头变硬了。
“天哪,亲爱的,我们——”他想向那堆她用作床的草垫上拉她,但她拒绝了。
“不,马克,我们刚刚开始。这个、抚摸,然后——”
“不!”他喊道,用上所有力气,紧紧拑住她的胳膊,将她举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她想坐起来。“马克,等——”
“我已准备好了,你也准备好了,停止调逗,该死,我已经受够了。”
他将她仰面推倒,用两手按住她的大腿。
“别,马克——”她抗议着。
“你会爱我的,”他生气地说,随后一言不发就进入了她。
她立刻顺从了这一举动。“是的,马克,我想要喜欢你,好好爱我,我会爱你的。”
他疯狂地冲击着她,好像她是一堆没有生命的肉。
“马克,马克,马克,”她不断地对着他的耳朵喊,“让我们爱。”他不懂她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在乎,因为她不在那儿,他继续用全力处罚她。
她试了又试,但他对她的技巧不感兴趣。她的手在他的大腿内侧按摩着,她的手指用力压在他的会阴部位,这样更增加了他的力量。她现在将大腿张开,转动着臂部,就像在跳爱之舞,他对她的表现感到轻蔑。
“换个姿势,马克,”她对着他的耳朵喊。“是我们的方式——许多姿势——好些——”
“住嘴,”他呻吟着。
他高高耸起身子,然后压下去,压下去,感到他的所有力量和男子气概泄了出来,像一个泄了气的大气球一样瘫到了她身上。
“喔,”他说,从她身上滚下来,躺到一边,“不错吧。”
她难为情地注视着他。“没有了?”她问道。
“没有什么?”
“只有几分钟,”她恳求说,“肯定还有,你还有更多的力气,或者现在疲软,然后是更多的爱。”
他感到他的脸在发红。又一个克莱尔,这条母狗。世界上充满了克莱尔,母狗。“你抱怨什么?”他问道。“这是你得到的最好的一次,你心里明白。你一直在呼叫着,你很快活。”
“马克,你是在独自做爱,不是在同我做爱。”
他勉强一笑,对自己做了鬼脸。“我明白了,你是在开玩笑,在嘲讽人。我知道在这儿这是一项重要运动。瞧,我们一起参加了。这次试验很了不起,往后我们不有的是时问。现在我们都睡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她坐了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他厌倦地转了回来。
他感到她有一种赤裸的女性饥渴感,这令他恶心。“马克,求你,还没完——对你好了,对我不行——在这儿,当不是双方都满足时,一方就用别的方法使另一方高兴,直到双方都幸福。”
“给‘共济社’去封信,”他没好气地说。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她认真地说。
“特呼拉,放松些,好吗?我败了。我们都需要休息。我向你保证,当我们以后共同生活,互相了解,我们的爱情会越来越好。”
她拒绝放开他。“如果不行怎么办,马克?在加利福尼亚我没有共济社大棚。”
“你会有我的爱情,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
他已经又翻过身去休息了,这长长的一天,打渔、躲藏、喝酒、兴奋,使他疲劳极了。
她跪起来。“马克,”她恳求他,“如果我们要做情人,你必须学会爱。不是学不会的,汤姆·考特尼学会了,你可以学会。我们的人学着如何满足别人,你必须像他们那样,我将教你,我将帮助你,但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马上。”
当这种侮辱刺到了他赖以安身的酒精和疲劳,他的心头猛然火起,他支撑着起来。“你要教我?”他喊道。“你究竟认为你是谁,你这个小杂种?你除了是头无知的动物外什么也不是,你该感到幸运,我为了你好想使你成为个人。现在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就真正对你不客气了。如果真正有什么要教的,我才是老师,你记住这一点。我原谅你这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
令他吃惊的是她已经站了起来,去取她的草裙,然后系到腚上。回头沉思地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我对你已经够了,”她说。她已经穿好草裙。“你妻子关于你的看法是对的。”
“我妻子?”他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特呼拉并没被他的大呼小叫吓倒,她豪不退让。“意思是她今天来这儿找我,今天下午,她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
“这儿?她来这儿了?”
“通过照片,她知道了你给了我那条宝石项链,她来这儿,她告诉了我你的事情。”
“那个蠢货。你信她说的?”
“我不信,我认为她是个嫉妒的妻子,就这些。我甚至都没向你提到这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马克,她是对的。”
他爬起来,样子很难看。“她对在哪里?”
“她不知道你是要我做你的情妇还是妻子,但她猜二者必居其一,她说,无论是那种情况,对我都是坏事。她说关于你们家乡的生活你撒了谎。她说你除了自己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她说你没有能力博得女人欢心。她说你是个薄情人。我嘲笑了她,但今晚我想哭,我现在亲自体会到了,她说的都对。”
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几乎是气昏了头,他想掐死这个杂种,他想狠狠扼住她,直到她永远也动弹不了。是加里蒂的忠告一闪念阻止了他使用暴力:要带海妖岛存在的真实证据,特呼拉就是这种证据,马克明白他不能失去她。
她不顾一切地继续说下去,根本不想停。“我曾经告诉你我知道你有什么毛病,现在我更知道了,正如你的妻子一直知道的那样。当头天晚上她露出乳房来时你为什么生气?你为什么对她干的事情总是生气?你生气是因为你知道有一天她会发现有的男人比你更能使她幸福,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别的方面,你想阻止这种事发生,甚至想阻止她这么想。你知道你无法给她别的男人能够给她的东西。所以你老是害怕。你对你的性能力感到羞惭,所以你不想让你的女人和你自己认识这一点,于是就把性说成坏事情,罪恶事情。你总是害怕,因为你没有男子气。你不知道并不错,错的是你可以学好,但不去学,因为这样会向别的人或者向世界显示你的软弱,而你想秘而不宣。对你的妻子不是秘密了,现在对我也不是秘密了,再见,马克。”
她转过身,走向前屋,但马克追上了她,跳到她的前面,挡住了她出门的路。“你想到哪儿去?”他问道。
“我去找波玛,”她说,两眼冒着怒火。“我要同她呆在一起。”
“去告诉她你不想同我一道离开这儿,是这样吧?”
“对,”她说,“这正是我要做的。”
“并且还要让她阻止她的兄弟并向全村发警报,你这小娼妇?”所有安抚她的希望都没有了。“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做?”
“没有人会阻止你,没有人在乎你,去干你想干的事情吧,别理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和门之问。“你不能一个人离开这儿,”他说。“你要同我一起去那个沙滩。一旦我坐进独木舟走开了,我就放了你。我从来没想要你也上船,我只想要船,想要戏戏你。”
“让开!”
“不,妈的!”
她朝他冲去,想推开他,夺门出去。他死死顶住她,两手抓住她的肩膀,猛地向后推她。她摇摇晃晃站住脚,脸都气歪了,接着又想冲出去。他又一次阻挡了她,她的指甲抓向他的腮,深深划了下去。
皮肤撕裂的痛疼使他叫了起来,他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她哭了,但继续在他脸上乱抓。他握紧右拳,用左手挡开她,一拳朝她脸上击去。这重重的一击打在她的脸颊上,打得她双脚离了地面,旋转着退向墙角。最后,她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倒,后脑勺碰到墙角的石头偶像上,发出一声脆响。
霎时间,她躺在那儿,眼睛散漫地转动了两下便闭上了。她斜躺在地上,姿势就像庞贝遗址里发现的那些人体木乃伊。
马克俯到她倒下的身体上,喘着气。当他吸足了气,便跪下来,低头凑近她的脸。她豪无知觉,但还微微出气。
这就好,他想,她几个小时不会醒来,这个蠢货。还有足够时间,他得彻底摆脱她。他决定不再需要她本人了。他的照片作为海妖岛的证据足够了,他必须尽快动身到海滩去找船了。
他迈动不稳的双脚,朝后屋走去。她在她床垫子上的样子给他的印象仍然很深刻,这使他感到高兴。他已经得到了他想从她那儿得到的一切,逃走的办法和一应物品。
他迅速穿上短裤,开始穿衣服……
对克莱尔·海登来说,这又是一个那种奇怪的夜晚,她处身于几乎完全没有什么变化的环境,可内心深处这种环境已经用她旧日的情景加以改装了。因为越来越经常地非法地把自己从克莱尔·海登变成克莱尔·埃默森,她就得回想克莱尔·埃默森的生活曾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克莱尔·海登的。那不是现实的生活,任何事情都不完全是原来的样子,但那是遥远的甚至温馨的。
这样沉浸到过去——她自嘲为她的考古之夜——是不健康的,她在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废墟发掘后得出这个结论。没有什么书本或医生告诉她这样思旧不好,是她自己感到不好,因为这代表了对现实的某种逃避。这使她有一种负罪感,那么像母亲曾经加给她的那种负罪感。她的母亲曾常说,“克莱尔,你要把头埋到书本里多长时间?对一个正在成长的女孩,做个书虫子是不健康的。你该少看点书。”她总是顺从地离开她的心爱的世界到比较差劲的现实世界中来。母亲的声音又回响在她耳边,在太平洋的这个寂寞之夜,于是,她又把自己从那个好一点的世界里移出来,回到她必须面对的那个世界。
她不去想早晨同马克的情景,那情景太令人厌恶,也不去想6、7个小时前同特呼拉的情景,那太倒霉了。整个晚上她所希望的是汤姆·考特尼会路过这儿,他答应过会来的。那就会有真诚的交谈,其中有率直和宽慰,是一个更具吸引力的现实世界。她想告诉他一点关于马克的事情,告诉他关于她同特呼拉会面的全过程,此后,在她脑子里她的感情和位置也许会更有条理些。
她回想着,事实上是汤姆提出要来拜访她。他知道她去见特呼拉,急于想知道他们交手的结果。他说他绝大部分晚上都很忙,他已答应带萨姆·卡普维茨和莫德去参加一次同主事会成员一起的餐会,他想帮萨姆安排主事会召开一次判案会的场面,以便拍照。
等着汤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晚了,她由于想到了母亲而萌发了给她写封信的念头。她们偶尔通通信,但自来到海妖岛克莱尔没给母亲写过一封信。
这样,她在钢笔和信封纸上用去了午夜前的大部分剩余时问。她给母亲写了足足3页纸。写完这个,她又坚持给女友和结婚前认识的已婚夫妇写了几封信。她感到手有些酸痛的时候,刚好写完了这些突然想写的信,并匆匆写完信封。她在想是什么让她给母亲和老友写信。随后她明白了,他们都是克莱尔·埃默森的人,是克莱尔·埃默森向他们伸出手,为抗拒不久的将来重作单身而在她生活中复活他们。
最后,已过午夜,她放弃了对汤姆的等待,这很令人失望,但还有明天。她决定现在就吃安眠药片,到脱完衣服的时候,她就会昏昏欲睡,不会想更多了。她还没去取药片,便听到附近场地上有人讲话。
她走向前门,打开来,看到汤姆正走过来。他朝她挥了挥手。
“我想你已经睡下了,”他说。“我想看看你的灯是否还亮着。”
“我希望你来,你刚才同什么人在一起吗?”
“我和萨姆·莫德一起回来。萨姆今晚拍了一些好镜头,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考特尼摇摇头。“我有这种热情就好了。”她让大门洞开着,他说,“我进去几分钟不在意吧?”
“请。我一点不睏。我很想找人谈谈。”
他越过她,进到起居问。她站在门旁,然后,“我让门开一小会儿,换换空气。”
他笑了笑。“也防止招来风言风语。”
克莱尔离开门口。“我现在就处在风言风语的情况下。”她说。“好好看看我。”她在他面前旋转了一圈,裙子也随之飘到膝上。“你瞧瞧前海登夫人。”
考特尼的眉毛扬了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真正的世人从未听说过的前海登夫人。”
考特尼有点不安。“好吧——”他说。
“你是个离婚律师,你明白所有问题,但是你不必为提问这些问题而感到难为情。事实上,你不必问什么问题。我非常乐意告诉你。只要你感兴趣。”
“我当然感兴趣。是特呼拉吗?”
“她只不过是其中最小的问题,”克莱尔说。“我们来点社交味道,你想喝点什么?”
“如果你也想喝,就来一小杯苏格兰威士忌加水。”
“马上就好。”
他坐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拿出威士忌瓶子、两只洋铁杯和一瓶水。在她兑酒时,他说,“你对做一个离异者显得相当快活。别的离婚者到我办公室从不这样,他们总是气冲冲的。”
“我是刚刚解脱出来,”她说着,坐了下来。“我很好,解脱了。”她把酒递给他,看出他面带困惑。“我要告诉你它像什么,汤姆,”她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我是说它感觉像什么。就像等待那种你讨厌的不祥的会面,到时要解雇某个人,或者说得好一些,告诉某个人你已经知道他们如何骗你的真情,这种等待让你如坐针毡,令你发疯,并且突然事到临头,你也经历过了,你要说的都说了,一切结束,再见,你就解脱了,这就是那种感觉。”她举起洋铁杯。“干杯?”
“干杯,”他说着,举起了酒杯。
“第五次自由,”她说。“从婚姻下,糟糕的婚姻下获得自由,就这样。”
他们喝了酒,她从酒杯上抬眼观察他,他的眼睛不想同她的相遇。
“我让你难为情了,汤姆,”她突然说。“我现在看出了点什么,你对神圣的婚姻生活是很保守的。”
“并非如此。”
“而且你认为我在这方面很浮轻,你私下里感到失望,或许气恼。”
“一点也不,我曾经历过许多次,克莱尔,我想我感到吃惊,就这些。”
“你知道得更清楚,你知道我们过得不好,你知道这一点。”
“也许我——我想过这一点,是的。”
她又呷了一口,急切地说,“汤姆,不要错看我,特别是在这么晚的约会中。有些女人生来是为了事业,有的是为了寂寞,有的是为了搅乱100张床,还有的生来就是妻子和母亲。我是最后一类,我生来就是一个妻子,该有一大群孩子、家、南瓜馅饼,准备好他的拖鞋。说这些对你很琐碎,但对我却是生活的含义。这是我一直想要的。是小小的妄想?我曾这么想过。我错了。要的太多了,我猜。”
“不是太多,但不少。”
“那需要两个人,汤姆,才能使一个妻子成为真正地妻子。”
“是的,我相信这一点。”
“马克无能为力,他对自己都无能为力,不用说帮我了。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但我们没有联系。他从来没有长大,他怎么会有孩子?或者妻子?好了,别让我继续说了。我不是告诉你这两年的价值就是这个。我只是想说我们就这样一天天过来了,今天早晨爆发了。今天早晨,他说他这辈子对我已经够了,他说得还多,我恨他,他也恨我,最后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战斗已经结束。对他来说,两年前就结束了;对我,是今天。”
“特呼拉同这件事没有关系?”
“说真的没有。我确曾相信过那个可耻的行为是那个勾引者干的。你知道我去过她那儿,对吧?”
“你说你要去,我不知道你是否去过,发生什么了?”
“你最近见过她吗,汤姆?”
“不常见,不,事实上没见过,我太忙了。”
“我意识到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并且我知道,我亲身体会到在不到一个月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她变了。我告诉过你,她已经面目全非了。我将此归咎于马克,她的朋友马克。她肯定很敏感,但需要有马克这样一个人才能把她改造成我们这样的人,我们当中最坏的人。”
“用什么方法?”
“无非是利用半野蛮人的纯朴。她精明,狡黠,野心勃勃。一句话,文明的产物。至于我的宝石项坠——是的,在她那儿。她没有偷,我们两人都明白这一点。马克给了她,是他宏大的引诱计划的一部分,我是这样认为的。问题不在于他给了她,而是在于她要并且接受了。我对他讲了马克的为人。你知道这使我成了什么人?我用她的原话,虐待丈夫的娼妇,守不住自己的丈夫。”
“我不相信。”
“对不起,汤姆。”
“只不过是——”他不停地摇着头。“我很了解她。你知道,这儿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你讲到她时,我还没意识到会是她。”
克莱尔耸耸肩。“你的顾客,你自己去瞧吧。”
“我会的,”他说。“说实话,我一定去,我不想同马克纠缠到一起,但我对她有一种责任。如果她中了邪,偏了心,我要尽力把她恢复过来。我被整个项链插曲弄得头痛,我同她公开谈谈这个问题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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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我告诉你你自己去,去呀。但是,如果你想去拆散他们,为我保住马克,那就忘掉这种想法吧。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帮倒忙。如果为了她自己的利益你真想去见她,去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这是另一回事,我支持你。”
“我就是这个意思,”考特尼说。他猛然站起来,不停地在房间里走着。“这不单单是件风流韵事。我告诉你,我了解特呼拉的思想,她,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干出风流韵事。这同我们对待接吻一样自然。但是,当一个女孩发生如此猛烈的变化,要不属于她自己的宝石项链——我不明白——某种事情正在发生,比风流韵事更严重的事情。我会弄明白的,你可以相信。明天早晨——”
意外事情发生了,他们两人警觉起来。不很清晰但是厉声大叫,好像从枪膛里射出来的一般,越过场地,撞击着他们开着的门。克莱尔一跃而起,同考特尼一道跑了出去。
他们看到的是萨姆·卡普维茨,疯了一般地胡乱指手画脚,朝莫德发泄着不清晰的词句,而莫德穿着睡衣,站在她草房门廊前,打着哈欠。
“不对劲,”考特尼对克莱尔说,两人冲上前去看个究竟。
他们来到萨姆和莫德跟前,莫德正拍着这位生物学家的胳膊,开始说话。“是的,很严重,萨姆。我们必须立即行动,我建议我们先同鲍迪商量。”
“什么事?”考特尼插话。“我能做点什么吗?”
萨姆·卡姆维茨气愤地摇晃着身子,转向考特尼。“太可恨了,汤姆,可恨。有人袭击了我的暗房,至少偷走了我洗好的照片、底片和16毫米电影胶卷的1/33。”
“你绝对肯定?”
“肯定,”萨姆厉声强调。“肯定,”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离开你们后,我到暗房去冲洗今晚拍的片子。我忙得没有马上注意到有什么异常。但是我在工作中发现屋子里好像缺了什么。我平时很讲次序。这儿放这个,那儿堆那个,突然有的不见了。我开始对照清单检查我的存放物品和胶卷——你想看看吗?——1/33没有了。肯定发生在今天下午或今天晚上。”
莫德说,“我们怎么也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情。”
“这个问题难住了我,”萨姆说。“我们队中没人会偷胶卷,我是说我们来这儿的所有人。土人也不会偷,这对他们会有什么用处?”
克莱尔第一次开口说话。“除非土人中有宗教迷信者——在某些社会里有这种事——他们感到把影像弄到纸上就是摄走了魂魄,或者类似的东西,会是这个吗?”
“我怀疑这个说法,克莱尔,”莫德说。“我没有发现任何反对拍照的禁忌。”
考特尼扯了把萨姆的胳膊。“萨姆,有任何别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只是在10分钟前发现这个抢劫案的。我立即冲进屋里,叫醒爱丝苔尔和玛丽,确信她们没有拿照片去四处让人看。她们同我一样迷惑不解。然后我问玛丽是否见到任何人今天在周围游荡。她说,今天一早,马克在附近——”
“什么时间?”克莱尔立即问道。
“什么时间?”萨姆·卡普维茨吃惊地说。“怎么,肯定应该在——我们去莫德那儿吃午饭之后——玛丽在后面多呆了一会儿,后来同尼赫一同出来,这时她看到了你的丈夫。”
克莱尔瞟了考特尼一眼,又看着萨姆。“这很奇怪。他今天一大早就同几个村民到山里探险去了。他说午夜以后,或许明天才能回来,可你刚才说——”她又一次看了看考特尼。“汤姆,你在想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想是的,”考特尼说。
“这会说明许多问题。”
“对,”考特尼严肃地说。“我们该离开了,但——”
莫德用肘开路挤得更近些。“发生什么了?是否与马克有关?”
“可能是,”考特尼说。他看了看表。“快一点了,然而,我想我得去见见特呼拉。”
“我同你一起去,”克莱尔说。
考特尼皱起眉头。“可能使人难为情。”
“我不在乎,”克莱尔说。
萨姆·卡普维茨说,“这同丢失的胶卷有什么关系?”
“也许无关,”考特尼说,“也许意味着一切。”他扫视了其他3个人的脸。“如果你们都想同我一块去。可以。但是我想首先单独见一下特呼拉,我想在你们去见鲍迪前去见特呼拉。”
莫德·海登痛快地将今晚的领导权让与汤姆·考特尼。她像萨姆显示出慌乱那样明显地显示出忧虑。考特尼和萨姆已开始朝小桥走去,过了一会儿,莫德才挽住克莱尔的胳膊跟着他们去了。
在特呼拉草房里的昏暗光线下,考特尼、莫德·海登和萨姆·卡普维茨3个人挤站在房间的一端,他们的眼睛集中在横卧在那座石头偶像前的那个土著姑娘的躯体上。
是考特尼首先走近她,她四肢伸开,没有知觉,脉搏几乎觉察不到。他已经注意到了她无神的眼球后面的血色及眼、嘴、耳边的血块。他冲出去,大声向克莱尔下达命令,“快,去叫哈里特·布丽丝卡来!”克莱尔走后,他点头招呼莫德和萨姆进入特呼拉的房问。
然后,他们等待着。
莫德用一种紧张的声音又一次对考特尼说话。“怎么了,汤姆?你知道的比你告诉我的多。”
他只是摇头,低头注视着特呼拉的身躯,想着他们旧日爱情的快乐和这个惊人场面的痛苦,他们没人再说话。
最多不过5分钟,却似乎像5个世纪,他们才听到有脚步声走来。哈里特·布丽丝卡穿着一件长袍,拎着一只黑色医疗手提箱,一个人走进来。她认出了他们3个人,看到特呼拉瘫软的身躯,马上跪到了她身边。
“最好让我同她单独呆一会儿,”她回头喊道。
汤姆领着莫德出来,萨姆跟在他们后面。克莱尔和莫尔图利等在门外边,两人在低声交谈着。看到他们出来,莫尔图利走到考特尼跟前。
“汤姆,”他说,“她怎样了?”
“我想她活着,但——我确实不知道。”
“我和大家正回村子,我们去打渔了,海登夫人和布丽丝卡告诉我发生的事情。是偶然事故吗?”
“我实在不知道,莫尔图利。”
克莱尔加入他们的谈话。“汤姆,”她说,“马克今天下午到山里去了,他同莫尔图利打渔了。”
“是真的。”莫尔图利说。
考特尼搔着脑袋,想弄出点眉目,他突然问道,“他同你一起回来的吗?”
“不,”莫尔图利说。“他同我们一起吃了些东西,但当天黑时,他吃了一半就离开了。”
“他一点也没提到特呼拉?”
“我记得没有。”
接着,他们听到哈里特·布丽丝卡在叫,便一起转向她站住的过道。“汤姆,”她刚喊过。现在又喊了一遍,“汤姆。”
他朝她迈了一步,她说,“特呼拉死了,不到1分钟前死的,没有办法了。”
他们所有人站在那儿,在昏暗中像悲愤的雕像。唯一的动作是莫尔图利用手捂住了脸。唯一的声音是莫德的悲伤的声音,她说,“可怜的孩子。”
哈里特从门道上走向汤姆·考特尼。“是颅骨破碎,非常严重,”她说。“倒地太猛烈,不可能是偶然事故。她的头碰到石像上,我想,伤着了大脑,发生严重的内出血。你们看到了血迹。我想她绝大部分时间没有知觉,一直处于垂死阶段。她不断想说什么,甚至闭上眼睛后还想说。我实在无法听清。也许是——就是她临死前——有——”哈里特斜眼看了一下克莱尔,有些荒乱,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