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么小心谨慎,每次来的时候,也一定挑个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时候。以至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房间里经常有这么一位客人。秀秀忧伤地想到,或许青青是对的,这个男人从来也不曾把她这里当成个家。
他怕他老婆。
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忧伤,是秀秀曾经最喜欢听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不肯把这个东西拿掉?”男人指了指秀秀的肚子。
秀秀的眼泪流了出来,在他眼中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变成了一个“东西”。
“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丈人张张嘴,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秀秀想说,这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的人,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连下巴也动不了。但男人知道她想说什么。
“重新来?你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可以赤手空拳打到天下?你知不知道,我丈人为什么会挑中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是因为我老婆不能生育。”
秀秀想要流泪,但眼睛却是干的。
“你居然拿这个来威胁我,”男人很愤怒,“你不过是个秘书,一个小小的秘书而已!”
秀秀开始想,青青真的是对的。她的眼睛涩得要命。
“本来,除了名分,你什么都会拥有,包括金钱和我这个人。你太贪婪了,连一个没用的名分你也贪。我最恨你这种贪婪的女人。”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一星期,或者是一个月后,别人会发现你的尸体。”男人说着。
秀秀惊讶地看着男人手里举着的东西。
男人开始把手上的东西准确无误地往她脸上蒙上去,眼睛、鼻子、嘴巴都包括在内。
男人说,你将窒息而死。
秀秀眼睛瞪着这湿漉漉的东西,惊恐万分。
“但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男人一边镇定地将手上的东西继续往秀秀脸上蒙上去。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因为肺里没有水,脖子上也没有淤痕,没有任何伤口。”
男人说着,将手上的最后一层蒙到了秀秀脸上。
此时,秀秀已然什么也听不到了。
男人满意地看着秀秀再也一动不动,脸上蒙着一叠整整齐齐的打湿了的复印纸,一共四十九张。
每一张上面都写了字,是一手漂亮的柳体,娟秀、飘逸。
眼睛上正好是五个字,五个黑色的字。
因为被水晕开了,五个字变得巨大无比。
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唐——宋——元——明——清。”
2
“听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任凡继续用刻板、毫无生气的声音说,“而且现在子时已过,正是冥门大开的时候,万鬼都出来游荡。你们确定还要请笔仙吗?”
此刻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惨白的月光照在山谷里的石头房子上,显得格外冷清。房子四四方方,是个标准的长方形,一点点零星的红光从某个一字排开的窗户里透了出去,反而衬得这个房子阴森森的。
屋内昏昏暗暗,只有四支蜡烛摇摇曳曳。
九个人正团团围在一张古老的圆桌前,三个姑娘,六个小伙子。
圆桌因为历经岁月而布满了丑陋的划痕,像是被人用砂纸大力打磨过一般。桌面已经分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四条腿还能看出原本的朱红色。
桌面上放了一张纸,正上方横写着“唐、宋、元、明、清”五个字。纸张的左上部竖写着“是、否”;纸张的右上部相对应的地方竖写着“男、女”;纸张的下半部分别写了阿拉伯数字“0”到“9”,以及二十六个字母。
“请,干吗不请?不怕吓不倒,就怕请不来。”高高壮壮的聂志勇连声催道,其他几个小伙子也附和起来。
“那好,我先声明,要请笔仙就请大家遵守游戏规则。首先,不能问笔仙是怎么死的,因为笔仙的前生都是枉死的人;其次,请笔仙的过程中不能松手;再次,送走笔仙后,我们一定要把纸烧了。”说着,任凡站到桌子右边缓缓伸出右手,与桌子左边等待已久的宋阿娟右手双手交叉,二人手背向内、手掌向外把一支沉甸甸的笔夹在中间。笔尖垂直在纸上,两人的双肘和胳膊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