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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命一条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8

飞机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航行着,在飞机的下面,电闪雷鸣,阴云密布。

十三

许一林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快速地拔打着手机,反复地拔打了多次,可是却渺无信号,他愤怒得几乎要摔碎这个破玩意。

他必须赶快找到杨盼生,他有些问题要问他。

大雨如注,狂风肆虐。

就象一个无法无天的恶魔突然降临世界,天地间一片狼籍,站在酒店的门口甚至都能听到远处的海浪正在向岩石发出惊人的攻击,许一林现在心中烦闷不已,他忽然想到了“风雨飘摇”这个词儿,现在的天气,就象他的前途一样,风雨飘摇。

他回到二楼时看了一眼,发现杨盼生然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在这种天气里,杨盼生能到哪去,下午的时候,杨盼生让他在悬崖上观察,他从另一端下到崖底去寻找祝小天。

结果,他在崖上偶然听到了祝小天的叫喊声,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把他们拉了上来,他关心祝小天,和何未一起把她扶回了酒店,可是当他想起杨盼生时,杨盼生却不见了踪影。

许一林看了一眼外面,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打开酒店的大门,向酒店的左侧山墙狂奔而去。那里有一台破旧的桑塔那。

许一林拿出钥匙打开车门,紧张地打着火,这个破车他们还没用过,能不能发动起来令人怀疑。

他打了三次火后,发动机在一阵可怕的轰鸣声中开始懒洋洋地工作了,听起来几乎象拖拉机的声音一样。

当他正要起动车子的时候,窗外出现一个人影,透过雨幕他看不清这个人,但他紧急地敲着窗户,许一林隔着玻璃能够看到,这个人手里拿着一张警官证,贴在车窗户上。

许一林摇下车窗,他看到两个淋成落汤鸡一样的人。

高峰和林芳兵坐进车后座后,高峰再次向许一林出示的警官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要办,我是警察,现在征用一下你的车,很快就会完事。”

许一林心里骂了一声,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很痛快地说了声:“行!”

汽车在大雨和黑暗中开出了海风酒店。

高峰坐在后坐上,暗暗地观察着这个驾驶者。他不明白有什么事会让这个人如此着急,敢于冒着这种恶劣的天气从酒店里开车出来。他们三人现在一身都是雨水,车厢座上已经变得很湿了,一会儿的功夫,玻璃上就开始结雾,这说明外面的气温正在急骤下降。

许一林一边小心地开着车,一边在黑暗中向外张望着,他估计杨盼生不太可能会在民房里避雨,如果他没能赶回酒店,此时他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其它的酒店了。他低声地问了一句:“警察——同志,你们要去哪?”

高峰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他一边回答道:“我们去端头港旁边的小石城渡假村,对了,你也是旅游者吧。”

许一林回头看了一眼高峰,说道:“不是,我在此地有些生意。”

他猛地发现和这个警察在一起的原来是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他的目光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曾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女人,他有印象,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林芳也在观察他,她的心里有一丝惊慌,她记得他!

这个开车的男人,是祝青山下属的一个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他叫许一林,她清楚地记得,她曾经在青山地产大厦里看过他两次,他可能有点记不住她,因为他的贸易公司很特别,直接归祝青山管,别人都没有接触过。

祝青山为什么会带他来到这里?她在心里紧张地问着自己。

本来只需要五钟的车程,却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车停在小石城渡假村的门口时,林芳兵甚至连车门都打不开了,狂风的力道原来如此可怕,桑塔那的车体在狂风暴雨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它几乎快要解体了。

高峰看了一眼驾驶者,说道:我还不知道您贵姓?”许一林笑了下,不客气,我姓许。高峰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许先生,如果可以的话,等我们一下,OK?”

许一林看着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他仍然在回想着,他肯定曾经在何地看到过这个女人,但他真的有点记不清了。许一林很干脆地回答,行,不过我也在找人,如果你能快点的话~。

高峰想了一下,说道:“没问题,也许更快。”

他们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后。

许一林看着那个漂亮女人的背影时,他突然在心底惊叫一声,他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为什么?!为什么青山地产的办公室主任会和一个警察跑到石城列岛来?!

许一林的大脑在疯狂的打着转,他在忖度着自己的处境。

正当他紧张地思考时,手机竟然响了。

它在挡风玻璃下一闪一闪的,发出诡异的光,把许一林吓了一跳,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谁能打通电话,现在?

高峰在跑进渡假村的小院里时,在大雨中他突然想起来,他忘了问一件事了:这个许先生说他也在找人,他想找谁呢?

他一边向老板娘的房间走去,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他想一会上车时必须要问一下他。

林芳兵跟在他身后,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明白这个北京周店派出所的小民警要干什么,他现在看来真的挺酷,很象007。

高峰和林芳兵一身湿透地站在老板娘刘玉英的面前。

小石城渡假村只是刘玉英在自家的小院落里新建了几间小房,这些房子基本上连成一片。刘玉英两口子住在正中间。

她用责备的眼神瞅着向峰:“唉我说小伙儿,你这也太没(墨)心思了,瞅瞅都浇成啥样啦,你这头上的伤~~,瞅瞅~~~这么俊个姑娘家跟着你受了多大罪啊~!”

高峰让她一提醒,才想到自己的脑后伤,他立刻感觉到从那里传来一阵疼痛,纱布已经被雨水冲掉了。

刘玉英开始在屋里找纱布和药品,林芳兵也帮着她一起找。高峰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没什么,只是破点皮儿。”他看到刘玉英正要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东西,她顺便将一张照片扣在了桌子上。高峰冲上前去拦住了她,拿起了那张照片。刘玉英很惊讶地看着这个小伙子,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照片好象是一家人的合影。

刘玉英比现在年轻一点,她的脸上露出很幸福的微笑,照片中的的那个老头,估计就是金福贵了,他和刘玉英差不多的身高,两个人其实都不太高。

照片的中间,有一个矮子,很矮。

高峰若有所思地看着刘玉英,他没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刘大妈曾经说过,石城列岛总共不过万把千人,她几乎都熟悉。高峰在悬崖连看到那个矮个子时,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男人肯定是当地人!他的脸色和他粗壮的身体说明了一切,这是一个天天吹着海风长大的农村男人。

五十岁多的老板娘叹了口气,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峰,用很低沉的语气问道:“小伙子——警察同志,他~他又出什么事了吗?

高峰默然地看着她,他有点不好意思问出口,但他不得不问。

没等他发问,刘玉英已经说开了:

“唉,你也别瞎猜,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侄子~”

高峰眉心一挑,这他真没想到,也许这会让他的心稍微有些安慰,他轻声问道:“大妈,你的这个侄子,他是做什么的?

刘玉英慢慢地说道:“他叫刘挺,说起来他的命确实挺苦,在他两岁时,他爸他妈一起出海的时候——船出事了,结果,我们俩就把他养了起来。这孩子~~他有毛病啊。”

高峰嘴里发出丝丝的声音,林芳兵正用酒精给他的伤口消毒,但他仍然专心地听阗刘玉英的讲述:“他长到十岁时,就突然不长个了,说啥也不长了,这个毛病让他从此不愿意说话~~唉。”

高峰已经有些不忍了,他打断刘玉英的话,说道:“大妈,其实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做些什么,您放心,如果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您的侄子,他没犯什么大事。”

刘玉英盯着高峰,沉默了半天,说道:“这孩子现在在马医生那里打杂儿,人家看好他不爱说话这个好处,所以就让他做些力气活,脏活啥的~~。”

“马医生?”

“对啊,就是马大夫,他是我们石城乡卫生所的所长,不过他现在已经退了,唉可惜了他这个人,好象他还是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呐,一辈子就撂在这个岛子上啦~,前些年,就是他快退休前吧,好象什么地方的一个有钱人,据说以前就是石城人,在外面多少年了,挣了大钱,回到家了,给咱们石城乡捐款,又是建小学又是建医院的,反正没少花钱呐。卫生所里的设备都是他捐的呐。唉,也是好人没好报,这么个好心人,结果却落得个死无全尸~。

高峰和林芒兵同时“啊”了一声,林芳兵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刘玉英一边回忆一边说着:“那一年~~差不多三年了吧,他和他爱人一起到岛上来,王乡长招待他们俩到处走走看看,住了有半个多月呢,好象就在临走前的那天吧,王乡长从庄河借了一条老式的汽艇,拉着他们去大王家岛看海参养殖区,结果半路上出事了,他第一次坐这东西,太兴奋啦,一不小心就掉到海里,两条腿一下就被发动机给绞折了!

林芳兵轻轻地叫了一声,高峰偷偷地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虎了八几先生,呵呵,这就是有色情节啦),让她安静下来。

刘玉英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唉,可怜呐,他爱人当时就在船上,一看到这种情况,她一下子就跳到海里,结果,人没救上来,她却淹死了~,王乡长和两个陪去的渔民把他们捞上来,其实那时候这人还有救的,他的腿断了,但人还活着,拉回到石城岛,到了卫生所的时候他还清醒呢,听说只要救得及时,腿接上了,肯定是能救活的。可是,咱们石城乡的卫生所条件太差了,虽然他捐了好些个东西,可根本治不了这个,马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是没用啊,眼瞅着这个石城乡的恩人,就这么死了,活活流干了血呐~~唉,后来,好象是这个人的孩子吧,继续他爸爸的捐赠,又给卫生所捐了好些东西~~,马大夫退休后,就自己开了诊所,比卫生所的条件要好很多的。我的这个侄子,就是马大夫看他可怜,才让他去帮忙干点杂活~。

高峰嘘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林芳兵,发现她的眼眶已经湿了。

高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看着刘玉英,问道:“大妈,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刘玉英几乎脱口而出:“他姓何,叫何振华,他爱人姓肖,叫肖敏,唉,好人不长寿啊~”

高峰和林芳兵冒雨跑出了小石城渡假村。

海岛的恶劣天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在风雨中喘气似乎都变成一件困难事。

高峰紧紧拉着林芳兵的手,奋力跑到门口,把林芳兵差点拉倒,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吹来,高峰一只手抱紧她,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门口的那根粗大的木柱,他呆住了。

原本停车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甚至连轮胎印都消失了。

高峰狠狠地诅骂了一声,他转头冲着林芳兵大喊:“林芳兵,我现在必须去海风酒店,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听到没有!”

一道巨大的闪电突然在天空划过,林芳兵在高峰的怀里,透过如注的雨水看着他帅气而年轻的脸。

她大喊一声:“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一阵随之而来的雷声将她的大喊淹没了,她没有犹豫,从高峰的怀里使劲挣脱开,然后拉着高峰的手向黑暗的雨夜里跑去。

高峰怔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有点摆脱不掉的感觉了呢?他冲了几步,几乎是搂着林芳兵,一起踉跄地向海风酒店的方向走去。

从这里去海风酒店,要走很长一段海边的崖石路,高峰抬眼看了一下黑暗的大海,那里已经分辨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在无限远的深处,似乎有几条可怕的黑龙正在天地间撕打拼杀,狂风就从那里吹过来,崖边的野草被暴雨浇得全部倒伏在地面,变得湿滑而阴险,一不留神就可能踩着滑溜溜的草面掉到崖下面去。

高峰和林芳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们尽量远离崖边往前走,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摔倒。林芳兵脚下突然一滑,她踩到一块厚厚的枯草面上,身体失去的重心,向后跌去,当高峰查觉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和她一起倒下去了。

两个人在泥草地上趴了半天,彼此看着对方的脸,此时都已经被泥水搞得一脸污垢,高峰先乐了,他发现林芳兵这时好象并不是那么成熟而有心计了,她在雨水里傻傻地看着他,就象一个半大小丫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偶像一样,高峰大笑起来,他喊道:林芳兵,青山地产的办公室主任!现在感觉如何啊——!”

林芳兵的手仍然被他紧紧握着,她现在就象一个初学游泳的人被教练抓着双手在水面上飘一样,她真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生体验,在这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很多在北京——在那个钢铁丛林里的虚伪的生活片断,那里没有暴雨,没有狂风,没有无处躲藏的担忧,没有任何波澜,人与人之间永远彬彬有礼道貌岸然,她本来是个率真的女人,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大声的叫喊了,那代表着她不够成熟,不果敢,不男性化,她的工作必须这些品质而同时她又必须是个女人。

现在不同了,她可以在风雨中大喊大叫而无需担心形象,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放肆自己了,她热烈地看着高峰,看着这个可爱又有点孩子气的北京小警察,她突然脸上一红,不过在暴风雨里,高峰是看不清的,当她自己意识到自己脸红的时候,她猛地意识到,以前的岁月里,做为一个女人,她似乎已经失去脸红的本能,她惊喜地发现,她竟然真的脸红了~。

林芳兵紧紧抓住高峰的手,她大喊一声:“高峰,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高峰没有听清她喊什么,他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呆呆地看着她身后的黑暗世界。

一个黑影在暴风雨里越走越近,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铁锤,这东西看样子很沉重,所以他走得很稳,他正一步一步地靠近躺在地上的两人。

海面上划过一道直入大海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苍白秀气,没有一点表情。

十四

许一林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房间。

杨盼生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看着他满身精湿,一脸颓废。

许一林没说话,他到卫生间里胡乱了擦了把脸,然后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那个镜子里的人怎么看都象个丧门慌慌的落水狗,

他有气无力地走出卫生间,站在杨盼生的面前。他在暴风雨里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赶回来,他想问他一些问题,从北京出发到这里,他心里一直存有这些疑问,但他不敢问,他知道,这个人,能决定他的生死,他想做的事,他派他做的事,他必须无条件地执行,没有任何余地。

他低着头,犹豫了很长时间,诺诺地说道:祝总~~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杨盼生——现在应该叫他祝青山了,他就是青山地产有大老板,赫赫有名的超级富翁祝青山——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许一林。

许一林的声音大了起来:“祝总~~我~~我知道我不应该问这些,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从十多岁起,您说象对待儿子一样对待我,我~~我不应该问这些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鼓足的勇气在慢慢地泄去,他很害怕看到祝青山一言不发的样子,在他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他是真的害怕。

祝青山终于说话了,他的语气已经和杨盼生不一样了,他演的这个角色让他很难受,不过幸好他不用再演下去了,在许一林面前。

“小林,小天她~~你们~~~?”

许一林惊讶地看着他,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在听到祝青山叫他小林时。

自从他当上了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后,祝青山就再没这么叫过他,他本以为他会象平时一样的威严!

他感到了心中涌起的一种激情,一种感激的深情。他不明白为什么祝总会这么叫他,更不明白今天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犹疑不决~。

祝青山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对任何人都一样。

“祝~总,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天她~~。”

祝青山盯着许一林,他的目光慢慢地变化着,他想竭力掩饰这种变化,但他竟然没有做到!

他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窗户。

窗外暴雨如注,狂风怒吼。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里,他的心在烧着。

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你错了~~你错了,小天她既不爱你,也不爱那个何未,你们都错了,她谁都不可能爱~~。”

闪电把屋子里瞬间照得雪亮,许一林惨白的脸在闪电里呆若木鸡!

一行眼泪,从祝青山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不过许一林看不到。

他那本来威严的脸孔,象突然之间老去了十岁,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了,如果没有许一林在这里,他真想发疯!

他真想向这个不公平的老天大声地咒骂!

他太想这么干了,他已经受够了!

他感觉自己突然之间已经一无所有了,钱、权利、家庭、孩子、幸福、生活、甚至包括生存的欲望,他已经全没有了,他就要爆发了!

~~~~~

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在小辈面前。

他不能失去体统,这不符合一个有脸面的人的作法。

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他在北京城里威名赫赫,尽管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的钱可以左右一切,凭着他的钱,他也可以左右一切。

他仍然拥有这一切让所有人羡慕不已的东西,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的身体停止了抖动,他用双手在脸上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平静地对许一林说道:“小林,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天太晚了,你休息吧。”

说完,他慢慢地走到房门前,开门,走出去。

在他关闭房门前,他再次回头,在黑暗的走廊里盯着同样处于黑暗房间中的许一林。

许一林傻傻地看着祝青山,看着这个一惯威严一惯举止得体的祝总经理。

他今天真是太奇怪了~?

他以为祝青山还要和他说什么话,向前凑了两步,但祝青山很快收回的目光,淡淡地留了一句:“晚安~~。”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了。

许一林慢慢地把门关上,然后和衣躺在床上,目光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脸不时被闪电照得雪亮,就象一个死人,了无生气。

他确实太累了,他应该休息了~。

幽深的小巷,冰冷的阳光。

16岁的祝小天象只小猫,悄悄地走在路上。

她穿着漂亮的运动服,阿迪达斯,班上没有几个同学能穿得起这种正牌的衣服。

小巷很长很长,它从故宫的墙角下穿行,拐过无数道小弯后,就是小天的学校了。祝小天每天早晨都要走这条小巷。

她的眼睛注视着划过身边的红色墙线,心里想着几百年前在这里上朝的满清大臣们,她的耳边似乎回响着在电影里经常会看到的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的场面,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阳光照在她美丽的脸上,这是一个刚刚开始发育的青春少女的脸蛋,美丽得让人心碎。胡同里的老街坊们正在开始各自一天的生活,他们忙碌地倒掉尿盆和刷碗水,然后一家人围坐在家门口胡乱地喝点稀粥吃点咸菜~~~晨曦开始从老沈阳城的东面露出头,它越过故宫古老的城墙,冰凉的阳光开始撒进胡同,在街角巷尾留下斑驳的影子。

那个四年前死了丈夫的微胖女人正在把尿盆倒进马葫芦里,她抬头看见了祝小天,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祝小天也冲她笑了笑。这个女人现在看上去反而年轻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白肉舒展开来,在阳光下透出淡红的颜色。祝小天听有同里的同学讲过,这个女人好象又找了一个男人,没结婚,但日子过得比以前的那个死男人要好一些,她听到这话时,心里象是放下了一个包袱~。

因为微胖女人的微笑,小天的心情很好,她迈着轻快的步阀走向学校。

她没注意到那个乞丐,她一直记着奶奶的话,要离他远一点。但这次她没注意到他,因为她心情很好,因为一个对她不好的女人冲她微笑了一下,清晨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微笑而不再充满了下水道的异味了,她从他身边轻快地走过~。

猛地,她感觉到从臀部传来一种异常的感觉,一只大手,一只嶙峋的满是污秽的大手使劲地摸了它一下!

她吓得惊叫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天地突然变成了暗黑色,红墙旋转着冲她扑来,在她的惊叫声中,街坊们都跑了出来观望,他们站在自家的门口,指指点点,说说笑笑,那个刚才冲她微笑的微胖女人刚刚倒完尿盆,她也在笑,而且是在大笑!她身上的肥肉随着她的笑而颤抖着,有一些腰间的不见阳光白得透明的肉从她的睡裤里跑出来,她毫无知觉,仍然大笑着~~。

一个阴森森的笑声在小天的耳朵边响起来:“哈~哈~哈,越来越漂亮了~你这个小妖精!你有钱了,你有钱了,你有钱了,你的屁股还会疼吗,你的屁股还会疼吗!!”

你这种人怎么会有钱,你这种人怎么会有钱!?

天空中忽然象是响起了敲鼓声,一阵紧似一阵,祝小天战栗地听着这惨笑声和敲鼓声,她抬头看去,暗黑的天空正笔直地压下来,压向她青春的身体!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惨叫声,祝小天从床上一跃而已,她浑身冷汗,目光呆滞。

房间里一片黑暗,她在黑暗里大口地喘着气,瞪大眼睛四处地寻找,有什么声音正在急剧地响着,咚~咚~咚~咚~~~。

恐惧让她突然重新钻进被窝里,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头,但是那种声音仍然顽强地透过厚厚的被子进入她的耳膜:咚~咚~咚~咚~~~!

冷汗粘在被面上,被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祝小天越来越窒息,她难受地要死,那个声音仍然不停地响着,她在被里颤抖地听着~听着。

它一直在响,不过,频率慢慢地降了下来,到了后来,大约隔开四五秒钟才会响一下:咚~~~~~咚~~~~~~。

祝小天从噩梦中惊醒的大脑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她听出这声音来自己窗户,来自玻璃外面。她偷偷地被子张开一角,从一个缝隙里向窗户看去,窗帘只挂到一半,在能看到玻璃的部分,透过汩汩而下的雨水,祝小天发现有一个黑影正在蠕动着~。

她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不过她没有惊慌,因为她看得出来,那个黑影并不算太大,它似乎象一只~~象一只受伤的鸟。

天边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把玻璃照得雪白如昼,在那一瞬间,祝小天看清了,它真是一只鸟!一只长相非常奇怪的鸟。

祝小天小心翼翼地走下床,在走向窗户的时候,她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绊了一下,她没太注意那是什么东西。她轻轻地打开窗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外面的暴风雨一瞬间就冲进了房间!

这种可怕的天气在祝小天的记忆还从未经历过,她没想到风雨会猛烈到这种程度。窗台和地毯刹那间湿成一片,窗帘被风卷了起来,几乎要扬到棚顶,它们在房间里上下翻飞,就象一群黑暗的妖灵在小天的周围跳着邪恶的舞蹈!

祝小天的身体被风吹得往屋里倒退了好几步,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停下来。

那只怪鸟很聪明,它立刻就发现了缺口,然后它把身体轻轻一扭,就从窗户外迈到了窗台上,是的,它就那样迈开脚步进了房间。

祝小天有点害怕地看着它,她发现它其实挺大,雪白的羽毛上粘着一些雨水,它的嘴很长,就象一把小黑剑,它扬着头和祝小天对视着,眼睛里发出一种微弱的黄光。

祝小天有点害怕地注视着它,在漫卷的窗帘中,它看上去就象个雪白的精灵。

忽然它就张开翅膀,它的身下伸出了两条长长的细腿,它轻轻一跃,就从窗台飞到电视柜上。祝小天猛扑过去,在一瞬间就把窗户关上了,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阵的急响,不过听起来已经安静多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这只鸟。

祝小天喜欢小动物,虽然她对陌生的动物也有恐惧,但她感觉这只鸟似乎并不想攻击她,它看上去非常奇怪,因为它的整个面部是黑色的,它的眼睛看上去很温顺,它在黑暗中一声不吭着着祝小天,突然它全身一抖,雪白的羽毛在暗淡的光中竖了起来,然后它就象个家鸡一样,猛烈地抖动着身体,这时的它看起来象个长满白刺的肉球一样,电视和墙面一瞬间被它身上的水打得到处都是,祝小天的脸上也被溅到了几滴。然后它就静了下来,身上已经干干净净。

她慢慢地靠近它,想仔细地看看它。

不过它似乎对人有防备,祝小天刚刚走向前一步,它立刻张开翅膀飞到了地上,就在那团刚刚绊到祝小天的东西旁边。

祝小天不再害怕了,她有点惊喜地看着这只不速之客,它看起来很漂亮,象个骄傲的白雪公主,稳稳地站在地方,体态雍容,很高贵的一副模样。

她不想再打扰它,也许它只是因为暴雨的原因,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她轻轻地走回床头,坐下来,然后想仔细地观察一下它。

这时她才注意到了它身边的那个东西。

它是一个行李。

这个行李不算大,价值应该不菲。

祝小天慢慢地走过去,她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房间的味道似乎有些特别。

她轻轻地向那只鸟挥了挥手,它机警地向一边躲去,站到地灯边上。

祝小天蹲下身,注视着这个行李包,LV牌子,从它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让她这两天很熟悉的味道,她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她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

不过祝小天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何未的房间。

在电视柜边上,放着他白天穿过的衣服,已经很脏了。祝小天想了半天,她不太明白何未为什么要把她抱到他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她走到墙边打开了灯,房间里一瞬间被温暖的淡黄色光充满了。

窗外的暴雨和狂风变成了一种背景音乐,这是祝小天来岛之后的第二个夜晚,孤独一人,和一只鸟做伴。

祝小天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的手包可能何未没有拿过来,不过何未既然有行李,肯定也会带一些药品吧。小天再次走到那个包前,蹲下身想把它打开。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这时何未走进来的话,她怎么解释?

轻微的头疼已经开始变得一跳一跳的,小天眉头皱了一下,她拉开了包链。

里面有一些男人换洗的内衣,小天有心理准备,她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她把它们翻起来,估计药品会放在下面的备包里。

果然,在一个小皮夹内,小天的手摸到了药盒。她拿出来看了看,都是些英文,不过这难不住她,她很快就找到了去痛药,那是几粒乳白色的硬片剂。

她拿出一粒药,然后回到床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吃药的时候她看到那只鸟已经在地灯边卧了下来,它就象在水面上睡着了一样,脖子端正地放在身上,眼睛半闭着,很无聊地瞅着祝小天。

祝小天想给它找一些食物,但她根本不知道它能吃些什么,也许是海里的小鱼之类的东西吧。算了,祝小天不想去打扰它,它可能就是想在这里借宿一晚而已。

她吃完了药,把药盒重新放回去,正当她要拉上包链时,她发现在衣服和备包之间放着一个硬皮本。

看上去,这是一本日记。

祝小天轻轻地把它拿起来,她的脸忽然红了。

偷看一个男人的日记,这好象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下的决定,也许这正好说明她的态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说明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

所以,祝小天很快拿出那本日记,然后拉上了包链。她躺回床上,把床灯打开,开始静静地游览这本日记,她想如果何未突然回来,也许她能把它瞬间藏到被窝里呢,想到这她就乐了。

祝小天其实并不是一个天生悲观的女孩儿。

日记的菲页工整地写着:

2003年。

何未的第一篇日记

2004年7月3日

我要去加拿大了。

这是父母对我的又一次安排,我不知道是否正确。

过几天就是美国独立日,我会在美国先停留一下,感受一下这个世界上最先进国家的气氛,然后再去温哥华。

我真的对自己没把握,我不知道未来我到底会从事些什么工作,我现在才发现,爱一个人,可以这么刻骨铭心~。

小天,你现在在北京做什么?

我想你,发疯一样的想着你,爱着你。我有过很多的女朋友,但我没想到,毕业之后,在我心灵深处,唯一最难忘的竟然是你,可你从来也不是我的女朋友,你甚至连机会也没有给过我!

你还记得吗,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课你忘了带书,你四处找寻着看看能和谁一起合看,没有人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从后排抢过去坐在你身边,然后整个一上午我都幸福地坐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听课、看书,那天的课我全忘了。但我记住了你的模样,你几乎不看我一眼,就象理所当然似乎的拿着我的书,听到入迷时,你甚至不顾我是否能看到书,独自把书拿过去看了~~。

我没必要看书,看你就够了~。

唉,人生原来奇怪,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珍贵。

7月5日,我将离开中国,我不知道自己的路应该怎么走。

祝小天的手轻轻地抖动着。

那只鸟看样子已经睡了,它静静地卧在地灯边上,翅膀忽然伸了伸,似乎象是抻了一个悚腰。窗外依然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她轻轻地翻动着日记,虽然它看上去很结实,但她就象怕碰坏了似的不忍用力~。

何未的第二篇日记

2004年9月5日

爸爸、妈妈!

世界崩溃了!

我写不下去了,我现在在飞机上,和弟弟在一起,我们正在返回中国,我们要去石城列岛,那里是爸爸的老家。

天啊,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何未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

这篇日记很短,祝小天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何未在悬崖下告诉过她,他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双双死于石城列岛。竟然只是在何未去了加拿大后不到二个月的时间!

何未,何未?

他经历了什么样的惨痛!我以为他只是和我一样没有了父母,可我生来就没有看过他们,哪怕是一眼甚至是一张照片。可他的父母却在和他分别不到二个月后就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折磨?!

人生的变数~

祝小天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她的心里反复呼唤着一个名字:何未,何未,何未~~。

我何未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情?!

看着日记上的这句话,祝小天心里忽然收紧了,她看了看窗外,暴雨倾注在玻璃上,什么都看清楚。

这里,就是石城列岛,就是何未父母去世的地方。

她来到这里,因为何未的邀请。她遇到了一串可怕的事情,看上去似乎象在做梦~~。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她稳了稳情绪,她想看下去,也许这本日记会告诉她答案,或者是一部分的答案。

正当她要继续翻到下一页时,有人敲门。

祝小天惊慌地跳起来,把日记塞进那个行李,拉上包链,然后对着床镜整了整仪表,她有点害怕在这个酒店里照镜子,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就赶快走到门口,门外再次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祝小天打开了门。

门外,朝凤和郭东绪静静地站着,在黑暗的走廊里,他们就象两个影子。

十五

飞机在空中盘旋,机舱里一片死寂,没有人睡觉。

舷窗外象是有一支巨大的坏掉了的灯泡,一闪一闪。机翼在夜空中发出青绿色的光芒,整个机身不抖动着,乘客们铁青着脸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如果在沈阳冲不下去,那么收音机将在一小时内用光航空油料,它将不得不选择一个较泪的机场着陆。

空中小姐们严峻的脸色清楚地表明,即使它庞大的身躯能在一个小机场内安全着陆,现在也没有目标机场可供着陆!

中国大陆的上空,从南到北,阴雨连绵。

他几乎要站起来看外面了,那个负责注意他的空中小姐现在甚至干脆就站在他旁边的过道里,她努力地扶着座椅背不致晃动,眼睛一直盯着这个人,她现在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因为害怕,他是因为着急!

他的脸变得通红,眼睛几乎不眨一下地看着舷窗外面,空中小姐相信,如果这时给他一个降落伞,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在俯冲了七八次都没有成功之后,飞机渐渐拉高,来自沈阳地面穿透力较强的零星灯火慢慢地远去了。

这个人绝望地看着窗外,浑身颤抖,几近崩溃。

忽然,飞机开始严重的侧斜,这个人此时正站着,他被这突然的侧斜几乎掀倒,他倒在了窗户上,那个空中小姐也没能幸免,她的身体越过边座的乘客,一下扑在这个人身上!

他吓了一跳,敏捷地回身抱住了她,脸上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过一瞬间就再次陷入可怕的红色。

空中小姐怜悯地看着他,这个男人长得真是非常的帅,既使如此焦急,仍然会让女人心动不已,她有点脸红地挣扎了一上,但侧斜依然没有结束,她没有力气抗拒,只好乖乖在他的怀里趴着,她的脸色几乎和他一样了,只不过原因不同而已。

巨大的机身开始了最后一次俯冲尝试!

机翼上的发动机猛地开始怒吼,机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全体乘客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有的人甚至开始向上帝祈祷,默默地流泪~。

舷窗外,一丝丝暗青色的水线划窗而过,无数细小的雾汽旋转着一闪既逝,飞机的左翼下面突然划开一道闪电,把飞机顶棚照得雪亮,机舱里再次响起一片惊呼声!

十秒,还是十分钟?

当飞机下面突然出现一片暗淡的灯火时,机舱里非常整齐地响过一片叹息。

乘客开始鼓掌,也许不是为了机组人员的尽职,更多的是为了他们自己。

生还,总是人非常兴奋!

当闪电照亮那个人的脸部时,林芳兵正好回头看到了他!

她浑身的血一瞬间要凝固住了,不过她毕竟是个机警的女人,她用尽全力使劲一抖高峰的手半跪了起来,不顾满脸泥水,发疯一样的冲着高峰大喊:

“快跑——!他要杀了我们——!

高峰愣了一下,这人还没有任何动作,高峰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林芳兵为什么会这么疯狂的大喊呢?

在他愣神的功夫,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走到林芳兵的面前,他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频频而剧烈的闪电把他的脸照得异常清晰——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已经举起了铁锤,动作看上去很慢~。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那个残忍的笑容,似乎他非常喜欢做这件事,并且在做之前他在享受着一种异样的快感,他要把这种快感和他的受害人一起来分享,他简直就想用慢动作来完成这一切,所以他一直微笑着,嘴角淌着雨水和他的涎水混合物——看样子他已经陶醉在这个镜头里了~。

天空中一抹强烈的闪电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雷!

这巨雷仿佛就炸响在他们身边的大海上面,三个人的身影在闪电和巨雷中有那么一秒钟的静止

静止~~

声音不存了,暴雨不存在了,天地已经不存在了——整个世界缩小到一个悬崖上,缩小一张画面里——一张年轻的、正在狞笑的脸,一张漂亮的、惊恐的脸以及——

高峰在一刹那间拔出了枪,他毫不犹豫根本没有瞄准地就开了枪!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冲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开枪!

所以——他咬着牙——打偏了。

~~~~

那个杀手浑身一震,他的动作似乎停滞了片刻,不过他的铁锤仍然义无反顾地砸了下去!林芳兵猛地扑到在地,她真是个机灵的女人,她竟然毫发无伤地躲过了这沉重的一击!铁锤从她的后脑边上掠过,一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烂泥。

血——从他右肩上开始喷出来,和暴雨混合一起,很快就把他的右半身染成了黑红色。

高峰开枪之后,呆呆地看着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打中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如果把他打死了自己会受什么处分呢?

当那个杀手扔下铁锺扑到他面前时,他还没有做好肉博的准备,所以他一下子就被那人扑倒了,倒得非常结实,他几乎是仰面朝天地摔在悬崖边的草皮上,他差一点就昏过去。

不过高峰的身体毕竟经过了很严格的警校训练,他是不是吃素长大的。

在短暂的晕旋后,他猛地抓住那人的双肩,在下面一翻,两个人的位置正好颠倒过来,高峰骑着他,他抽空还注意地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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