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花园的门,确定都没有人在附近之后才开始往学校的方向走,那是我惟一知道的方向,等我到了学校,我可以问雪伦火车站在哪里。
如果我往学校方向走,按理说我会越来越恐惧才对,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我害怕的事有二桩,一是怕远离我平常熟悉的地方,一是怕接近父亲居住的地方,两种恐惧的比重相当,所以我离家越远与离父亲越远的恐惧总量维持不变如下:
恐惧(总量)=恐惧(新地方)×恐惧(接近父亲)=维持不变
从我家坐巴士到学校要十九分钟,但我走路花了四十七分钟,所以当我抵达学校时,我已经非常疲惫,我很希望能在学校休息一会,吃点饼干和橘子汁后再去火车站。但我不能,因为当我走到学校时,我发现父亲的货车停在学校外面的停车场内,我知道那是他的货车,因为车身上漆着"爱德华·勃恩暖气保养与锅炉维修"几个字,还有交叉的扳手图样:
见到货车的那一刹那,我又开始感到不舒服。但这次我知道我快要呕吐了,所以我没有吐在自己身上,而是吐在墙上和人行道上,而且吐出来的秽物不多,因为我没吃什么东西。往常我呕吐的时候,我都会蜷缩在地上呻吟,但我知道如果我蜷缩在地上呻吟,父亲出来一定会看到我,把我抓回家。因此我用力吸了几口气,像雪伦教我的那样,她说假如我在学校挨打了,我就这样做。我还数了五十下呼吸,并且全神贯注在数字上,一面念出它们的立次方,疼痛才减轻一点。
我把嘴巴内的呕吐物清干净,决定自己想办法去火车站。我可以问路人,找一位女士来问,因为学校教我们有关"危险的陌生人"时说过,假如有男性找上你、和你说话,而你感到害怕,这时你就应该大声呼叫,并且向女士求救,因为女士比较安全。
于是我取出我的瑞士行军刀,将锯刀弹出,一手紧握,藏在没有放托比的口袋里,以防坏人抓住我时,我便可以刺向他们。这时我看见马路对面有位女士推着婴儿车,车中有个小婴儿,旁边还有一个手上拿着一个玩具大象的小男孩,我决定向她问路。我先朝左右看了又看,免得被路过的汽车撞到,这才横过马路。
我对那位女士说:"哪里可以买到地图?"
她说:"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说:"哪里可以买到地图?"我可以感觉我握着刀子的手在颤抖,虽然我并没有在抖动那只手。
她说:"派屈克,把那个东西放下来,脏脏。哪里的地图?"
我说:"这里的地图。"
她说:"我不知道。"又说:"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要去火车站。"
她笑起来说:"去火车站不需要地图。"
我说:"我需要,我不知道火车站在哪里。"
她说:"你从这里就看得到。"
我说:"我看不到,我还想知道哪里有提款机。"
她伸手指着,说:"那里,那栋建筑,屋顶上有'SignalPoint'招牌的那一栋,它的另一边就有英国铁路局的招牌,火车站就在那栋建筑的地下室。派屈克,我说过了,我已经对你说过几百遍了,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我往前看,果然有一栋建筑物的屋顶上有招牌,但是距离很远,看不清招牌上的字。我说:"你是指那栋有一排一排窗户的长条建筑?"
她说:"正是。"
我说:"要怎样才能到那里?"
她说:"戈登班奈特,"然后又说:"跟着那辆巴士。"她指着刚刚开过的巴士。
我拔腿就跑,但巴士开得很快,而且我必须留意托比不让它从口袋内掉出来。但我还是跟在巴士后面跑了很长一段路,越过六条横街,直到它转弯失去踪影,再也看不见。
我停下脚步,因为我呼吸急促,两腿酸痛。我发现我站在一条有许多商店的街道上,我想起我曾经和母亲一起出来购物时来过这条街,街上有许多人在买东西,可是我不希望他们碰到我,所以我走在马路边上。我也不喜欢太多人靠近我,更不喜欢那些噪音,因为它们会在我的脑子里灌进太多信息,使我无法思考,仿佛我的脑子里充满大声嚣叫的声音。于是我用双手掩住耳朵,无声地呻吟。
这时我注意到那位女士指给我看的记号,于是我跟着那个记号走。
不久,那个记号消失了,我又忘了刚才来的方向,于是我开始恐慌,因为我迷路了。通常我会在脑子里画出一个地图,跟着地图走,然后我会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小叉叉,标示我的位置。但现在我的脑子里有太多干扰的因素,造成我的迷惑,于是我走到一家蔬果店,那里有一箱箱的胡萝卜、洋葱、荷兰防风草和花椰菜,我在商店外绿白相间的遮雨棚下站定,开始拟订计划。
我知道火车站近在咫尺,假如你想寻找某个近在咫尺的东西,你可以以螺旋状的方式移动,以顺时针的方向在每一个转角的地方右转,直到你回到刚才走过的地方,这时你再改为左转,然后又在每一个转角的地方右转,依此类推如图所示(但这是假想图,并非史云登的地图):
我就是以这个方法找到火车站。我专心一意遵循这个法则,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城区地图,这样也比较容易忽略其它人和四周的噪音。
我终于走进火车站。
现在
跟席太太住
去跟妈妈住
跟泰立叔叔住
呆在花园里
回家
现在
跟席太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