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有点佩服他清醒的头脑,这样古怪的事情,他又是当事人,思路竟能有条不紊,且还能用近乎冷漠的语气陈述出来。
他又灌了一口酒,说道:「但爱丽思身为唯一的倖存者,她的情况亦十分不妥。首先,在她昏迷过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再醒过;她害怕见到光,在光线照射下,她的心跳会加快一点三到一点六倍;且害怕听到分贝过高的声音,高分贝的音量下,她的脑电波就会出现不寻常的跳动。在十天前,她连呼吸也停了下来,但心跳却正常。二天前与你通电话之后,我立刻将她转到了B市。情况基本如上!」
「为什么这么迟才找我?」Apple问。
「唉!美国也有这方面的人才,老头子嫌你太贵,所以一开始找的是其他人。」拉尔森显得有点尴尬。
「是你嫌我太贵吧!」Apple笑道。
拉尔森更尴尬了,乾咳两声,没回应这个问题。
Apple也没再深究,又问道:「前面请了几个人,分别是谁?」
拉尔森说了几个人名出来。
Apple冷哼两声,道:「他们怎么行?我想,他们肯定是拿处理冤灵、降头之类的一般手法来处理啦!对不对?他们现在的命运?」
拉尔森脸色微微一变,也不敢再看Apple的眼睛,低声说道:「他们全失踪了,最长的坚持不到八天,最短的一天都不到……」
「失踪方式?」Apple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下去。
「莫名其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基本上排除了临阵退缩的可能,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再看到他们了!」拉尔森的声音依然十分冷静。
「你们猜测这股神秘力量属於哪方?」Apple问道。
「总统不会在这个时期做这种蠢事的,中东势力也没理由破坏企图帮助他们的晚会,所以老头子估计这是美国国内的一股反动势力。」拉尔森答道。
Apple思索了一会,道:「OK!我基本瞭解了。价钱加到八千万,爱丽思随时要转到G市,你去安排一下!」
「谢谢!」拉尔森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看来Apple的帮助对他真的十分重要,说道:「价钱方面我要请示一下上面,应该没问题的。先失陪一会!」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小客厅。
Apple甜甜一笑,道:「哥哥,Apple很高兴见到你,但你不用陪Apple了。你也听到了,这里十分危险,你等会就回家吧!会有人送你的。」
坦白说,我讨厌卷入这类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事件,但老父叮嘱自己要照顾Apple,我又岂能临阵退缩呢?
我说:「既然这么危险,你之前又叫我来?」
Apple嘴角逸出了一丝苦笑:「实际情况要比Apple想像的要严重得多啊!本来只想带你来玩玩的,但现在当然是两回事啦!要不是冲着跟拉尔森的交情,打死Apple也不接这样的任务呢!」
「我不走,我答应过父亲要照顾你的!」我的语气很平静,但也很坚决。
「傻瓜,别意气用事啊!」Apple深深地注视着我,眼中闪过异彩。
「我决定了,不想再重複!哥哥的力量说不定远在你之上呢!嘿嘿……」我淡淡地笑道,脑海中掠过了JACK的影子。
如果是他,肯定会亲切地对爱丽思一笑,很有感情地说,你该醒来了!然后爱丽思十之八九就真的爬了起来。既然他说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想我应该能照顾好Apple的。
Apple上上下下端详了我好一会,甜甜地笑道:「好吧……哥哥比我想像中的勇敢。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惊人啊!尤其是禁忌之恋,Apple很感动呢!嗯!Apple也有点喜欢你了!」
看着她一脸自我陶醉的表情,我一阵哭笑不得,说道:「其实我是看中那八千万才出手的!」
Apple展颜一笑,重重拍了我的背脊两下,说道:「放心啦!Apple答应别人的事没有不算数的,事后一定请你吃麦当劳啦!」
「……」
爱丽思的房间中,医生和拉尔森都退了出去,只剩下Apple、爱丽思和我。
Apple一边在房间的各个位置贴上奇怪的图腾,一边说道:「对方实在太强了,我怕一个人应付不了,所以我要暂时切断对方和爱丽思的心灵联系,令对方失去爱丽思的位置,然后我们立即将她送到G市,请求马大叔他们的帮忙!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说道:「所以,我要做什么?」
Apple在爱丽思的床头点燃了一根彩色的蜡烛,柔声说道:「你的任务是看着这根蜡烛,不能让它熄灭!」
蜡烛的火焰直直向上,无丝毫颤动,乍看还以为是假的。这样的蜡烛我曾经见过一次,那次是在银座的顶层上,是由林黛玉点燃的。
「笨蛋,不是用手去保护的啦……用你心灵的力量去守护那根蜡烛。Apple的精神已经和那蜡烛连在一起了,千万不能让它熄灭啊!切记,切记!」Apple神色罕见的凝重。
我用力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马刻丝大叔发狂的情形就像在昨日呢……
Apple甜甜一笑,便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不是在这里进行的吗?」我奇道。
「我要到楼下的房间进行,哥哥不是说自己比Apple还要厉害的吗?Apple就是怕你的精神会影响到我啊!」她对我眨了眨眼,轻轻掩门离去。
阴暗的房间中,只剩下我和爱丽思这位绝世佳人。这么近距离面对这位世人的偶像,我长长作了个深呼吸,与其说很刺激,倒不如说感到些许惶恐。
我集中精神,盯着那根蜡烛,将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用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心灵力量,尝试去守护住这根蜡烛。
等待中的时间是最漫长的,只有回忆才能令等待变得短暂些,无奈我要集中精神,根本不敢去胡思乱想。彷彿过了很久很久,也彷彿仅仅才过了几分钟。
忽然,周围的空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十分奇妙,但我清晰地感觉到了。在我惊疑中,身边的床猛烈地颤动了起来。我不禁低头一看,一股冰凉的寒意顿时从我背脊直直冲上了脑际。
爱丽思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几乎都是眼白,她紧紧地盯着我,身体不断地挣扎,彷彿要挣脱开套在她身上无形的枷锁。她的嘴巴慢慢地裂开,露出一口雪白阴森的牙齿,一缕缕寒气彷彿从她嘴中冒出,飘到我的脖子后,飘到我的脑门,飘遍我的全身。
我的心跳不由得急速上升。这个昏迷了四十六天的人竟然醒来,且竟在这样的时刻里,还以这么诡异的一个姿态。床头的彩色蜡烛,伴随着她的挣扎,伴随着我急速的心跳,火焰竟也疯狂地舞动了起来!
我连连做着深呼吸,看到爱丽思应该挣脱不了那个无形的牢笼,我忙收摄心神,将精神重新集中到那根彩色蜡烛上。
那张坚固的床在爱丽思拚命的挣扎下,发出「叽……叽……」的怪声响,实在令我心烦意乱。
该死的空间跳动又来了,先是轻微的跳动而过,像沙滩边的海浪,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整个房间在这种跳动中,一起一伏的,我的身躯也不自禁地晃动了起来。
这样的跳动变得越来越强烈,周围的事物也渐渐扭曲起来,那根蜡烛变得如同「S」形的小蛇般,彷彿正缓缓游动了起来。爱丽思那张美丽无瑕的脸,在这样剧烈的空间跳动中,扭曲得如同魔鬼般狰狞。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被打得险象环生。仅存的一点理智,支持着我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依然紧紧盯着那根彩色的蜡烛。与其说我在守护着它,倒不如说是它在支持着我,但那火焰已经被压得越来越低了。
空间的跳动彷彿撞碎了套在爱丽思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她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一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顿时被她推得踉跄倒退,直直退到了墙角。看着她那张扭曲了的脸凑得近无可近,窒息感狂袭而来。蜡烛的火焰疯狂地摇摆着,眼看就要熄灭了!
越来越困难的呼吸,令我顾不上眼前这个女人是世界级的女星了,於是膝盖重重地撞在她的小腹上,但她竟不为所动,就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般,只懂紧紧地勒住我的脖子,口中不断冒出白气,阴森的牙齿亮光闪闪。
「嗯?!」
正当我手脚并用都无法挣脱爱丽思时,窗沿处传来一声惊奇的叹息声。
我这才留意到那个阴暗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不禁又是一阵心慌。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一个人了?同时,一股莫名的暖流涌上了心头,这声音为何是如此的熟悉,难道……难道那个黑影,竟是……竟是我失踪多年的哥哥刘邦……
「唉……」黑影又再低低地叹了一声。
一阵寒风吹过,空间的跳动停止了,房间彷彿也明亮了不少。爱丽思双眼缓缓合拢,松开了掐住我喉咙的手,软软地倒落在地;蜡烛的火焰瞬间恢复了直直向上,彷彿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那黑影的第二声叹息令我确定了一件事,我狂奔向窗台,喊道:「大哥,是你吗?」
窗台周围空无一物,窗外阳光明媚,一群鸟儿恰好在天空飞过,眼前一栋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佈在绿树当中,宁静而悠远,但哪里有半个人影?
「阿云,如果你还爱惜生命,就不要介入这件事!下次若再让我遇到你,我将亲手杀了你!」
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了一把冰冷的声音,这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令我缓缓地坐倒在地。
的确是哥哥刘邦!他还活着啊!我不禁一阵惊喜,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我好像已经有七年没见过他了吧……刚才是他在帮助我吗?但他叫我不要介入这件事,难道他这次来是要刺杀爱丽思的?他还是在当杀手吗……
我被卷入了回忆当中,与哥哥童年的一幕幕,瞬间在眼前浮现……
他总是很爱护我,虽然妈妈离开以后,他的性情大变,但他还是不时会用冷冰冰的语气问我够不够零用钱花?最近有没有人欺负我?
记得初中有一次,我无意中得罪了B市一个小流氓帮会,那些小流氓在那段时间里,常常在学校门口等我,然后将我带到一个无人的小巷,用各种残忍的方式虐待我。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懂默默地忍受着,并节省下早餐和午餐的钱,交给他们当「保护费」,希望他们能放过我。可是事与愿违,他们蹂躏我的行为却不断升级。
每天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家,哥哥终於不再相信我不小心摔一跤的鬼话了。他有一天在放学时跟踪我,然后在那条灰暗的小巷中,他吼了一声就扑向那群流氓。
可惜,他那时只是高中生,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何况还是一个打几个。他被揍得很惨,头被砸破了,血流满面。
但他竟一声也没有吭,只是趴在地上冷冰冰地对我说:「今夜凌晨三点过后,你将再也看不到他们!」
我那时只懂得哭,哪里相信他的话。可是,自从那次之后,我的确再也看不到那群流氓。后来听别人说,那群流氓竟集体失踪了,成了本市的一宗悬案……
难道,这真的是哥哥做的……
印象中,自从妈妈走了那年后,他从来都没有再笑过。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冷冰冰吗……
「……哥,哥,你在想什么啊?大明星在你身后倒下来了,你都不管呀!你不为美色所动,也要懂得怜香惜玉嘛!」
Apple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才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Apple将爱丽思扶回床上,她的脸色变得很差,彷彿刚刚生完一场大病。她见我盯着她,甜甜地笑道:「幸好刚才你挺住了,Apple差点就灵力出轨,好险啊!」说完还吐了吐舌头,作个不经吓的神情。
我看了看床上的爱丽思,又看了看Apple,问道:「成功了吗?」
Apple摇了摇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说:「表面上是成功了,但实际上很难说。刚才有一股很可怕的精神力量潜了进来,Apple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垮掉的时候,这股力量却忽然撤走了。真奇怪,它为什么会忽然撤走呢……」
她托起了腮,陷入了沉思中,好一会才说道:「真伤脑筋,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她见我紧紧地盯着她,彷彿是心虚,竟低下了头。
我沉声问道:「Apple,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呢?」Apple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你的精神与蜡烛连在一起,所以你能听到这间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对吗?」毕竟和林黛玉那群怪人相处了这么久,这点基本的灵力常识我还是懂的。
「对……」Apple答道。
「那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股力量的主人是谁呢?」我紧紧地盯着她。我当时有喊出「大哥」这两个字的,她没可能听不到。按常理,她该追问我到底在叫谁,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假装没听到。
「唉……好,我不再隐瞒,都告诉你好了!Apple知道他是刘邦哥哥。」Apple转过头,正视着我,说道:「我的职业你大概也猜到一二了,就是驱魔人、通灵者、除降师等,诸如此类的古灵精怪的东东。」
「因为这个职业的关系,我在一个任务中,在美国认识了刘邦哥哥。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我的堂兄,但后来大家一起合力杀死了一只千年殭屍后……说起那只千年殭屍,还真是精彩呢!是Apple出道以来最险的一次……」
她见我皱了皱眉,慌忙回到正题:「那是在一个峡谷的底部,杀完那只殭屍后,我们都打得筋疲力尽,动都动不了,而当时救援还没来,我们就聊了起来。刘邦哥哥话很少,基本上都是Apple在说,他在听。后来说着说着,才发觉他竟是我堂兄,他当时的反应也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下……哇塞!真是冷血,不过也酷毙了……以后我就不时和他联系了……」
「哥哥……他……他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我轻轻地问道。
「应该不错吧!穿最贵的名牌服装、开最名贵的跑车、吃最贵的食物、喝最好的红酒……」Apple说道。
「住呢?」我问道。
「不知道,我从来也没有去过他住的地方!」Apple答道。
「他……他有见过妈妈吗?」我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不知道,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嗯!你先别打断Apple,若有问题的话,等我说完再一起问……」她说道。
我点点头,她继续说道:「刘邦哥哥是逆十字军的成员!嗯!让我先介绍一下逆十字军吧!它是灵力界里非常响亮的一个名字,他们到处吸收超能力者成为会员。世界各地都有他们的成员,一旦发现是人才,立刻会得到重用,且执行任务将会得到异常丰厚的报酬。」
「传说中,他们会长的实力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是不是就不知道啦!做广告嘛!如果Apple成立个什么水果大联盟,我也会叫手下那些雪梨、芒果、荔枝什么的,狂吹自己的盟主苹果多行多行的啦!咦?想想这个创意不错啊!迟点Apple就真去办一个……」
我没好气地盯了她一眼,她离题得还真不是一般的离谱。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逆十字军曾邀请我入会,但我自由自在惯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能我们双方的态度都很有问题吧!这事搞得很不开心,他们几乎要发出通缉令来追杀我。幸好刘邦哥哥出面帮我摆平了这件事……」
「唉!如果不是欠过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次我也不想与他为敌的。HQ与逆十字虽然极少合作,但历年来河水不犯井水。为何这次逆十字会这么执意要将爱丽思弄成这样呢?真想不明白……」
其实,我在来B市的前一天,刘邦哥哥就警告过我,千万不要接这个任务。可是我在他警告我的前一天,就已经将任务接下来了,委託人更是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人……「
她见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解释说道:「就是HQ大老闆的妻子。当年Apple孤身一人跑到美国,幸亏有她照顾我!当然,她是另有目的的,但Apple还是很感激她,不然我可能早已沦落得不成样子了。」
「既然受害人是她的亲生女儿,我又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呢……我知道自己不是刘邦哥哥的对手,於是就从马叔叔那里拿到了你家里的电话,对刘备伯伯撒了个谎,伯伯果然就派你来接我了……」
我「哼」了一声,接道:「你就利用我,让我卷入这件事,然后兵不血刃地逼退我哥哥!亏你前面做戏还做得这么逼真!」
Apple彷彿受到了委屈一般,眼睛微红说道:「当时我问你要不要退出?是很诚恳的,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Apple没有这么冷血,对你是有感情的,也担心你会出意外,当时是真的希望你退出的……」
「算了,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我叹了口气,哥哥冷傲的眼神闪过了我的脑海。
「现在,Apple完全向你坦白了,你随时可以走了!」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后,忽然身子探前,在我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轻声说道:「如果这件事情结束后,Apple还……还在的话,哥哥会请我吃麦当劳吗?」
她用手指轻轻封住了我的唇,甜甜一笑,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要说,是Apple不好,等会楼下会有车送你走的。」
看着她落寞地走出阳台,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房门,但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竟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