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老彼得就在船坞安排了一行人的住宿。统共三间空闲屋子,海德西娅和拿斯两位女士住在一起,老彼得和哈克两个海员住在一起,剩下美尼斯和图里乌斯这对老搭档住在一起。
这一夜,谁也没有安眠。
好奇的女矮人拿斯对身为海精灵的海德西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她发现这个海精灵说起话来就像唱歌一样。
拿斯当然不了解,歌声本来才是海精灵沟通的本能方式;至于语言,是海精灵们根据生存环境后天慢慢学习来的。由于发声习惯不同,所以海精灵们想用语言表达意思的时候,必须把语汇融合进曲调中,听起来就好像唱歌一般了。加上海精灵一族天生美妙而富于感染力的歌喉,他们说起话来相当动听。
拿斯感兴趣的,还不仅仅是海德西娅的歌喉,包括她那看似湿漉漉的过分润泽的栗色长发,仿佛能被光影穿透般白皙的肌肤,还有令人惊叹的琴艺等等,海德西娅的一切都成为矮人拿斯的关注对象。
同样,这个沙漠来的女矮人也被海精灵关注着。相对而言,海德西娅远没有拿斯那么调皮外向,她是一个相当文静内向的精灵。不过感受到拿斯的纯真和善意后,她也很乐意向活泼的矮人打开心灵之扉。
令海德西娅好奇的是拿斯腰间悬挂的那把乌黑的战锤,全身的钢铁铠甲,绑在小臂上的钢刺盾牌等等。在海德西娅看来,就连英勇如海盗哈克的战士,也从来没有这么齐整的装备,而眼前这个沙漠来的女矮人却是如此英姿飒爽的全副武装着,真是让她吃了一惊。这还仅仅是开始,当女矮人从行囊里拿出自己收藏起来的橘红胡子、还有故乡碎沙城的那袋沙土,都让海德西娅大开眼界。
于是,这两个人一夜之间成了情同手足、无话不谈的挚友。
老彼得和哈克,一个是昔日的冒险船长,一个是曾经胆大妄为的海盗,大海成为他们唯一的共识。不过很难分辨这一夜他们的交流中,是争吵多一些,还是交谈多一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第二天开始,他们对彼此的本领都敬佩有加。
最安静的,就是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两个了。他们两个就现在的情形交换了一下看法,然后决定明天一早向新朋友介绍巫妖王的本来面目——这是他们今夜唯一的交谈成果,此后图里乌斯进入冥想,而美尼斯对自己的命运前途开始了无休止的思索。
平静而吵闹的一夜,一些陌生人走到了一起。
这些人中谁也没有体察这一夜的与众不同,然而若干年后,幸存者再度相聚,他们总会举杯庆祝这一夜的相识,和由此展开的冒险旅程。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对命运的叹惋’:当命运悄然而至的时候,置身其中的人们无从察觉,直到时过境迁的若干年后,人们才会在回忆中体味那最初的不同。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美尼斯向大家公布了图里乌斯的巫妖王的身份。这是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消息,以至于老彼得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相对而言,哈克和海德西娅情绪就平静得多,他们并不太懂得一个巫妖有什么可怕,虽然长得有点与众不同,但眼下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他们两个觉得这是一件相当刺激有趣的事情。
不过,老彼得的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因为自从接了这笔生意开始,他就不断的遭受打击。一开始是要去无人生还的没落海,后来又是碰到了一个海盗,现在还要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同行,这简直太糟了。他唯一的安慰,就是美尼斯那满满的一口袋金币。他希望这些金币燃起的热情,能够维持到此次冒险顺利结束。
看到老彼得沮丧的样子,女矮人拿斯和侏儒海盗哈克一起出言安慰。不过在苦恼中的老彼得看来,被一个矮人战士和一个侏儒海盗好言安慰,那感觉还真是古怪呐,几乎不比和一个邪恶巫妖同行好多少。在大家不断的劝说下,老彼得终于接受了现实状况,勉强振作起精神,吃完了早餐。
早餐之后,他们开始分配各自的任务。美尼斯、哈克和海德西娅外出采购出海冒险所需的物资;老彼得、拿斯和图里乌斯在船坞整顿船只准备随时起航。
美尼斯的采购任务还是相对简单的,毕竟自由都市索恩是个航海都市,不大的城市里到处都有航海物资商店。虽然有不少想在这个衣冠楚楚的骑士身上占便宜的店主,不过看到他身边有像哈克这样的资深海盗相伴,也就只好作罢。更何况还有海德西娅这位短短数天内就在索恩出了名的精灵歌手,她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灵的水蓝色双眸,更让商人们乖觉不少。
在船坞里,图里乌斯在一边阴冷的角落里观望着,老彼得和拿斯正在挑选他们出海用的船只。
“嗨,侏儒女士,你将见到自由都市最优秀的船只!”
老彼得早上没有喝酒,并非他不想喝酒,而是图里乌斯告诫他工作时间禁止酗酒。想要约束这个老酒鬼,巫妖王的一句话比别人十句都管用。老彼得的酒瘾并没有因此而减退,但是望见一边始终阴沉着面孔的图里乌斯,他只得咂咂嘴,把口水咽回到肚子里。
“老彼得,我是矮人,不是侏儒。”拿斯再一次纠正老彼得。
“好吧好吧,随你便,反正是那种不够高挑的种族。恩,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对,我们需要一艘船,一艘探险用的船。”
“是的,我想我们的金币可以雇到最好、最漂亮的那艘吧。”拿斯不太懂船,但她年轻女人的天性告诉她,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就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不不,我尊贵的侏儒女士,这可不是挑衣服。”
“我是矮人,不是侏儒。矮人,矮人!”
“对对,矮人。我是说,船有各种各样的用途。有用于商业的货船、有专门负责海上作战的战船,还有冒险用的探险船等等等等,而我们,只是用其中的一种。”看着拿斯疑惑的询问目光,老彼得笑着解释。
“我们该用探险船,对吗?”
“非常正确。”老彼得夸张的点着头。拿斯求教的谦恭语气让他有点飘飘然,仿佛找到了老航海家的自尊。
“可是这里只有这么几艘,我看它们都不够优秀。”
“哈,老彼得经营的船怎么会就这么几艘呢。这几艘只是等待修理才临时放在内船坞里,在港口和外船坞有更好的船。”
“太棒了,那我们这就去挑吧。”拿斯已经急不可待。
“好的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老彼得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看角落里无动于衷的图里乌斯,似乎他没有任何想去的意思,于是只好转变口气:“那只我们两个去好了。老彼得将有幸向侏儒、不,是向矮人女士介绍他最优秀的船只。”
“谢谢你叫对了称呼,我们走。”拿斯第一次觉得像老彼得这样的酒鬼,竟然也有相当友善的一面。她现在心情好的出奇,甚至还主动攀住老彼得的一只胳臂,像一对老朋友那样挽起来。
老彼得受宠若惊,他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每一艘船的特点,还有那些船的故事。
拿斯也听得津津有味,她被老彼得带到甲板上,一边听着那些航海故事,一边好奇的抚摸着船上的装备,于是无限刺激的航海世界展现在老彼得的喉舌之下。拿斯听得如此痴迷,以至于忘记了他们留下的初衷——挑船。
其实这个倒也不用拿斯费心,老彼得早就心里有数了。
“看吧,‘老伙计’号,真正的探险船,它几乎伴随我度过了早年的航海生涯,我想它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之一。它易于驾驶,而且相当安全。看看这船体,多结实!大风大浪里穿行自如,决不会被轻易击碎。”
“那我们要选择它吗?”拿斯现在相当信服老彼得。
“这不是唯一的选择。看这边,‘快风’号,索恩都市中最快的探险船。看看它那些巧妙的船帆,只要你给它一点风,它就会在海面上像头受惊的小鹿一样飞驰。”
“天哪,它们都很棒。难道我们不能开两艘船去吗?”拿斯睁大眼睛问。
“哈哈,恐怕不行,我们会根据具体的海面状况来选择其中一只。我想晚上美尼斯他们回来的时候,海盗哈克会做出最后的判断。那也是个很懂行的水手,关键他去过没落海,他应该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他可是我们的领航员呐。”
“看来只好等到晚上了。不过白天这些时间,我还想听你刚才讲述的那些故事呢,太精彩了!”
拿斯几乎摇着老彼得的胳臂恳求。这样的要求又有谁能拒绝呢?于是在美尼斯他们回来之前,老彼得和拿斯就一直漫游在幻想的海面上。
美尼斯一行人的采购任务进行的比老彼得想象的要顺利的多,他们中午就回来了。他们已经预订了足够的物资,以后两三天中,航海商店的送货人将会把各种物资送到船坞。不仅如此,海盗哈克还搬出了他们沿路采购的美味烤肠、新鲜面包、诱人奶酪和整箱的朗姆酒来丰富大家今天的午餐。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被丰富的食物刺激起来,包括船坞的伙计们都被招呼过来,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一起享受这些美味。老彼得更是抢先从箱子里拎出一瓶朗姆酒,就着箱子边撬开瓶盖,仰头痛饮:他憋了一个上午的酒瘾此时才得以缓解。而他此刻的心情好像暴雨后的碧蓝晴空那么爽朗,他几乎想把哈克抱起来转圈。
就在大家兴高采烈的进餐的同时,老彼得和哈克也在商量船只的最终选择。结果是他们需要一艘坚固耐用的船来穿越没落海的风暴与漩流,因此“老伙计”号成了他们此行的首选。
在午餐过后,昨夜的那个酒馆老板也带着他精心挑选的水手们来了。航海商店派送的部分物资也陆续送达了船坞。老彼得和哈克立刻开始组织水手和船坞伙计们装备“老伙计”号,因为按照美尼斯和图里乌斯的要求,出发越早越好。
三天后,物资齐备,“老伙计”号探险船也重新检查过,还按照海盗哈克的意见进行了补强,然后把船拖到港口。当晚大家都准备早早休息,就等着第二天早上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