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了对方的踪迹,遂南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追查。他觉得,至少这一次遭遇,完全可以说明,对方没什么重大恶意。但是自从这一次以后,很多天来,遂南再也没有发觉那种东西存在的痕迹。遂南猜想,大概那个潜行者也确认了自己这个绿色兽人无恶意的立场,彼此相安了吧。不过,对方这么轻易的消失不见,就像清晨的浓雾般,一下子消散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对兽人来说,还是不怎么习惯。
兽人企图忘掉那些东西,重新建立起稳定的森林生活,可是正在这时,隐秘的动静再次出现。
一天清晨,遂南醒来的格外早。他尚未走出自己居住的洞穴,就听见外面有悉悉的声音,不时闪过。兽人赶紧甩甩头,以便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而不是还在梦中。果然,外面的悉悉声又再次响起,虽然很轻微,但是非常清晰,而且似乎那声音正在远去。兽人忍耐不住,摸到身边的噬血战斧,并轻轻的把身体挪向洞穴外面。
动了一下,兽人赶紧停下,聆听动静,他生怕自己再次惊走那种东西。不过这一次,那声音没有消失,依然悉悉作响,并在远去。兽人张望了一下外面,清晨的暗色的雾气依然浓密,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他暗自盘算,如果自己迟疑不决,那么那种东西很可能再次消失在眼前。既然现在雾气这么大,自己小心行动,去探看一下,总比坐等着对方消失好。
兽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侧耳倾听。这一次,声音更加远去,几乎听不到了。遂南认为,对方也应该听不到自己声音才对。于是兽人赶紧从身边摸来一张柔软的兽皮,撕成两半,裹在自己的兽皮靴子下,以免发出太大响动。然后轻轻走出了洞穴,向着刚才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远,就能再次听到那种悉悉的声音,好像对方并没有以往那么谨慎,简直就像在成心引诱自己前进似的。也许,是自己在靴子上裹的兽皮吸收了自己的行动的声音吧。想到这里,遂南大胆的跟随声音走去。又走了很远,这种声音始终没有消失,遂南认为自己这次跟踪相当成功。
时间慢慢过去,对方依然没有停步的意思,兽人也没有放弃跟踪的意思,就这样停停走走,离开兽人洞穴很远了。而这个时候,森林早晨的雾气,已经没有那么浓了,甚至有渐渐散去的趋势。不过遂南依然没有看到前面的那个东西,还只是跟着声音前进。不过根据声音判断,对方不会体形很大,行动也应该相当敏捷。因为一路跟过来,几乎附近的树木枝条、灌木野草,藤生植物等,都没被折断或被严重践踏的痕迹。
忽然,响声消失了。兽人心里一惊,以为又被发现,赶紧俯下身,趴在一边的草丛里。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再有过,兽人心里有些焦急,他担心又像上次,莫名其妙的被甩掉。于是兽人站了起来,半伏着身子,向刚才声音发出的地方悄悄走去。
走不远,猛的,悉悉声再次响起,好像就在遂南附近。兽人就地低低伏了身子,小心抬头张望。不远处,转出一个影子来。影子隐约是个人形,并不高大,大约比一般兽人矮小些,细瘦些。那个影子伫立了一会儿,左右动了动。兽人疑心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动静,暗自屏住了呼吸,更不敢发出什么别的声响。
也不知道是对方发现了自己,还是刚才自己走到了前面。总之,那个影子竟然向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兽人不由自主的将双手按放在背后的一对噬血战斧上,准备一有险情就一跃而出,先发制人。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兽人,而只是从遂南藏身处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的走了过去。遂南可以隔着一层雾,隐约看见那个影子的轮廓。兽人现在可以确定,那是个干瘦的人形,而且佝偻着腰背,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兽人猜测,那可能是短剑、或者是钉头锤一类的武器。对方的行动很敏捷,尤其是在森林里穿行的速度,以及行动时仅仅发出轻微的悉悉声音,充分可以说明这一点。行动的时候,那佝偻的腰背会随着迈步而明显的起伏,而似乎那抓握着长条武器的手不住摆动、或是在颤抖。如果兽人没有看见对方敏捷的行动,肯定以为对方是个病痛缠身的瘦弱老者。
对方匆匆走了过去,似乎没有察觉近在咫尺潜伏着的兽人。这种情况令遂南多少感到意外。因为曾经相遇的经历告诉他,对方不仅行动敏捷,还是个感觉相当敏锐的探听者。这一次,自己不但跟踪走了那么远,而且现在近在咫尺却没有被对方发现。兽人固然在对方走过之后,放松的把双手离开了噬血战斧的斧柄,不过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靴子上裹着的那两张兽皮真的有那么管用?
事实证明,这还是非常管用的。兽人继续跟踪那个影子,直到天色已经渐渐明亮,雾气也消散了大半,已经能够在好几步外,清楚的看到树木的枝叶。在对手若隐若现的跟踪途中,遂南已经有好几次机会,清楚的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对方并不是人类,而是类人生物。准确的说,像一只站立起来的狗。那生物的腰背总是不自然的佝偻着,而手中抓握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根短棍子。短棍子上面,好像有些空洞,也有些杂色装饰。遂南估计,他可能是个巫医,手里拿的是法杖类的东西。
遂南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过根据外表来看,这应该是狗头人,一种不怎么文明的群居族类。对于这些狗头人来说,善良总是不可思议的,狡诈顽强倒是比较容易理解。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兽人准备回去了。他并不打算和这类群居动物有什么纠缠,除非他们找到自己头上。不过忽然兽人想起来,眼前这个狗头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青色的。那上次遭遇,留下的那根青色的长丝又从何而来呢?遂南心里不住嘀咕,难道仅仅是狗头人巫医的什么古怪装饰?或者上次遇到的、和这次不是一回事?那么长久以来监视自己的又是哪一路呢?如果是狗头人,又有什么理由跟踪自己呢?
兽人再次感到疑惑。他决定暂时跟踪这个狗头人巫医,看个究竟再说。稍微的迟疑,已经令眼前的狗头人巫医消失不见。兽人正在四处探看痕迹,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嗷叫,兽人心里一震,怀疑出了什么事故,赶紧跟随声音而去。
走了不远,快到声音发源地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丘。土丘呈现褐黄色,在土丘的背阳面有一个深深的洞。洞的周围有些白色的痕迹,离得较远,还看不清楚是什么。而在洞的前面,刚才兽人跟踪了一路的狗头人巫医站在哪里嗷叫不停。嗷叫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声音时高时低、起伏不定。兽人惊疑的伏在灌木丛后,瞧着眼前的狗头人巫医、在莫名其妙的嗷叫。兽人也会嗷叫,准确的说,是吼叫,那是在战斗之前,用来提高群体战意的。而眼前的这个狗头人只是自己一个,而且在迷雾笼罩的森林中穿行了整个早晨,却停在这里嗷叫。遂南十分不解。
不过兽人的困惑很快得到解答。狗头人的嗷叫,得到了远方传来的回应。那回应声音几乎一摸一样,但是听起来十分遥远。兽人以前在这片森林听到过这种声音,他以为那是森林巨狼的声音,以为它们在凌晨相互嗷叫,彼此召唤、或者确认自己领地。却没有想到,这么尖锐的声音,竟然发自眼前这个干瘦的、佝偻的狗头人。想必是狗头人们借此相互联系什么。根据眼前的状况来看,好像狗头人巫医在向他的同类传达消息,表示自己已经来到这个土丘前。
土丘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狗头人老远跑来呢?狗头人的行动肯定代表着自己的族类,因此到达地点后,才会向同伴嗷叫,表示成功抵达山丘洞穴。遂南觉得很有意思,他不禁凑近了两步,潜身到一棵巨大树木的旁边,躲在大树裸露出地面的盘结树根后,从树根间隙中探望。
狗头人冲着远方嗷叫了一阵后,停了下来。狗头人开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洞穴,他步子很慢,和穿行丛林时大不一样,似乎显得格外谨慎。距离山丘洞穴十余步的地方,狗头人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手中的那个法杖,在空中画圈舞动,不时发出尖而细的叫声。这与刚才的大叫不同,而是一种细微起伏的声音,好像在吟唱什么咒语,却又完全没有任何语音可以辨别。看这模样,与其说是念诵咒语,不如说更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果然,叫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兽人有些不耐烦,几乎烦躁的想要离开。正是这个时候,狗头人巫医拿起了那个像是法杖的东西,放在了唇边。兽人看见,狗头人努力的鼓起腮帮子,奋力吹动那个器物,发出嗡嗡的声音。原来那个法杖似的东西,是个短笛。
随着短笛略带阴森的低沉声音,遂南忽然觉得,眼前的土丘震动起来,同时,脚下的地面也有些轻微晃动,兽人惊讶不已。而狗头人丝毫没有惊奇之意,继续吹动那个魔笛,发出妖异而厚重的声音。随着魔笛声音响起,整个地面开始不断震动,甚至土丘的洞穴开始掉落进石头和砂土。风头一转,遂南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道,从那土丘洞穴里汩汩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