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夺取了蛮荒之地的隘口。这使得数量较少的兽人,也可以凭借有利地形,和人类-精灵同盟军对峙。或许在遂南和狄安娜看来,这都算是个令人欣慰的结果,但对于美尼斯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人类王国已经孤注一掷的将精锐兵力过分集中于此次战斗中,而且现在还获得了强有力的精灵同盟。在短时间内,美尼斯获得了绝对优势。如果美尼斯不能够按照预想在如此优势下有所作为,很可能时机一变、人类将永远失去取胜的机会。
美尼斯总觉得眼下的有利时机会稍纵即逝。这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无论是银色贤者的种种异常,还是对兽人遂南的奇妙感触,都让美尼斯感到一种怪异的力量正在诱导他前进。这种不安的感觉一次次袭来,冲击着这个以往信仰坚实的人类圣骑士。他既不知道这种困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落向何方。仿佛自己被蒙上了双眼,任凭命运之轮推向某个预定的地点。而在抵达这个地点之前,他几乎丧失了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美尼斯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念头清除出去。作为人类大军的统帅,他现在必须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而不是深究虚无飘渺的幻想。他重新在心里预演了整个作战规划,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下定了决心。一边向精灵的森林要塞发出出击指令,一边亲自带领人类战士,再一次逼近蛮荒之地的兽人部落。
这是一次光明正大的攻击。破晓时分,朦胧的朝阳迟迟没有露面,仅仅躲藏在天边密布的阴云间隙,时而显出半个苍白的脸。或许日光也感到一种令人难以直视的危机即将到来了吧。而空气中略带潮湿的气味,往往令人误解成一种血腥的前兆。
在暗淡的晨光中,人类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的向蛮荒之地涌动。在不远处,一支静悄悄的部队正在无声靠近,她们仿佛依然披着夜的暗影,在广阔的地表水银般流动着。这些就是首次参战的精灵部队,狄安娜亲自带领着精锐、应美尼斯之邀,援助人类同盟。
美尼斯的主力分为两个军团,一个位居中央,一个充当侧翼,再加上另一侧翼的狄安娜精灵队,整个人类-精灵同盟军队仿佛一只展翅滑翔的大鸟,鸟儿的尖嘴和两翼翼稍不约而同的指向了蛮荒之地的入口。
众军瞩目的焦点,蛮荒之地上,兽人严阵以待。
说服兽人固守营地并不是件容易事。依据传统,他们更倾向于一决死战,然后横尸沙场。但敌众我寡的局势也再明了不过的摆在了所有兽人面前。他们现在懂得,兽人更需要作为一个种族存续下去,而不是尽一时疯狂之欢。在这种新共识的基础上,埃鲁和德尔迪等兽人完全接受遂南的指挥,并说服更多的兽人固守阵地,并随时待命。
遂南让埃鲁和德尔迪分别成为左右队,和自己的部队收拢在一处,共同抵抗人类或精灵的突击,然后随时准备瞅准机会一跃而出——毕竟兽人的优势在于进攻,而非防御。如果他们想要获胜,就必须找机会出击。
遂南所想,也正是美尼斯所想。
美尼斯也希望能够把兽人诱出蛮荒之地,进入人类-精灵的合围中,更有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然而在先前蛮荒之地的遭遇战中,美尼斯已经见识过了这个兽人的手段:勇猛而不失沉稳。这样的对手,能放弃隘口轻易出击吗?
因此,美尼斯在展开人类军队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各个前锋部队的节奏,使他们看起来像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疏疏散散的样子。美尼斯希望这些兽人能够捕捉到这个他亲手创造的“疏漏”,被引诱到开阔地。但是兽人纹丝未动,美尼斯几乎可以感到遂南在冷笑着盯看他的一举一动,这使得美尼斯更不敢轻视眼前的对手。
面对严守不出的顽固兽人,美尼斯只好下达强行进攻的命令。两支人类队伍和一个精灵队,依次分为三个波次进行攻击。而在两个波次中间、前后两支军队交替的时候,第三支军队进行监视和防御。美尼斯知道,即使是这样的调动,也存在着很大漏洞。他希望,要么兽人按耐不住,趁着先一支部队撤退、下一支部队还没有跟进的时候发动突袭,那么兽人将被引诱出动,在开阔地带被人类包围;要么兽人就在三支部队轮番攻击下消耗殆尽。
首轮攻击被最坚强的人类中坚部队展开。他们在弓弩手的一番乱射之后,剑盾武士和挥舞双手重剑的甲士一同突击。
兽人岿然不动。
直到人类武士突击到极近距离,忽然听到一声呐喊,眼前的战斧兽人彼此错开,在密集的战斧兽人中间,以埃鲁为首的巨魔猎头者显露出来,并从队伍间隙中投掷标枪。在这样的近距离内,兽人的标枪可以透甲而过,对人类甲士造成最大伤害。
当人类突击受阻,准备让剑盾武士迎击标枪的时候,德尔迪和遂南早已带领战斧兽人冲了过来,而巨魔已经改变了战法,紧随战斧兽人之后,策应攻击。这样巧妙的攻击节奏,也是埃鲁和遂南精心设计、训练的结果:兽人不再只会鲁莽冲锋。
人类的初次攻击,在三个兽人英雄的反攻面前很快瓦解。不过他们在圣骑士美尼斯的指挥下,渐渐向后退去。他们边战边退,像渔船拖网一样,把兽人凸出来的突击部队引入开阔地带。
不远的地方,美尼斯看着兽人一步步走向开阔地带,心中暗暗高兴。他没有想到兽人如此不禁引诱,轻易步入险地。脱离了蛮荒之地的兽人无论多么勇猛,在为数众多的人类-精灵同盟军面前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美尼斯正要下达命令,让两翼部队夹击兽人的时候,猛地,那些凸出来兽人宛如受惊的海石花的触手般咻的抽了回去,丝毫没有给美尼斯趁虚而入的空挡。美尼斯苦笑着摇摇头,他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兽人英雄对战斗的节奏把握的相当好:在一定程度上追击了撤退的人类部队,而且没有进入包围圈,甚至兽人还可以趁着人类下一支部队发起攻击之前的空隙休息一下。
美尼斯叹气的时候,就是兽人们欢呼的时候。遂南、埃鲁、德尔迪和众多兽人迅速退回到蛮荒之地后,彼此吼叫着相互庆祝并激励士气。三个兽人英雄命令部分兽人退出狂暴状态稍微休息一下,并开始收集刚才投出的标枪,重新交给巨魔们使用。
不过遂南知道,现在只是一系列战斗的刚开始而已。尤其是当他看到人类有条不紊的替换部队,重新发起新一轮攻击时,他了解到,兽人将经历一场分外艰巨的战斗。
兽人最初的优势,渐渐被人类-精灵同盟军一次次的攻击所抵消。美尼斯的战法,果然给兽人带来了躁动不安。几次遭到攻击之后,很多兽人都已经感到疲倦、甚至受伤退出了战斗。剩下的兽人不得不节省体力,每次回击中只有少部分战斧兽人进入狂暴状态,大多数兽人在遂南的命令下,努力保留着珍贵的体力。而且作战也由战斧兽人为主改成巨魔为主力——毕竟巨魔们的耐久力更强。
德尔迪最先忍耐不住,尤其是在顶住一轮攻击后,看着人类大摇大摆的后撤,将阵地交给下一波军队的时候,德尔迪跑到遂南身边,大吼着向遂南指出人类撤退中的漏洞所在。
“德尔迪要追击,打垮人类!”在抵挡了几次人类攻击后,和遂南一样、德尔迪的魁梧身躯也已经为鲜血所染。它盯着遂南,一如既往粗声大气的吼叫着。
遂南还是摇了摇头,他把战斧交于另一手,然后按住了德尔迪因为狂暴而不住起伏的肩头。德尔迪非常不情愿的喘着气。正在这时,另一只如鸟爪般细长有力的手爪也扶在了德尔迪的肩头。德尔迪回头看见了巨魔猎头者埃鲁的面孔。
“德尔迪,听从遂南的。”虽然埃鲁的声调并不高,但坚定的语气让德尔迪略微沉静下来。
“遂南首领,我想我们中了人类的卑鄙诡计。他们轮番攻击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埃鲁不无忧虑的说着,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和遂南、德尔迪一起冲锋陷阵,当然也看见了兽人不可弥补的损失。
“是的,我们稍后就要反击,大约再抵挡两次攻击之后。”遂南笃定的声音,着实令埃鲁和德尔迪愣了一下。两个兽人对遂南胜算在握的样子感到有些不解。
“你确定是人类两次攻击之后?”埃鲁略带疑惑的看着遂南。
遂南没有立刻回答埃鲁的问题。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在天空的尽头,看得见翻滚的浓云,夹杂着闪耀的闪电。
“雷电的神祗在看护吾族,”遂南笑着看了看埃鲁和德尔迪,“暴雨降临的时候,我们发动攻击。”
南方丘陵附近的暴雨对于兽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尤其最近进入夏秋之际,猛烈的暴雨往往夹杂着零星的冰雹。在遂南看来,兽人的狂暴攻击状态是风雨无阻的,即使是冰雹雨也无法阻拦一个狂暴的兽人发挥最大战斗力。而体质瘦弱的人类,即使是披着厚重的装甲的剑士们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恶劣自然气候,至少战斗力要打折扣。一旦局部人类出现失常,那么兽人将要以千钧之势,击溃一支人类或精灵部队,甚至一直冲锋到美尼斯的大本营。所以他现在要求德尔迪和埃鲁随时保留精力,以备不久后再次进入狂暴状态,引领兽人们突击。
暴雨袭来的速度远比遂南预想的要快得多。仅仅在人类又一个波次攻击之后,战场的天空就被滚滚浓云所遮蔽。翻滚的云层,夹杂着间或响过的雷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赤红色的闪电链,如乱舞的飞蛇,在云中翻腾。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夹带着些许雨点急速掠过蛮荒之地,带来暴雨降临的前兆。
随着雨云的翻滚,偌大的雨点滴滴答答的掉在了战场上交战中的人类和兽人身上。奋力战斗中的勇士们并没有顾及那些最初掉落在肩头的雨点,当发现大雨来临的时候,整个战场已经瞬间被雨雾所笼罩。那硕大着实的雨点已经如瓢泼般劈头落下,无情的甩打着每个战场上的勇士。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几乎模糊了勇士们的视线,把天地连缀成白茫茫的一片烟雨帐幕。
骤然而来的暴雨是美尼斯所没有预料到的。这个无奈的年轻圣骑士呆呆的跨在战马上,任凭暴雨打湿他的乌黑长发、直到紧贴在被雨水浇的冰凉的盔甲上。冰冷的雨水顺着美尼斯的苍白的双颊和湿漉漉的头发流下,然后沿着盔甲的缝隙流入铠甲中,濡湿了盔甲衬垫,渐渐浑身上下变得沉重起来。
无情的雨水渗透了美尼斯的身体,也浇凉了他的心。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在这样百无一失的战斗方案面前,怎么会碰上这么一场雨。一系列不确定因素,莫名其妙的改写着美尼斯的种种构想,使他茫然若失。他不知道,到底还要什么样的努力才能战胜兽人、或者仅仅是战胜自己那难以令人夸耀的命运。
美尼斯紧紧的抓住马缰,努力的探望前方阵地。他知道,那些在大雨中奋战中的重甲士兵也同样面临着困境——他们的铠甲也将同样不堪使用。这些平时人类军队最引以为傲的防护装甲,现在反而成了渗雨接水的罐子。而那些衬在铠甲下的毛毡则成了湿漉漉的沉重包袱。最坏的情况、是他们的对手兽人几乎不会受到雨水的影响,依旧发挥近乎全部的战斗力。
按照预定,不久就是这一波次人类部队退下,精灵部队替换的时候。如果在这一时刻兽人发动攻击,无疑将对退却中的人类造成伤亡,甚至就此撕裂自己苦心构造的阵线。美尼斯相信,兽人遂南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反扑,这也是兽人唯一赢得胜利的机会。
自己苦心构建的优势,却被不期而遇的大雨瞬间抵消,美尼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恶劣结果。面对兽人随时会展开的攻势,到底是自己在攻打兽人,还是兽人在讨伐自己?美尼斯觉得现实也变得像这片雨雾般模糊了。
然而就在模糊雨雾的尽头,他仿佛依稀看见了对面阵营中的兽人的影子、那个手持双斧的魁梧兽人领袖。事实证明,那个兽人遂南是个出色的领袖,丝毫也不比自己逊色的统帅。他能够抓住任何时机,果断作战。而自己则总是陶醉在某种幻想的优势中,不能自拔。或许正是自己这个统帅身上的优柔寡断、以及对联盟的幻想,使得人类-精灵一方失去了和兽人对抗的基础。
或许这场战斗本来就是势均力敌的,根本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优势。
美尼斯想到这里,豁然开朗。这种开朗并没有给美尼斯带来丝毫轻松,恰恰相反,它促使美尼斯下了拼死一战的决心。想到这里,美尼斯猛然抖了抖头上的雨水,叫喊传令兵发出迎战指令。
美尼斯命令首当其冲的那支人类部队继续保持攻击,不许撤退;同时命令另一支人类部队、还有精灵的部队从两边一齐向蛮荒之地迫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兽人冲出包围,击破人类-精灵的联军。
就在完指令的最后,美尼斯卸下了身上亮银色的铠甲,还有被雨水浸透的毛毡,让雪白的衬衣暴露在大雨中,被肆意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本人则长处了一口气后,抽出了精钢长剑。圣骑士身后的重甲骑兵们,看见自己首领的行动,明白了美尼斯的决心。他们也纷纷效仿着,脱去了沉重的、标志着骑士风姿的铠甲,仅仅将长枪和斩马刀携带在身上。一时间,骑兵队中马嘶此起彼伏,轻装的骑士们在雨中跃跃欲试。卸去了重甲,增强了骑士们挥动武器的灵活性,也减轻了马的负担。可是他们也把自己暴露在兽人巨魔的标枪面前。或许这对于美尼斯和骑士们誓死一战的决心来说,也算不了什么。美尼斯提起自己的马缰,亲自带领这支骑兵队伍冲向了战斗的最前线。
与此同时,兽人遂南已经带领着兽人战士们,在德尔迪和埃鲁的协助下,一举冲出了蛮荒之地。在漫天飞雨中,狂暴的兽人再次耀武扬威。他们放声咆哮着,回应着天空中的雷鸣。恶劣的气候丝毫没有影响兽人们的战斗兴致,甚至当雨点中夹杂的冰雹砸落兽人头颈中时,若有若无的疼痛感莫名其妙的刺激着兽人的野性——仿佛雷电之神真在头顶护佑、激励他们一般。
在美尼斯尚未赶到之前,兽人已经冲进了人类阵地。
狂暴的兽人、和瓢泼的大雨,已经打碎了人类常规的作战方法。雨雾模糊了弓弩手的视线,积水滞怠了甲士的行动。人类人数众多的优势,在这个兽人突破口上也不那么显著。他们只得近距离迎战兽人,捉对厮杀。
手持双手重剑的甲士拦截住冲锋在最前线的战斧兽人。他们都手持着双手重型武器,同样使用砍杀的狂放战法。重剑与战斧的碰撞,即使是在雨雾中,依然可以看见耀眼的火花和听到铿锵的撞击声音。
人类重剑甲士,从剑盾武士中选拔而出,是人类战士中最为强悍的突击兵种之一,他们的勇猛程度,甚至可以和普通战斧兽人一决高下。然而,即使是人类中出类拔萃的勇士,在兽人狂暴的状态下,也不得不甘拜下风。而这些人类通过厚重的铠甲和精湛的格斗技艺,在另一方面取得了相应的优势,足以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在冲锋的战斧兽人之后,巨魔也随之发动了攻击。迎战巨魔的,是人类军团的中坚力量、剑盾武士。他们作为基础步兵,通过盾牌加强了防御,然后以单手剑伺机进行攻击。他们的战法中,连环防御则是重点。一排密集的剑盾武士同时举起盾牌的话,仿佛在战场上树立了一堵矮墙,足以减缓战斧兽人的冲击速度、或是使巨魔的标枪投射毫无收效。
然而由于重剑甲士数量上的不足,也常常使得这些剑盾武士成为对抗战斧兽人的依靠力量。在战斧兽人面前,剑盾武士差强人意的攻击力,使得他们必须要倚靠人多势众、以多敌寡才行,或者是辅助重剑甲士攻击。
今天这些剑盾武士却惊讶的发现,他们的宿敌巨魔猎头者已经改良了投掷武器。而这种改良过的武器,能够卓有成效的破坏他们一直以来深所信赖的防护盾牌。
巨魔的改良非常简单,他们在标枪头上追加了倒钩。就是这样简单的设计,使得标枪一旦命中盾牌后,就无法被轻易拔下。而这种专为破甲而设计的标枪十分沉重,扎在盾牌上后,盾牌也因此变得难以挥舞而不堪使用。
在作战之前,巨魔英雄埃鲁早就大量囤积了这类标枪。如今突然使用出来,让人类剑盾武士措不及防。再加上雨水浸湿了剑盾武士铠甲下的毛毡,让这些本来就无法灵活运动的剑盾武士,变得更加迟钝。而对于剑盾武士来说,适当的失去机动力可以换取优异的防御能力,但是一旦过多的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在战场上就濒临被屠杀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