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会。只要Elena还在这里,他就不会离开。
他用精神力控制了其余几个受害者无意识的大脑,告诉他们同样的事情,把这个意识深深地埋进他们的脑中:‘你不记得袭击你的是谁。整个下午都是一片空白。’
这样做着,他感到他的精神力量像过度疲倦的肌肉一样颤抖着。他差不多耗尽了。
门外,Mr.Shelby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开始大喊。Stefan疲惫地让Tyler的头从他手中滑回地板,然后转身。
Matt的嘴唇扭在一起,鼻孔张开,好像闻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他的眼睛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睛。“Elena没有,”他低声说。“是你干的。”
‘别出声!’Stefan推开他冲进夜晚清爽的凉意里,远远地离开那间小屋,感受冰冷的空气擦过他灼热的皮肤。从附近餐厅里跑来的脚步声告诉已经有人听见了管门人的喊声。
“是你干的,对不对?”Matt跟着Stefan来到草地上。他的声音里透着他尝试理解的努力。
Stefan突然回头朝他大吼,“是!是我干的!”他盯着Matt,毫不掩饰脸上愤怒的威胁。“我告诉过你,Matt,我们是猎者。是杀手。你是羊,我们是狼。而自从我来到这儿,Tyler每一天都是在自找。”
“找着让人照着鼻子给他一拳,没错。像你之前对他那样。但是——那个?”Matt逼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无畏地站在他面前。(He had physical courage; Stefan had to give him that.)“而且你甚至不觉得抱歉?你甚至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Stefan冷酷地说。“你吃了太多牛排会后悔吗?对那只牛感到抱歉?”他看着Matt反感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又朝前逼近一步,胸口的痛更深了一些。从现在起Matt最好离他远远的,否则他总有一天会变得和活动房里那些受害者一样。“我就是这样,Matt。如果你接受不了,就最好跟我划清界限。”
Matt又盯着他看了一刻,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转变成彻底的反感和失望。他撅起下巴。(The muscles around his jaw stood out.)然后,不发一言地,他转身离开了。
那时,Elena在墓地。
Damon把她留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乖乖等到他回来。然而她并不想老老实实呆着。她觉得累,但又不想睡觉。新鲜血液像一大口咖啡因刺激着她。她想去探险。
墓地充满各种各样的活动,尽管看不到一个人。狐狸在阴影中悄然穿行向溪边跑去。小松鼠在墓碑周围长而稀疏的荒草下面挖着隧道,吱吱叫着跑来跑去。一只仓鸮无声地飞向教堂废墟,伴着一声凄厉的号叫落在钟楼塔尖上。
Elena起身跟随着它。这比像个老鼠一样藏在草丛里好多了。她饶有兴趣地环视教堂废墟,用她敏锐了许多的各种感官审视它。屋顶已经差不多全部塌下,只有三面墙还立着,但钟楼耸立在残砖断瓦之中,仿如一座孤独的纪念碑。
废墟一边是Thomas Fell和Honoria Fell的坟墓,像个大石盒子,或者说,棺材。Elena低头凝视墓盖上面两人的雕像白色大理石的脸。他们以宁静安详的姿态躺着,闭着眼,双手叠放在胸前。Thomas Fell看起来严肃认真,但Honoria只是有些忧伤。Elena心不在焉地想象着她的父母,肩并肩躺在新的墓地里。
我要回家;那儿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她想。她刚刚才想起家。现在她能想象出它的样子了:她挂着蓝色窗帘的可爱的卧室,樱桃木家具,还有她自己的小小壁炉。壁橱的底板下面还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任凭自己的双脚带着她,靠着比记忆更深的本能,她找到了去Maple Street的路。那是一栋很老很老的房子,前面有一个宽敞的门廊和落地窗。Robert的车停在车道上。
Elena往前门走去然后停住了。因为某个原因人们不应该看见她,虽然她此时不记得为什么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敏捷地顺着桲树爬上了她的卧室窗户。
但她没法走进去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一个女人坐在床上,盯着大腿上放着的Elena的红色丝质浴袍。Aunt Judith。Robert站在梳妆台旁和她说话。Elena发现即便隔着窗玻璃,她也能辨认出他的声音。
“……明天再出去一次,”他在说,“只要风暴一停,他们会马上去搜索每一寸树林,然后他们会找到她的,Judith。你会知道的。”Aunt Judith没有说话,于是他继续,听起来更加沮丧。“我们不能放弃希望,不管那两个女孩怎么说——”
“没用的,Bob。”Aunt Judith终于抬起她的头,眼眶发红但眼睛是干的。“没有用的。”
“救援工作?我不允许你那么说。”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不,不只是……虽然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发现她还活着。我说的是……一切。我们。今天发生的事是我们的错——”
“不是这样的。那只是个意想不到的事故。”
“是,但是是我们让它发生的。如果我们没有对她那么尖刻,她怎么会一个人开车跑掉然后陷在风暴里。不,Bob,不要打断我,我只要你听。”Aunt Judith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这也不是只在今天呃。Elena从很早以前,从一开学就有问题,然而我忽视了那些信号。因为我太在意我自己——在意我们——而没有注意它们。现在我明白了。而现在Elena……走了……我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Margaret身上。”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不能和你结婚,也许是不能按我们计划的那么快,也许是永远。”她轻柔地说,并不看他,“Margaret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想让她觉得她连我也在失去。”
“她不会失去你。如果有什么事,只会是她还得到了其他人,因为我会更经常过来。你知道我喜欢她。”
“对不起,Bob;只是我没法那样想。”
“你不是说真的。我在这儿度过了那么多时间——我做了那么多……”
Aunt Judith的声音干涩而决绝。“我是说真的。”
Elena在她窗户外面的歇脚处好奇地观察着Robert。一条静脉在他前额上抽动着,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明天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他说。
“不,我不会。”
“你不是——”
“我是认真的。别告诉我我会改变主意,因为我不会。”
有一秒钟Robert带着无助的沮丧环顾四周;然后,他沉下了脸。当他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平稳无情:“我明白了。好吧,如果那是你最后的答案,我最好现在就离开。”
“Bob。”Aunt Judith紧张地转身,但他已经走出门外。她站起来,踌躇着,仿佛她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去追他,手指揉搓着她抓着的红色布料。“Bob!”她又喊了一声,更加迫切。然后在追他前,她把浴袍扔在Elena的床上。
但是当她转身的时候她惊呼了一声,一只手迅速捂住嘴,整个身体僵直。她隔着银色的窗玻璃死死盯着Elena的眼睛。许久,她们就那样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动。接着Aunt Judith松开了捂住嘴的手,开始尖叫。
四
有东西把Elena拽离了那棵树。她抗议地哀号着掉了下去,像只猫一样用双脚着陆。她的膝盖紧接着撞上了地面,碰淤了。
她猛地扭过头,手指伸出了利爪,准备这么干的不管是谁都要教训他一顿。Damon一把拍开她的手。
“你干嘛抓我?”她质问道。
“你干嘛不呆在我让你呆的地方?”他厉声说。
他们同样生气地盯着对方,然后Elena分神了。楼上的尖叫声还在继续,在拍打和撞击窗户的声音里越来越大。Damon用手肘把她顶在房子外墙上,以免被人从上面看见。
“离开这嘈杂之地吧。”他向上看去,严肃地说。不等任何反应,他就抓起了她的胳膊。Elena抗拒着。
“我必须得进去!”
“你不能进去。”他给了她一个残忍的微笑,“我是说真的。你进不去那房子。你必须得被邀请。”
Elena愣了一下,被他拽走了几步。然后她又跺着脚跟停下了。
“但是我要我的日记!”
“什么?”
“在壁柜里,底板下面。我要它。没我的日记我睡不着。”Elena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小题大做,但是那似乎很重要。
Damon看起来气急败坏;然后,他的脸恢复了平静。“这个,”他镇静地说,眼中闪着一丝被逗乐了的神情。他从外套里抽出一样东西。“拿去。”
Elena怀疑地看着他给出的东西。
“这是你的日记,不是吗?”
“是,但这是我的旧日记。我要新的那本。”
“只能将就这个,因为你只能拿到这个了。走,在他们把所有邻居都吵醒之前离开这儿。”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酷威严。
Elena考虑了一下他拿着的本子。那是个有蓝色天鹅绒封面,带着一把黄铜锁的小本子。也许不是最新的,但她很熟悉。她决定那个也可以接受。
她让Damon带着她离开,走进黑夜。
她没有问他们要去哪儿,也不怎么关心。但是她认出了Magnolia Avenue上的那栋房子:那是Alaric Saltzman住的地方。
然后是Alaric打开了前门,示意Elena和Damon进去。不过这位历史老师看起来很奇怪,好像没有真的看见他们。他的眼睛像无神的玻璃珠,举止像个机器人。
Elena舔了舔嘴唇。
“不,”Damon简短地说。“这个不是让你咬的。这家伙有点蹊跷,不过你在这栋房子里应该够安全了。我以前在这儿睡过。在楼上这儿。”他带她走上楼梯到一个有扇小窗子的阁楼里。里面堆满了东西:雪橇、滑雪板、一个吊床。远处那边地上还摊着一个床垫。
“到了早上他甚至不会知道你在这儿。躺下。”Elena顺从地用一个对她来说很自然的姿势躺下。她仰面躺着,日记本放在胸口,两只手护着它。
Damon放下一块油布盖住她裸露的双脚。
“睡吧,Elena。”他说。
他俯下身,有一刻她以为他要……做些什么。她的脑袋太混乱了。但他漆黑如夜的眼睛占据了她的视线。然后他重新站直,于是她又能呼吸了。阁楼里的昏暗笼罩着她。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地合拢。她睡着了。
她缓慢地清醒过来,一点一点整合她周围的信息。这里看上去是某个人的阁楼。她在这儿干什么?
老鼠在油布覆盖的杂物下面打架,但那声音并不困扰她。一丝极微弱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边缘。Elena掀开身上临时充当毯子的油布,站起来开始探索。
这肯定是谁的阁楼,而且不是她认识的人。她觉得她好像病了很久,刚刚才从恶疾中苏醒。今天是星期几?她想知道。
她能听见楼下有声音。什么东西告诉她要小心,保持安静。她害怕自己弄出任何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阁楼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谨慎地下到楼梯平台。往下,她看到一个客厅。她认出了它;Alaric Saltzman举办派对的时候她曾坐在那个矮凳上。她是在Ramsey的房子里。
而Alaric Saltzman就在楼下;她能看见他淡茶色的头顶。他的声音让她困惑。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那是因为他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时课堂上那个愚蠢的Alaric,也没有滔滔不绝地说些关于心理学的胡话。他正果断冷静地跟另外两个男人交谈着。
“她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不过更有可能不在镇上,也许在树林里。”
“我记得,最初两个受害者是在树林附近被发现的。”另一个男人说道。那是Dr.Feinberg吗?Elena想。他在这儿干什么?我又在这儿干什么?
“不,不止那样。”Alaric在说。另外两个人怀着有些过头的敬重,听着他说话。“树林跟这很有关系。他们可能在那儿有藏身处,一个万一被发现之后可以躲起来的洞穴。如果有,我会找到的。”
“你确定吗?”Dr. Feinberg说。
“我确定。”Alaric简洁地回答。
“你认为Elena就在那儿,”校长说。“但她会呆在那儿吗?还是她可能会回到镇上?”
“我不知道。”Alaric踱了几步,从咖啡桌上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用大拇指抚摸它。“有一个找到她的方法是观察她的朋友们。Bonnie McCullough和那个黑发女孩儿,Meredith。她们很有可能会第一个见到她。通常都是这样”
“那么一旦我们发现了她的行踪?”Dr.Feinberg问道。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Alaric低声愠怒地说。他合上书,把它丢在咖啡桌上,发出一声坚决得令人不安的声音。(He shut the book and dropped it on the coffee table with a disturbingly conclusive sound.
校长扫了一眼他的手表。“我该走了;仪式十点开始。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会去?”他犹豫地往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过头。“Alaric,我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在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事情还没变得这么糟糕。现在我开始怀疑——”
“我会处理的,Brian。我告诉过你,交给我就行了。你想让Robert E. Lee出现在所有报纸上,不光是作为悲剧现场被报道,还要冠上“Boone County的闹鬼高中”的名字吗?食尸鬼聚集地?吸血鬼横行的校园?那是你想要的公共宣传吗?”
Mr. Newcastle犹豫了,咬住嘴唇点了点头,但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好吧,Alaric。但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教堂见。”Dr. Feinberg跟着他离开了。
Alaric在那儿呆站了一会儿,明显在出神。终于他点了一下头,自己走出了前门。
Elena慢慢地回转上楼。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她很困惑,仿佛与时间空间都脱节了。她需要知道今天是星期几,她为什么在这儿,还有她为什么这么恐慌,为什么怕得完全不敢让任何一个人看见或者听见或者注意到她。
环顾阁楼,她看不见任何能给她提供一点帮助的东西。她之前躺的地方只有一张光床垫和油布——和一个小蓝本子。
她的日记!她急切地抓起它打开来,快速浏览过其中的条目。他们在十月十七号停止了;对与找到今天的日期没有什么帮助。但是当她看着那些字迹,画面渐渐在她脑中成型,像珠子一样串联起来形成记忆。她梦幻般地在床垫上坐下,倒回开头,开始阅读Elena Gilbert的一生。
待她看完的时候,她恐惧得几乎要虚脱。光斑在她眼前晃动。本子的字里行间有这么多的痛。这么多阴谋诡计,这么多秘密,这么多的渴求。这是一个彷徨失落的女孩的故事,在她自己的小镇上,她自己的家庭里。她在寻找……一些东西,一些她永远没能触及的东西。但那不是造成她胸口抽动的刺痛的原因,那把她全身的力气都抽走的痛苦。那也不是她竭力坐直却仍感到自己在坠落的原因。刺痛来自她恢复的记忆。
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
大桥,湍急的水流。空气被挤出肺脏,只剩下水可以呼吸的恐惧。那种痛苦。还有最终当痛苦终于停止的一刻,当一切都停止的一刻。一切都……停止了。
哦,Stefan,我好害怕,当时她想。此刻那种恐惧重新回到她里面。在树林里她怎么能那样对Stefan?她怎么能忘了他,忘了他对于她所意味的一切?她为什么会那样?
但她知道。在意识的最深处,她是知道的。没有人在那样溺水之后还能站起来走开的。没有人能起来活着走开。
缓缓地,她起身走到百叶窗前。暗色的玻璃窗页像镜子一样,把她自己的倒影抛还给她。
这不是她在那个梦里,在那个她跑过挂满似乎有生命的镜子的大厅的梦里,看到的倒影。这张脸上没有诡诈也没有残忍。还是一样的,但它和她过去习惯见到的有些微妙的差别。一种苍白的微光笼罩着她的皮肤,还有她明显下陷的眼眶。Elena的指尖触到她的脖子,两边。Stefan和Damon分别在两边吸了她的血。真的已经有足够那么多次,而她也真的从他们那儿喝回了足够多的血了吗?
答案只能是肯定的。现在,在她的余生,在她余下存在的时间里,她将不得不和Stefan一样“进食”。她将不得不……
她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墙面的一根裸木上。我不能,她想。哦,天哪,我不能,我不能的。
她从来不是特别虔诚。但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恐惧让她全身的每一部分都在哀求着帮助。天啊,求求你,她想。哦,求求你,求求你帮助我。她没有祈求任何具体的东西;她还想不到那么多。她的脑中只有:哦,天啊,求你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了……
过了一阵,她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面庞依然苍白而美得诡异,如同从里面被照亮的精美瓷器。她的双眼依然笼罩着阴影,但那里面已经有了一种决定。
她必须找到Stefan。如果有什么能帮她,他会知道。如果没有……好吧,那她只会更加需要他。除了在他身边,她不想呆在任何地方。
她走出阁楼,小心地把门关在身后。不能让Alaric Saltzman发现她的藏身处。她看到墙上挂着的日历,十二月四号被划掉了。从上个星期六到现在已经四天了。她睡了四天。
走到门口,她面对外面的阳光畏缩了。那让她觉得疼。尽管天空阴沉得仿佛雨雪在即,光线仍然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逼着自己离开屋子里的安逸,然后感到呆在空旷的室外有一种广场恐惧症般的折磨。她沿着篱笆偷偷走动,贴近树木,随时准备融进阴影中去。她觉得她自己就像一个影子——或者一个幽灵,穿着Honoria Fell的白色长礼服裙。她会把任何一个看见她的人吓得失去神智。
但她所有的小心谨慎似乎都是多此一举。街上一个会看见她的人也没有;镇子像是被遗弃了一样。她经过废置的房屋,荒芜的庭院,紧闭的商店。现在她看见了几辆停在街边的车,但它们也空无一人。
然后她看到一个抵着天空的轮廓,停下了脚步。一个塔尖,厚重的乌云衬托下白色的塔尖。Elena蹒跚着走近那座建筑,双腿颤抖着。她打出生起就认得这座教堂,刻在那面墙上的十字架她见过无数次。然而现在她挪动着靠近它,仿佛它是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出来咬她一口。她把一只手按在墙上,一点一点滑向那个雕刻的符号。
当她伸开的手指触到十字架臂,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她的喉咙发痛。她把手滑下去,轻柔地覆盖住十字形的刻痕。然后她靠在墙上任凭泪水滑落。
我不是恶魔,她想。我做了我不该做的事。我太关注自己;我从来没有为了Matt、Bonnie和Meredith为我做的一切感谢他们。我本该多花些时间和Margaret玩,对Aunt Judith更好一些。但我不是恶魔。我不是受诅咒的。
等她重新能看清之后,她抬头看着这座建筑。Mr. Newcastle说了些关于教堂的事。他指的是这一间吗?
她避开了教堂正面和大门口。有一扇侧门通往二楼的唱诗班席位,她悄无声息地溜上台阶,从走廊向下看去。
马上她明白了街上为什么那么空。看起来似乎Fell’s Church的每一个人都到这儿来了,每一排的每一个座位都坐着人,后面也被站着的人挤得满满的。Elena盯着前面几排,发现她认得那儿的每一张脸;他们里有毕业班的同学,邻居,还有Aunt Judith的朋友。Aunt Judith也在,穿着她参加Elena父母的葬礼时穿的黑色连衣裙。
哦,我的天,Elena想着,紧紧地抓住栏杆。她太忙于看没顾得上去听,直到此时,Bethea牧师单调平静的声音才突然拼成了句子。
“……分享我们对这个特别的女孩的回忆。”他说,走到了一边。
Elena毛骨悚然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感觉自己正坐在戏院的包厢里。她和台上的表演毫无关系;她只是个观众,但她看着的却是自己的一生。
Mr. Carson,Sue Carson的父亲,走上去谈了她的事。Carson一家打从她出生就认识她。他谈起了她和Sue在他们家前院一起玩耍的夏天,谈起她长成了一个多么美丽成熟的少女。他哽咽了,不得不停下来摘掉他的眼镜拭泪。
Sue Carson走了上去。她和Elena从小学起就不再是最亲密的朋友,但她们依然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在Stefan被怀疑是杀了Mr. Tanner的凶手的日子里,Sue是仅有几个站在Elena这边的女孩。但是Sue现在哭得仿佛她死了一个姐妹。
“万圣节之后很多人对Elena都不再友好,”她说,擦着眼睛继续,“我知道那伤了她。但是Elena很坚强。她从不为了符合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而我因此敬佩她,非常……”Sue的嗓音颤抖着。“当我准备参选迎新女王时,我希望自己能被选上,但我知道我不会而那也没关系。因为如果Robert E. Lee有过女王,那就是Elena,而且我想她也会是从此以后永远的女王,因为那就是我们纪念她的方式。将来进入我们学校的女生们也会记得她,记得她是如何坚持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这一次Sue再也无法稳住自己的声音,牧师帮助她回到了她的座位上。
毕业班的女生们,甚至那些平时最刻薄最恶毒的也一起,都在手牵手哭泣着。那些Elena清楚地知道讨厌她的女生们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突然之间她变成了所有人最好的朋友。
男生里也有人在哭。震惊地,Elena蜷缩着往栏杆边又靠近了一点。她无法移开她的视线,即使那是她所见过最令人难受的事。
Frances Decatur站起来,她带着悲痛的脸比平时更乏味了。“她本可以不用对我那么好的,(She went out of her way to be nice to me)”她沙哑地说,“她让我和她一起吃午饭。”胡话,Elena想。我先跟你说话只不过是因为你能派上用场,帮我找出关于Stefan的信息。但每个走上讲坛的人都是如此;每个人都在极力赞美Elena。
“我总是很羡慕她……”
“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偶像……”
“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当Meredith起身,Elena的全身绷紧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这个。但那个黑发女孩是教堂里少数几个没有在哭的人,尽管她悲伤肃穆的表情让Elena想起了石棺盖上Honoria Fell的样子。
“每当我想起Elena,我总是想到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她说,以她一贯自持的平静。“Elena总有好主意,她能让最无聊的工作也变得有趣。我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些,现在我希望我告诉她过。我希望能再跟她说一次话,只是为了让她知道。而如果Elena现在能听到我”——Meredith环顾教堂,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如果她现在能听到我说的话,我想告诉她那些美好的时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告诉她我多希望那些时光还能继续。就像以前那些星期四的晚上,我们曾经坐在她房间里为参加辩论队练习。我只希望我们还能再来一次,就像以前那样。”Meredith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我们不会再在一起了,那种感觉很痛。”
你在说什么呀?Elena想,她的悲伤被迷惑打了岔。我们以前做辩论队练习是在星期三晚上,不是星期四。而且那不是在我的房间里,是你的。而且那一点也不有趣;实际上最后我们两个都退出了因为我们都很讨厌……
突然,看着Meredith小心翼翼地保持沉着,如此平静以掩饰内心紧张的脸,Elena的心狂跳起来。
Meredith在传达一个信息,一个只有Elena才有可能明白的信息。那意味着Meredith期望着Elena会听到它。
Meredith知道。
Stefan告诉她了吗?Elena扫视下面一排排悲伤的人,头一次意识到Stefan不在他们中间。Matt也不在。不,看起来不太可能Stefan会告诉Meredith,或者是Meredith在他告诉了她之后仍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传达信息。接着Elena想起了他们从井里救出Stefan的那天晚上她要求和Stefan单独呆着的时候,Meredith看她的样子。
她想起了过去几个月中那双锐利的黑眼睛不止一次地研究她的表情,想起了每当自己提出奇怪的要求时,Meredith是如何变得越来越安静和深思。
那么Meredith是猜到了。Elena只想知道她到底猜中了多少事实。
现在Bonnie在走上讲坛,真真切切地哭着。这就有点让她惊讶了;如果Meredith知道了,为什么她不告诉Bonnie?但也许Meredith只是在怀疑,不想告诉Bonnie以免那最终被证明只是个错误的希望。
Bonnie的演讲和Meredith的一样令人感动。许多次她哽咽了无法出声,许多次不得不停下来,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最后Bethea牧师走上前去给了她一样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张手帕或者一些纸巾。
“谢谢,”Bonnie擦着她流泪不止的眼睛说道。她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也许是为了重拾镇定,也许是为了得到一些灵感。当她这样做时,Elena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事:她看见Bonnie的面孔失去了颜色和表情,不像是要昏倒,却是一种Elena她们太熟悉的样子。
Elena背后一阵发冷。别在这儿。哦,天哪,什么时间地点都好,别在这儿。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Bonnie低下脸颊,现在她又重新看着大家。然而这次她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他们,一个不是Bonnie的声音从Bonnie的嗓子里开始说话。
“不要被外表蒙骗。记住。不要被外表蒙骗。”然后她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直望着前方。
人群中开始有些动摇,人们面面相觑,发出一阵担忧的低声细语。
“记住这句话——记住——不要被眼睛看到的所蒙骗……”Bonnie突然晃了一下,Bethea牧师跑向她的同时也有另一个人从另一边冲了上去。那个人的秃顶上带着亮晶晶的汗水——Mr. Newcastle,Elena意识到。而在教堂的后方,正大步穿过中殿的,是Alaric Saltzman。他刚好在Bonnie昏倒时及时赶到,然后Elena听到身后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五
Dr.Feinberg,Elena绝望地想,试图在扭转身回头看的同时把自己隐没在阴影里。但映入她眼帘的并不是那位医生的鹰钩鼻和尖瘦脸庞,而是一张英俊得可以印在罗马硬币上的脸,还有那双忧郁的绿眼睛。时间凝滞了一刻,然后Elena跌进了他的怀抱。
“哦,Stefan!Stefan……”
她感到他的身体因震惊而僵硬了。他的双臂机械般地,轻轻地环着她,仿佛抱着的是一个把他错认成其他人的陌生人。
“Stefan,”她绝望地说着,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试图得到一丝回应。她承受不了被他拒绝的可能性;如果现在他讨厌她,她会死的……
她苦恼地呻吟了一声,试图再靠近他一些,想要完全和他合为一体,融化在他身体里。哦,求求你,她想,求求你,求求你……
“Elena。Elena,没事了;我找到你了。”他不住地和她说话,抚摸她的头发,笨拙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话语想要安慰她。她能感到他环绕着她的手臂收紧了。现在他明白了他怀中的人是谁。那天里从她醒来开始,她第一次觉得安全。然而她还是过了很久才松开自己紧紧抓住他的双手。她没有哭,只是紧张地喘气。
终于,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归位了。但她还不想放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陪伴里汲取安慰和安全感。
然后她抬起头凝视他的双眼。
那天早些时候当她想到Stefan的时候,她祈望的是他可能如何帮助她。她本打算问他,恳求他让她脱离这个梦魇,让她变回她原来的样子。但此刻当她看着他,一种莫名的绝望和放弃袭上心头。
“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了,是不是?”她的声音非常轻,非常弱。
他没有假装听不懂。“是的。”他说,用同样轻柔的声音。
Elena觉得自己终于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界线,再也无法回头了。等到她重新能说话后,她说:“我对我在树林里对你做的事感到抱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但不记得为什么。
“你感到抱歉?”他的声音颤抖着。“Elena,在我给你带来的这一切之后,在那么多事因为我而发生在你身上之后……”他说不下去了,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真让人感动。”一个声音在楼梯处说道,“你们希望我模仿一段小提琴吗?”
Elena的镇定崩溃了,恐惧潜进她的血流。她几乎忘了还有Damon强烈的催眠术和他那双燃烧的黑眼睛。(She'd forgotten Damon's hypnotic intensity and his burning dark eyes.)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Stefan说。
“我猜,跟你一样吧。美丽的Elena的痛苦忧愁像一盏耀眼的信号灯把我吸引来的。”Elena知道Damon是真的很生气。Not just annoyed or discommoded but in a white heat of rage and hostility.(同义词太多,翻译无能啊!)
但是在她困惑无理的时候,他对她表现得那么得体。他为她找了避难所,保护他。而且他也没有趁她最脆弱无依的时候吻她。他很……体贴。
“顺便说一句,下面发生了一点事哦。”Damon说。
“我知道,又是Bonnie。”Elena说,放开Stefan退回原来的位置。
“我说的不是那个。这次是在外面。”
Elena忐忑不安地跟着他下到楼梯的第一个转角,从一个可以俯瞰停车场的窗子向下望去,她感到Stefan就站在她身后。
一群人已经出了教堂,但他们聚在停车场边上止步不前。在停车场里面对他们的,是数量相当的一大群狗。
看起来就像两支军队面对面。诡异的是两边队伍都完全静止不动。人群像是被不安魇住了,而狗群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Elena一开始只看出这些狗们种类各异,既有小的尖脸威尔士柯基犬、黑褐色皮毛像丝绸一般的埂和长着长长金毛的拉萨狗;也有中型的史宾格犬、爱尔得儿犬和一只美丽的雪白萨摩耶。还有大狗:宽胸短尾的洛特维勒牧犬、喘着气的灰色猎狼犬和一只纯黑色、巨大的髯狗。然后Elena认出了他们各自的身份。
“那是Mr. Grunbaum的拳师狗和Sullivans的德国牧羊犬。但是它们怎么了?”
起初还只是不安的人们现在看上去开始害怕了。他们肩并肩站着,谁也不想突出前线走近那些动物。
而狗群依然纹丝不动,只是或坐或站,有些懒洋洋地伸出舌头。但是,Elena想,奇怪的是它们怎么那么静。每个微小的动作,就连轻轻摆摆尾巴或者耳朵,都显得夸张。并且没有一只狗在摇尾巴,没有一丝友好的迹象。只是……等着。
Robert站在人群后部。Elena看见他,有些惊讶,但她一时不明白为什么。然后她意识到她并没有在教堂里看到他。她看着,他渐渐远离人群,消失在Elena站着的突出下面。
“Chelsea!Chelsea……”
终于,有个人走出了前线。Elena认出他是Sue Carson结了婚的哥哥Douglas Carson。他踏上了人狗之间的空地,一只手稍稍朝前伸去。
一只有着棕色绸缎般长耳朵的史宾格犬转过头。它白色的尾巴轻轻疑问般地轻轻颤抖,棕白相间的脸抬了起来。但它没有回应年轻人的呼唤。
Doug又朝前迈了一步。“Chelsea……好孩子。过来,Chelsea。来!”他打了个响指。
“你能从那群狗那儿感觉到什么么?”Damon喃喃说道。
Stefan摇了摇头,没有把视线从窗口移开。“什么也没有,”他简短地回答。
“我也是。”Damon眯起眼睛,批判似地朝后仰头,但他微微露出的牙齿让Elena想到了那只猎狼犬。“但是我们应该可以,你知道的。它们总该有些我们能捕捉到的情绪。然而我每一次探测它们的尝试都想是撞上了一堵白墙。”
Elena希望她能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什么叫‘探测’它们?”她说,“它们是动物呀。”
“外表是可以欺骗人的,”Damon讽刺的说。Elena想起了从开学第一天就跟着她的那只乌鸦,翅羽上彩虹般的光泽。如果她靠近了仔细看,就能在Damon丝绸般的头发上发现同样的彩虹光泽。“但无论如何,动物也有感情。如果你的能力足够强大,你可以审阅它们的大脑。”
而我的能力不够强,Elena想。她为心头掠过的一阵嫉妒的刺痛感到不安。仅仅几分钟前她还紧紧贴着Stefan,发疯似地想摆脱她的一切能力,想变回去。然而现在,她希望自己更强一些。Damon总是对她有着奇怪的影响。
“也许我检查不了Chelsea,但我认为Doug不能再往前走了。”她大声说道。
Stefan一直定定地监视着窗外,眉毛皱在一起。此时他短促而迫切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他说。
“来,Chelsea,乖一点。过来。”Doug Carson已经几乎接近了第一排狗。
每一双眼睛,人的和狗的,都定在他身上。甚至连抽搐那样细小的动作也停止了。如果不是从侧面看见一两只狗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胸口,Elena几乎要以为整个狗群是一个巨大的博物馆展览了。
Doug停住脚步。Chelsea在柯基犬和萨摩耶后面看着他。Doug用舌头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伸出手,犹豫着,然后再往前伸了伸。
“不,”Elena说。她盯着洛特维勒牧犬光滑的侧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Stefan,用精神力影响他,让他离开这儿。”
“好。”她看见他的眼神随着注意力集中失去了焦点;然后,他摇头,像刚刚尝试举起一个太重的东西一样吁气。“没办法;我已经耗尽了。在这儿我做不到。”
楼下,Chelsea咧开嘴露出了牙齿。金红色的埃尔德尔犬如同被琴弦拉起一样华丽流畅地站了起来。洛特维勒牧犬的尾巴竖了起来。(这句很不负责地猜的……原句是The hindquarters of the rottweiler bunched.想不明hindquarters到底是后面四分之一都是这种牧犬呢,还是这只牧犬身体的后半部分呢?)
然后他们一起跳起来向前冲去。Elena看不到哪只狗最先动起来,它们看起来像一股巨大的波浪一般一起行动着。半打狗狠狠地撞倒了Doug Carson,把他淹没在它们冗杂的身躯下面。
空气里充斥着地狱般的声响。一种金属般的尖吠让教堂的椽子以一种使Elena头痛的频率振动起来,(狗群)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持续的怒吼与其说她是听到,不如说是感觉到的。犬只撕扯着衣物,咆哮着,冲击着,而人们只能尖叫着四处逃散。
Elena眼角捕捉到Alaric Saltzman站在停车场边上,唯一一个没有在跑的身影。他站得直直的,她能看到他的嘴唇和手都在动。
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有人打开了一条水管对准稠密的狗群,但一点儿用也没有。狗们似乎都发了疯。当Chelsea棕白相间的口鼻从她的主人身上抬起来的时候,它染着点点红色。
Elena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他们需要帮助!”她说,而Stefan已经离开窗口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Elena自己下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两件事:Damon没有跟在她身后;而她不能让她自己被看见。
她不可以。那将造成的歇斯底里,各种问题,一旦得到解答将带来的恐惧和憎恨。内心深处某种比同情、怜悯、比需要帮助更深的感觉把她狠扭回头。她用背紧紧地贴住墙壁。
在昏暗阴凉的教堂内部,她瞥见一片躁动不安的景象。人们前后乱撞,叫喊着。Dr. Feinberg、Mr. McCullough、Bethea牧师。圈子中心的定点是躺在长椅上的Bonnie和旁边弯下腰看她的Meredith、Aunt Judith和Mrs. McCullough。“邪恶的东西!”她吼着。然后Aunt Judith抬起头,转向Elena的方向。
Elena手忙脚乱地冲上楼梯,祈祷Aunt Judith没看见她。Damon还站在窗旁。
“我不能下去。他们以为我死了!”
“哦,你还记得。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如果Dr. Feinberg检查我,他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难道不是吗?”她暴躁地诘问。
“他会认为你是一例有趣的标本,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