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能去。但是你可以。你为什么不做点事呢?”
Damon依然看着窗外扬起眉毛:“为什么要做?”
“为什么?”Elena的慌乱和激动冲上了爆发点,差点儿扇了他一巴掌。“因为他们需要帮助!因为你能帮他们。你一点儿也不关心除了你自己的任何东西?”
Damon隐藏在他最高深莫测的面具之下,那副当他在她家晚餐时礼貌询问的表情。然而她知道在那张面具之下他很生气,因为发现她跟Stefan在一起而生气。他故意激怒她,野蛮地享受着她的怒气。
而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控制不了她沮丧而无力的怒气。她朝他伸出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拧开了。他的目光刺进她的眼睛。她惊恐不安地听到自己唇中吐出的声音——一种更接近猫科动物而非人类的嘶吼。她发现她的指尖长出了利爪。
我在干什么?因为他不去保护那些被狗袭击的人而袭击他?那有什么意义?深呼吸,她放松手掌,舔了舔嘴唇退后一步,他松开了她。
很长一刻里他们彼此盯着对方。
“我下去了。”Elena安静地说,然后转身。
“别。”
“他们需要帮助。”
“好吧,那,他妈的。”她从未听过Damon的声音如此低沉,或者说如此恼怒。“我去——”他戛然而止,Elena迅速回头看到他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嘎嘎作响。但他的注意力移向了窗外,当他再次冷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完美地回复了沉着:“援兵到了。”
来的是消防队。他们的消防龙头比花园的水管有力多了,带着泡沫的强劲水流赶开了猛冲的狗只们。Elena看见一位警长举起了枪,她咬住腮帮子内侧,看着他对着目标瞄准。随着一声轰鸣,庞大的鬣狗倒了下去。然后警长再次瞄准。
在那之后一切都迅速结束了。已经有不少狗躲离了水幕,随着第二声枪响更多的狗离开群体跑向停车场边上。似乎是驱使它们的目的突然一下子放开了它们。Elena看到Stefan安然无恙地站在溃散的狗群中,心头一阵轻松。他正在把一个表情木然的金毛东西拉开Doug Carson身边。Chelsea畏畏缩缩地朝她的主人迈出一步,脑袋和尾巴都耷拉着。
“结束了。”Damon说,听上去并不太感兴趣。然而Elena尖锐地看着他。好吧,那,他妈的,我去——什么?她想。他本想说什么?他没有心思告诉她,但她有心思追问。
“Damon……”她一只手放上他的手臂。
他僵住,然后转身:“恩?”
一时间他们就站在那儿彼此看着对方,接着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Stefan回来了。
“Stefan……你受伤了,”她说,眨着眼睛,忽然手足无措。
“我没事。”他用一只扯烂的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
“Doug怎么样了?”Elena问,咽了一口口水。
“我不知道。他确实受伤了,很多人都是。这是我见过最诡异的事了。”
Elena离开Damon,沿着楼梯走上唱诗班席位。她觉得她必须得思考,却觉得头脑迟钝。Stefan见过的最诡异的事情……这就很说明问题了。Fell’s Church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她贴近最后一排座位后面的墙边,一只手扶在上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事态一下子变得既混乱无章又清楚得可怕。Fell’s Church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在Founders’ Day庆典上她还可以发誓她一点儿也不在乎Fell’s Church和这里的人。但现在她知道并非如此。俯瞰着纪念仪式的时候,她开始觉得她其实在意。
然后,当外面的狗群开始袭击的时候,她确信了这一点。她从未有过地对这个镇子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早些时候她感到的孤独和寂寞,此刻已经被抛到脑后了。现在有比她个人的问题更重要的事。而她紧抓着那件事情不妨,因为她自己的问题是处理不了的。事实如此,是的,她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她听到自己发出的抽泣声,抬起头看到Stefan和Damon都站在唱诗席里看着她。她轻轻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扶住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刚刚从一个梦中醒来。
“Elena……?”
说话的是Stefan,但Elena转向了另一个人。
“Damon,”她声音颤抖地说,“如果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会如实回答我吗?我知道在Wickery Bridge上追赶我的不是你。我能感觉到它的样子,而那跟你不同。但我想问你:一个月前是你把Stefan扔在老Francher井里的吗?”
“井?”Damon靠在对面的墙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显示出一种礼貌的怀疑。
“在万圣节之夜,Mr. Tanner被杀的那天晚上,你第一次在树林里朝Stefan显现之后。他告诉我他在空地上离开你走回他的车子,而有人在他走到车子前袭击了他。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困在井里。如果不是Bonnie带我们找到他,他就会死在那儿了。我一直以为是你干的。他也一直认为是你干的。但真的是你吗?”
Damon撇了撇嘴角,好像在说他不喜欢她的问题里命令的语气。他半闭着眼睛,嘲笑似地从她看到Stefan。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期,直到Elena紧张得把指甲嵌进手掌里去。然后Damon耸了一下肩,移开视线看向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事实上,不是。”他说。
Elena吐出了她憋着的那口气。
“你不能相信!”Stefan爆发了,“他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
“我为什么要说谎?”Damon回应道,明显很高兴看到Stefan失去控制。“我毫不介意承认是我杀了Tanner。我把他吸得皱得像个梅干。而且我不介意对你也这么做,兄弟。但是井?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相信你,”Elena说。她的思绪已经远远冲到了前面。她转向Stefan:“你感觉不到吗?Fell’s Church有别的东西,一些可能甚至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吸血鬼的东西。那追赶我的,让我的车翻下桥的东西;让那些狗袭击人类的东西。在这儿的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一种邪恶的……”她的声音低下去,看向楼下教堂里Bonnie昏倒的地方。“一种邪恶的东西……”她轻声重复道。她感到体内刮起了一阵寒风。她缩成一团,觉得孤独无助。
“如果你要找邪恶,”Stefan尖刻地说,“不用去太远的地方。”
“你已经够愚蠢了,别变本加厉,”Damon说,“我四天前就告诉你是别人杀了Elena,我还说过我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跟他算账,我会的。”他松开抱着的手臂站直身体:“你们两个可以继续被我打断的私人谈话了。”
“Damon,等等。”他说“杀了”的时候,Elena没能忍住一阵穿心而过的颤栗。我不可能被杀了,我还在这儿,她疯狂地想,感到痛苦又开始在她身体里聚集。但她现在把那痛苦搁置一旁,她有话跟Damon说。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很强大。”她说,“它追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似乎覆盖了整个天空。我认为我们之中不管谁去单独面对它都不可能获胜。”
“所以?”
“所以……”Elena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思路。她的行动是完全凭本能,凭直觉。而直觉告诉她她不能让Damon离开。“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呆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一起对抗它会比分散开来更有优势。我们可能还有机会在它伤害——或者杀掉——其他人之前阻止它。”
“老实说,亲爱的,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他人。”Damon魅惑地说。然后他脸上闪电般地掠过一个冰冷的微笑。“但是你在暗示这是你的选择吗?记得,我们同意等你恢复理智的时候你会做出选择的。”
Elena瞪了他一眼。这当然不是她的选择,如果他指的是感情上的。她戴着Stefan送她的戒指,她和Stefan属于彼此。
然而她想起了另一些事,闪电般的:在树林里凝视Damon的脸,她感到那么——那么兴奋,和他那么亲密。仿佛他能理解别人看不见的,她体内秘密燃烧的火焰。仿佛他们在一起可以为所欲为,征服世界或者毁灭它。仿佛他们比所有的生物都要高高在上。
当时我状态不对,毫无理性,她告诉自己,却无法抹去那记忆的碎片。
她又记起了别的:那天晚上后来Damon是如何待她的,他是如何保护了她,甚至对她体贴温柔。
Stefan看着她,脸上好战的表情被苦涩的愤怒和恐惧所取代。她的一部分想要彻底地安慰他,抱住他告诉他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这个镇子,Damon,什么都不重要。
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的另一部分在呼喊着镇子是重要的。因为还有一部分的她处于完完全全的困惑状态,非常,非常困惑……
她感到一种从深处传来的颤栗,无法自制。情绪过载,她想着,把头埋进双手。
六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你‘打扰’我们的时候就看到了。你已经选了,不是吗,Elena?”Stefan说这话既没有沾沾自喜的样子,也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带着一种类似逞强的绝望。
“我……”Elena抬头,“Stefan,我爱你。但你不明白,如果我现在可以选择,我选择我们三个呆在一起。只是暂时。你能明白吗?”Stefan的脸上只有木然。她转向Damon:“你呢?”
“我认为如此。”他给了她一个秘密的,占有性的微笑。“我从一开始就告诉Stefan他不愿意分享你是自私的。兄弟应该分享一切,你知道的。”
“那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吗?”Damon又笑了。
“不,”Stefan开口了:“我不明白,而且我不明白你怎么能要我跟他合作。他是魔鬼,Elena。他为了取乐而杀人,完全没有良知。他不关心Fell’s Church,他自己也说了。他是个禽兽——”
“此时此刻他比你更合作。”Elena说。她伸手去拉Stefan的手,想要找到说服他的方法。“Stefan,我需要你,而我们都需要他。你不能试着接受这一点吗?”他不回答。她又说:“Stefan,你真的想和你哥哥永远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吗?”
“你真的觉得这不是他唯一想要的局面吗?”
Elena朝下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光洁平滑和起起伏伏,看着阴影。有一分钟她没有回答,然后她说了,非常安静地。
“他阻止了我杀你,”她说。
她感觉到Stefan抵触的怒意火苗燃起,然后渐渐熄灭。一种类似挫败的情绪控制了他,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的确如此,”他说。“而且话说回来,我又是谁,有权利说他是魔鬼呢?他做的事有什么是我自己没干过的?”
我们需要谈谈,Elena想,痛恨看到他的自我厌恶。但这不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那么你同意了?”她犹疑地问,“Stefan,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我在想,你总有办法让事情按你的想法进行。因为你就是这样,不是吗,Elena?”
Elena看进他的眼睛,发现那对瞳孔膨胀着,只留下边缘一圈绿色的虹膜。那里面已经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了疲惫和苦涩。
但我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做,她想,竭力把突然产生的自我怀疑推出脑外。我会证明给你看的,Stefan,你会明白的。终于有一次我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在做什么事。
“那你同意了?”她轻声说。
“是的。我……同意。”
“我也同意,”Damon说,夸张地做了一个伸出手的礼貌动作。他在Elena开口前就抓住了她的手。“事实上,我们似乎都处于一种意见完全一致的狂热之中。”
别这样,Elena想。但是在那一瞬间,站在唱诗席的清冷黄昏中,她感到那是真的,他们三个彼此联通,一心一意,强大无比。
然后Stefan抽出了自己的手。在紧随而来的沉默中,Elena能听见外面和下面教堂里的声响。依然有哭泣声传来,还有偶尔的叫喊,但整个紧张的局面已经结束了。她看向窗外,看着人们从零零散散包围着伤员的群组间穿过湿漉漉的停车场。Dr. Feinberg从一群人到另一群人,显然在分发着医疗建议。伤员们看起来像一场飓风或者地震的幸存者。
“不要被外表蒙骗,”Elena说。
“什么?”
“那是Bonnie在纪念仪式上说的。她又发作了。我觉得这可能很重要。”她试着整理思绪,“我觉得我们需要留意镇上的某些人,比如Alaric Saltzman。”她简短地告诉他们那天她在Alaric的房子里偷听到的事情。“他不是他外表看上去的那种人,但我不能确定他是什么人。我觉得我们应该监视他。而既然我明显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只能由你们两个来实施。但你们不能让他怀疑你们知道——”Elena被Damon迅速举起的一只手打断了。
楼下有一个声音在叫着:“Stefan,你在上面吗?”然后,对其他人说:“我想我看见他上去了。”
听起来像Mr. Carson。“快去,”Elena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Stefan说,“你必须表现得尽可能地正常,为了留在Fell’s Church。我没事的。”
“但是你要到哪儿去?”
“去Meredith家。迟些我会解释的。快去。”
Stefan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楼梯,喊着:“我来了。”然后他退回来:“我不能留你跟他呆在一起。”他断然地说。
Elena恼火地举起双手。“那你们两个都去。你们刚刚同意了要合作,不会现在就要反悔吧?”看见连Damon也是一副倔强的表情,她又朝他加了这一句。
他像惯常那样稍稍耸了耸肩。“好吧。还有一件事——你饿不饿?”
“我——不饿。”Elena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突然反胃。“不,一点儿也不饿。”
“那就好。不过晚些时候,你会饿的。记住了。”他推着Stefan下楼,换来一个凶狠的眼神。但他们两个消失在楼梯下的时候,Elena听到脑袋里Stefan的声音。
‘我会来找你的。等我。’
她希望自己也能用意念回话。同时她也注意到,Stefan的意念声音比起四天前他和他哥哥打架的时候要弱得多。回想起来,在Founders’ Day庆典之前他完全不能用意念传话。她从河边觉醒的时候太混乱了没有留意这一点,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他干了什么变得那么强大?他的力量现在又为什么开始变弱了?
Elena有充足的时间思考这一切,在无人的唱诗席上。楼下的人们离开了教堂,乌云密布的天空缓缓变暗。她想着Stefan,还有Damon,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选择。她曾经发誓永远不让他们为她反目争斗,但那个誓言已经被打破了。她尝试并且做到了让他们休战,即使只是暂时的。可这么做是疯狂的吗?
当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她冒险走下楼梯。空荡荡的教堂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她没有考虑过自己要怎么出去,不过幸运的是侧门只从里面插上了。她心怀感激地滑进教堂外的夜色中。
她之前还没意识到在夜晚的户外感觉有多好。呆在建筑物里让她感觉受困,而日光会刺痛她的眼睛。现在是最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并且不会被看见。她的各种感官都在因周围生机勃勃的世界欢欣鼓舞。空气不太流动,气味可以残留好一阵子,她能闻到所有夜间动物混合的血气。一只狐狸在谁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残渣;褐鼠在灌木丛里嚼着东西;夜蛾在用气味彼此呼唤。
她没费多大功夫就到了Meredith家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人们似乎都呆在屋子里。然而当她到了那儿,她站着不情愿地仰头看着那座优美的,门廊上有屏风的农场房子。她不能就这么走到前门去敲门。Meredith真的在等她吗?如果她在等,不是应该等在外面吗?
如果Meredith没有在期待她,可是会被吓得不轻,Elena想,目测着到门廊房顶的距离。Meredith的卧室窗户就在那上面的拐角处。要上去有点难度,不过Elena想她应该可以。
爬上房顶轻而易举,她的手指和光着的脚尖扒住砖缝很快就爬了上去。但弯过墙角看进Meredith的窗口就有点勉强了。她在涌出的强光里眨着眼睛。
Meredith坐在床边,手肘撑着膝盖,盯着一片空白。她时不时用手梳理她的黑发。床头柜上的钟表显示着6:43。
Elena用指尖轻敲窗玻璃。
Meredith跳起来看向错误的方向——朝房门。她以一个防御的姿势站起身,一只手紧紧抓住一个靠垫。当房门并没有打开,她蹑手蹑脚地走近了一两步,仍然保持着防御的姿势。“谁?”她说。
Elena又敲了敲玻璃。
Meredith转身面向窗户,她的呼吸加快了速度。
“让我进去,”Elena说。她不知道Meredith能不能听见,所以她清楚地做出口型:“打开窗户。”
Meredith喘着气,环顾房间似乎在期待谁出现来帮帮她。但没有人出现,她靠近窗户仿佛那是一只危险的动物,但并没有打开它。
“让我进去,”Elena又说了一遍。然后她不耐烦地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让我来,为什么要约我?”
她看到Meredith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缓慢地,用笨拙得不正常的手指,Meredith打开了窗户,站后一点。
“现在请我进去。不然我进不了。”
“进……”Meredith的声音断掉了,不得不重新试一次。“进来吧,”她说。当Elena犹豫着翻过窗台,活动着她痉挛的手指时,Meredith几乎是恍惚地又说了一句:“这应该是你。没有别人会像那样子发号施令。”
“是我,”Elena说。她停下了活动手指,看进她朋友的眼睛里去。“真的是我,Meredith。”她说。
Meredith点点头,清楚地咽了一口口水。此刻Elena最想要的是这个女孩儿给她一个拥抱。但Meredith不太是习惯拥抱的类型,而且她正在慢慢后退准备重新坐回床上。
“坐吧,”她用一种不自然的镇定语气说。Elena拉出书桌的椅子坐下,下意识地摆出了和Meredith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手肘撑着膝盖,低下头。然后她抬起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时间Meredith只是盯着她,然后缓过神来。“唔,你——你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当然了。这很奇怪。然后还有那些袭击,那个老人、Vickie和Tanner——还有Stefan和各种我拼凑起来关于他的碎片——但我并不知道,不是肯定,直到现在。”她几乎是耳语般地结束了句子。
“唔,猜得不错。”Elena说。她试着表现得正常一点,但是在这种场合怎么才算正常呢?Meredith的举止似乎在说她几乎不能忍受哪怕是看着她。这让Elena感到了有生以来最深的孤独和寂寞。
楼下响起了门铃声。Elena听见了,但她知道Meredith没有。“谁来了?”她说,“有人在门口。”
“我叫了Bonnie七点过来,如果她妈妈允许的话。可能是她。我下去看看。”Meredith几乎是过分急切地想离开。
“等一下,她知道吗?”
“不知道……哦,你是说我得让她慢慢来。”Meredith又一次不确定地环顾房间,Elena摁开了床边的小阅读灯。
“把大灯关掉。再说它也刺得我眼睛疼。”她安静地说。Meredith这样做了,于是房间里暗下来,足以让她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
等待着Meredith带Bonnie回来,她站在一个角落里,两手环在胸前。把Meredith和Bonnie卷进来说不定是个坏主意。连一向冷静的Meredith都接受不了这个状况,Bonnie会怎么做呢?
Meredith在进门前就用反复的喃喃叮嘱预告了她们的到来。在她把Bonnie推进门房的时候还在碎碎念着:“别尖叫,千万别尖叫。”
“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Bonnie紧张得喘着气回应道。“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让我妈放我今晚出来?她想带我去Roanoke的医院。”
Meredith用脚关上了门。“好了,”她对Bonnie说,“现在,你将会看到……呃,会很震惊。但是你不能尖叫,明白吗?你答应了我才放开你。”
“这里暗得什么都看不清,而且你已经吓到我了。你到底怎么了,Meredith?好吧好吧,我答应,但是你到底在说什么——”
“Elena。”Meredith说。Elena认为这就是邀请了,于是走了出来。
Bonnie的反应并非她预想的那样。她皱起眉毛凑向前面,在昏暗的光线里用力看着。当她看清Elena的身影时,她倒吸了一口气。然而当她凝视着Elena的脸,她“啪”地合起双手,发出一声快乐的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错了!你也是,Meredith——你和Stefan认为你们知道那么多关于溺水的事儿,但是我知道你们错了!哦,Elena,我好想你!所有人都会——”
“别吵,Bonnie!别吵!”Meredith慌张地说,“我告诉过你别叫。听着,你这笨蛋,你觉得如果Elena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会大半夜的瞒着所有人出现在这里吗?”
“可她确实好好的呀。看看,她就站在那儿。就是你,不是吗,Elena?”Bonnie抬脚朝她走去,但Meredith又一次拉住了她。
“没错,是我。”Elena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走进了一出超现实主义戏剧,说不定是卡夫卡写的,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台词。Bonnie看上去欣喜若狂,她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是我,但是……我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她笨拙地说,重新坐下。Meredith用胳膊肘轻轻撞了Bonnie一下,示意她坐到床上去。
“你们俩干嘛要搞得这么神秘?她在这儿,但她不是好好儿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Elena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说,Bonnie……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Bonnie,你那通灵的祖母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吸血鬼的事情?”
寂静像一把斧头般劈了下来。随着秒针滴答滴答走过的声音,Bonnie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得越来越大。然后,她的视线转向Meredith。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接着Bonnie往门口挪去:“呃,我说,你们两个,”她轻声说,“这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我是说,真的,真的,真的……”
Elena在脑中搜寻办法。“你可以看看我的牙,”她说。她撅起上嘴唇,用手指戳戳一只尖牙。她感到那颗牙反射般地伸长变尖,像猫咪懒洋洋地伸出利爪。
Meredith倾向前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我瞭了,”她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往日她正常的讽刺性幽默。“Bonnie,看一眼。”她说。
Bonnie所有的兴奋和激动都已经被抽干了。她看起来好像快吐了。“不,我不想看。”
“你不得不看。你必须相信,否则我们什么也干不了。”Meredith把僵硬抗拒的Bonnie拽向前面:“睁开眼睛,你这小笨蛋。你才是最喜欢这些超自然现象的那一个。”
“我改主意了,”Bonnie几乎是抽泣着说。她的声音里透出彻底的歇斯底里。“让我走,Meredith,我不想要看。”她挣脱了Meredith逃到一旁。
“你不是非看不可。”Elena木然低语。失望的无力感在她身体里聚集,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这是个糟糕的主意,Meredith。我要走了。”
“不要。哦,别走。”Bonnie以她逃脱的同样速度迅疾地转了回来,猛地扑进Elena的怀抱。“对不起,Elena,对不起。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你回来我就很高兴了。没有你实在太可怕了。”她现在是真的在抽泣了。
Elena和Stefan一起时没能流出来的眼泪现在流出来了。她哭着,抱住Bonnie,感觉到Meredith的双手把她们两个环在一起。她们都在哭——Meredith安静地,Bonnie大声地,而Elena带着不可遏止的激动。她觉得她是在为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而哭,为她失去的一切,为所有的孤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而哭。
最后她们全都跪坐在地板上,膝盖抵着膝盖,像她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在借宿的晚上制定秘密计划一样。
“你真勇敢,”Bonnie抽着鼻子对Elena说,“我没法想象你怎么能对这种事这么勇敢。”
“你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我一点儿也不勇敢。只不过是我无论如何也得面对它,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选择。”
“你的手不是冰的。”Meredith握住Elena的手指,“只是有点儿凉。我以为会再冰一些的。”
“Stefan的手也不冰。”Elena说。她正打算继续,但Bonnie轻轻尖叫了一声:“Stefan?!”
Meredith和Elena看着她。
“有点理智,Bonnie。你自己是变不成吸血鬼的,总得有别人来做。”
“但是你说Stefan……?你是说他是……?”Bonnie的声音噎住了。
“我想,”Meredith说,“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Elena。比如上一次我们问你的时候,你跳过的那些细节。”
Elena点点头。“你说的对。解释起来很难,不过我会努力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Bonnie,你还记得开学的第一天吗?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做预言。你看了我的手掌说我会遇见一个男孩,一个阴暗的男孩(a dark boy),一个陌生人,而且他不是很高但他‘曾经’很高。唔,”——她看看Bonnie又看看Meredith——“Stefan现在确实不算高,但是他曾经很高……跟十五世纪的其他人相比的话。”
Meredith点了点头,然而Bonnie轻呼一声猛地往后一仰,一脸诧异:“你是说——”
“我是说他曾经生活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而那个时候的人均身高比现在要矮。所以相比之下Stefan看起来会高一些。然后,等等,在你昏过去之前你还得知道一件事。Damon是他的哥哥。”
Meredith再次点头。“我猜到可能是那样。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Damon要说他是个大学生呢?”
“他们关系不是太好。有很长一段时间,Stefan甚至都不知道Damon也在Fell’s Church。”Elena犹豫着。她正在逼近Stefan的私人历史,而她总觉得那是应该由他来说的‘他的’秘密。但Meredith是对的,是时候把一切和盘托出了。“听着,是这样的,”她说,“Stefan和Damon在文艺复兴的意大利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子。她从德国来,叫Katherine。最开始的时候Stefan躲着我是因为我让他想起了她,她也是金发碧眼。哦,还有这个是她的戒指。”Elena放开Meredith的手,展示给她们看那枚镶着青金石,做工精致的金戒指。
“关键是,Katherine是个吸血鬼。当她在德国的家乡快要病死的时候,一个叫Klaus的家伙把她变成吸血鬼救了她一命。Stefan和Damon都知道,但他们不在乎。他们要她在他们两个之间挑一个人和她结婚。”Elena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想着Mr. Tanner原来是对的:历史会重蹈覆辙。她只希望她的故事不要和Katherine有一样的结尾。“但她选了他们两个。她和他们两个都交换了血液,宣布他们可以三个人彼此相伴到永远。”
“听上去真诡异。”Bonnie喃喃道。
“听上去真蠢。”Meredith说。
“你说对了,”Elena告诉她,“Katherine可爱是可爱,但是不太聪明。Stefan和Damon本来就不喜欢对方。他们说她必须选一个,说他们根本不会考虑共享她。结果她哭着跑掉了。第二天——唔,他们发现了她的尸体,或者说是残留物。你看,吸血鬼要有一个像这个戒指之类的护身符,才能安全地出现在太阳底下。而Katherine跑到阳光下摘掉了她的戒指。她认为如果她离开了,Damon和Stefan就会和好。”
“哦,我的天,多浪——”
“不,不是的,”Elena粗鲁地打断了Bonnie,“这一点也不浪漫。Stefan从那之后就一直活在愧疚之中,而且我觉得Damon也是如此,虽然你永远也别想让他承认这一点。那件事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他们各自拔出一把剑把对方刺死了。对,死了。那就是他们何以成为吸血鬼,也是他们为什么那么恨对方的原因。而且那也是为什么,我现在想让他们两个合作简直就是发疯。”
七
“合作什么?”Meredith问。
“那个我迟些会解释。不过首先我想知道镇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自从我——离开。”
“唔,大部分都是歇斯底里,”Meredith说,挑起一边眉毛,“你的Aunt Judith状态挺糟糕。她说她幻视看见了你——只不过那不是幻觉,对吧?然后她和Robert好像分手了。”
“我知道,”Elena镇定地说,“继续。”
“学校的每个人都很沮丧。我想跟Stefan说话,尤其是当我开始怀疑你其实并没有死的时候,但是他不在学校。Matt倒是在,可是他也不太对劲。他看起来像个僵尸,而且不跟任何人说话。我想跟他解释你有可能还在,我以为那会让他振作一点。但是他完全不听。他整个儿变了个人似的,有一刹那我以为他要打我。他一个词也听不进。”
“哦,上帝——Matt。”有什么可怕的感觉在Elena的脑袋底部蠢蠢欲动,一些太糟糕而不能被释放的记忆。只是现在她无法承受再多的事情了,她不能,她想,把那缕记忆摁回脑袋深处。
Meredith还在继续:“不过,明显有其他人在怀疑你的‘死亡’。所以我才在纪念仪式上那么说,我怕如果我说了真正的时间和地点,Alaric Saltzman就会在房子外面埋伏你。他问了我们各种各样的问题,幸好Bonnie还不知道任何可以泄露的事。”
“这不公平,”Bonnie辩解道,“Alaric只是感兴趣,仅此而已,他想帮我们面对这个创伤,就像以前那样。他是水瓶座的——”
“他是个间谍,”Elena说,“而且可能还不止那样。不过那个我们一会儿再讨论。Tyler Smallwood怎么了?我在纪念仪式上没看到他。”
Meredith一脸震惊:“你是说你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阁楼里睡了四天。”
“唔……”Meredith不安地停了下来。“Tyler刚刚出院。Dick Carter还有Founders’ Day和他们一起的其他四个难缠的家伙也一样。那天晚上他们在活动房里被袭击,流失了大量的血。”
“哦。”那天晚上Stefan强大的力量之谜被解开了。还有那力量为什么越来越弱。他很可能在那之后就没有再进食。“Meredith,Stefan是疑犯吗?”
“唔,Tyler的父亲试图把他变成一个,但是警察们对不上那个时间。他们知道Tyler大约是什么时候被袭击的,因为他本来应该去见Mr. Smallwood但他没有出现。而Bonnie和我可以给出Stefan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我们那时刚刚在河边离开他和你的尸体。所以他不可能跑回活动房袭击Tyler——至少作为正常人类不可能。而到目前为止警察还没有想到任何超自然生物的可能。”
“我明白了。”至少在这点上Elena可以放心了。
“Tyler和其他人无法指出袭击者的特征,因为他们关于那天下午的记忆一片空白,”Meredith补充道,“Caroline也是。”
“Caroline也在那儿?”
“对,不过她没被咬。只是吓坏了。虽然她干了那么多坏事,我还是有点同情她。”Meredith耸耸肩又说,“这几天她看起来挺可悲的。”
“而且我不认为在今天教堂的狗事件之后还会有任何人怀疑Stefan。”Bonnie插入,“我爸说一只大狗也可能撞碎活动房的窗玻璃,而且Tyler脖子上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某种动物咬痕。我想很多人会相信那是一只或者一群狗干的。”
“最方便的解释,”Meredith冷淡地说,“那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考虑这件事了。”
“但是那很蹊跷,”Elena说,“正常的狗不会那样做。难道人们都没有怀疑过他们的狗为什么突然发疯攻击他们吗?”
“很多人只是把它们抛弃了。哦,我还听见有人说起强制性狂犬病检测,”Meredith说,“但那不是简单的狂犬病,对吗,Elena?”
“不,我认为不是。Stefan和Damon也这么想。这也是我来要跟你们商量的事。”Elena尽可能清楚地解释起她关于有其它力量进入了Fell’s Church的想法。她说起把她追赶下桥的那股力量,说起她对那些狗的感觉,还有她和Stefan和Damon讨论过的一切。最后她这样总结道:“而且Bonnie自己今天在教堂说了:‘邪恶的东西’,我认为那就是现在在Fell’s Church里的,没人知道的,完完全全邪恶的东西。我猜你并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Bonnie。”
然而Bonnie的思路正在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上:“所以说Damon不一定做了你说的所有那些可怕的事情,”她机灵地说,“比如杀了Yangtze(她家的狗)啦伤了Vickie啦杀了Mr. Tanner啦,所有那些事。我告诉过你一个那么帅的人不可能是个疯狂杀手。”
“我觉得,”Meredith扫了Elena一眼说,“你最好还是把Damon从恋爱对象的名单里划掉吧。”
“没错,”Elena坚决地说,“他的的确确杀了Mr. Tanner,Bonnie,那说明假设其他袭击是他干的也是有理由的;我会问他。而且我自己应付他都很困难了。你不会想跟他扯上关系的,Bonnie,相信我。”
“我要放弃Damon;我要放弃Alaric……难道就没有一个男人是我可以考虑的吗?Elena却可以把他们都占为己有。这不公平。”
“生活是不公平的,”Meredith无情地告诉她。“但是听着,Elena,如果你说的其他力量真的存在,你觉得会是什么?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却又可以隐藏它自己不被我们感知到。它看起来可能就像一个普通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你们帮忙,因为那可能是Fell’s Church里的任何一个人。就像今天Bonnie在追悼会上说的那样:‘没有人是他们看起来的样子。’”
Bonnie看起来很郁闷:“我不记得我那么说了。”
“你说了,好吧。‘没有人是他们看起来的样子’,”Elena又着重地引用了一次。“没有人。”她看向Meredith,但那双优雅挑起的眉毛下面的黑眼睛冷静而疏远。
“好吧,这么看来每个人都应该被怀疑。”Meredith用她最波澜不惊的声音说到,“对吧?”
“对,”Elena说,“但是我们最好用本子和笔写一个最可疑的名单。Damon和Stefan已经同意帮忙调查。如果你们也同意,我们找出它的机会就会更大。”这么一来就回到她的老本行了:她一直很擅长制定计划——从钓男生的伎俩到募捐会的种种事宜。这只不过是老一套方案A和方案B一个更严肃的版本罢了。
Meredith把笔跟纸递给Bonnie。她看看手上的东西,又看看Meredith,最后看向Elena:“好了,”她说,“但是应该把谁写上去?”
“唔,任何一个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其他力量的人;任何一个可能做了我们知道它做了的事——把Stefan丢进井里、追赶我、让狗攻击人群——的人;任何一个我们已经注意到行为古怪的人。”
“Matt,”Bonnie说,匆匆写下,“还有Vickie。还有Robert。”
“Bonnie!”Elena和Meredith同时喊起来。
Bonnie抬起头,“呃,Matt最近确实行为古怪,Vickie也是,好几个月了。Robert在追悼会开始前一直在教堂外面转悠,但是却没有进去——”
“哦,Bonnie,老实说,”Meredith说,“Vickie是受害者,不是嫌疑犯。而如果Matt有什么邪恶力量的话,我就该是钟楼怪人了。至于Robert——”
“行了,我把他们都划掉了,”Bonnie冷冷地说,“现在听听你们的意见吧。”
“不,等等,”Elena说,“Bonnie,等一下。”她在想另外一件事,一件困扰了她好一阵的事,自从——“自从教堂那天,”她大声说,想起来了。“知道吗,我躲在唱诗席的时候也看见Robert在教堂外面了,就在狗群袭击前一小会儿,而他那时正类似于离开,好像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
“哦,但是Elena——”
“不,听着,Meredith。在那之前我也见过他,星期六晚上,跟Aunt Judith一起。当她告诉他她不能跟他结婚的时候他脸上有种……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他写回去,Bonn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