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后,Bonnie严肃地写下Robert的名字。“还有谁?”她说。
“呃,恐怕还有Alaric。”Elena说,“抱歉,Bonnie,但他实际上是第一人选。”她告诉她们那天早上她偷听到Alaric和校长的对话。“他不是个简单的历史老师;他们是为了某种原因才叫他来的。他知道我是个吸血鬼,并且在找我。而今天当狗群在袭击的时候,他隔岸观火地站在那儿做着一些奇怪的手势。他绝对不是他看起来的那样。唯一的问题是:他是什么?你在听吗,Meredith?”
“在听。你看,我觉得你应该把Mrs. Flowers也写上去。记得我们从井里把Stefan救上来送他回去时,她站在寄宿公寓窗口的那个样子吗?但是她不肯下楼给我们开门?那可不是正常的行为。”
Elena点头:“对,还有她总是挂掉我找Stefan的电话。而且她毫无疑问是把自己关在那座老房子里的。也许她只是个奇怪的老太太,不过还是先写下来吧,Bonnie。”她用一只手梳理头发,把它们从脖子后面举起来。她很热。或者——不一定是热,但是有点像过热的那种不舒服。她觉得口干舌燥。
“好了,我们明天放学以后会去寄宿公寓看看。”Meredith说,“与此同时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让我们看看名单,Bonnie。”
Bonnie伸出名单让她们都能看见,Elena和Meredith向前倾身读着:
Matt Honeycutt
Vickie Bennett
Robert Maxwell——狗群袭击的时候他在教堂干什么?还有那天晚上他和Elena的姨妈发生了什么事?
Alaric Saltzman——他为什么问那么多问题?他是被召来Fell’s Church干什么的?
Mrs. Flowers——她为什么那么古怪?Stefan受伤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很好,”Elena说。“我想我们还可以查出那天在教堂的狗都是谁的。然后你们明天再学校可以看着Alaric。”
“我会看着Alaric,”Bonnie坚定地说,“然后我会让他洗清嫌疑,你就等着看吧。”
“好,交给你了。你可以被指派给他。然后Meredith可以调查Mrs. Flowers,而我可以应付Robert。至于Stefan和Damon——唔,他们可以被指派给任何人,因为他们可以用意念力调查人们的大脑。另外这个名单怎么看都还不够完整。我会要他们在镇子周围侦查,寻找任何力量的迹象,或者任何正在发生的其他古怪事情。他们比我更会分辨它们。”
坐回原位,Elena心不在焉地舔了舔嘴唇。她真的很口渴。她注意到了一样之前毫无留意的东西:Bonnie手腕内侧静脉的美丽纹络。Bonnie仍然保持着伸出手举着便签本的姿势,手腕上半透明的皮肤下凫蓝色的静脉清晰可见。Elena暗暗希望她还在学校的时候有认真听过人体解剖课;这条静脉——这条像树枝一样分叉开来的大静脉——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Elena,Elena!”
Elena张皇地抬头,撞上Meredith小心翼翼的黑眼睛和Bonnie警觉的表情,才意识到她正蜷在Bonnie的手腕旁边,手指摩擦着最大的那条静脉。
“抱歉。”她喃喃地说,坐回原处。但她可以感觉到她那两颗尖牙增加了的长度和锐利。有点像戴牙箍,她可以清楚地察觉重量的不同。她意识到自己安慰Bonnie的微笑并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Bonnie看起来吓坏了,她真是个笨蛋。Bonnie应该明白Elena永远不会伤害她。而且Elena今晚也不是特别地饿;Elena一直以来都吃得很少。她所需要的都在这个手腕里的小小静脉中……
Elena跳起来冲向窗户,靠在窗框上,让清凉的夜风冷却她的皮肤。她头晕目眩,似乎无法呼吸。
她刚才在干什么?她转过身看见Bonnie蜷缩着靠近Meredith,两个人都是一脸反感和恐惧。她讨厌被她们用那样的眼神看着。
“对不起,”她说,“我不想那样的,Bonnie。看,我不会再过去了。我来之前应该先吃点儿东西的。Damon说我迟些会饿。”
Bonnie吞了口口水,看起来更恶心了:“吃?”
“是啊,当然了。”Elena尖刻地说。她的血管在燃烧,这就是那种感觉。Stefan曾经描述过的感觉,但她那时不可能了解;她从不曾了解这种对鲜血的渴求让他承受的一切。可怕的,不可抗拒的。“你以为我这些天都吃什么来着,空气?”她固执地补充道:“现在我是个猎人,我最好出去打猎。”
Bonnie和Meredith在尝试接受这个事实,她知道她们在努力,然而她也同样能看到她们眼中的反感。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运用她的新感官上,将自己向夜晚敞开,搜索Stefan或者Damon的存在。那很困难,因为他们两个的意识都没有像在树林里搏斗的那天晚上那样突出,但她觉得她感知到了镇子里一抹力量的闪光。
然而她没有办法和它沟通,而沮丧又加重了她的燥热。就在她想也许只好等不到他们先走的时候,窗帘被一阵风刮起,拍打着扫过她的脸。Bonnie惊叫着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撞跌了床头柜上的阅读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Meredith一边咒骂一边把灯重新放好。窗帘在启辉器的闪光里疯狂地拍动着,Bonnie似乎在努力尖叫出声。
当灯光终于再次亮起时,窗口显现出Damon随随便便晃晃荡荡坐在窗台上,跨起一只脚的身影,脸上是他最狂野的那种微笑。
“你介意吗?”他说,“这不太舒服。”
Elena扫了一眼身后的Bonnie和Meredith。她们正紧紧靠在衣柜旁边,一接触到她的视线马上显得恐惧不安,歇斯底里。她自己恼火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喜欢戏剧性出现的是我呢,”她说,“很有趣,Damon。现在我们走吧。”
“把你这么美丽的两位朋友留在这里?”Damon又朝Bonnie和Meredith笑了笑,“说起来,我刚来到这儿。没有哪位愿意礼貌待客请我进去吗?”
Bonnie无助地盯着他的脸的褐色眼睛有些许柔和。她刚刚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又张开了一点。Elena认出这是意识受控的征兆。
“不,她们不会的。”她说,直接站在了Damon和另外两个女孩之间:“这儿没有一个人是你的,Damon——现在不是,永远也不会是。”看见他眼中挑衅的火花,她又狡猾地说道:“再说,我本来也正打算走呢。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不过我要去猎食了。”她感应到Stefan出现在附近——也许在房顶,感到安慰。并且她马上就听到了他的更正:‘我们要去猎食了,Damon。你愿意的话尽可以整晚坐在这儿。’
Damon以优雅的姿态妥协了,朝Bonnie抛去最后一个兴致勃勃的眼神后消失在窗口。Bonnie和Meredith一起紧张地往窗口走去,明显在担心他刚刚把自己摔死了。
“他没事的。”Elena说,又一次摇了摇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回来的。明天同样的时间我再来见你们。拜。”
“可是——Elena——”Meredith顿住,“我是说,我本来是要问你想不想换身衣服的。”
Elena打量着自己。十九世纪祖传式样的长裙破烂不堪,白色薄纱撕裂了好几处。但是没有时间换衣服了;她必须去捕食,现在,马上。
“只能先等等了,”她说,“明天见。”然后她像Damon刚才那样把自己扔出了窗户。她最后看见的是Meredith和Bonnie恍惚地盯着她的样子。
她现在着陆得好多了;这次没碰伤她的膝盖。Stefan在这儿,他正用一件温暖的黑色的东西裹住她。
“你的斗篷。”她开心地说。一时间他们朝彼此微笑着,不约而同地想起他第一次把这件斗篷披在她身上的时候。就是他在墓地从Tyler手中救出她之后,带她回他的房间清理干净。那是他还不敢碰她。但是,Elena想,对上他的视线微笑,她很快就征服了他的惧怕。
“我还以为我们是去猎食的。”Damon说。
Elena把微笑转向他,没有把她的手从Stefan的手中抽开。“是啊,”她说,“我们应该去哪儿呢?”
“街上随便一间房子。”Damon提议。
“树林。”Stefan说。
“去树林。”Elena做决定。“我们不碰人,也不杀生。不是应该这样吗,Stefan?”
他捏捏她的手指作为回应:“是这样的。”他静静地说。
Damon严肃地抿起嘴唇。“我们去树林子里是想找什么呢,我难道不想知道吗?麝鼠?臭鼬?白蚁?”他将视线移向Elena,沉下声音说:“跟我来,我会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狩猎。”
“我们可以穿过墓地过去。”Elena说,无视他。
“白尾鹿整晚都在开阔的平地上找食,”Stefan告诉她,“不过我们要悄悄接近它们可得小心点儿。它们的听力差不多跟我们一样敏锐。”
‘那下次吧。’Damon的声音在Elena脑中响起。
八
“谁——?哦,是你!”Bonnie说,眼睛盯着她的胳膊肘碰到的人。“你吓着我了。我没听见你过来。”
他还得再谨慎一点,Stefan意识到。在离开学校的短短几天里,他已经抛弃了人类的行动方式,回归到悄无声息、十分控制的猎人式步伐。“抱歉。”他说,和她并排走过走廊。
“没事儿。”Bonnie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但她睁得大大的褐色眼睛并不太镇定。“那么你今天在这儿干什么呢?Meredith和我今天早上路过寄宿公寓想看看Mrs. Flowers,可是没人应门。生物课上我也没看见你。”
“我是下午来的。我回归学校了。至少到我们找出要找的东西为止。”
“回来监视Alaric,你的意思是。”Bonnie喃喃自语道。“我跟Elena说过把他交给我就行了。”她补充道,“哎呀,”一群经过的低年级学生盯着她看。她给Stefan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地达成共识,拐进一条侧走廊走到没人的天井。Bonnie靠在墙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呻吟。
“我必须得记住不要说她的名字,”她可悲地感叹道,“可这真是太难了。今天早上我妈问我感觉怎样,我差点儿就跟她说’挺好’了,因为我昨晚才见过Elena。我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瞒着——你知道是什么——这个秘密这么久。”
Stefan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Bonnie就像一只六个星期大的小猫,毫无顾忌又惹人疼爱。她总是毫不掩饰地说出此时此刻的心里所想,即使那跟她上一秒钟刚刚说过的话完全相反,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现在正跟一个‘你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站在一个没人的走廊里呢,”他故作凶恶地提醒她。
“啊。”她又瞪大了眼睛。“但是你不会的,不是吗?”她又放心地说道。“因为Elena会杀了你……哦,糟糕。”为了转移话题她吞了口口水说:“那——那个,昨天晚上怎么样了?”
Stefan的心情立马阴沉下来。“不太好。哦,Elena没事;她正在安全地睡着呢。”他正准备说下去时,耳朵捕捉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足球的声音。三个高年级女生在往过走,其中一个看见了Stefan和Bonnie,离开其他人走了过来。Sue Carson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但她还是朝他们微笑着。
Bonnie非常关切地问道:“Sue,你还好吗?Doug怎么样了?”
“我还好。他也还好,至少是开始好转了。Stefan,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匆忙地补充道,“我知道爸爸昨天已经为你救了Doug的事情谢过你了,不过我还是想向你道谢。我是说,我知道镇子里的人前端时间对你很糟糕而且——呃,我只是很惊讶你还愿意帮忙。但是我很高兴。妈妈说你救了Doug一命。所以,恩,我只是想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为所有的事情。”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颤抖了,而Bonnie直起身子在背包里摸索着纸巾,一时间Stefan看上去好像要被两个抽泣的女性困在天井里了。他惊慌失措地在脑中搜索脱身的办法。
“没事的,”他说,“Chelsea今天怎么样?”
“她在池塘里。他们把能聚起来的狗都隔离在那儿了。”Sue擦干了眼睛直起身子,Stefan松了口气,看起来危险已经过去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落在三人中间。
“呃嗯,”最后Bonnie对Sue说,“你听说学校董事会对今年的白雪舞会有什么打算了吗?”
“我听说他们今天早上开了会,据说基本决定我们还可以开。不过有人说他们在考虑请警察维护治安。哦,上课铃响了。我们最好还是在Alaric翻出我们所有过失前赶到历史课去吧。”
“我们马上就去,”Stefan说。然后他又随意地问了一句:“白雪舞会是什么时候?”
“十三号;礼拜五晚上,你知道的。”Sue说,然后皱起了眉毛。“哦天哪,十三号星期五。我还完全没想到那个。不过这提醒了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今天早上我把我的名字从白雪女王的竞选名单里划掉了。因为——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才对吧。就这些。”她匆匆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Stefan的思维已经转到别的事情上了:“Bonnie,白雪舞会是什么?”
“唔,其实就是圣诞舞会,只不过我们没有圣诞女王而是白雪女王。在Founders’ Day发生的事之后他们本来在考虑今年取消的,而且昨天又出了狗的那件事——不过听起来他们还是打算继续办。”
“在十三号的星期五。”Stefan有些生气地说。
“是啊。”Bonnie看起来又被吓到了,显出弱小畏缩的样子。“Stefan,别摆出那副表情;你吓到我了。有什么不对劲儿吗?你觉得舞会上会发生什么事儿?”
“我不知道。”但是会有事发生的,Stefan在想。Fell’s Church还没有一次公共聚会能躲过被其他力量造访的,而且这很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盛宴。但是现在讨论这个没什么意义。“走吧,”他说,“我们真的迟到了。”
他是对的。他们进门时Alaric Saltzman正站在白板旁边,正像他第一天出现在历史教室里的时候一样。他似乎完全没有对他们迟到感到惊讶地——不然就是完美地掩饰起来了——对他们展示他最友好的笑容。
那么你就是狩猎猎者的那个人了,Stefan想,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但你可能不止是那样?也许是Elena所说的其他力量?
从表面上看,没有比他更不像的了。Alaric那作为老师来说稍微有点太长的淡茶色头发、他那孩子气的笑容、还有那难以破坏的好心情,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完全无害的印象。但Stefan从一开始就在谨慎地观望这无害外表下面隐藏的东西。然而,Alaric Saltzman还是怎么看都不像袭击Elena或者狗群事件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伪装。
Elena。Stefan在桌下握紧了拳头,一种迟钝的痛楚在他的胸腔里觉醒过来。他本不想想起她的。他能熬过过去这五天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她屏蔽在他的大脑之外,不让她的影像靠近半步。但是可想而知,这屏蔽她的努力差不多耗尽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而此处恰恰是最糟的地方——在这个他完全不用在意在讲什么的课堂上。除了想,在这里实在没有其它事情可做了。
他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很好;这才是重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但即使他这样告诉自己,嫉妒依然像抽打的皮鞭一样啃噬着他。因为现在无论何时他想到Elena,他都会不可避免地想到他。
想到Damon,那个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家伙。甚至可能这一分钟就在Elena身边的家伙。
怒意灼烧着Stefan的大脑,剧烈而冰冷,和他胸腔中炽热的痛楚混杂在一起。他还是不能相信,Damon不是那个随随便便把流着血失去意识的他扔进废井里等死的凶手。而如果他能确信Damon也不是把Elena驱向死亡的凶手的话,他会更严肃地对待Elena那关于“其他力量”的想法。Damon是恶魔;他毫无顾忌,无恶不做……
但有什么是他做了而我没做的呢?Stefan第一百次扪心自问。没有。
除了杀人。
Stefan曾经尝试过。他本来是想杀了Tyler的。想起这个,他对Damon的怒意的冰冷火焰熄灭了。他把视线从桌子上移开,投向教室后面。
那儿没有人。尽管Tyler昨天已经出院了,但他还没有回学校。虽然如此,他会记起那个可怕的下午的危险性应该是没有的。那个向潜意识下达的忘却指令应该能持续一段时间,在没有人去干涉Tyler的大脑的情况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眯着眼睛以沉思的表情注视着Tyler的空桌子。就在他移开视线时,他注意到了什么人看着他方才所作所为的目光。
Matt迅速转过身去埋头于历史书中,但Stefan还来得及瞥见他的表情。
别想那个了。什么都别想,Stefan对自己说,然后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Alaric Saltzman关于玫瑰战役的讲课上。
【十二月五日——我不知道时间,可能刚刚下午
亲爱的日记,
今早Damon替我把你取回来了。Stefan说他不想让我再到Alaric的阁楼里去。我现在在用Stefan的笔。我现在身无一物,或者至少是拿不回任何我自己的东西,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是Aunt Judith会想念的——如果被我拿走的话。现在我坐在寄宿公寓后面的一个谷仓里。我不能到人们休息的地方去,你知道,除非我被邀请进去。我猜动物不包括在内,因为这儿也有一些老鼠在干草堆下面休息,椽子上还有一只猫头鹰。此时此刻,我们彼此无视对方。
我在非常努力地保持镇定。
我以为写日记会有些帮助。做一些正常的,熟悉的事情。但是我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什么是正常的了。
Damon说如果我把以前的生活抛诸脑后来张开双臂拥抱新生活,我会更快地适应这一切。他似乎认为我将无可避免地变得和他一样。他说我生来就是作为猎者的而半途而废并没有意义。
昨天晚上我捕了一只鹿。一只牧鹿,因为它发出的动静最大,在树枝上磨着角,向其他公鹿发出挑战。我喝了它的血。
当我回顾这本日记时,所能理解的全部就是我在寻找一些东西,寻找某处我属于的地方。但那不是这儿,我寻找的东西不是这个新的生命。我对假如我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将会变成的样子感到恐惧。
哦,天啊,我好害怕。
谷仓里的那只猫头鹰几乎是纯白的,特别是当它展开翅膀时你能看到下面的羽翼。从背后看它就更多是金色。它的前面只有脸部周围有一点金色。此刻它正盯着我因为我尝试忍住哭泣却还是发出了声音。
有意思的是我还能哭。我猜不能哭的大概是女巫。
外面开始下雪了。我在用我的披风把自己裹起来。】
Elena搂住小小的日记本,把披风上柔软的黑天鹅绒拽到脸颊旁边。谷仓里一片寂静,只有憩息在这儿的动物们的呼吸声。外面的雪同样悄无声息地飘落,用静谧覆盖整个世界。Elena盯着雪花却视而不见,眼泪不自知地滚落两颊。
“Bonnie McCullough和Caroline Forbes,课后请留步。”放学铃打响时,Alaric这样说。
Stefan微微皱眉,然后在看见Vickie Bennett带着羞怯惶恐的眼神飘出历史教室时皱得更深了些。“我就在外面。”他别有深意地对Bonnie说,她点点头。他又给了她一个挑眉毛的警告表情,而她回以一脸无辜——看你能抓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样的表情。
Stefan朝门口走去,只希望她能坚持到底。
Vickie Bennett正好在他出门时进来,于是他不得不给她让路,却踏进了刚刚从另一扇门出来,正在走廊上走得飞快的Matt的前进方向。
Stefan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Matt。”
“放开我。”Matt举起了拳头。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明显有些诧异,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暴躁。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反抗着Stefan的掌控。
“我只想跟你谈谈。就一分钟,可以吗?”
“我一分钟时间也没有。”Matt说。他那双比Elena颜色稍浅,更为清透的蓝眼睛撞上了Stefan的视线。那双眼睛深处的一种空白让Stefan想到了被催眠的人,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的人。
只不过那“某种力量”正是Matt自己的意识,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人类的大脑在面对它无法承受的状况时的自动反应。Matt把自己关闭了,无视一切。
Stefan试探地说:“关于星期六晚上发生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着,我说过我得走了,他妈的。”干脆的否认如同Matt眼中最后的堡垒。但Stefan必须再试一下。
“我不能怪你变得这么狂躁。如果我是你,我早就暴跳如雷了。而且我明白那种什么事都不愿意想的心情,尤其是思考会让你发疯的时候。”Matt在摇头,而Stefan环顾门厅,这里几乎完全没人,沮丧使他决定冒一下险。他放低声音:“但是也许你至少愿意知道Elena已经清醒了,而且她很——”
“Elena死了!”Matt大吼,吸引了走廊里所有人的注意。“而且我说了你放开我!”他补上一句,明显是说给观众们听的,然后用力甩开Stefan。事情突如其来地让Stefan十分诧异,以至于踉踉跄跄地走到储物柜旁,几乎要整个人瘫到地上去。他一直盯着Matt,但Matt甚至没有回一下头,径直走出了门厅。
然后Stefan就一直盯着墙壁直到Bonnie出现。那儿挂着一幅白雪舞会的海报。等到女生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熟记了那幅海报的每一寸画面。
尽管Caroline曾经一再试图加害他和Elena,Stefan还是找不到自己对她的一丝恨意。她赤褐色的头发看上去褪色了,五官缩成一团。与其说是苗条,她的姿态倒更像是枯萎了,他看着她离开想到。
“一切顺利?”他对Bonnie说,两人一起迈开步伐。
“是啊,当然啦。Alaric只是知道我们三个——Vickie、Caroline和我——经历了很多,所以希望我们知道他支持我们。”Bonnie说道,然而就连她对历史老师执拗的积极态度听起来也有些像是被强迫的。“不过我们谁也没有告诉他任何事。下个星期他会在家举办另一场聚会。”她高兴地补充。
真完美,Stefan想。平时的话他大概会就此说些什么,但那一刻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过去了。“Meredith在那儿。”他说。
“她肯定是在等我们——不,她往历史区走去了,”Bonnie说,“真奇怪,我告诉过她我会在这儿见她的。”
这不仅仅是奇怪,Stefan想。他只瞥见了她转弯前一个侧脸,但那一瞥黏在他的脑海里。Meredith的脸上是一副深虑而戒备的表情,她的脚步也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做什么不想被人看见的事一样。
“只要她发现我们不在那儿,不到一分钟她就会回来了。”Bonnie说。但是Meredith并没有在一分钟里回来,两分钟,三分钟也没有。实际上当她出现时大概已经过了十分钟。她发现Stefan和Bonnie在等她时显得很紧张。
“抱歉,我被留住了。”她淡然地说。Stefan不得不佩服她的沉着镇定,但他想知道那后面隐藏着什么。于是在他们三人离开学校的时候,只有Bonnie一人有心情滔滔不绝。
“可是上一次你用的是火。”Elena说。
“那次是因为我们在找Stefan,对象是一个特定的人。”Bonnie回答道,“这次我们是要预言未来。如果我只要预言你一个人的未来,我可以看你的手相,但我们现在要找的是某些范围不定的东西。”
Meredith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端着满满一瓷碗清水,另一只手拿着一支蜡烛。“我把东西拿来了。”她说。
“水是献给祭司的。”Bonnie解释道。Meredith正把碟子放到地板上,三个女生在它周围坐下。
“很明显,所有东西都是献给祭司的。”Meredith说。
“嘘。现在,把蜡烛插进烛台点着它。然后我会把融化的蜡倒进水里,它凝固的形状会告诉我你们问题的答案。我奶奶用的是铅,她说她的奶奶是用融化的银水,不过她告诉我说蜡也可以。”Meredith点燃了蜡烛,Bonnie偏头扫了它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越来越害怕做这种事儿了。”她说。
“你不是非做不可的。”Elena柔声说。
“我知道。但是我想——就这一次。再说,吓到我的也不是这种仪式;那种被占据的感觉才真可怕。我痛恨它。那感觉就像有别人进了我的身体一样。”
Elena皱起眉毛想说些什么,但Bonnie还在继续。
“怎么都好,现在开始啦。把灯关掉,Meredith。”给我一分钟调整心情然后问你们的问题。”
在昏暗房间的寂静中Elena看着烛光跳动在Bonnie垂下的睫毛和Meredith清醒的脸庞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被Meredith借给她的黑色毛衣和裤袜衬得更加苍白。然后她看向跳动的火苗。
“好了。”Bonnie拿起蜡烛轻声说。
Elena紧紧握起手指,但为了不破坏气氛,她发问的声音很低:“Fell’s Church里的另一个力量是谁?”
Bonnie把蜡烛倾斜好让火苗舔到周围的蜡块。热蜡像水一样滴进碗里,在水中形成了圆形的液滴。
“这让我害怕,”Bonnie喃喃说道,“那不是答案,什么都不是。试试别的问题。”
Elena失望地坐回原处,把指甲嵌进手掌里。然后说话的是Meredith。
“如果我们尝试,我们能找到那个另外的力量吗?我们能打败它吗?”
“那是两个问题了。”Bonnie屏住呼吸说道,再一次倾斜蜡烛。这次蜡液形成了一个环,一个凹凸不平的小圈。
“那是团结!是人们携手的象征!那意味着如果我们团结一致就能做到。”
Elena猛地抬起头来。那跟她对Stefan和Damon说过的话差不多完全一致。Bonnie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们彼此微笑。
“小心点!你还在倒呢。”Meredith说。
Bonnie迅速拿直蜡烛,再次看向碗里。最后一部分倒进去的蜡液形成了一条又细又直的线。
“那是一把剑。”她缓缓说道,“意味着牺牲。我们团结一致就可以做到,但牺牲是必须的。”
“什么样的牺牲?”Elena问。
“我不知道。”Bonnie说道,一脸困惑。“那是我这次能告诉你的全部了。”她把蜡烛插回烛台上。
“唉。”Meredith说,起身去开灯。Elena也站了起来。
“唔,至少我们知道我们能打败它。”她说,把对她而言有些太长的裤袜往上拽着。她在Meredith的镜子里瞥见了自己的身影。现在的她自然一点也不再像是那个高中时装模范Elena Gilbert了。像这样全身黑衣,她看起来苍白而危险,像一把包裹起来的利剑。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学校里的人不会认得我了。”她喃喃自语,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奇怪的是她还惦记着学校的事,但她确实这么想。她猜测那是因为她现在去不了了。也因为她曾经那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那儿的女王,她曾经指挥事情的运作那么久,以至于她很难相信自己不能再踏足那儿一步了。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Bonnie建议道,“我是说,等这些都结束以后,你可以在别的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念完高中,就像Stefan那样。”
“不,我不这样想。”一个人呆在谷仓里看了一天雪以后,Elena今晚的心情十分古怪。“Bonnie,”她突然说,“你能不能再看看我的手相?我想要你告诉我我的未来,我个人的未来。”
“我都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奶奶教我的那些东西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试一下。”Bonnie心里涌起一阵怜悯。“只要别再有什么黑暗的陌生人在前面等着就好了。你已经有足够你处理的了。”她接过Elena伸出的手咯咯地笑起来。“还记得Caroline问你对着两个能干什么吗?我猜你现在知道了,恩?”
“看我的手就是了,你看不看?”
“好啦,这是你的生命线——”Bonnie惯常的喋喋不休差点在开始以前就卡住了。她盯着Elena的手,脸上显出恐惧和不安。“它本来应该一路到这儿的,”她说,“可是现在截得这么短……”
她和Elena看着对方一时间没有说话,与此同时Elena感到和她一样的惊惧在心里渐渐变得坚硬。然后Meredith插话了。
“恩,它自然是短了。”她说,“那代表着已经发生的事,就是Elena淹死了。”
“对,是啊,肯定是这样。”Bonnie嘟哝着。她放开Elena的手,Elena缓缓收回。“这就是全部了,就这样。”Bonnie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道。
Elena再次注视镜子里的自己。回望她的女孩很漂亮,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从前的Elena Gilbert绝不会有的哀伤的智慧。她意识到Bonnie和Meredith都在看她。
“只能是这样了。”她轻轻说,微笑并没有到达她的眼底。
九
“呃,至少我没被附体,”Bonnie说。“不过我也受够这种通灵的鬼玩意儿了。我对这些彻底厌烦了。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最后一次。”
“好吧。”Elena说,从镜子前转开。“来谈谈其他的事情,你们今天发现什么了吗?”
“我跟Alaric谈了,他下个星期会再办一次聚会。”Bonnie回答说,“他问Caroline和Vickie还有我愿不愿意被催眠,好帮我们面对发生的一切。不过我很确定他不是另一个力量,Elena。他人太好了。”
Elena点点头。她自己也重新考虑过Alaric的嫌疑程度。不是因为他人太好,而是因为她曾经在他的阁楼里睡了整整四天。另一个力量会让她在那儿好好呆着吗?当然,Damon说他已经让Alaric忘记了她在上面的事,但是那个力量会顺服于Damon的影响吗?它不是应该远远更强大吗?
除非那个力量恰好暂时耗尽了,她突然想到。就像Stefan现在耗尽了力量那样。或者是它只是假装被控制住了。
“嗯,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把他从名单上面划掉,”她说,“我们必须小心谨慎。Mrs. Flowers呢?你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毫无收获。”Meredith说。“我们今早去了寄宿公寓,但她没应门。Stefan说他会在下午再尝试追踪她。”
“只要有人能邀请我进去,我也可以监视她。”Elena说,“我觉得只有我无所事事。我想……”她停顿一下,想了想,然后接着说:“我想我要回家——回Aunt Judith那儿,我是说。说不定我会发现Robert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游荡或者什么的。”
“我们跟你一起去。”Meredith说。
“不,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做。真的,最近我已经能把自己隐藏得非常好了。”
“那就听你说的,小心谨慎。外面还下着雪呢。”
Elena点点头,然后翻出了窗台。
她抵达房子的时候恰好看见一辆车驶出车道。她隐入阴影中静静观察。车头灯照出了一幅诡异的冬日图景:邻居院子里黑色的洋槐树光秃秃的树枝的剪影,上面坐着一只白色的猫头鹰。
车子轰隆隆地驶过,Elena认出了它。那是Robert的蓝色Oldsmobile。
很好,发现有意思的事了。她有种跟踪他的冲动,但先检查房子的冲动更加强烈。要确保一切正常。她悄无声息地绕着房子,检查每一扇窗户。
厨房窗上黄色的印花棉布窗帘是勾起来的,显露出厨房内部明亮的场面。Aunt Judith正关上洗碗机的门。Robert是来吃晚饭的吗?Elena想。
Aunt Judith朝前门过道走去,Elena跟着她,依然是绕着房子。她发现了客厅窗帘上一道缝隙,于是把眼睛贴上有波浪花纹的厚重的老窗玻璃。她听见前门开了又关上,然后上了锁,接着Aunt Judith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换着频道。
Elena多想能再看见多一点,而不只是电视闪烁的光线里姨妈的侧影。看着这个房间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知道自己只能看着却不能进去。她意识到那个房间有多美好才过了多久?那个摆满瓷器和玻璃器皿的桃花心木装饰架、Aunt Judith旁边桌子上那盏Tiffany台灯,还有沙发上的绣花枕头,此刻在她眼中都是多么珍贵。她站在窗外感受着雪花落在脖子后面羽毛般的触感,无比地希望她能进去呆一会儿,一小会儿都好。
Aunt Judith仰着头闭上眼睛。Elena把额头贴在窗户上,然后缓缓转身离开。
她爬上自己卧室外面那棵桲树,却失望的发现那里窗帘紧闭。Margaret的房间外面那棵枫树易断而且难爬,但她一爬上去后就得到了很好的视野:这些窗帘是完全敞开的。Margaret张着小嘴熟睡着,床单一直盖到她的脸颊,浅金色的头发在枕边散成一个扇形。
嗨,宝贝。Elena在心里说着,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这是多么甜美无辜的画面:夜灯、床里的小女孩、架子上的布玩偶们一起守护着她。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猫穿过房门来完成这幅图画,Elena想。
雪球跳上Margaret的床。小猫伸出细小的粉红色舌头打了个哈欠,又伸伸懒腰,展示出小小的爪子。然后它优雅地踏上Margaret的胸口。
Elena一瞬间寒毛直竖。
她不知道这是某种新的猎者的敏感还是纯粹的直觉,但突然之间她非常害怕。那个房间很危险。Margaret有危险。
那只小猫依然站在那儿,尾巴前后摆动着。突然之间Elena意识到它看起来像什么。那些狗。它看着Margaret的样子就像Chelsea冲向Doug Carson之前看着他的样子。哦,上帝,镇上的人隔离了犬只,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些猫。
Elena的头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但那也无济于事。她的脑中只有一只猫的尖牙利爪所能造成的伤害。而Margaret就躺在那儿,胸口随着柔弱的呼吸微微起伏,对危险毫无知觉。
雪球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它的尾巴像瓶刷一样炸了起来,耳朵向下贴伏,张开嘴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的眼睛锁定在Margaret的脸上,正像Chelsea那时对Doug Carson那样。
“不!”Elena绝望地四处张望想找些什么来打破窗户,弄出点响声。她没法再靠近了,枫树外围的枝干不足以支撑她的重量。“Margaret,醒醒!”
然而她的叫喊似乎全被周围毛毯一样厚厚覆盖的雪花吸收了。雪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刺耳的怒吼,它的眼睛转向窗口,然后又回到Margaret脸上。
“Margaret,醒醒!”Elena大喊。然后就在猫咪举起一只蜷曲的爪子的瞬间,她把自己撞向了窗户。
她完全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掉下去。窗台上没有一寸立足之地,但她的手指甲嵌进了老朽松软的木头窗框,还有一只靴子的足尖在下面凿出了一个立足点。她用全身的重量撞着窗户,大喊着。
“离开她!醒醒,Margaret!”
Margaret猛然睁大了眼睛坐起身来,把雪球甩在一边。雪球的爪子抓住床单上的小洞挣扎着直起身子。Elena又喊道:
“Margaret,下床!打开窗子,快!”、
四岁的Margaret一脸惺忪的诧异,但没有恐惧。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窗户,Elena急得咬牙切齿。
“就是这样。好孩子……现在说‘请进’。快点,说!”
“请进。”Margaret顺从地说,眨眨眼睛退后几步。
猫咪在Elena跳进窗口的一霎跳了出去。她伸手去抓,但它的动作太快了。它一逃脱出去就以嘲讽般的悠然自得在枫树枝干之间穿行,然后落在雪地上,消失了。
一只小手拽着Elena的毛衣。“你回来了!”Margaret抱住Elena的大腿说。“我好想你。”
“哦,Margaret,我也想你——”Elena开口,然后僵住了。Aunt Judith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Margaret,你醒了吗?出什么事儿了?”
Elena只有一瞬间做出决定。“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她跪下去对Margaret耳语:“这是个秘密,明白吗?就说你把猫咪赶出去了,但是别告诉她我在这儿。”没时间多说了,Elena祈祷着钻进了床下。
从积灰的床单皱褶后面,她看见Aunt Judith穿着长袜的脚走进房间。她把脸埋在地板上,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