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aret!你干什么了?来,我们乖乖躺回床上来。”Aunt Judith的声音说道,然后床板在Margaret的重量下嘎吱作响,Elena听见Aunt Judith大惊小怪的声音透过床罩传来:“你手都冻透了。窗户开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它然后雪球跑掉了。”Margaret说。Elena松了一口气。
“雪都飘得满地板了。我真不敢相信……再别开窗户了,听见吗?”又唠叨几句之后穿长袜的脚走了出去。房门关上了。
Elena爬出来。
“好孩子。”她在坐起身的Margaret耳边低语。“我真为你骄傲。现在,明天你要跟Aunt Judith说你要把猫咪送走。跟她说它吓着你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她竖起一根手指止住Margaret的哀求——“但是你必须这么做。因为我要你知道如果你留着那只猫咪,它会伤到你。你也不想被伤到,对不对?”
“不想。”Margaret说,蓝色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水,“可是——”
“而且你也不想猫咪伤到Aunt Judith,对不对?你去跟Aunt Judith说你现在不想养猫咪也不想养狗,鸟也不行——呃,过一段时间再说。别告诉她是我这么说的,这还是我们的秘密。跟她说你看见教堂里那些狗的事以后害怕了。”这样好些,Elena绝望地想,让这孩子做几个噩梦好过让噩梦在这卧室里上演。
Margaret的小嘴沮丧地耷拉着。“好吧。”
“我很抱歉,小甜心。”Elena坐下抱住她。“但是必须得这样。”
“你好冷。”Margaret说。然后她抬头看向Elena的脸,“你是天使吗?”
“呃……不完全是。”正好相反,Elena讽刺地想。
“Aunt Judith说你去找妈咪和爹地了。你看见他们了吗?”
“我——这解释起来有点困难,Margaret。不过我还没见着他们。而且我也不是天使。但是我会跟你的守护天使差不多,好吗?我会看护着你,就算你看不见我的时候也是,好吗?”
“好。”Margaret摆弄着手指。“那是不是就是说你不能再住在这儿了?”
Elena环顾这间粉白相间的卧房,看着架子上那些动物玩偶,看着那张小书桌,看着角落里那只摇摆木马。“就是这个意思。”她轻声说。
“他们说你去找妈咪和爹地的时候,我说我也想去。”
Elena艰难地眨眨眼。“哦,宝贝。还不到你去的时候,所以你不能去。而且Aunt Judith很爱你,要是你走了她会很寂寞的。”
Margaret点点头垂下了睫毛。但是当Elena哄着她躺下,用床单盖住她的时候,Margaret又问了一个问题:“可是你不爱我吗?”
“哦,我当然爱你。我这么爱你——就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爱。只是我能好好的,Aunt Judith比我更需要你。而且……”Elena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她再次看向Margaret的时候,她已经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缓。她睡着了。
哦,笨蛋,大笨蛋,Elena想,踏过积雪朝Maple Street的对面跑去。她错过了问Margaret Robert是不是来吃晚饭的机会。现在已经太迟了。
Robert。她突然眯起眼睛。教堂那一次Robert就在外面,然后狗群就发疯了。今晚Margaret的猫咪也凶猛起来——就在Robert的车开走不久以后。
Robert要给出很多解释,她想。
然而忧伤朝她袭来,把这些思绪挤到一边。她不断回想起刚刚离开的明亮房间,回想着那些她不会再看见的东西。她所有的衣服、首饰还有那些小玩意——Aunt Judith会怎么处理它们呢?我什么都不再拥有了,她想。我现在是个乞丐。
‘Elena?’
伴随一阵欣慰,Elena认出了意识里的声音和街头那个清晰可辨的影子。她匆匆跑向Stefan,两手被他从夹克口袋里伸出的手握住暖着。
“Meredith告诉我你去那儿了。”
“我回家了。”Elena说。她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但是当她靠住他寻求安慰时,她知道他是明白的。
“找个能坐下的地方吧。”他说,然后沮丧地停住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现在不是太危险就是跟Elena关系太近。警察还扣着Stefan的车子。
最后他们只是在高中里一个屋檐下坐下,看着雪花缓缓飘落。Elena告诉他Margaret房间里发生的事。
“我会让Meredith和Bonnie在镇子里传播猫也会袭击人的事。人们应该知道。然后我觉得应该有人看着Robert。”她总结到。
“我们会抓住他的尾巴的。(We’ll tail him.)”Stefan说,她不能自制地微笑起来。
“看着你越来越美国化真好玩。”她说。“我有好长时间没想到这件事了,不过你刚来的时候比现在异域多了。现在没人会知道你其实不是在这儿长大的了。”
“我们适应环境很快的。不得不这样。”Stefan说。“总是新的国家,新的时代,新的状况。你也会适应的。”
“我会吗?”Elena的目光还落在雪花飘零的微弱闪光上。“我不知道……”
“你会及时学到的。如果要说像我们这样有什么……好的……方面,那就是时间。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永远。”
“‘相亲相爱到永远。(Joyous companions forever.)’那不就是Katherine对你和Damon说的吗?”Elena喃喃道。
她能感觉到Stefan紧张起来,他的退缩。“她说的是我们三个,”他说,“我不是。”
“哦,Stefan,别这样,现在不要。我甚至都没想到Damon,只是永远。那让我害怕。关于这的所有一切都让我害怕,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就这么睡过去永远都不再醒来……”
在他怀抱的港湾里她才觉得安全些,然后她发现她的新感官在近距离的效果也和远处时一样惊人。她能听见Stefan心脏跳动的每一个拍子,还有他的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能闻到他独特的气息混合在皮夹克的味道里,还有雪,还有他的衣服的羊毛味道。
“请相信我,”她低声耳语。“我知道你对Damon很生气,但是试着给他一个机会吧。我觉得他并不仅仅是看上去那样。我也想要他帮忙寻找另一个力量,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所求。”
在那一刻里那完全是真心的。Elena今晚丝毫不想和猎者的生活有什么关系。黑暗不能吸引她。她希望她能坐在家里的火炉前。
不过像这样被抱住也同样甜蜜,就算她跟Stefan不得不坐在雪地里。Stefan温热的吐息伴着他的亲吻落在脖子后面,她再也感觉不到Stefan的退缩。
也没有饥饿,至少没有她从前习惯感受到的,当他们如此贴近时的那种饥饿。现在她成了和他一样的猎人,对血液的需求更多地变成了默契的渴求。这不重要。他们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他们也得到了一些东西。她以从前不可能的方式理解了Stefan,这种理解让他们彼此更加贴近,知道他们的思绪相接,几乎彼此嵌合。那不是意识对话的吵闹声音,而是深刻而无言的沟通,仿佛他们的灵魂结合在了一起。
“我爱你。”Stefan贴着她的脖子说道,而她只是抱得更紧。她现在明白了从前他为什么那样害怕说出这三个字。当明天的想法已经可怕得让人厌烦,做出承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因为你不想把其他人一起拽进这个漩涡。
特别是你爱的人。“我也爱你。”她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然后坐直,宁静的心绪被彻底扰乱了。“那么,你会试着给Damon一个机会吗,为了我?试着和他合作?”
“我会跟他合作,但我不会信任他。我做不到。我太了解他了。”
“有时候我怀疑到底有没有人真正了解他。好吧,那,你尽力而为吧。也许明天我们可以叫他跟踪Robert。”
“我今天跟踪了Mrs. Flowers。”Stefan撇了撇嘴。“整个下午跟晚上。你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吗?”
“什么?”
“洗了三大堆衣物——用那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古董洗衣机。没有甩干,只有绞衣机。全在地下室里。然后她出门填充了差不多两打鸟食盒。然后回到地下室里擦那些装果酱的瓶瓶罐罐。她几乎一直呆在下面,自言自语。”
“就像一个古怪的老太太那样。”Elena说。“好吧,也许Meredith错了,她就只是一个古怪的老太太。”她注意到他听到Meredith的名字时表情微妙的变化于是说:“怎么了?”
“呃,Meredith可能得为自己做出一些解释。我还没问她,我想最好还是由你来问。今天放学之后她去跟Alaric Saltzman谈话了,而且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一丝不安在Elena心中蔓延开来。“所以呢?”
“所以她在那之后撒了谎——至少是回避了这件事。我试着检查她的意识,但是我的力量已经差不多耗尽了,而且她的意志很坚强。”
“而且你也没有权利那么做!Stefan,听我说。Meredith永远,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或者背叛我们的事。她瞒着我们的事——”
“那么你也承认她有什么瞒着我们。”
“是的,”Elena不情愿地说,“但那不是什么会对我们有害的事,我敢保证。Meredith从一年级起就是我的朋友……”Elena不自觉地中断了这个句子。她想起了另一个朋友,从幼儿园起就很亲密的朋友。Caroline。那个在上星期试图摧毁Stefan并且让Elena在全镇面前出丑的朋友。
而Caroline在日记里又是怎么说Meredith的?【Meredith什么也不做,她只是旁观。就好像她不会行动,只会对外界做出反应一样。除此之外,我还听见过爸妈谈论她的家人——怪不得她从不提起他们。】
Elena的视线从雪景上移到Stefan等待的脸上。“没关系的。”她静静地说。“我了解Meredith,而且我相信她。我会信任她,直到最后。”
“我希望她值得,Elena。”他说。“我真的希望。”
十
【十二月十二日,星期四早上
亲爱的日记,
来看看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工作,我们有些什么收获呢?
呃,我们几个人轮番上阵,在过去六七天里几乎没间断地跟踪了我们的三个嫌疑者。结果:关于Robert上周的行为报告是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没什么两样。关于Alaric,作为一个历史老师来说没有做过任何不寻常的事。关于Mrs. Flowers,明显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地下室里了。但是我们基本没查出任何事。
Stefan说Alaric和校长见了几次面,但是他没法靠得足够近,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Meredith和Bonnie宣传了其他宠物跟狗一样危险的消息。她们并没花太大力气;看起来镇上的每个人都已经接近神经质的边缘了。自那之后又发生了几起其他动物攻击的事件,而要分辨哪些是不正常的实在太困难。有些孩子捉弄一只松鼠的时候被咬了;Massase家的宠物兔子抓伤了他们家最小的男孩。老Coomber太太在她家的院子里看见了铜斑毒蛇,可是现在所有的蛇都应该在冬眠才对。
我能确定的唯一一起攻击是负责隔离那些狗的兽医。咬伤了他的狗里大部分都逃出了隔离圈,然后就这么消失了。人们嘴上说着好啊眼不见心不烦希望它们都饿死在树林里,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雪也一直在下,没有风暴但也不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雪。
Stefan很为明晚的舞会担心。
于是我们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到现在为止我们有什么收获?我们知道了些什么?Massase家也好Coomber太太也好还有那个兽医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怀疑的三个人都不在附近。我们对另一个力量的搜寻跟最初比起来还是没有一点儿进展。
Marie的小型聚会就在今天晚上。Meredith认为我们应该去。我也想不出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
Damon伸出颀长的腿,环顾谷仓慵懒地说:“不,尤其是这件事上,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但是我也看不到你期望的什么结果。”
“其实我也不清楚,”Elena承认,“不过我没有更好的主意了,你呢?”
“啊,你是说打发时间的更好的办法?我有啊。你想要我告诉你吗?”Elena甩甩手,他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是说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做的有意义的事。Robert出镇了,Mrs.Flowers在——”
“在地下室里。”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尾。
“然后我们都只能坐在这儿。有没有人能提出有建设性一点的意见?”
Meredith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担心那对我和Bonnie太危险,为什么不所有人一起去呢?我不是说你要暴露自己。你可以到那里呆在阁楼上面。然后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会听见我们尖叫,就可以帮上忙。”
“我不觉得会发生任何让人尖叫的事,”Bonnie说,“不会有事的。”
“好吧,也许不会,但注意安全总没坏处。”Meredith说,“你觉得呢?”
Elena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她等着周围的人反对,但Stefan只是耸了耸肩,Damon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让Bonnie大笑起来。
“好吧,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走。”
走出谷仓,迎接他们的是不可避免的漫天雪花。
“Bonnie可以坐我的车去,”Meredith说,“你们三个——”
“哦,我们自有办法。”Damon狡黠地笑了一下。Meredith点点头,不动声色。有意思,Elena看着那两个女孩离开时想到。Meredith对Damon从来都无动于衷。他的魅力对她似乎不起作用。
她想跟Stefan说她饿了,而Stefan转向了Damon。
“你愿意在那儿的时候寸步不离Elena吗?一分钟也不离开?”他说。
“求之不得。”Damon欢快地说,随即敛起笑容,“怎么?”
“如果你做得到,那你们两个去就行了,我迟些再跟你们会合。我有些事要办,不过不会太久。”
Elena心头一股暖流。他在试着信任他哥哥。她被Stefan拉近身旁,赞许地朝他微笑着。
“是什么事?”
“今天Caroline给我一张纸条。她问我愿不愿意在Alaric的聚会前见她一下。她说她想道歉。”
Elena想出言讽刺又闭上了嘴。她也听说Caroline这些天的样子实在让人可怜。而且如果跟她谈谈也许Stefan也会释然一些。
“唔,你没有任何事情需要道歉,”她告诉他,“她遭受的一切都是自找的。你一点儿也不觉得她是个危险吗?”
“不觉得。我的那些力量已经差不多都耗尽了。她没事。我会见她,然后我可以和她一起去Alaric那里。”
“小心点。”Elena在他走进雪地时说。
*
阁楼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昏暗、积满灰尘、充斥着油布盖住的神秘物体。以更传统的方式从大门进来的Damon不得不拆下百叶窗好让她从窗户爬进来。之后他们并排坐在老床垫上听着从输水管传来的楼下的动静。
“我能想到浪漫得多的布景,”Damon低声说到,一丝不苟地从衣袖上摘下一张蜘蛛网,“你确定你情愿——”
“我很确定。”Elena说,“好了别出声。”
就像一个游戏似地,尝试把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成完整的对话,把每一把声音和人对号入座。
“然后我就说,我不管你养了那只鹦哥多久。把它扔掉,不然我就和Mike Feldman一起去白雪舞会。他说——”
“——听说昨天晚上Mr. Tanner的墓被挖开了——”
“——你听说了吗,除了Caroline以外其他人都放弃了白雪女王的竞选?你不觉得——”
“——死了,但我告诉你我看见她了。而且不,我不是在做梦;她穿着一条银色的长裙,头发金光闪闪——”
Elena朝Damon挑起眉毛,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一身黑衣。他笑了。
“浪漫主义派。”他说,“就我而言,我比较喜欢你穿黑色。”
“哦,你当然会了,不是么?”她喃喃说到。这些天她和Damon呆在一起的时候要自在得多,这很奇怪。她安静地坐着,任那些对话包围着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然后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其他杂音,越来越近。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行了。”
Elena和Damon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站了起来,阁楼的门把就在这时候转动起来。Bonnie从门缝后面冒出头来。
“Meredith叫我先上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跟Alaric打得火热,还有这聚会糟糕透了。哎!”
她在床垫上坐下,几分钟后Elena也重新坐回她旁边。她开始希望Stefan到这儿来了。等到Meredith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更加希望如此。
“Meredith,怎么了?”
“没事,或者说至少没什么可担心的。Stefan在哪儿?”Meredith不同寻常地涨红了脸,眼睛里有种古怪的神色,仿佛她正在极力控制着什么状况。
“他迟些就到——”Elena刚开了个头,却被Damon打断了。
“不用理他在哪儿。谁在上楼?”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谁在上楼?’”Bonnie问道,站了起来。
“所有人冷静。”Meredith说,以保卫什么的姿势站到窗前。她自己看上去也不太冷静,Elena想。“好了。”她喊道,然后门被打开,Alaric Saltzman走了进来。
Damon的动作迅速得连Elena的眼睛都没能看清:一个瞬间里他抓住Elena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转身直面Alaric。他摆出了一副猎者的姿态,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准备攻击。
“哦,别这样。”Bonnie抓狂地叫喊。她把自己甩到了正从Damon面前退后一步的Alaric前面。Alaric差点失去了平衡,一只手在身后摸索着门把,另一只手扶在腰带上。
“住手!住手!”Meredith说。Elena看见Alaric夹克下面藏着什么东西,认出那是一把枪的形状。
接下来发生的事再一次让她目不暇接。Damon放开了她的手抓住了Alaric的手腕,然后Alaric坐在了地上,带着一副茫然的表情,然后Damon在逐个清空那把枪的弹药筒。
“我告诉过你这种行为很愚蠢而且你并不需要那玩意儿。”Meredith说。Elena意识到自己正抓着这个黑发女孩的胳膊。她一定是为了不让Meredith妨碍Damon才这么做的,可是她完全不记得了。
“这些木头尖东西很危险,它们可能会伤到别人呢。”Damon语气温和地责备。他啪地换上另一管子弹,然后若有所思地瞄准了Alaric。
“住手。”Meredith紧张地说。她转向Elena:“让他住手,Elena;他只会造成更多无畏的伤害。Alaric不会伤害你们,我保证。我花了整个礼拜的时间让他相信你们也不会伤害他。”
“然后现在我觉得我的手腕断掉了。”Alaric相当镇定地说道。他额前淡茶色的头发滑下来遮住了眼睛。
“你只能怪你自己。”Meredith尖刻地回答。Bonnie本来正担心地抓着Alaric的肩膀,听见Meredith熟悉的语气不由得抬起头来,然后退后几步坐下去。
“我等不及要听听对这个状况的解释。”她说。
“请相信我。”Meredith对Elena说。
Elena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睛。她是相信Meredith的,她说过。而这句话唤起了她的另一段记忆,她自己也曾如此请求Stefan的信任。她点点头。
“Damon?”她说。他毫不在意地抛开那把枪,朝其他人微微一笑,明白无误地表示他并不需要这种人类制造的武器。
“现在,如果大家都愿意听,你们就会明白的。”Meredith说。
“哦,当然了。”Bonnie说。
Elena走近Alaric Saltzman。她并不怕他。但从他看她的那种方式——只看着她,缓慢地,从脚开始渐渐往上的方式——来看,他害怕她。
她停在离他坐下的地方一码的距离单膝跪下,看着他的脸。
“嗨。”她说。
他还抓着自己的手腕。“嗨。”他说,吞下一口口水。
Elena回头看了看Meredith然后又看向Alaric。是的,他被吓到了。而且现在他头发挡住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比Elena大四岁,或者五岁,不会更多。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她说。
“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Meredith静静地说。“我向他解释无论以前他见过什么,听到过什么故事,你都是不同的。我跟他说了你告诉我的关于Stefan的事,这些年他是怎么和自己的本性作斗争的。我告诉了他你遭遇的一切,Elena,还有你从不要求如此。”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多?Elena想。她对Alaric说:“好吧,你知道我们的一切。但我们只知道你并不是历史老师。”
“他是个猎人。”Damon恐吓地轻声说道,“吸血鬼猎人。”
“不是的,”Alaric说,“或者,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好吧。根据我对你们三个的了解——”他停了下来,环顾昏暗的房间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Stefan在哪里?”
“他就来。实际上他现在也该到了。他先去了学校一下顺便接Caroline过来。”Elena说。Alaric的反应完全出乎她预料。
“Caroline Forbes?”他坐起来厉声说。他的语气和她曾经偷听到他和Dr. Feinberg还有校长谈话时一样,尖锐而果断。
“对。她今天给了他一张纸条,说她想道歉还是什么的。她想在聚会开始前跟他见个面。”
“他不能去。你应该阻止他。”Alaric挣扎着站起身来紧张地重复了一遍,“你应该阻止他的。”
“他已经去了。怎么了?为什么他不能去?”Elena质问。
“因为前两天我催眠了Caroline。早些时候我对Tyler也试过,没有用。但是Caroline是个好对象,她稍微想起了一些尖叫棚屋里发生的事。然后她指认Stefan Salvatore是凶手。”
震惊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Bonnie说:“但是Caroline能干什么?她伤不了他——”
“你还不明白吗?你们应付的已经不仅仅是高中学生了。”Alaric说。“情况超出了控制。Caroline的父亲知道这件事,Tyler的父亲也是。他们担心镇子的安全——”
“嘘!别吵!”Elena用意念搜索着周围,试图找到一丝Stefan的踪迹。他已经让自己变弱了,她在恐惧和惊慌的混乱中还有一小片冰一样冷静的思绪这样想到。最后她感应到什么东西,只有微弱的一丝,但她觉得那就是Stefan。而他正处于痛苦之中。
“情况不对劲。”Damon确认道,然后她意识到他一定也在搜索,用比她强大得多的力量。“我们走。”
“等等,我们得先谈谈。别贸贸然就冲过去。”但是Alaric就像对风说话一样,徒劳地试图用语言勒住它那破坏性的力量。Damon已经爬上了窗台,下一秒钟Elena也跳了出去,矫捷地在Damon身边的雪地上着陆。Alaric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们也去。在那儿等着我们。先让我跟他们谈谈。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Elena几乎没听见他说什么。她的脑中被唯一一个目标,唯一的想法灼烧着——去教训那些想伤害Stefan的人。情况已经失控了,好吧,她想。反正现在我什么都不管了。如果他们敢动他一个指头……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她能对付他们的方法,快得难以清点。换一个时间,她也许会为伴随着这些想法猛然涌起的兴奋感而震惊。
她能感到Damon的意识在她身旁,一起奔跑在雪地中;像一道暴怒的灼灼红光。Elena自己内心的怒意欢迎着它,为它如此靠近而感到愉快。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我在拖慢你,”她说。她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就算是跑过空旷无阻的雪地,他们也已经花了太多时间。但是两条腿甚至四条腿的速度都比不上鸟儿的翅膀。“去吧,”她说,“用你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儿。我随后就到。”
她没有停下来去感受空气的颤动,也没看一眼那双拍打的翅膀留下的黑色旋涡。但她抬头瞥见了盘旋而起的乌鸦,听见头脑中Damon的声音:
‘好一场追捕。(Good hunting.)’他说,然后那个黑色的影子箭一般向学校冲去。
好一场追捕,Elena在他身后想着,体味着它的意思。她加倍了速度,全部意识都集中在Stefan那丝微弱的信号上。
*
Stefan仰面躺着,暗自希望他的视线不是那么模糊,或者他能更清醒一点。模糊视线的一半是疼痛,一半是雪,但也有一道从他头上三寸长的伤口中流下的血。
当然,没有事先侦查学校周围的他失算了;如果他那么做了,就会发现街对面停着的熄了灯的车子。他来这里就已经是个错误,而现在他要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如果他能集中足够意识求救就好了……但是他的虚弱已经让这些男人轻易制服了他,也同样制止了他的求救。自从袭击Tyler那天晚上来他几乎没有进食过。这多少有些讽刺。他自己的罪恶感导致了他现在的困境。
我从来就不该试图改变我的本性,他想。在这一点上Damon终究是对的。
所有人都一样——Alaric、Caroline,所有。所有人都会背叛你。我应该把他们当成盛宴好好享受一番才对。
他希望Damon会照顾Elena。她在他身边是安全的。Damon强大而无情。Damon会教会她生存的方法。他很乐意。
但他心底有什么在哭喊。
乌鸦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下方车头灯交织的光线,于是迅速下降。但Damon并不需要确认他所看见的;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Stefan的求生欲的微弱脉动。微弱是因为Stefan非常虚弱,而他怎么都不愿放弃。
你从来不吸取教训,对不对,弟弟?Damon向他想道:‘我应该就把你撂在那儿不管。’但他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开始了变形,变成一种比乌鸦更有杀伤力的形态。
一匹黑狼冲进了Stefan的包围圈,准确地扑向正在Stefan胸口上举起削尖了的木桩的那个人。爆发的力量把那人撞到了十英尺外,而木桩脱手飞到了草坪上。Damon克制着自己用牙齿撕开那个男人的喉咙的冲动——这冲动因为他此刻这个形态的本能而更加强烈。他扭转身子去对付剩下几个还站在那儿的男人。
他的第二次冲击驱散了他们,但其中一个摸到了车灯旁边,把什么东西举上了肩膀。来福枪,Damon想。而且很可能装着和Alaric的手枪里一样的特制子弹。他没办法在那个人扣动扳机之前扑倒他。但无论如何黑狼还是咆哮着拱起脊背准备下一次攻击。男人肥胖的脸上堆起了微笑的皱褶。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像蛇一般迅疾地打飞了那把来福。男人狂暴地回头张望,一脸困惑,而黑狼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Elena赶来了。
十一
Elena看着Mr. Smallwood的来福枪飞过草地。他慌慌张张转过身寻找究竟是什么抓走了枪的表情让她很享受。而她也感受到了来自车头灯光对面的Damon的一抹赞许,像小狼崽的父母为了孩子的第一次狩猎而感到骄傲一样狂野炽热。但是当她瞥见Stefan躺在地上的身影,她什么都忘了。白热的愤怒几乎使她窒息,她拔腿朝他跑去。
“所有人别动!全都给我停下,站着别动!”
喊声伴随着车胎的尖叫向他们传来。Alaric Saltzman的车子拐进员工停车场差点冲出了车道,呼啸着停了下来。Alaric在车子停稳之前就跳出了车门。
“这儿是什么状况?”他质问道,大步走向人群。
Elena听见喊声就下意识地躲进了阴影中。现在那些男人们纷纷转向Alaric,她看见了他们的脸。除了Mr. Smallwood,她还认出了Mr. Forbes和Mr. Bennett——Vickie Bennett的父亲。那么其他人应该也是那天和Tyler在尖叫棚屋里的几个男生的父亲了,她想。
回应的是那几个陌生男人中的一个。他用一种慢条斯理却无法掩饰紧张的语气说道:“这个嘛,我们只是厌倦了再继续等下去,所以决定加速一下整件事的进度。”
一旁的黑狼发出了低沉的吼声,然后渐渐转为尖锐的嚎叫。所有那些男人们都畏缩着退后,而Alaric此时才注意到它,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然后从蜷缩在一辆车子旁边的身影传来了另一个柔弱而持续的声音。Caroline Forbes啜泣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说他们只是想找他谈谈。他们没告诉我他们要这么做。”
Alaric一只眼盯着那匹狼,一边朝她走去。“而你们就打算让她目睹这一切?让一个年轻女孩?你们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精神伤害?”
“那她被撕开脖子时的精神伤害又怎么算?”Mr. Forbes转过身,他的话引起一片赞同的喊声。“那才是我们担心的。”
“那你们最好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找错了人。”Alaric说。“Caroline,”他转向女孩继续道:“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Caroline。我们还没完成你的疗程。我知道上一次结束的时候,你认为自己认出了Stefan。但是,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是他吗?会不会是其他人,另外一个很像他的人?”
Caroline靠着车子直起身,抬起泪痕斑斑的脸颊。她看向刚刚坐起来的Stefan,又看看Alaric:“我……”
“想想看,Caroline。你必须非常确定。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比如说——”
“比如说那个自称Damon Smith的人。”Meredith的声音插了进来。她正站在Alaric的车旁边,一个纤瘦的剪影。“你记得他吗,Caroline?Alaric的第一次聚会他也去了。就某些方面而言他也挺像Stefan的。”
Caroline一脸困惑地盯着她,Elena紧张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然后赤褐色头发的女孩(注:即是Caroline)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也可能是这样,我想。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但也可能是那样。”
“那么你真的不能肯定到底是谁?”Alaric说。
“不是……不是十分肯定。”
“呐,”Alaric说,“我告诉过你们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告诉过你们目前我们还什么都不能肯定。她还处于十分混乱的阶段。”他小心翼翼地走向Stefan。Elena注意到那只狼已经退回了阴影当中。她能看见它,但那些男人们大概看不到。
它的消失让他们又得寸进尺了一步:“你在说什么?那个Smith是谁?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但是你的女儿Vickie应该见过,Mr. Bennett。”Alaric说,“我和她的下一次见面就会提到。我们会在明天谈谈这件事;再等一下是没问题的。至于现在,我想我最好还是先送Stefan去医院。”几个男人不自在地动了动。
“哦,当然,然后在我们等待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Mr. Smallwood开口,“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所以你就打算用自己的双手来执行法律?”Alaric说。他的声音变得尖刻起来:“且不说你有没有弄错嫌疑人。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个男孩有超自然能力?你能证明吗?刚才他有多少还手之力?”
“附近来了一只狼跟我们好好干了一架,”Mr. Smallwood说道,脸涨得通红。“说不定他们是一伙儿的。”
“我没看见有狼,我看见的是一只狗。也许那是某只逃出了隔离圈的狗。但那跟这有什么关系?以我的专业角度来看,我要告诉你你找错了人。”
男人们在动摇,但他们脸上依然留着怀疑。Meredith发话了。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个镇子从前也发生过被吸血鬼袭击的事件。”她说,“在Stefan来的很久以前就有了。我的爷爷就是一个受害者。可能你们之中有些人听说过那件事。”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Caroline。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Elena可以看见那些男人们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退回到自己的车子旁边。突然间每个人都似乎迫切地想到别的地方去。
Mr. Smallwood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说着“你说了我们明天会谈谈这件事,Saltzman。下次我儿子被催眠的时候,我要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Caroline的父亲带上她匆匆忙忙地钻进车里,喃喃着一切都是个错误啊没人认真对待之类的话。
最后一辆车子一开走,Elena就跑到Stefan身边。
“你还好吗?他们伤到你了吗?”
他从Alaric扶着的他的手臂上移开。“我和Caroline说话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把我打晕了。我会没事的——现在,”他的视线扫向Alaric,“谢谢了。不过为什么?”
“他是我们这边的。”Bonnie加入了谈话。“我告诉过你的。哦,Stefan,你真的没事吗?刚才我觉得我差点儿要晕过去了。他们不是认真的。我是说,他们不可能是认真的……”
“认真不认真,我觉得我们都不该继续呆在这里。”Meredith说,“Stefan真的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Stefan说,Elena紧张地检查着他头上的伤口。“我只需要休息一下。找个可以坐的地方。”
“我带了钥匙。我们去历史教室吧。”Alaric说。
Bonnie有些惊恐地环顾四周的阴影:“那只狼,也去吗?”说着就看见一个黑影窜出来变成了Damon,她跳了起来。
“什么狼?”他说。Stefan微微转过头,些微退后。
“也谢谢你了。”Stefan不带感情地说。但他看向哥哥的眼睛里却浮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神情。大家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在走廊里Elena把他拉到一边:“Stefan,你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他们从后面靠近你?为什么这么弱?”
Stefan敷衍地摇了摇头,她又说道:“你上次猎食是什么的时候的事了?Stefan,什么时候?我在的时候你总是找借口。你到底在对自己干什么?”
“我很好。”他说,“真的,Elena。迟些我会去的。”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时Elena没有意识到他们并没有细究“迟些”这个字眼。她让他带着她走过大厅。
夜晚的历史教室在Elena眼中完全不同了。四周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仿佛灯光都太明亮了似的。课桌被搬开,五张椅子摆在了Alaric的桌子前。刚刚布置好这一切的Alaric催促着Stefan坐到他自己那张有坐垫的椅子上去。
“好了,大家都坐下吧。”
他们只是看着他。片刻后Bonnie把自己陷进了一张椅子,但Elena站在Stefan身边,而Damon只在椅子和教室门口之间踱着步子。Meredith把几张纸推到Alaric的桌子中间,然后挑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教师的神情从Alaric的眼里消失了。“好吧。”他说着在一张学生椅上坐下。“Well.”
“Well.”Elena说。
所有人面面相觑。Elena从在门口抓来的急救箱里取出一块棉花,开始给Stefan的头止血。
“我想该是解释一切的时候了。”她说。
“对。是的。唔,你们似乎都已经猜到我其实不是一个历史老师……”
“最开始的五分钟就知道了。”Stefan说。他的声音沉静而危险,Elena诧异地意识到这让她想到了Damon。“那么,你是什么?”
Alaric做出了一个道歉的姿势,几乎是羞怯地说道:“心理学家。不过不是坐沙发的那种,”看到其他人交换的眼神他又匆忙补充道。“我是个研究员,实验型的心理学家。从Duke University,你知道的,就是发起ESP实验的那间。”
“那个让人猜卡片的地方?”Bonnie问。
“是的,呃,当然还不止那样。倒不是说我不想用莱茵卡(Rhine cards)来测试你,尤其是你做出那种通灵的时候。”Alaric的脸上亮起了一丝科学家式的好奇。然后他清了清喉咙继续道:“但是——啊——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事情是这么开始的:几年前我在写一篇关于灵学的论文。我本来没打算证明超自然能力的存在,仅仅是想研究这些能力对拥有它们的人在心理上有什么影响。比如说,Bonnie,就是一个例子。”Alaric换上了演讲者的语气:“不得不和超自然能力打交道对她的情绪和心理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