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三月花似锦,满街俱是看花人!燕三再回洛阳,又是牡丹花开的季节,那熟悉的花香,那赏花的丽人,那开心的欢笑,那涌动的人潮……洛阳繁华,尽在人中,尽在花间!
昔日燕园,更是洛阳四大牡丹名园之一!牡丹花开,奇珍异品,争奇斗艳!牡丹花会,洛阳老少,争相来观,络绎不绝!燕三与如梦徜徉其中,花间游戏,耳间密语,是何等的柔情蜜意,是何等的开心快乐!可是如今——
燕三远远望去,燕园不在,旧迹不存,映入眼帘的是耸立的高墙、巍峨的高楼!那燕园旧址之处,已建成了一座气势雄伟的庄园,布局连绵,占地极广,楼高墙坚,宛如城堡,一眼之间,竟然无法看到全貌。
“大哥哥,我们走近些看吧。”蓝晶灵道。燕三点了点头,来到庄前,只见那庄园门楼石砌,好似城门城楼。楼下无人,大门紧闭,楼上却是人影绰约,显然有人在内,鸟瞰楼下,监视行人,把守着这庄园大门。
蓝晶灵瞧着那门楼紧闭的情景,又道:“大哥哥,后日便是四月初一,按理他们应该正在紧张筹备庆典,可是现在这儿却大门紧闭,毫无动静,真是奇怪。”燕三瞧清之庄园气势,轻叹道:“这些人既然在此建园,定是非常之辈,此时没有动静,很可能早已筹备妥当了。”
蓝晶灵听燕三话说的轻松,可她明白燕三对这建庄到底是何人却是甚是在意,想了想,道:“大哥哥,这儿是在花间派的眼皮底下,或许雪君姐姐知道他们一些底细,我也有些想雪君姐姐了,我们去一趟花间派好吗?”燕三略一迟疑,道:“好吧。”两人向洛阳城南走去。
花间派以沈氏宗族子弟为主,而洛阳沈氏约有千户,大都集居在洛阳城南,这花间派便也座落在这洛阳城南的洛水之滨。燕氏与沈氏同是武林世家、洛阳名望,燕三对花间派自然甚为熟悉。
可燕、蓝二人一入城南沈氏族居地,便见行人来往,均是身着白色丧服,各家门上,更是白绫高挽,好似步入阴市,情景实在诡异。蓝晶灵走在其中,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忍不住缩到燕三怀里,道:“大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燕三瞧在眼中,心中也是大为惊疑,难道是家家死人,正在治丧吗?还是沈氏一族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人,全族大丧?他低首瞧向心起惊惧的蓝晶灵,微微一笑,安抚道:“灵儿,没什么的,我们走快些,到花间派里去问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花间派,只见花间派丧灯高悬,大门敞开。蓝晶灵走上前去,取出一块彩帕,递向那守门弟子,道:“速速通报你家沈掌门,说有贵客相访。这是我的信物,她看后自知。”
古时女子手帕,不能随入经过男人之手,那守门弟子看着那彩帕,却是一呆。他略一思索,暗想掌门人虽然身为武林中人,但亦是女儿身,总免不了一些针线刺绣,女人间以彩帕作信,也是正常,便见怪不怪了,接帕在手,向内通报而去。
片刻之后,脚步声起,沈雪君亲自迎了出来。蓝晶灵见沈雪君身着孝服,面带戚容,忍不住问道:“雪君姐姐,你怎么也身穿孝服啊?这儿四处着丧,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啊?”沈雪君与燕三打了招呼,哀声一叹,道:“灵儿妹妹,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再谈吧。”便引二人入内,进了一座偏厅。
三人坐定,蓝晶灵又道:“进来之时,瞧见那正堂之中似乎设着灵堂,雪君姐姐,是什么人过世了吗?”沈雪君深叹一声,道:“花间三老,昨天在三个地点相续被人暗算身亡了。”燕三闻言一惊,道:“花间三老遇害,这怎么可能?沈姑娘,你可查出何人所为?”这花间三老不仅是花间派宿老,地位崇高,更是沈氏一族的族首,怪不得沈氏一族全族服丧了。
沈雪君想到自从父亲被害之后,她之所以能够顺利执掌花间派,并保持花间派在武林中的声望不坠,主要便是依仗于花间三老的支持和他们在武林中声名。可如今三老又去,沈雪君的脸色愈加忧虑起来,她恨声道:“此事不用查,一定是风心盟所为!”
燕三闻言心中又是一震,道:“沈姑娘何以如此肯定?”沈雪君道:“燕世兄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近年来本派的确有所积弱,可七霸一体,江北宵小,还是不敢妄动我们的。唯有这风心盟早已图谋我派,害死先父,此番楚天风又要在江北立足,必然首先要对付本派。”燕三听到此处,暗思这沈雪君所言到是甚有道理。
沈雪君顿了顿,又道:“这半年来,我们已与风心盟大小对战十数次,每次战而无果,死伤惨重。此时我才醒悟过来,并不是七霸之中我们追踪最是得当,而是风心盟有心诱使我们出击。”蓝晶灵听到沈雪君话中哀伤焦虑,不由问道:“雪君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沈雪君恨得咬唇道:“我与风心盟不共戴天,即使沈氏一族全亡,也要和他们周旋到底。”
燕三听刚才沈雪君所言,已知花间派势力屡受削弱,已经大不如前了,如今花间三老又去,更是不足与风心盟争斗了,劝道:“沈姑娘,昔日我都曾败在楚天风剑下,你还是要小心从事。”沈雪君轻叹了一声,蓝晶灵终究是姐妹情深,道:“雪君姐姐,我会帮你的。”沈雪君明白蓝晶灵所言意思,喜握住蓝晶灵的手,道:“多谢妹妹。”
蓝晶灵见沈雪君情绪稍定下来,这才道:“雪君姐姐,我们今日来你这儿,还有一事相询。”沈雪君闻言心神一动,瞧向燕三,道:“你们是问燕园的事吧?”燕三点首,叹道:“燕园虽毁,可仍是祖宗之地,这般被人强占,我实在愧对列祖列宗。”蓝晶灵接口道:“雪君姐姐,你可知他们是谁?”
沈雪君略一迟疑,道:“我的确已有所疑,可是不敢确定。”说到此处一顿,又道:“那立堡之人实在神秘,我也几次遣人前去暗查,可他们一入堡内,便着了对方道了,被弄昏送出堡外,什么也没查到。后来我疲于对付风心盟,而且又想他们既然敢在燕园动土,自会由燕世兄来收拾他们,便没有再去招惹他们。”
蓝晶灵吃惊道:“他们这么厉害吗?”沈雪君无言地点了点头。燕三闻言心中一凛,追问道:“沈姑娘,那你所疑何人?”沈雪君望了燕三一眼,欲言又止道:“燕世兄,我去取一物,你瞧瞧再说。”
沈雪君起身离去,片刻回来,道:“这是他们发的贴子,燕世兄,你看可有什么奇异之处?”燕三接在手中,只见帖中写道:“四月初一,洛阳花都,燕园旧址,立堡开宗,诚邀贵派,驾临观礼!”而他的目光落到了贴子落款之处的那个奇异的剑穗图案,脸色变化起来。
蓝晶灵也在旁边相瞧,问道:“雪君姐姐,这贴子有什么古怪吗?”沈雪君目光再盯那剑穗图案,道:“灵儿妹妹,你瞧那剑穗。直到近日我收到这贴子,看到这落款图案,这才突然明白过来。燕世兄,你已该猜出他是谁了吧?哎,我真该接着查这事。他立堡洛阳,不仅要挑衅燕世兄,其首先恐怕是要对付本派了。”
燕三的目光终于从那贴子上移开,神色凝重地瞧向沈雪君,默然半晌,道。“沈姑娘,你认为这立堡之人是楚天风?”沈雪君点了点头,接口道:“燕世兄,你也认为是他吗,那就断然无错了!”蓝晶灵在旁惊讶道:“怎么会又是他?”
沈雪君指向贴子,道:“当今武林,真正以剑名动天下者,除了燕世兄和楚天风外,又会有何人?灵儿妹妹,你瞧这剑穗金色,不是正是暗合楚天风金龙剑之意吗?楚天风江南争霸失利,必然牵怒于燕世兄,而如今七霸之中,本派最弱,他此番江北再起,若不首选洛阳,还会选择何处?”
燕三深叹一声,还回贴子,道:“若是果为楚天风所为,那我只有和他再战一场了。”沈雪君接口道:“我到希望燕世兄能与楚天风一战,将他驱除出洛阳。”燕三苦笑一声,道:“沈姑娘,今天多有打搅了。”他到花间三老灵堂之上祭拜一下,便向沈雪君辞别。
沈雪君很想留下蓝晶灵,与她多说些话,可是因有丧事要办,实在不便留客,便没有多做挽留,只是道:“灵儿妹妹,你在洛阳多住几日,待我这儿丧事一了,便去寻你。”蓝晶灵却道:“雪君姐姐,后天之会,你去参加吗?”沈雪君答道:“立堡之人若是楚天风,我自然会去。”
燕、蓝二人离开花间派,便在洛阳城内寻间客栈住了下来,待到四月初一,燕三用黑布裹好宝剑,易容成一个中年普通侠士,便让蓝晶灵仍是少女打扮,只是换了衣衫,隐去了她的本来面容。
两人收拾得当,便离开客栈,来到了燕园旧址。只见那门楼结彩,大门洞开,贺客前来,络绛不绝。燕三随口报了个假名,当作普通武林贺客,便被引进庄园里去。两人随着人流在庄内穿行,默查庄内情景。只见庄内堡垒暗设,布置玄妙,守卫森严。虽然贺客甚多,人影簇动,但十步之内,便有人迎客指引,百步之内,便有卫士待立守卫。
燕三进入内堂,终于瞧见个主事之人,那是个矮小清瘦老人,头发花白,两眼外凸,两腮下凹,神情矍烁,目光如隼。那清瘦老人声音洪亮地道:“在下乃此堡总管尚进,谨代堡主恭迎各位到来。立堡大典,午时举到,还有一段时间,请各位暂请小坐,用些茶水,略作休息。”
那些贺客听到那清瘦老人报出尚进之名,个个都神色异样,悄然后退,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蓝晶灵听了之后,也不由低声问道:“大哥哥,我听说昔日有个魔盗王尚进,贪婪成性,心狠手辣,独行天下,盗宝无数,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他十年前远赴东瀛,盗来了东瀛皇室世传的三神器之一天丛云剑,引来了东瀛武士十大流派的追杀,这才隐匿不见踪影,这老儿不会是此人吧?”
燕三目光终于从那清瘦老人身上移开,点了点头,道:“应是此人!”他轻拉蓝晶灵的手,找个角落坐下,心中暗思,那尚进人恶性烈,是何等的桀骜不逊,他此番竟能屈居人下,这建堡之人果有非常手段,若真是楚天风,那风心盟在江北的势力,或许已非七霸可控了。
时将近午,这内堂之中,来客已满。燕三暗中留意,除了七霸一直无人前来之外,江北武林大小帮派来者不绝,竟有百余家掌门亲到。而众人私语,笑声不断,终有急躁之人问道:“尚总管,怎么你们堡主还不露面?”那尚进见时辰将到,高声道:“各位莫急,请随我到本堡正门,堡主马上出来和诸位会面,举行揭堡仪式。”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又来到门外广场。那尚进在外早有布置,引导各人按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分层次站好。燕、蓝二人此是装扮作普通武林贺客混进去的,自然因为身份甚低,只能被安排站到最后。尚进见众人站定,又道:“请各位禁言,堡主马上就到。”
忽然钟声敲响,时辰已到。众人瞧向大门,不见有人出来,正在迟疑,又闻鼓乐之声大起,天空之中竟然随风降下无数花瓣来。众人大惊,不约而同抬首向上望去,只见门楼之上倩影闪动,三十二位彩衣少女挎着花篮,如敦煌飞天,从门楼之上飞身而出,空中曼舞,天女散花,好一幅花飞人艳的动人景色。
花飞花落,地上花瓣落地一层,绚丽如锦,那三十二位少女也终于随着那纷飞的花瓣,飘落到了地上。她们身姿阿娜,脚踏花瓣,长袖飞起,彩裙飘动,舞姿变幻,轻盈柔曼,更似绽开了三十二朵牡丹,在那儿相互争艳。
花香袭人,美人娇媚,众人瞧在眼中,也不由暗自叫好。那三十二朵牡丹又不断变幻,最终簇拥一起,又组成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花蕾,在众人面前艳丽绽放开来。这时乐声渐小,那些少女的舞姿也就越加轻柔起来。终于一曲终了,那三十二位少女却也如落地花瓣,伏到在地,静寂不动起来。
一切又静止下来,众人之中,有惊叹,有鼓掌,有人无语……大多沉浸在刚才动人舞姿的余韵中。却不知何时那三十二位少女已挺起上身,面对那门楼之人而跪起来,她们忽而齐声仰首高呼道:“恭请堡主大驾!”
一阵清越的古筝之声又从门楼之上传出,众人再向门楼之上瞧去,又见二十四位配剑少年,分成两列从门楼之上有序飘下,好似正在列队拾阶而下。他们落地,便按所列位置分别侍立在大门两边。就在最后两名配剑少年落地之时,那古筝之声如金石相击,更加激荡起来。
众人听那筝声,只觉血脉喷张,情绪高涨,就在此时,那门楼之上现出一道金色人影。他英姿飒然,御风而行,空中剑舞,宛如金龙,在那门楼所留的空白石匾上刻着“天风堡”三字,这才飘然而落,站到地上花瓣垒成的锦毯之上。
燕三瞧那金色人影,果是楚天风,心中暗叹。蓝晶灵瞧见燕三脸色有变,轻呼一声道:“大哥哥——”燕三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灵儿,莫要说话,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蓝晶灵点了点头,又向楚天风看去。楚天风站定,微笑着瞧向众人,却是不语。
古筝之声渐止,那三十二位少女这才起身,列队向楚天风一礼,分别退到那二十四位配剑少年之后。这时楚天风神色肃穆,目扫众人,宏声道:“本人楚天风,今日在此建立天风堡,创立风心盟。感谢各武林同道前来洛阳花都,参加本盟这次立堡开宗盛典。”他话音一落,炮竹声起,响彻云霄,一杆大旗从门楼之顶竖起,上书“风心盟”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