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迪奥的容貌位于阳刚和妩媚的临界点,可是当他换上女装薄施脂粉,美貌的天平就完全倾斜到了妩媚一头,变成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
第二天一早,迪奥乔装改扮完毕,袅袅婷婷的走进柯西的办公室,嫣然一笑,把“纤纤玉手”搭在他肩上。
“亲爱的,我美吗?”
柯西发现“她”穿上女装竟然比当初在军校时更加富有魅力,被“她”那惊世骇俗的美艳震慑了足足三秒钟,随即想起这家伙是男扮女装,不由得浑身汗毛发炸,连忙把不知不觉中淌出来的口水吸回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自己把爪子从我身上拿开,第二是我用刀帮你砍掉!”
“哎呀,你真是不解风情~”
“迪奥妮小姐”含笑白了他一眼,提着裙裾,摇曳生姿的离开了。
柯西连忙去找垃圾桶,把胃里的早饭吐得干干净净……
正吐得满嘴酸水,玛丽塔敲门进来,肩上站着一只羽毛火红闪亮的大鸟。
“阁下,刚才下楼的那位小姐是谁呀?我从未在城堡里见过她,不过……她可真是美绝人寰!我想不出世界上竟会有如此十全十美的女子,她、她该不会是妖精变得吧?”
小公主一进门就喋喋不休的诉说对“迪奥妮”的观感,竟然忘记来此的目的。
“别理那个人妖!”
柯西忿忿的一挥手,正想拿袖子擦嘴,却被玛丽塔跑上前来阻止,递上洁白的手帕──
“既然您不介意像下等人那样用袖子擦嘴,我也无权过问,可是给您洗衣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所以至少当着‘洗衣妇’的面,请使用手帕好吗?”
柯西顺从的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体香扑面袭来,使他神清气爽,心情大好。
“坐下吧,亲爱的玛丽塔殿下,你终于把我的凤凰给孵出来啦。”
柯西一招手,那头通灵的神鸟立刻跳到他胳膊上,像猎鹰那样牢牢抓住手腕,扬起闪光的双翼,伸了个懒腰。
这是一头雌鸟,刚出生没几天,还不像它父母那样高大强壮,体型和天鹅差不多,小小的嘴巴像一个粉红色弯钩,红宝石般明艳剔透的眼珠骨碌骨碌转动,好奇的打量着柯西,发出清脆悠长的凤鸣。
“过来,可爱的小鸟,你想吃点什么吗?比如糖块?”
柯西拨开一块糖给它吃,小凤凰一口吞下去,随即不悦的吐掉,扭头望着玛丽塔,眼中流露出孺慕之情,仿佛在向母亲撒娇。
看来她已经把孵化自己的小公主当成妈妈了。
“她不吃糖,那么你平时都喂她什么呢?玛丽塔,你总不能给她喂奶吧?”
听了柯西充满调戏意味的笑声,玛丽塔的小脸腾地泛红,羞愤的差点哭出来。
“啾啾──啾啾──”
小凤凰发觉母亲被这邪气十足的男子羞辱,义愤填膺,用坚硬的小嘴去啄柯西的手腕,还用翅膀打他的脸。
柯西一把抓住小凤凰的脖子,用手指梳理她华丽的羽毛,轻声安抚。
小凤凰迷茫的缩着脖子,似乎被他温柔而有力的手指驯服了,神情复杂的望着柯西,时而又回头不安的瞅瞅玛丽塔。
她以为玛丽塔是妈妈,柯西当然就是爸爸,那么爸爸为什么会欺负妈妈,让她两眼含泪呢?她想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才好,只好扬起翅膀调皮的跳舞,然后唱一曲玛丽塔教给她的儿歌,希望用这种撒娇献宝的方式来吸引“父母”的注意,使他们忘记彼此之间的矛盾。
她成功了!
这头可爱的神鸟,逗得玛丽塔破涕为笑,柯西冷漠的脸也冰雪消融,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意。
他一手架着小凤凰,走到玛丽塔跟前,抚摸她被迫剪成小男孩发型的刘海,柔声道:“谢谢你,小殿下,你完成了任务,而我也将履行诺言,还你自由,只不过──”
“只不过这自由是有限的,我只能在城堡内活动。”
玛丽塔扬起脸,用明镜一般光滑的额头顶起柯西的大手,透过他的指缝凝望着这位冷酷而又俊美的魔王。
“我会遵守约定,不到处乱跑,我不会贪心到向你索取芙瑞的监护权,尽管我舍不得她,可是我知道你更需要她,从前我只有莎莎作伴,现在总算多了一个朋友,求求您,大发慈悲,至少不要伤害她……”
说着说着,她鼻子发酸,泪水濡湿了柯西的手指。
“芙瑞,是这小鸟的名字吗?”
柯西蹲下身子,用玛丽塔的手帕替她擦泪。
“如果您还没有忘记故国的文字,应该知道芙瑞就是自由飞翔的意思……”
想到阔别已久的祖国,想到如今的处境,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淌出来。
柯西不停地给她擦,可是擦不干。
“芙瑞,多好听的名字啊……”
柯西感叹一声,充满怜爱的望着默默流泪的小公主,攥着她热乎乎的不断颤抖的小手。
“我答应你,玛丽塔殿下,我不会虐待芙瑞,而且我发誓保证她的安全,哪怕她必须在战场上空飞翔,我也会与她并肩作战,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伤害她!而且…而且我也向你保证,可怜的小殿下,我并非冷血之人,只因仇恨伤透了我的心,使我无法善待你…可是总有一天,时间与命运会给我们之间的恩怨写下一个句点,到那时,你会像不死鸟一样超脱苦海转世重生,而我,将挥手向你说再见,目送你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翔……”
玛丽塔激动地浑身发抖,不知为何竟扑到他怀里,想着自由,想着祖国,想着未来那不可预测的命运,不禁潸然泪下。
她的命运,攥在这位比自己更强大、更坚强一万倍的青年手里,除了躲在他怀里祈求支撑,祈求抚慰,柔弱的小玛丽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柯西拥抱着仇人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他仍然憎恨纳米科斯三世以及一切和他有关的人,但是他无法再憎恨玛丽塔,他的良知,他那用冷漠的坚冰重重武装起来的温柔秉性,不允许他这么做。
芙瑞好奇的望着“父母”,敏感的发觉他们虽然亲密相拥可是各怀心事,气氛并不融洽。
她啾啾鸣叫,想吸引两人的注意,把关注的重心转移到她身上,转移到“可爱的凤凰宝宝”身上,但是她很沮丧的发现自己失败了。
于是,她只好从柯西身上跳到玛丽塔身上,然后再跳回来,如此反复,自得其乐的玩耍。
直到“莎莎阿姨”飞过来,告诉她发现一条粉美味的毒蛇,小芙瑞才兴高采烈的飞走,去享受迟来的晚餐。
玛丽塔没有回答柯西的疑问,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芙瑞喜欢吃毒蛇而不是糖块了──
一块烧焦的蛇肉摆在餐桌上,芙瑞趴在对面的椅子上,用一种“你要吃哟、这是我特别留给你的最好吃的蛇肉、你不吃我就哭哟”的眼神盯着他。
柯西勉为其难叉起散发着焦味的蛇肉,像吞毒药似的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发现──
竟然异常美味!
“小芙瑞真是一个孝顺闺女啊!”
就在他爱抚着小凤凰的脖子,一边喝餐后红茶的时候,玛丽塔正在厨房里跳脚尖叫。
“天哪!满地都是毒蛇啊!谁、谁来救救我啊──”
小芙瑞同样孝顺母亲,她用心良苦,把许多活的“美餐”藏在玛丽塔工作的地方,想给她一个惊喜。
外传 玛丽塔日记
我在这个日记本里写出如下文字,并不是为了自怨自艾,更不是为给后人留下一本可供饭后消遣的猎奇读物!
圣.莎莉耶在上,我玛丽塔.冯.格拉贝伦万万算不上一个圣徒,但是我乐意效仿圣徒所为,凭着良心实记录我在奥特洛魔窟中所受的煎熬,记录我在这里亲历的一切,日日夜夜,我向天祈祷,渴望得到救赎,可是没人理睬我的哭啼,我不后悔,更不会动摇对天使的虔诚信念,我把磨难当成上天对我的考验,翻开《圣徒列传》看吧,我所承受的考验还算不上是最艰难的!
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枯黄,严寒的脚步逐日迫近,山中景物一如我的心情日渐萧索,除了寂寞,还有对漫长冬季的绝望等待。
乐观的人常说,春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可是冬天来临之际,我能拿什么来温暖被冻殭的乐观之心呢?
恐怕只有吉祥婶婶充满慈爱的双手吧……
昨天晚上,婶婶帮我洗头发,夸我的头发漂亮可爱,就像金色的丝缎。
可是这样美丽可爱的头发,非但得不到那位冷酷的魔王的欣赏,还遭到他的厌恶,被迫剪断,唉,我整天像一个街头卖报纸的穷小子一样光着头跑来跑去,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苦,如果头发长了,根本没时间梳理,还不如剪成短发省心呢。
我对着水盆里的影子,愣愣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那个因为担惊受怕睡不好觉而眼圈发黑的小可怜,心里酸楚难言……
这真的是我吗?真的是格拉贝伦的公主,真的是威尔诺亚的准皇后吗?
就在几个月前,我的人生幸福美满,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怎能料到会沦落到眼下的境地,吃苦受累我都忍了,可是每天还要被那个魔王冷眼相待恶语嘲讽……简直,简直痛苦的真想一死了之!
就在我对着水盆默默流泪的时候,吉祥婶婶用一块干毛巾帮我擦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然后夸奖我──
“啊,瞧瞧我的小玛丽塔,多么可爱,就像一位俊俏的小王子。”
婶婶亲吻我的脸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让我坐在她的膝盖上。
我听到她的心跳,感觉到她的体温,不禁想起久违的母爱。
我的母亲大概也希望我是一个王子而不是公主吧,否则她就不会因为无法为王室生育继承人而郁郁寡欢早早的撒手人寰了……
说真的,我对母爱的体验纯粹发自幻想,在我还没学懂讲话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而我的父亲,固然仁慈公正,对我却缺乏基本的耐心。
他总是说,“小玛丽塔,你是一个女孩,所以不用为国家大事操心,你只要快乐的捕蝴蝶放风筝就行了。”
“可是来我总会长大啊,小玛丽塔变成大姑娘以后就得操心大事啦。”
“不不不,我的乖女儿,那时候你要嫁人,嫁给一个强壮聪明的男子汉,哈哈,你的丈夫会帮你把一切琐事打理好,用不着你操心。”
“像您一样强壮聪明的男人吗?我要嫁人,只肯嫁给那样的男人。”
“嗯…这很难,因为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像你的父王一样出色的男人,但是,可以找到稍逊一点的家伙,让我想想,威尔诺亚的两位王子谁更优秀呢……我的小玛丽塔思春了啊!哈哈哈哈~”
父亲的调侃总是让我恼羞成怒,于是就去拔他的胡子,把他打得落荒而逃。
现在想来,父亲一直没有另娶后妻,有意将继承权交给叔叔的儿子,究竟是太爱我了,不忍让小玛丽塔成为继母的受气包,还是对亡妻念念不忘呢?(私
唉,像他那样的好人,怎么可能会陷害一位对国家有功的将军呢?我真不明白,柯西和我父亲之间发生过怎样的误会,如果能解开这个误会,就算削减我二十年寿命也心甘情愿!
“玛丽塔,玛丽塔,你长高了,而且变得更强壮了。”
吉祥婶婶把我从膝盖上抱起来,看得出来,她这样做很吃力,毕竟她的身体不比我强壮多少。
我真的长高了?真的变壮了?
我知道吉祥婶婶所言句句属实,可是不想承认。
作为一个圣徒,在这样的磨难中居然好吃好睡还能长胖长高……
我、我好难为情呀!
唉,真是的,我明明很痛苦,明明每天都会坐在灯下惆怅的写着日记,为什么还会没心没肺的长胖呢?呜呜,好丢脸……
请原谅我的笔触无法绕开命运一词,除了命运捉弄,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解释我的处境。
如果说吉祥婶婶是我生活上的避风港,那么迪奥先生理应成为我精神上的导师。在这个邪恶的城市里,只有他是我的老相识,我们在格兰戴尔的夏宫里共同度过一段开心的时光,假如我对他的友情还远不比上他与魔王的情谊,那么他总该记得乔安娜公主是我的闺中密友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我和乔安娜的交情,他理应给我指出一条弹出火海的明路。
“对不起,玛丽塔殿下,我不能带你离开奥特洛,我有这种能力,但是我不可以这样做。”
迪奥先生拒绝了我的请求,言辞坦诚的让我无法怪罪。
“我是柯西的好友,这你是知道的,我、柯西还有寇拉斯,曾发誓同生共死永不背弃,如果放你走,我岂不成了背叛友情的败类?”
“我不求您营救我脱困,迪奥先生,我只想请您帮我占卜命运,就像您从前常替乔安娜姐姐做的那样,我知道您了解星空的奥秘,了解每个人命运的走向。”
我刻意提起乔安娜,希望能打动他。
我成功了,迪奥先生果然用十二种颜色的宝石在沙盘上推演,占卜我的命运。
他抬起眼睛,笑着告诉我──
“小玛丽塔,恭喜你。”
“呃?”
“这是苦尽甘来的命相啊,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摆脱囚徒的身份,成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用你的双手构建城市蓝图,并且付诸实践,让这座城市因你的聪明才智受惠,变得更加美丽富强!”
我吓得脸都白了!
难道、难道迪奥先生发现我偷藏了魔王的城市规划图,并且用我从前学到的知识加以篡改?
我的确略懂建筑学。
当初父王修缮莎莉耶神庙的时候,要把一座方尖塔竖起来,可是花费许多人力都无法搬动那座沉重的建筑,他贴出招贤榜,在民间访求智者解答这一难题。我派侍女偷偷揭下榜文,然后写出解决的方案附在上面送给施工大臣,竟然真的解决了这一难题。
我的方法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用滑腻的淤泥铺在方尖塔与基座之间,构成一条滑行道,用以减少拖拉重物的摩擦力,然后借助用圆木做成的斜面,使用较小的牵引力就能把方尖塔竖立起来。
就是这么一点小聪明,居然引起全城轰动!
我没有在图纸上署名,因此整整一个夏天,宫廷内外都在寻找“神秘工程师”的下落。
哈哈,说真的,我很得意!从那以后更加用心学习建筑规划方面的学问,当我出嫁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厚厚一迭设计图,打算去威尔诺亚那个野蛮落后的国家大展宏图,把我夫君的王都建设得如同格兰戴尔一般美丽庄严……
可现在,我的小聪明只能用来在奥特洛的规划图上涂涂抹抹,我无意在这块不欢迎我的土地上花费心血,无意为魔王工作,哼,除非他来求我!
“怎么?玛丽塔,你不相信我的预言吗。”
“迪奥先生,我心里很乱,不想多谈此事,请问你还看到了什么?比如,我和柯西阁下的仇恨,究竟有没有冰释的那一天,还是说,我迟早要被他折磨死。”
迪奥先生把占星盘推开,似乎欲言又止。
在我的催促下,他终于开了口。
“玛丽塔,我知道你此刻最痛恨的人是谁,我们都不要提他的名字,假设这桩仇恨发生在另外两个人身上,好比舞台上的两个演员,女孩恨一个男人,可是后来她却嫁给了他,并且心满意足,幸福得做梦都会笑。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勃然大怒,站起来一脚把占星盘踢飞。
“我绝不相信!”
“那么,请恕我无可奉告。”
他摊开双手,冲着我苦笑不语。
我的心脏一下子抽搐起来,好像被一只名为厄运的无形大手死命攥紧,我无法呼吸,痛苦的快要昏倒。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问他──
“天使在上,你敢凭良心说,这都是真的吗?”
迪奥先生怔怔望着我,忽然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傻瓜,当然是假的啦,我逗你玩呢!”
我既生气又松了口气,身为淑女,我不能对他动粗,于是我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反击的计策。
“迪奥先生,今天你对我的恶作剧,我会牢记在心,将来若能逃出苦海,见到乔安娜姐姐,我会原原本本的向她诉苦,哼,到时候就有你好受的了!”
我盯着迪奥先生的脸,看着他俊美的面孔一点点扭曲成苦瓜样,不禁大为快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我回到卧室,发现小妖精莎莎正举着鹅毛笔在一张纸上写字。
我蹑手蹑脚的凑近,一把夺走。
莎莎吓得尖叫,警告我不许偷看。
嘿嘿,原谅我吧莎莎,每一个女孩都有强烈到杀死猫的好奇心啊。
我打开纸笺,发现上面是一幅幅漫画,那个大脑袋短头发穿背带短裤的小人儿显然就是我的速写,上面详细画出我一整天的活动,比如在厨房偷吃干酪,陪吉祥婶婶去市场买菜,去找迪奥先生占星……全都详细画在上面。
“莎莎,你画这些干什么?”
“呃…好玩呗。”
“撒谎!”
我一瞪眼,莎莎立刻吓哭了。
这时候我尽管发现她很可疑,但是还没有怀疑她给魔王当探子,出卖了可怜的女主人。
于是摸着她的小脸安慰说:“别哭别哭,莎莎,你画画我不反对,拜托别把我画得像根大头钉好么?真是丑死了!”
我把漫画揉成一团扔掉,莎莎立刻飞过去捡。
我走到床头,掀起蒙在箩筐上的厚棉布,惊喜的一幕呈现在我眼前──
“啾啾──啾啾──”
一只火红的小鸟从蛋壳里钻出来,正探头探脑的蠕动呢。
我连忙把她捧在手里,那种毛茸茸的触觉真是好温柔好感动,我激动的潸然泪下,泪水淋在小鸟身上,她好奇的仰起脖子,冲我啾啾尖叫。
也许,她是把我当成母亲了吧。
之后一连三天三夜,我寸步不离的照顾初生的小鸟,用温水给她洗澡,喂她喝刺麋奶,睡觉的时候也轻轻搂着她,一睁眼看到她还在我的怀里熟睡,幸福的感觉就像糖在水杯里融化,充满我的胸臆……
也许,这就是初为人母的幸福吧。
十四年前,格兰戴尔的皇宫里,一位美丽温柔的少妇产下女婴,是否也像我一样爱不释手的拥抱亲吻,唯恐一闭眼那小小的天使就长出翅膀飞走,以至于夜不能寐呢?
想着想着,我泪流满面。
我不禁恼恨柯西没能多给我几枚凤卵,没能给芙瑞,我可爱女儿增加一些兄弟姐妹,她生来孑然一身,环顾左右,看不到一个同类,凄惶的啾啾鸣叫,只能扑到面前那位长得跟她毫无相似之处的女孩怀里,寻求母爱的保护……
可是我,作为她的养母,甚至不能用凤凰的语言叫她一声乖女儿……
我给她取名“芙瑞”,希望她有一天能够离开魔窟奥特洛,自由自在的乘风飞翔,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即便我仍然身居囚牢,也会为她由衷自豪,致以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最深的祝福!
大浪淘沙,始见黄金。
精钢百炼,方为宝剑。
我曾幼稚的认为,艰苦的环境对像我这样出身尊贵的人百害无一利,现在我知道错了,只有受过苦难,才懂得衣食来之不易,只有捱过寂寞,才更珍惜亲情和友情。
若非身处魔窟,我恐怕不会有这样的耐心照顾芙瑞,只会把她当成夏宫里的小天鹅,想起来就抓住玩耍一番,想不起来就丢给仆人喂养……
依稀记得,小天鹅啄了我的手,我很疼,气得把它扔在湖里,还威胁说要把它烤了吃。
说实在话,芙瑞比小天鹅调皮多了,她喜欢吃那些长得很吓人的虫子,我不得不去拜托厨娘帮我捉,她还喜欢把蛇虫烧焦了再吃,因此烧坏了不知道多少块桌布。
我有一次生气的追打,她、她居然冲我喷火,差点把我烧成秃头!
唉,这个可恨的小家伙,我好想打她一顿出气,可是又舍不得……
是什么改变了我那任性暴躁的性格?
我对芙瑞的耐心,和当初对小天鹅相比简直天差地。
小天鹅只是公主殿下的玩具,而我如今已非公主,只是一个贫穷可怜的厨娘,我的人生了无希望,芙瑞不是玩具,她就像我的女儿,寄托着我所有可望而不可得的美好憧憬──
比如亲情,比如自由……
我带着芙瑞去见魔王,路上看见赛露娜.伍尔芙,我想绕道走,可是她却像雕像一样守在书房门外,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对于赛露娜.伍尔芙女士,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尽量不去接近她,害怕她吃我的心、喝我的血。
如果要我给这位恐怖的女巨人做出评价,恕我直言,她就是魔王的看门狗!
至少在我看来,伍尔芙女士没有独立的人格,没有丝毫自由精神,她喜欢魔王喜欢的一切,仇恨魔王仇恨的一切,她以讨好魔王为乐,仿佛她生存的意志就是为了让魔王高兴。
我的评价或许不够公正,那么请伍尔芙女士多多原谅,毕竟您从来没给过可怜的小玛丽塔一丁点好脸色,我都没骂你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就算对得起你啦!
我战战兢兢走进书房,想到要把芙瑞交给那样一个冷血的魔王,我的心都快碎了。
魔王对我的工作表示满意。
说来也怪,芙瑞居然不讨厌他,还在他手上跳舞唱歌,想讨他欢心。
我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吃醋,我的女儿,怎么可以变节投靠妈妈的仇敌呢!
唉,我真该好好给她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因为孵化芙瑞,魔王依约准我在城堡内自由活动。
就在我打算告辞的时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长时间端详。
我局促不安,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动,好像要从胸腔里逃出来似的……。
他忽然抬起头,问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做苦工?
“我在厨房帮佣,这算不上苦工。”
我装出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回答。
“你的手被磨破了,可怜的……”他马上把后面半截话咽下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说,“我不允许你在厨房工作,你笨手笨脚,准会打破我的盘子。”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方面是因为愤怒,一方面是因为心虚。
我的确笨手笨脚,的确打破过盘盏,可是、可是……
“你在厨房领薪水吗?”
“我不领!”
我终于找到反击的突破口,用一种骄傲的姿态吼出下面这句话。
“我不拿你一分钱,因此你没理由责怪我偶尔打破一两只盘子!”
“很好,我要让你内疚,毛躁的小丫头,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十枚银币零用钱──”
“为什么?”
我大吃一惊,厨娘的薪水只有我的五分之一,而我干得活并不比她们多。
“因为我高兴!”
他凶狠的冲我大吼,然后露出虚荣心得到满足的那种傲慢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你从厨房搬出来,住在我书房隔壁的小卧室。”他嗅了嗅茶杯里飘出的香味,继续说,“我支付你这笔优渥的薪水,是雇你当我的侍童,亲爱的小殿下,从今天开始,纳米科斯三世的宝贝独生女、玛丽塔.冯.格拉贝伦公主,就是我的侍童!”
他为自己这个主意感到得意,哈哈大笑了一阵,低头对我说。
“你马上去找吉祥夫人,让她给你准备一套侍童的制服,然后你的头发要剪短,剪得像小男孩一样精神抖擞才行,今后你的工作就是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准备好我需要的一切物品,我伸出手,你就要把我需要的东西送上来。”
说完这番恶毒的话,他再次注视着我的手,眼睛里分明有同情在流露。
“记住,以后工作的时候戴上手套,这笔开销会算在制服的费用里,不会从你的薪水中扣除。”
接着,他挥挥手,把我从房间里赶走。
以上就是我最近一次和柯西会面的经过,从中能得出怎样的结论呢?
首先,我认为柯西并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他或许一个充满邪气的家伙,但不是恶人。
邪与恶不能等同视之,恶的对立面是“善”,而邪的对立面则是约定俗成的道德规范。
作恶是一种目的,为了损害别人满足自己;邪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手段,假如目的是好的,那么邪门外道的手段是否可以原谅呢?
我无法作出评价,然而同样是魔鬼,邪魔总比恶魔好一点。
不久之后,在纳迦河谷的黑暗祭坛上,透过水镜,我看到一头名为“蛇王”的真正的恶魔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被毁灭的……
毁灭它的人,恰恰是魔王柯西。
邪魔与恶魔的战争,最终以前者的胜利告终,而我对此并无怨言!
也许我的描述不够精当,不够客观,但是请原谅我吧,毕竟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在这样的处境下能坚强的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圣.莎莉耶啊,我天上的守护神,您的信徒含恨忍辱写下这篇受难日志,祈求您能听到她的呼声,速来搭救她脱离苦海……
万福莎莉耶!阿门!
(第四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