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指的是什么?”扎沃德诺伊不解地问。
“大概我们暂时还不会打搅、干涉你们,相反,我们将向你们投入一些资金:在原料上、人力上、工厂及其他等方面,”老窃贼苦有所思地解释说,“但是,当你们运作快起来以后,你们所应交付到兄弟会的已经不是百分之二十,而是多得多。当然,这是后话。”
“可这样的协议在我们那里从未有过。”看来,毒品生产者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要给他投资。
“我是在说:如今世界的现状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老窃贼简直像个辩证学家,他点着头说,“到后来,不知怎么地,出现了一些怪事:倘若按着那种理念,我一开始就应该不是同你交涉,而是同你的主子们……而他们就这么简单地把你扔给了我们。
是不想和我们打交道,对吧?“
毒品生产者毕恭毕敬,缄默不语。
“一个月后,我们还会见面。”“鱼雷”认真地总结说。
“我想,你会全速运转起来的。让我们好好品味品味王子所说过的有关事情吧。你不要忘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忘记你。”
男人们互相握手,马金托什在同扎沃德诺伊分手时暗自发觉到,毒品生产者的一只手不知怎么湿乎乎、蔫巴巴的,如同一条死鱼……
那年春天,华沙城内出奇的热。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空气中溢满乳白色的热气,花坛上的鲜花和草地上碧绿的小草争芳斗艳,令人赏心悦目。
沿历史中心——克拉科夫城外,伏尔塔瓦河左岸的布拉格城,节日里一群群旅游者们在游逛。这些旅游者主要是些德国人、荷兰人、比利时人。他们哇啦哇啦地操着不同的语言,频频技动着相机的快门,并将他们所喜欢的城市历史中心的角落相互间捐给对方看:科柳姆娜·日吉蒙塔、观景殿、哥白尼纪念碑、巴尔巴欢炮台、埋葬着肖邦心脏的圣克列斯特夫主教大教堂。
咖啡的馨香,从半地下室的小咖啡屋中飘出,不由自主地吸引着每一个过路者,甚至包括那些总是忙于各自事情的华沙人,更不用说那些外乡人了。
一九九四年五月八日,就是在这样一个半地下室小咖啡屋中的小桌旁,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传统式样的服装,系着杂色领带,架着一副精致的旧式金边儿眼镜。那眼镜的式样令人想起它的主人在什么地方与从前苏共中央总书记安德罗波夫十分相像。
那男人显出一副若有所思和关注的神情。他因何有如此心绪呢?即使不是实用心理学方面的大专家,也能从他光顾小咖啡屋时,手中那份报纸《不!》看出端倪。报纸沙沙作响——这是华沙一种最能揭露丑闻的刊物,类似俄罗斯《莫斯科共青团员》那类报刊。该报的主编和实际的主人是即日·乌尔班,他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对天主教教士们,对罗马教皇使节(可这是在一个天主教的国家里!),对议会议员们,对国会中的反对派及在野党的领袖们,对驰名的演员们,对文艺工 【TXT论坛为您提供更多更好的TXT小说,记住我们的论坛(www.txtbbs.com)】们及文娱游乐的表演者们——简而言之,对一切有名望的人物都毫不留情。专栏《总统先生如是说》是专门为列赫·瓦文萨本人设置的。这位从前格但斯克造船厂的电气技师,由于命运的安排而成为“团结工会”
和国家的首脑人物。专栏常常提出一些引起骚动的主张。
在这一期上,记者们既没有用天主教界普遍的道德沦丧事件,也没有用波兰囚犯那可怕的狂妄行为,更没有用总统儿子不时参与酗酒者之间的争斗事件来恐吓轻信的读者;这一期报纸上几乎一半的版面都用于登载有关在华沙的俄罗斯黑手党的犯罪活动。
一些爱搬弄是非的蹩脚记者和文人墨客隐去自己的真实职务和姓名,撰写了《普遍的贪污腐败行为》、《俄罗斯匪徒》、《纹手臂的莫斯科人》等文章。仅从这些文章的标题,而不用去看其文章的内容,就会明白:国内稳定的生活,甚至连同波兰——立陶宛王国所确立的国家体制原理,现在已多多少少不是取决于主人(也就是公民)的意志,而是取决于由布格河以外的异族刑事犯们。
有一篇文章记载不久前在华沙一比亚韦斯托克公路上发生的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 【TXT论坛为您提供更多更好的TXT小说,记住我们的论坛(www.txtbbs.com)】写到了负责人员全体被收买,警察被明显贿赂后所表现出的可耻无能,纳税人的税款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还写到了波兰在重新变成莫斯科的世袭领地——当然,它不属于克里姆林宫,而是罪恶世界的世袭领地。
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呷了一小口早已凉了的咖啡,重又将报纸弄得沙沙作响。他看了一下报纸的头版,那辆被烧毁了的“现代运输车”车架的大幅照片,不由地引起了他的注意。文章写到,在波兰警察们莫名其妙地死去之前,曾给马佐夫舍地区奥斯特鲁夫市打过电话,告知说被他们发现的毒品已监控起来。可是,后来被烧毁的大车中的毒品不知去向……而那些匪帮也好像溶合在空气中了——踪影皆无。虽然精干的警察们封锁了所有的道路,可照样一个俄国黑帮分子都未能发现。
这个光顾咖啡店的人忧郁起来。他整齐地叠好报纸,从衣袋中取出手机。为预防万一,他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拨打了某个电话号码。
“喂,请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接电话,”他用俄语说,“什么?谁找他?”男人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看来,刚才《不!》报的这位读者威望很高,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很快就被找来了。
“晚安,”打电话的人有分寸地打了一下招呼,“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您看报了吗?什么?已经知道了?不,我不知道,我凭什么这样干呢?这事我不干,这是你们的问题。”他将手机移到另一只手中,迅速前几个走进咖啡屋的小青年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然后接着说:“需要马上见面。什么时候?就是今天吧。马上。我在华沙,在马尔沙尔科夫街我所喜欢的那家咖啡屋里。我正在喝咖啡。啊,乘车……在哪儿?”他看了一下手表,果断而严肃地说:“两小时后,和往常那样,在拉多姆大街。我能来得及。”
将电话收起、放好,站起身来,那戴金丝边眼镜的人付了款,就快速朝门回走去。
咖啡馆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挂有外交牌照、车号为31号的“伏尔加”小轿车,这牌照证明轿车是属于俄国大使馆的。刚刚通过电话的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握住方向盘,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朝着拉多姆公路方向驶去。
黑色的挂有俄国外交牌照的卫号“伏尔加”轿车驶到交通繁忙的拉多姆公路路边,平稳地刹住车。车门开了,从车里走出一个我们已经熟悉的身着旧式衣服的男人。他扶正了眼镜,朝四同看了看:在不远处,在路旁的一片小树林跟前,停着一辆不大的白色“波洛涅兹”车,带有字母BTK 的车牌说明此车是在别洛斯托克注册的。
车中坐着两个人,坐在方向盘后边的是个身着编织粗糙、高领绒绒衫的高个男人。可以看到,一条粗粗的伤疤贯穿他的全脸。他旁边坐着一位老人,脸上布满了明显的皱纹。白色车中的两个人在友好地谈着什么,可是,当“伏尔加”外交车出现时,他们立刻不出声了。
“你们好。”下车时,老年人很有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像安德罗波夫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文质彬彬地郑重说道:“再一次问你晚安,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
“你们可是来晚了。”老年人小心翼翼地说。
来者看了一下手表。
“我在五点十分曾与马尔沙尔科夫街通过话,我们商定好两小时以后见面。现在是十七点十分。这是你来早了,而我任何时候都木会迟到的。好吧,怎么样,我们散散步?”
刚才乘坐“波洛涅兹”的那个人同意了:“为什么不可以呢?清新的空气,大自然在复苏,小鸟在歌唱……而且,音乐可以说是免费的。”
洽谈者们不慌不忙地朝流稀的小树林深处走去,一群小燕子在渐近黄昏的空中飞翔,它们坚硬的翅膀在蓝天中画出依稀可辨的一束束线条。小树林散发着松树的幽香,空中是最早出现的蚊虫飞动时微弱的嗡嗡声。在不远的草地上,农民们放牧着肥壮的牛羊——这种田园交响乐,时而将其丁当作响的铃声传到公路。此时此刻,使人感觉到:在这永恒的万象更新的世界上,既没有怨恨,又没有嫉妒,甚至更没有死亡,有的只是这安闲自在的田园风光。再过五年、十年、一百年——也许还是如此,就像那些小小的蒲公英翻转着蓬散的总状花序向着太阳,就像那些蜜蜂飞舞时一样发出连续不断的营营声,而那些小五月虫,却藏身花槭树和盛开的合欢花的新叶中……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种感觉。
同行者们低着头,默默地走了一段时间。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戴着旧式金丝眼镜的人,他与往常一样,总是小心谨慎的样子,因此,提出的问题也往往迂回曲折,并且不要求回答:“情况怎样,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
“托您的福,情况还可以。”对方叹了口气,并骤然间说出了使人感到意外的一句话,“请原谅,可我已经非常习惯于别人直接叫我科通。”
“我没有任何绰号,没有任何假名,”戴金丝边眼镜的人微笑了一下说,“而且,我也完全不勉强你们把我叫做普罗库罗尔。”
“这个词儿好像不大动听。”窃贼友好地点了一下头。
“可是,谁也不能有把握说不会要饭吃或不会坐牢。”
“抢别人的讨饭袋并将其抓进大牢,那是您的事情。”窃贼哼了一声。
“可是,您显然是过高地看重了我的能力。我既不抓,也不抢,我……”
老人冷不防地打断了他:“我还明白,明白,我可不是什么不知耻的公子哥……我是从兄弟会那里,从罪恶世界那里来的总管,您是从有史以来就是我们敌人的那个国家里来的监督者……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观念,各自的使命。”当然,窃贼指的是绰号“科通”及“普罗库罗尔”,只是他们各自使命不同罢了。
“可现在它们却用难以置信的形式吻合在一起了,”被老窃贼称作普罗库罗尔的人微微笑了笑,说,“好,让我们靠近本题吧。”
老人的脸上流露出谨慎的神态。
“啊哈,……”
“我怎么看呢,我看,报纸是在揭露一件大丑闻,”普罗库罗尔展开不久前在咖啡馆看过的那张报纸……“俄罗斯性亢进剂‘——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窃贼简略地作了说明,然后详细讲述了最近一次同扎沃德诺伊会面的情况,讲述了华沙一比亚韦斯托克公路上发生的那起事件。接着,他说了自己对扎沃德诺伊的所有看法,虽然他重点谈了这些情况,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没能弄明白:谁是扎沃德诺伊的后台,谁可能在幕后操纵新型麻醉剂的生产。
“我看,你在波兰总共才一年,可你把所有的情况都已掌握了。”交谈者惊讶地说。
“哼,”科通哼了一声,但立刻就说不下去了,显得心情很沉重(他刚学会这样做),他向对方看了一眼——对方也在注视着他,“我不是按自己的意愿才做此事的,我只是在控制着形势——你们把我派到这里,我也就可以抓钱了……抓到的钱似乎应交给兄弟会。有的东西要往那里合并,而有些东西则不然……我倒是在猜想,你们为什么需要我在这里?”老人说得很慢很平和,似乎他不是对普罗库罗尔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可是,如果说实话,找对这事已感到厌烦,已感到憎恶。我时时都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坏蛋。这倒不是因为与您联系上了,要知道,我可不是一只母狗,我不是在为那些废物干活;如果没有您,就不可能有这件事,弟兄们也就一分钱也得不着。”这位卓越的“演说家”点上烟,吸了起来——他眯起双眼,那眼神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当一次次同望风玩起拦姆斯纸牌游戏时,你救了我……而这下可被你粘上了。现在离开你就不行了。你现在纯粹是在利用我在那些捣蛋鬼之间的威望和联系。”真奇怪,科通竟说出了这番话,可是,在同普罗库罗尔的谈话中,他几乎没使用一个刑事犯罪方面的术语,这倒不是因为对方不知道这样的术语,看来纳粹是出于对对方的下意识的尊敬。
戴金丝边眼镜的人赞同地点着头。
“是的,当然我是在利用这一点……这我也并不隐瞒,你自己刚才就说过,只有听小鸟歌唱不必花钱。可在现实生活中,不花钱你简直什么都做不成。当时,那是在一九九二年,我救了你,而现在你暂时还不能以功抵债……总之,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对一切都非常明白。”
老人一次也没有打断对方,他一声不响地听完对方的话——一条深深的皱纹贯穿他的额头。看得出,他同意对方所说的一切。至于两年前普罗库罗尔对他的援救,他觉得是如此有分量,以至于现在窃贼确实觉得自己是个负债人。
“可反正……您知道,‘六号’,这个混蛋多么卑鄙。无耻呀!
可他还对我叨叨:怎么能让麻醉品摇晃呢!“显然,老人想起了同扎沃德诺伊的最后一次谈话。
“我本人对搞毒品这种事也是很不喜欢的。要知道,我已经老了,很快就要六十开外了,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普罗库罗尔极严肃地看了老窃贼一眼。
“你走吧,走吧……世上没有永恒的东西,连波兰也一样。你现在是最后一次搅入一些案件中。”说话人为防备万一,向四周环视了一下——一个人也没有。“你听着,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它大概是你一生中所从事的事业当中最重要的事。正像我和你谈妥的那样,在近日内,将有一大宗款项投到波兰……是现款,而且是缺少证件的现款。是些类似‘MMM ’的投资基金,一些普通人的存款,一些信托公司及其他公司的现金……加上克里姆林宫一些官员的存款(现在已属个人所有)。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没有证件?提供这些钱的人,纯属完全相信许诺,而这明显地对这些投资者没有一点儿好处。”
窃贼警觉起来:这些,正是他已经对扎沃德诺伊警告过的内容。
“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你去跟踪侦察,要使这一切和最后一次通过的‘俄罗斯性亢进剂’一起加以运转,要使公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要重演。要全方位地对扎沃德诺伊加以监督、控制。然后,交上你的运作情况报告,拿到你的法定提成,你把它存放在哪儿随你便,……办理证件及其他的一些手续,像往常一样——来找我。然后,你不要忘了,在莫斯科还有一个你那年岁不大的侄女娜塔莎。”提起莫斯科的侄女,普罗库罗尔仔细端详了一下老人,老人立刻变得忧郁而悲伤起来。“这样,你也就可以得到你的侄女了。她今年刚好该中学毕业了。顺便说说,那个瘦猴似的阿塔斯的继承人在满莫斯科地寻找你……知道吗?由于遗产问题,他同你结下了仇恨。就其实质来说,我是在给你营造‘栖身之地’。……或者,你想回莫斯科,让那极度的严寒将你冻死?他们可是在等着你哪……”
虽然普罗库罗尔有关“俄罗斯性亢进剂”的建议听起来很具体,虽然此建议对谈话者来说具有不容怀疑的实际好处(终于要摆脱束缚了,而同时又可得到自己的侄女娜塔莎),科通警觉了起来:对方显然没有将有关扎沃德诺伊的事说完。为什么普罗库罗尔恰恰向他提出这种请求,而不是向那个站在白脸麻醉品生产者背后的人提出请求?是他害怕?他可不是通常会怕谁的人:这个人乃是克里姆林宫类似安全委员会、内务部或总统国防总局等最高权力机构的出类拔萃的心腹人物……他会不知道?他会不想知道?
当提到有关“栖身之地”一事时,窃贼的脸上出现了掩盖不住的挖苦之情。
“那么,谁给您提供‘栖身之地’呢?……”问题令人惊讶,但科通,毫无疑问,他是刑事犯罪方面的权威,此刻,他竟然不顾分寸地提出问题,还把谈话的对方称为“您”——尽管他比对方大十五六岁。“或许您还没有自己的‘营造栖身之地的工人’?”
听了对“栖身之地”一词揶揄后,普罗库罗尔聪明而巧妙地支吾搪塞过去,好像这事只有他才能干:“而你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明白,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回答……嗯,因此就……,,科通犹豫了半天,如果不是提起可爱的侄女娜塔莎,他会拒绝回答的。
“我同意。”他忧愁地说,“可能找自己说过: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件事。你说的所有话我都听到了……”
他们在稀疏的小树林中绕了一圈,重又走上公路——当然不是走向他们的汽车,而是走回离汽车百十来米的地方。马金托什像往常那样,坐在汽车里——勿容置疑,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科通,又在盯着他那上司的神秘的谈话者。
他们已经互相握手道别了。但在最后的一刻,科通小心翼翼地问:“你听着……柳特这个人……”
“啊——啊,马克西姆·涅恰耶夫?”普罗库罗尔打断了科通的话,似乎他已猜到科通会提出这一问题。
“是,是马克西姆……”
“你提他干什么?寂寞了?”
“并不是因为我寂寞……纯粹是由于在整个涉及到阿塔斯的事件中,他原来也是为数不多的人物之一,而你却把他放到下面。怎么,他给主人耕地,但却要在劳改营中喂虱子?”
“你想使他振作起来吗?”那人理解地微笑着问。
窃贼很严肃地说:“是啊,你可别妨碍他向窃贼提供物资援助。要知道,他可是过去的人民委员会委员啊。为了从前的那些废物——法官和检察官们,他曾远道去过‘红色’监禁营。下塔吉尔市郊就有一个这样的‘红色’监禁营,可您为什么把他放在下面?”这一问题中的含义很清楚:而您,尊敬的普罗库罗尔,不会也将我做如此处置,放到下面吗?
“至于‘红色’监禁营一事,你猜到的仅仅是一部分。而有关柳特的事,你还会听到一些。”那人掩饰着讥笑,友好而平和地回答道,“事情可能会如此发生——要么你将对此感到惋惜,要么你只是一般地回忆回忆。好吧,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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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洽谈
华沙市郊小区几乎与莫斯科的小区没有多大区别,那些高层建筑群,那些充满了千篇一律的中欧商品的超级市场,那些总是急匆匆的家庭主妇,那些被人挂牵的正在游玩的年轻妈妈。一到春天,这些市郊小区就如同莫斯科的梅德韦德科沃或布托沃等一些小区那样脏乱:一堆堆正在腐烂的垃圾,一个个被撕得破烂的硬纸板箱,一个个空塑料瓶子,一个个白铁皮啤酒罐,一片片被踩实了的去年的落叶……
一九九四年五月十一日,正是在波兰首都市郊的这一处极常见的住房里,进行着一次简短但却极其神秘的洽谈。
谈话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个子不高,但敦实强壮,双肩宽大而圆厚,身着贵重但却不很雅致的服装,在他那只多汗毛的粗手指上戴着一枚粗制的镶嵌着比鹅卵石稍小一点的钻石戒指。他面向窗户坐着,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他似乎害怕被偶然来访的客人认出来。可能正是因为如此,那戴有钻石戒指的人才明显地焦躁起来:他抽着烟,烟灰不是弹在烟灰缸中,而是弹在桌子上。他坐立不安,不能将目光集中到某一个地方,他时不时用双眼扫视着墙壁、桌子、桌子上的文具,此时,不知为什么,他在尽量地回避着直面对视自己的洽谈伙伴。
另一个人个子也不高,削瘦,留着淡褐色的背头,穿着朴素但却很雅致的三件套西服。他不惧怕任何人和任何东西,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住宅的主人,同时也是形势的主人。他很感兴趣地注视着自己的洽谈伙伴,在他的目光中,可以分辨出一束束的感情射线,其中,大概好奇心占了优势:就像一个外行人第一次审视着病理解剖台上的一具被做成标本的死尸那样。
看来,这是一套不适合居住的办公室:几把跛腿的椅子,每个窗台上都放着几盆忘了浇水而枯萎了的花,角落里布满了稠密的蜘蛛网,在墙角处轻轻地摆动着。而且这里还散发着一种似乎是政府机关里的味道:尘土味、卫生球味、堆放着的纸张味、水气渗透窗框的潮湿味……
“喂,头儿没改变主意吧?”穿三件套西服的男人用带有明显波兰口音的俄语问道。
“不必介意,这事已经磋商过有一百遍了……不会的,不会改变主意的。”对方用有些嘶哑但却非常坚定的语调回答道。根据说话者所用的头几个单词判断,毫无疑问,说话者是俄罗斯人,而且属于那种场特殊范围之内的人物。“我们正努力玩一次漂亮的拦姆斯纸牌,既然已经决定了——就要去做。”
“我恳切地请求头儿,不要使用你们莫斯科同行们所用的俗语。”波兰人面带勉强能看得出的讪笑,淡淡地说道,同时,他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洽谈伙伴戒指上那大颗钻石如何在最黑暗的角落中熠熠闪光,“然后,请您不要忘了:不管怎样,在您的面前还有一名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
波兰的“斯勃”,即波兰的安全部门,是类似俄罗斯联邦的那种安全部门,它占据的这所住宅是作为特殊的秘密会见的场所。
一般来说,安全部门使用的并不止是一处住宅,而是整个一层楼的住宅——有三至四处。由一处住宅到另一处住宅往往有秘密通道(常见的就像一些间谍影片所描述的那样,是些被伪装成衣柜和书架的那种),而主要是一些用电子仪器对相邻房间进行监视、监听的技术装备,使住宅的主人感到相当宽松自在。
显然,这次洽谈也不例外。对这次会面进行了准备:调整好那些隐蔽的手提式摄像机,打开录音设备,装好扫描装置——这些专门的、可以发现客人所带一切类似装置的设备……而且不需要多长时间。
“这就是说,在明天?”主人一本正经地、更确切地说道。他从桌子上拿起活页台历,漫不经心地翻过几页。
“是的,头儿安热,就在明天吧。”请求过后,见对方的反应平平,这使客人感到多少有些不自在。
“现在让我们再明确一下,从这以后,我们就将有钱了。我要坦白地说,”波兰人将台历放到原处,像弹簧一样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会儿,用机械的手势将头发抚平。“钞票,也就是钱。”为在此时显示一下自己并非一般地了解对方所说的行话,波兰人已完全将身体偏向客人,他立刻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并突然间说出了一连串同义词,“也就是资金,或者,正如一些纹身人听说的——币子,对你们是很合适的。顺便说说,数目很大,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就消失了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劝你们尽可能快地继续将钱转运过来,使其离开俄罗斯。钱现在已在路上,明天就会到达比亚韦斯托克市。收货者是‘塔伊尔’波俄合资公司。业务技术方面及其实施由我负责。当然,比亚韦斯托克的枪声不会赏我们光,可是,要这样,我们在沿途也就无法抓到钱了。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会找到罪犯的。然后,我们的主子不得不放弃在马尔基尼亚的工厂和实验室,因为不这样做,我们联合行动的理由化会变得十分明显。我,正如你们那些人中所说的,所以也就把您放到了下面。而这样做,是出于一种通常的压力,或者,正如你们所喜欢说的那样——这是一种突袭……是谁指使这样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清楚。您可以去问问你们的‘栖身之地’,去问问那些纹身的刑事犯们,为什么允许这样做。我嘛,可是明白,在这里,也就是在波兰,你们要是没有他们是不行的。”以后,波兰人像是早就知道某些事件应按如何程序发展似的,果断地说,“以后,你们将往哪儿转移你们的‘俄罗斯性亢进剂’生产基地,这我们完全不担心。哪怕是往红场,往克里姆林宫转移,只是要尽快一点,只是要离我们远一点。我们不需要在国家的中心建一个毒品基地,因为我们不是亚洲的俄罗斯,而是一个文明的欧洲国家。而销毁毒品工业生产基地的荣誉——这却是我们所需要的。这可以大大平息舆论。”这位波兰安全部门的军官结束了他那使人难以捉摸的高谈阔论。
俄国人点着头,连声说是。看来,这个人在他那些绝对特殊的人中;同另有某种相当重要的位置。因此,如果不打断对方的谈话,他就不习惯将洽谈伙伴的话听完。当提到马尔基尼亚时,他真的开始伤心起来,话说得也铿锵有力:“是啊,是啊……太遗憾了。”
安热先生多少有些傲慢地微笑了一下,他恰似古波兰时的一个封建主,正在自己的庄园里同一个被俘的鞑子谈着话。
“你怎么的?不同意?”
“完全正确。我不得不把它交给你们那些狗崽子,把它毁掉了,”俄国人叹了日气说,“只是……只是……把他怎么办呢,我们就此事已经交涉过了。”
“这事我记得,”波兰人温和地证实说,“我承认自己所说过的话。现在该是第二点了,就是这个脸上带伤疤的人……他——马金托什先生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也就是说他姓什么?”不知为什么,安热先生突然间由俄语转到了波兰语,然而,当看了一眼谈话伙伴后,立即又回到了俄语:“姓什么?”
“姓什么……他的诨号是这样的……像是狗的名字。他很快就会得到一件上胶布雨衣。”俄罗斯人显然认为自己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有智慧的语言游戏,他满意地哼了一声。
波兰安全部门的军官微笑了一下,他并没有将这一话题进一步继续下去。
“我想,一切都会很顺利过去的。要知道,我们俩代表看有关方面。”安热先生走近酒柜,从里面拿出一大瓶启开过的贵重的白兰地酒和两个倒放着的高脚杯——喝如此贵重的酒水只能用如此讲究的酒具。安勾心斗角
淡淡的灯光在桌子上那装有白兰地酒的酒杯中轻轻地摇曳,在古色古香的家具那暗淡的表面闪烁,在枝形吊灯那水晶玻璃中稀奇古怪地折射,在土库曼贴金人编织的那贵重的深古铜色地毯上隐没。地毯很大,夸张点说——极大。这块地毯就像成熟了的麦田,在整个办公室内伸展。柔软而光滑的绒抚磨着脚掌,每个赤脚从上面走过的人,一定都会回想起趟水过小河时所出现的那种感觉。给人以深刻印象的,还有巴黎产的绘有十八世纪早期田园诗般的牧童图案的戈别林双面挂毯,有路易十六时期精美的手工制品,还有它们旁边的一块做工粗糙的珍贵的土库曼贴金壁毯。没挂戈别林地毯的那面墙,用浸染的柞木镶嵌着,而这一切,又成功地与具有帝国风格的精致奇巧的酒吧相谐调。软垫矮凳、安乐椅、沙发——所有这些,都是用带金色压花纹的最精细的红色皮革包装的;墙上挂着三幅海上风景画:一幅是艾瓦佐夫斯基的,还有两幅是康斯太布尔的,无疑,这都是仿制品。
诚然,带有一个大监视器及一些沿着地毯曲曲弯弯铺开的导线连接的计算机,与办公室整体风格确实有点不太谐调。还有一个人同整个的富丽堂皇多少有些不谐调,他正坐在计算机旁边。这人个头不高,但肌肉相当丰满,他两肩溜圆,一张红红的圆脸和一双路微凸出的眼睛使他好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一只粗糙的钻石戒指戴在他那多毛的像小香肠似的手指上。他在如此装饰的屋子里面,给人的感觉是,他不过是个仆人,顶多是个管家的角色。
而实际上,他却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坐在计算机旁边的这个人从光盘箱中取出一盒光盘,打开它,拿出第一张光盘,将其放火光盘驱动器里。他看了一下放在键盘下的纸条,调出数据库。几秒钟后,在显示器上开始闪现出一些带有公式、数字及某些符号的波纹。男人久久地企图探究它门所代表的真实含义,但是并无成效。终于,他不耐烦了,关掉了计算机,一口气将桌子上放着的白兰地酒喝干。当然喽,办公室的主人停止摆弄计算机,并把它放置在那里,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他未必懂得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化学公式。他没能完成中等教育,刑满后,他又开始从事一种违法的特殊活动,这一切当然未必有利于对科学知识的掌握,甚至当你打算靠它们挣钱的时候。直到现在他还得靠小抄来操作计算机,因为他记不住什么时候应该按动哪个键子。
这位主人名叫伊万·谢尔盖耶维奇·苏哈列夫。然而,无论在莫斯科,还是在莫斯科城外,人们则更经常用“苏霍伊”这个绰号称呼他:有人带着谄媚取宠的敬意,有人带着下意识的恐惧,还有一些人则带着公开的仇恨。
在当今俄罗斯,丑恶现象、贫穷和犯罪行为在一天天增长,一夜之间就暴富起来的大款,常常比那些进过监狱和沿街乞讨的人发达快得多。因此,能够成为如此豪华住宅的房主也是很罕见的。自然,苏霍伊属于少数者之列。
还是在几年前,当他刚刚“被踢开”,也就是刚刚刑满释放时,他惘然若失地站在监狱的大门旁,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不会干活,也不想干活,但是,却想拥有很多很多,并想马上就拥有一沓一百美元一张的钞票,一辆带变色玻璃的豪华型小轿车,三居室的住房及一群淫荡而又傻乎乎的漂亮娘们儿——他已想像不出再多一点儿什么了。
要知道,现在已经有一些人,他们所拥有的要比所有这一切多得多……而他,又有什么比他们差的?
带着一脑子想法,苏哈列夫回到了莫斯科,回到了家。很快,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他遇见了童年时的朋友瓦列里·阿特拉索夫。当时,苏哈列夫一家住在索科利尼科大院,也就是住在瓦列里·阿特拉索夫一家相邻的一个大院里。顺便说一下,阿塔斯(阿特拉索夫的绰号就是这么个叫法)——这位以前运动员的生活目标,在当时,跟苏哈列夫没有多少差别,如果说有差别的话,也只是在数量上:他所要拥有的,不仅是一辆轿车,而是两辆,最好是三辆或者五辆;不是一沓绿色的美钞,而是一皮包,最好是整整一箱子:不是三居室的住房,而是五居室的……
在八十年代末,莫斯科及莫斯科人成功地为自己制定了一些新的市场关系方面的法规:“商人”及“办合作社的人”这些词已不含贬义。
阿塔斯(同他一起的还有苏霍伊)很快抓住了时代的潮流。
这个潮流的特点,简单地说,就是如果你不想挣钱,你就可以到有钱人那里去借钱。
瓦列里·阿特拉索夫,这个不久前的国际级拳击运动健将,由于创伤不得不离开拳击台。这位运动员具有出色的组织才能,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不大但却十分机动的运动队:打着运动队的旗号,招募了一批善于空手道、拳击、摔跤、滑雪和举重的运动员。这些人智力上没有负担,他们不善于动脑筋,他们除了会打嘴巴子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了。可是,尽管如此,这些人却希望最大限度地得到生活乐趣,而且越快越好。顺便说说,莫斯科大部分强盗集团正是这样开始组成的。它们的名称现在大众早已有所耳闻:户外流浪汉集团,“摇椅”——地窖之友集团,军队之友集团……
原先的拳击队在前苏联首都进行犯罪活动方面是名列前茅的,现在,他们重又夺回了旧日的荣誉。首先,拳击队给亲信们营造了一个“栖身之地”,即外汇倒卖黑市、赌场及地方一些小商人在地铁各站点设立的商亭——起步资金就这样筹集起来了。很快。就向几乎同时成了权威的阿塔苏进发,并开始纠集各种力量—一那些从前被判过刑的人,那些地方上的流氓,那些只想成为窃贼的人,以及那些曾在实力部门工作并掌握大量行情的政府官员。这一重新成立起来的犯罪机构迅速成为首都最有影响的机构之一。瓦列里和他的运动队还排挤了“乞艺科夫”们——人们通常用“乞乞科夫”称呼从事犯罪活动的车臣人以及莫斯科近郊那些为数众多的出名的武装匪徒。这些组织都有冠冕堂皇而又使人难于理解的名称,首都的居民对他们既迷信又害怕。
不长时间,阿塔斯那原本不大的运动队就变成了一个队伍整齐、组织纪律严密的集团,其中有在编经济学家、间谍、反间谍人员、鉴定专家以及高功率“能量转换器”——“黄牛”和他们所领导的站在最前列的几个“小分队”。瓦列里无所不管的触角伸到各个领域:银行、公司、交易所、警察局、法院及检察院。据说,还伸向了国家高层官员,甚至伸向了国家杜马议员……
苏霍伊作为该组织发起者之一,自然很快沿着官职的等级步步高升。一九九二年,他成为第一副手,即阿特拉索夫的主要助手。
阿塔斯一贯认为自己绝对具有某种帝王之相,因此,他总是致力于研究一些战略、策略问题、总体规划以及自身实践中从未遇到过的那些有预见性的宏观问题:像“暗箭”问题、“突袭”问题、“麻睑人”及其他一些问题。作为一个具有无限权力的主宰者,他的位置要高于这一切。他把一切日常工作都推给了苏霍伊,而后者,显然在这方面进展顺利,成绩斐然。
作为运动队毋庸置疑的首领,“从前的运动员、现在的讹诈者”的阿特拉索夫,跟其他那些年轻一代的权威者一样,根本不去遵循从前那些陈规旧俗。差不多还是在白海——波罗的海运河时期及斯大林时期,劳改管理总局制定的俄罗斯刑事犯罪方面的“条文”,已经过时。在很多有争议的问题上,他坚持按自己的方针办。的确,由于社会形势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在犯罪方面,人们现在看待类似的事情要比几年以前简单得多。
当然这远不是一切……
阿列克赛·尼古拉耶维奇·那依琴柯,也就是科通,他是名副其实的大盗,属于俄罗斯正统的刑事罪犯,属于流氓或新经济政策时期的那一代人。他恪守一切与其相关的观念,维护一切与其关联的东西。他曾在马加丹附近的集中营当过看守,从一九八二年起,他每天从打铃到打铃,纯属瞎忙活了十年。自然,离开边远地带,他不可能喜欢首都这种新的兵力配置,因为这样一来,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初闯江湖的新手;可是,他不想进监狱却偏偏进了监狱;不想走出铁丝网,却偏偏又得到了自由……
于是,他开始整顿团伙秩序。这是一种非常有声望、有影响的举措,因为在他的后面有一个盗贼兄弟会,兄弟会中压倒多数的纹身同行们支持他,更主要的是有行会的声援及窃贼们团结一致的精神。
然而,就是这些,也还不是所有的一切。于是,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瓦列里一阿塔斯以及他们运动队的利益,同科通的利益必然地出现了冲突。而这,不仅仅体现在金钱上或势力范围的瓜分上。
首先,在苏哈列夫用阿塔斯的钱雇佣杀手的不同时间里,已经死了两个可尊敬的大盗——阿列克赛·那依琴柯的好朋友。
其次,阿塔斯这个典型的非“极限论”者和冷酷无情的家伙,不顾警告,执意命令首都的一些大公司缴纳“贡品”,而这些大公司却对盗贼的兄弟会惟命是从。另外(这也是主要的!),在刑事犯罪须域这个大棋盘中,某个大子儿空前增强,必然导致全局的不平衡,导致犯罪领域这个棋盘中所有大子儿的完全停摆……
一些可怕的消息时不时地传到瓦列里一阿塔斯他们这里:当时在阳光普照的科雷马河上的科通对他们非常不满,科通在来到莫斯科后就决心弄个究竟,彻底结束这种状况并把莫斯科秩序整顿好。
于是,事情就发生了。那依琴柯获得了自由,决定结束这种胡作非为的状况,他直截了当地宣布说:“只要我在莫斯科,胡作非为是不行的。”但是,虽然如此,胡作非为现象并未减少,窃贼在莫斯科露面过后几天说,有那么几头阿塔斯公牛——其中就有苏霍伊,企图强奸他惟一可爱的十五岁侄女娜塔莎……当时娜塔莎纯属侥幸,偶然的一个过路人马克西姆·涅恰耶夫救了她,使她免受污辱(顺便提一下,这个像柳特一样出名的人,由于命运的戏弄,只是较晚些时候才在阿特拉索夫的命运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然不仅仅在阿特拉索夫的命运中。)
可这是后事,而且是很久以后的事……
于是,阿塔斯决定迎接挑战,同时他也知道科通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同有组织的犯罪行为进行斗争,一九九一年,在莫斯科成立了一个超机密的最新机构,即所谓“第十三处”。这个部门不归任何人管,除了来自克里姆林宫最高层的某个神秘人物,比如普罗库罗尔,其他任何人都无权过问。比如,这里聚集了一群从未参加过战斗的现代剑骑上,他们在肉体上消灭了犯罪领域的头头们:他们被授予的权力实在无限之大,而像无罪的打架这样的区区小事,则完全不予注意。“第十三处”工作人员所使用的那种高深莫测的行话,在不久前,主要是情报总局、克格勃、内务部及为数众多的特警队的军官们所使用。这些行话,没有给那些已组织起来的犯罪集团的头头们以任何可乘之机。克格或反间谍机关第二主管局从前的上校,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鲍里索夫,被任命为其中一个部门的领导。他是个不屈不挠的人,在同匪帮的胡作非为进行斗争时,需要用他的方式方法,即用黑色恐怖手段。
在莫斯科,而且不仅在莫斯科,传开了一系列重大杀人犯罪的消息……
“十三处”挑选干部的方法是相当奇特的:被聘到这里的人,只能是那些在领导。动目中重要的能够为其效力的人。这样,外界人企图利用这里的人实施狡猾的诡计的可能性就极小,这样,在周围是秘密机构而很容易令人误解的整体情况下,看上去是很自然的事。
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在领导人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鲍利索夫手下有一个人,出了事,落到了阿塔斯的手里。
阿特拉索夫很快就计算出了惟一正确的途径,在讹诈从前克格勃上校的同时,他得到了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这个为实施黑色恐怖、反对犯罪集团而成立的绝密机构,不知不觉地变成了这个黑帮头子管辖的一个队:它在从肉体上消灭盗贼们和权威者们的同时,正在履行其直接的职能,实际上等于除掉了阿塔斯的竞争对手。
就这样,阿塔斯接受了科通的挑战,并使科通及其所领导的兄弟会受到重创……
斗争是残酷的,血腥的,它一直延续了几个月.战果变化莫测,优势一会儿在此方,一会儿又在彼方。在双方对峙中,科通的好朋友“拉弗鲁什尼克”(也就是高加索窃贼)列瓦兹·苏胡姆斯基死了,一些痞棍和那依琴柯的心腹“鱼雷”也死了,科通的侄女娜塔莎被劫走但却奇迹般地安然无恙(涅恰耶夫又一次救了她)。同时,令人惊讶的是,科通居然成为这次流血事件的胜利者:阿塔斯在莫斯科的市中心被一个杀手开枪打死。“十三处”作为既受法律约束又不符合宪法的机构,在有关它的信息逐渐传到杜马及各报刊后,被缓慢地组建了起来,而上校鲍里索夫则因“不幸事件”而牺牲。参与这一事件的有普罗库罗尔—一这个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克里姆林宫的高级官员,有“十三处”以前的军官马克西姆·亚历山大罗维奇·涅恰耶夫(柳特),他就是那个搭救娜塔莎,使那依琴柯最感意外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