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加油!马上就要出来了!”郑之浩一个劲地鼓劲。
水太凉了,刚刚还在岸上非常的热,而现在她一下就跳进了水中,使厉红的身体觉得吃不消,再加上猛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的左腿开始抽筋了。这让她完全使不出力气,并且落水者的身体现在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她觉得肌肉酸痛,划水的手开始失去章法,呼吸的本能让她结结实实地喝了一大口水,呛得她鼻子火辣辣地疼。
就在距离水面不到5公分的地方,厉红的左腿终于无法动弹了,脚趾和小腿猛烈地痉挛,让她感觉自己的腿象要从身体分裂开一样。更可怕的是,厉红感受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抓住了她依然用力踩水的右腿,并猛然把她向水下拉去。这突如其来阻力让她的心里一阵惊慌,低下头想看看是什么在作怪。这时,她看见了一只惨白的手就搭在自己的右脚踝上。
完了,那一定是柳芸的手……厉红的大脑开始麻木起来,接着又呛了一口水,她觉得自己象一个装满了铅块的破口袋,开始向水底沉去。
“别放弃!加油!你能甩掉它!!”郑之浩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不行了,游不动了,没……劲……了……
忽然,厉红觉得身体轻了,自己原先抱着的落水者也被拉开了,一只臂膀挽在自己胸前,并猛力地带着她向水面游去。很快,厉红的脸浮出了水面,她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不时还大声地咳嗽,而右脚踝上的那只死人手也不见了踪影,让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被人带着游向了河岸。她的眼睛和鼻子还是火辣辣地疼,但她还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正带着自己刚救上的落水者在不远处。
“我们得救了……”厉红最后听见了郑之浩的这句话以及岸边人们欢呼的掌声后,失去了意识。
2.12 入院
“嘿,醒醒,醒醒……”
厉红勉强地睁开了眼睛,觉得眼皮象牙刷一样干涩,刺得眼睛生疼。她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水。现在她已经能够分辨出眼前的人了,是一个陌生男人,头发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紧张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厉红说着就要挣扎起身,但是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象灌满了铅,根本无法动弹,还感觉有一个大锤子在小腿上不停地敲打,一跳一跳地疼。
“救护车一会就来了,你先控控水吧。”陌生男人说着扶起她翻了个身。
胃里满满的,肺部也有不少水,好在河水并不太脏。厉红连呕带咳嗽地从鼻子嘴巴里倒出了不少水,呕吐让她觉得自己象要死了一样难受。陌生男人不停地在给她捶着后背,这让她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那个……落水的人……救活了吗?”厉红断断续续地问。
“救活了,也在那边吐呢,没什么大事了。”男人答道。
厉红觉得自己的心放下了,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就行了,没有白忙活。不过一想到在水里拉拽她脚踝的那只象死人一样的手,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现在肚子里的水已经吐出了不少,身上也舒服多了,厉红觉得自己身上渐渐有了力气,但是很冷,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毛毯。
“你知道你救上来的人是谁吗?”这是郑之浩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才冒出来。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厉红顺口嘟囔道。
“哦,我叫崔盛。”陌生男人说。
厉红一愣,然后明白过己对郑之浩说的话让陌生男人以为自己是对他说话。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向他道谢。男人连忙称不用谢,还夸她说第一个下水才是勇气可嘉。
这时救护车来了,人群又忙乱起来。厉红趁着别人不注意,捂住嘴小声问郑之浩落水者到底是谁。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没想到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郑之浩有点得意地说,“真没看出你还会游泳。”
“别那么多废话!落水者到底是谁。”厉红不由得恼怒地问,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卖关子,更何况他还说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那自己一肚子水白喝了。
“你救的人就是徐菲菲!”
“啊?!”厉红吃惊得张大了嘴。这时她才仔细地打量起正在被抬上救护车的落水者。没错,确实是一个女孩子,看样子年纪也不大,只是戴着氧气面罩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你确定她就是徐菲菲?”厉红难以相信地问。
“确定。刚才她所在酒吧的人说来着,还叫她的名字。这就对了,柳芸也对她下手了。”郑之浩说。
“柳芸为什么要杀她?”厉红奇怪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她身上有遗骸什么的——其实我们现在也都没有弄清楚柳芸的动机,所以找到这个徐菲菲太重要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郑之浩回答,急救人员已经走了过来,尽管厉红强调自己没什么事,但还是被他们拉上了救护车。那个叫崔盛的男人也上了车,就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嘘寒问暖。
“当心啊!这小子想泡你。”郑之浩说。
她装作没听见。
**********************
厉红被安置在普通病房,虽然她多次强调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住院,但医生还是把她安顿下来,说是要观察观察。也许是见义勇为这样的行为已经不多见了,连报纸的记者都追踪而来,因此医院方面不愿意出任何差错。
“住下来也好。”郑之浩说,“徐菲菲就在楼下的重症监护室,也许她在夜里还需要我们的帮助。”
“她还没醒过来吗?”
“醒过来了,身体基本也没有大碍了,但是我担心柳芸会找上门来。”
“你是说,柳芸有可能会出现在医院,对她下手是吗?”
“当然了。现在我们在明处,柳芸在暗处,你不希望徐菲菲这个重要的线索断掉吧!”
“那好吧。不过长这么大我还真没住过院,以前进医院都是当医生。”
“这下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估计徐菲菲应该在3天内就会出院,我们可以找机会跟她谈谈关于柳芸的事——你要放机灵点,现在已经晚上9点多了,不知道那鬼东西今晚会不会来。”
“哦,要我放机灵点,你还没问过我身体感觉怎么样呢!”厉红有点愠怒地说。
“呵呵,我知道你没事,就是缺乏锻炼,肌肉一时适应不过来,休息几天肯定就好了。”
“……”
“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想抽你。”
2.13 入夜
这是一家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医院,以前厉红实习和工作时都没有来过,因此她对这里并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医生。现在值班医生已经为她进行了简单的恢复性治疗,并对左腿做了常规检查,告诉她如果正常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厉红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徐菲菲的安全。她走到窗前,从窗户向外望,只能看见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树叶遮挡了其他景物。这让她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感觉,完全不同于病房里其他病人悠闲的状态。她沉不住气,决定这就去楼下看看,先摸清楚徐菲菲的房间最好。
“不用紧张。”郑之浩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医院现在人气还很足,柳芸不会出现的。”
“我知道。”厉红说,“但是我在床上躺不住,想下去看看。”
“OK,你去看看吧,我先睡一会。”
厉红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楼梯口。她所在的病房位于4楼,而徐菲菲被安置在2楼。顺着楼梯向下走,厉红碰见了几个拿着药瓶的护士,却没有见到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溜达。她有点担心护士们会阻止她在住院楼里到处走动,不过她们都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
二楼除了普通病房外,还有两间重症监护室,厉红从楼梯口出来,一时不清楚自己应该去哪个房间。她探头向走廊望去,没有人,好像所有的病房门都关着。四周很安静,还不到晚上10点,整个住院楼却似乎陷入了沉睡状态,只有走廊灯明亮刺眼。现在她只有挨个检查每个病房门口的病人卡了。
在206室门口,厉红找到了徐菲菲的名字。看样子医生已经把她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并不在重症监护室了。与她同病房的还有另外两个病友。厉红从房门上的探察窗向内望去,不过房间里黑黑的,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这就有点麻烦了,厉红想,自己该怎么做呢?如果今天晚上柳芸出现的话,又会如何对徐菲菲下手呢?如果不知道柳芸采用什么手段,那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好在现在知道了房间号,实在不行晚上就守在这里。
这时,走廊的另外一头传来了说话声:“到点了,我先去查房,回头再跟你说。”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以及关门声。
厉红赶紧站直身体,不再向房间内窥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楼梯间走去。可能这里与自己当年实习时所在医院的管理一样——她边想边走——每天晚上十点护士查房,然后病人们就准备睡觉了,如果没有什么情况,一晚上都不会有人在走廊里出现。特别是这几层住的都是普通病人,基本不会有紧急情况发生,所以值班的护士也不会经常巡视。
这样的话厉红就有了行动的可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到这里她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回到了自己房间——夜里都没人的时候再出来吧!
****************
厉红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意识非常清醒。病房的灯早就已经熄灭了,她就这样瞪着眼睛等待着。旁边床上的一个小姑娘一直开着收音机,直到很晚才关掉,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由于是夏天,天气很热,病房内没有空调,所以窗户都是大开着。厉红听见窗外传来虫子的鸣叫声,让人产生一种静逸的感觉。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夏夜,蛐蛐的叫声使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姥姥家过暑假,每天晚上听着蛐蛐叫、看着天上的繁星入眠,仿佛全身都融入了大自然——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样的夜了。
她在黑暗中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这样的夏夜非常吸引人,但她知道自己该行动了。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软底拖鞋,向门口走去。
走廊上依然亮着灯,尽管已经有一半的日光灯已经熄灭了,但走廊里依然一片惨白。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厉红由黑暗的房间来到走廊,觉得象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深夜12点40分了。
“嘿,起床了,你可真能睡。”厉红非常小声地说道,她在叫郑之浩,同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右手。
“嗯,起来了。”郑之浩答道。
“起来了也没叫我,我当你还在睡呢。”
“我看你出来了就没叫你。现在我们下去吧。紧张吗?”
“有一点点吧。主要是不知道柳芸会如何动手。”
“嗯,这确实是有点麻烦。另外,我无法察觉到它的任何气息,它如果不行动,我们就一直不知道它会在哪里。”
“我想到这个了。所以我决定在206病房门口守着。”
“那样也行。我本来想让你把徐菲菲叫出来的。”
“这大半夜的还是别叫她了,再把她吓着。”
说话间厉红已经来到了2层。
和4楼一样,2楼的走廊也是非常安静,由于那两间重症监护室都没有病人,因此没有医务人员的身影。厉红慢慢向206室走去。
安静的走廊和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墙壁,使厉红想起了自己实习时的经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那两个月的日子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也许普通人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深夜医院的走廊、一边全是紧闭着大门的病房、寂静无声——早就会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这样的环境对厉红来说却算不了什么,毕竟实习期间值夜班是经常的事,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来到了206室门口,她停住脚步,再次向里望去。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病房里漆黑安静。她转过身,靠在墙边,慢慢蹲坐了下来。行了,就在这里守着吧!
“你以前经常在医院值夜班是吗?”郑之浩问道。
“是啊,因为是实习生,所以自己愿意多干点多学点,就经常替别人值夜班了。”厉红答道。现在她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眼睛和耳朵都高度紧张,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那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呢?”郑之浩又问。
“你说什么奇怪的事?关于鬼的?”
“是啊!我以前有一次在医院守夜,就发现那里的夜晚非常热闹。”
“热闹什么啊,病人都睡觉了,夜里安静得很。”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其实医院的夜晚是最热闹的,特别是在夏天。”郑之浩的语气就象是在对孩子讲故事。
“为什么是在夏天?你想吓唬我吗?”
“我还能吓到你吗?”郑之浩带着笑声说,“你现在身上就附着我这么个鬼,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说的也是。”厉红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想想这还真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那你说说为什么夏天的医院晚上会很热闹呢。”
“因为夏天天热,灵魂的能量可以保存的时间较长,再加上医院的阴气比较重,所以一到夜里,该出来的就都出来了。”
“那你说,现在我的面前,有没有鬼啊?”厉红有点开玩笑地问。
“嗯,这层目前没有,上面一层有俩,还在聊天呢。我说的是灵魂,记住,灵魂和鬼魂不是一回事,而鬼魂,一般医院里不会有很多,大部分时间不会超过两个。”
“楼上的仅仅是灵魂?”
“对,是俩前几天刚去世的老太太,现在尸体还在太平间,晚上它们就出来了。而鬼魂,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是非正常死亡形成的,在医院里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是很多。灵魂你只能看见它象一团光,非常的模糊。而鬼魂一般能量强大,会具有人形。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呵呵。”
“哦,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其实我们的周围,在这医院里,还有很多灵魂是吗?”
“对喽,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因为我怕你感受到别的灵魂而忽略了真正的柳芸气息。”
“OK,明白了。那我们就这么坐一夜是吗?我怕我过一会儿就会困。”
“你要是困了就迷瞪会,但别睡太死。我可以陪着你说话。”
“那好吧。如果今天晚上柳芸不来,我们就白折腾了。”
“那我也觉得是值得的。”郑之浩说。
“你是没关系,我可就……”
“嘘!”
厉红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她几乎是耳语着问。
“有个不干净的东西正在上楼。”
“什么东西?你不是说没有鬼吗?”
“我说一般医院里没有超过两个鬼。这个医院大,现在有4个鬼魂在游荡,其中一个正在上楼,从太平间里出来的,另外三个离我们挺远。”郑之浩有点不耐烦地解释道。
“它要干什么?”厉红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你先别动。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但对你应该是没有敌意。”
“你确定不是柳芸吗?现在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是柳芸,是一个气息要小很多的鬼,死于车祸,少了半边身子,现在还没明白过己已经死了,正爬楼梯呢。”
厉红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地盯着另外一侧的楼梯,仿佛那里随时都会露出鬼魂的另外半边身体。她紧贴在墙壁上,只伸出了脑袋。
郑之浩也不再说话,整个走廊好像也被从楼梯口向上爬的东西吓着了,一片寂静。
一声叹息从楼梯口传来,听起来更象是爬楼梯累了在大口的喘气。厉红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轻轻揉了揉。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真真切切。
“我……听见了……”厉红有点结巴地说道。
“嘿,宝贝,别害怕,它伤不了你,别紧张。”郑之浩沉稳的声音传来。
“我应该听不见才对……是不是?”厉红还是无法放松。
“你听见了也没有什么。放松,也许它并不是上这一层呢。”
这时,厉红突然看见一只手从楼梯口通道伸了出来,扒住了墙壁,好像在使劲地借助墙壁挪动着身体。她看见这只手苍白没有血色,但沾满了血迹,鲜红的血迹。
“别叫!别害怕!闭上眼睛!”郑之浩命令道。
但是他的话语还是慢了半拍,厉红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大的惊叫。随着惊叫声迅速消失在空荡的走廊上,那只手也不动了,不再呈用力的状态,而是慢慢放松下来。
2.14 虚惊
“让你别叫……”郑之浩有点恼怒地说,“现在它知道走廊上有人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干什么。”
“你说过它不会伤害我……”厉红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只手。
“那是因为它没有发现你,”郑之浩说,“现在它发现你了,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救救我!”厉红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了陌生人的话语,“快救救我!”随着说话的声音,那只手又开始使劲了,之后一个粘满了大块血迹的脑袋在那只手后出现,现在还只能看见头发。
“天啊!它要我救它!”厉红紧张地说,“我该怎么办?”
“先别理它,你别往那儿看。”郑之浩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它现在的模样就是临死前看见自己的模样,让它还以为是刚出了事,发现你之后自然要向你求救。不过这样就好办了。”
“要怎么办?”厉红问。
“交给我吧,你别动,也别发出声音,别往那边看,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好好好。”厉红马上站直了身体,紧紧地贴在墙上。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右手一阵冰凉,然后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出去——郑之浩正在离开她的身体,向那个死鬼飘去。这让她十分好奇,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她又不敢转头向那边看,只能直挺挺站着。
“嘿,哥们儿。”郑之浩的声音。
“救救我!”死鬼的声音。
“你已经死了,救不了你了。”
“我没死!我不能死……”
“放松一下,放松一下。你看我,我已经死了,你也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属于另外的一个世界了,活人是看不见我们俩的,所以你求救也没用。”
“你混蛋!我没死!”
“嘿,我好心跟你说,你还骂我。你爬吧,你往那个屋子里爬,那里还有护士呢。这里是医院,要我带你看你自己的尸体吗?就在地下三层的太平间里。”
“……”
“还不相信是吗?”
“……我真的死了?”
“废话。你抓紧时间投胎吧,离这里不远的另外几个楼里有妇产科。”
“投胎?”
“哎哟,你过去就知道了。不过你要离人稍微远一点,不然他们的人气会削弱你的能量,你就会越来越弱了。”
“你是在说真的吗?”
“有必要骗你吗?算你走运,碰见我了,不然你就错过投胎的最好时机了。”
“我死了?我死了?周围怎么黑了?”
“这就对了,欢迎进入灵魂世界,这才是我们应该呆的地方。”
“我死了……我的老婆怎么办?我孩子怎么办?”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慢慢你就会失去记忆……”
厉红依然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不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让她忽然有了一种搞笑的感觉。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慢慢转头,想看看那个死鬼到底怎么样了,然而她只看见郑之浩向自己飘来——他幽蓝透明,脸上带着笑意,穿过他的轮廓,厉红发现那只可怕的手已经消失了。紧接着,右手又是一阵冰凉,郑之浩回来了。
“搞定了。”他得意地说。
“真搞笑。”厉红答道,现在她的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
“好像是有点搞笑,不过这是最好的结果。刚才它一直没有释放它的怨念,认为自己还活着,现在我说服它了,释放了这股气,使它成为了正常的灵魂。你现在看不见它了吧?”
“是看不见了。难道鬼还这么讲道理?”
“那是因为是我在跟它说话,渠道畅通。而人跟它说话的话,它就听不见,你就觉得它不讲道理了。”
“我不行了……”
“怎么了?”
“觉得一切都象是假的,我一直是在做梦。”厉红又慢慢蹲了下来,现在她觉得有点疲惫,想赶紧回到床上,然后把刚才见到听到的事当作是梦里发生的。
“再坚持一下吧!”
说话间,厉红身后的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动静,就像是有人正在从床上起来,压得床铺嘎吱嘎吱地响。
厉红刚蹲下又立即站了起来,她吃惊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徐菲菲的响动。
“你先别站这里,到那边的窗台上呆着。”郑之浩命令道。
“为什么?万一徐菲菲有危险呢?”厉红一百个不愿意。
“赶紧去!”
厉红不情愿地走了过去,然后趴在窗台上,耳朵里听着身后的声音。
门响了,之后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传了出来,可能是看见走廊上有人,吓了那人一跳,愣了一会之后,拖鞋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厉红回过头,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原来是徐菲菲房间的另外一个病友,半夜起来上厕所。这让她长出了一口气。
“你看,你要是站在门口,那人一出来,肯定吓一跳,估计都会吓出毛病。”郑之浩说。
“嘿嘿,还真是。我站这里可能都让她吓一跳。”厉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估计今晚没什么事了,现在都1点多了,再坚持俩小时,徐菲菲不起床就行了。”
“那她要是起床上厕所呢?会有危险吗?”
“也许会有危险。你看,目前柳芸所采用的手段,都是一些意外事故,所以我觉得只要徐菲菲一直睡觉不动起来,就是安全的。”
“那我们还要时刻看着她啊?!”厉红有点惊讶地说,“怎么可能时刻看着她呢!”
“白天没事,主要就是晚上。”
这时拖鞋声又传了出来,厉红不再说话。直到房门再次关上,并上了锁。
“听我说。”郑之浩的声音很严肃,“我们不可能时刻看着徐菲菲防止她出意外,今夜熬过去之后,我们明天就可以和她交谈,把事情都告诉她,同时也告诉她所面临的危险,让她自己多加小心,明白了吗?”
“嗯,只能这样了。”
“另外,我们还要从她那里寻找线索,弄清柳芸的动机,甚至以她为诱饵引出柳芸,干掉它。”
“知道了知道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厉红皱着眉头说。
2.15 交谈(上)
厉红是被护士叫醒的。她蹲坐在206病房门口睡着了,直到早上5点半护士才发现她。她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病房,倒头就睡——第一次觉得病床也是如此的舒服。
中午,厉红被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她这才从床上起来。郑之浩告诉她,徐菲菲今天没有出院,一直呆在自己的病房。听到这个消息,厉红精神大振,时机终于到了。
*********************
徐菲菲是一个漂亮女孩,尽管穿着病号服,但依然掩饰不住她那动人的身材,也没有让她漂亮的脸蛋有所减色。她很会打扮,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即使在医院也是如此,所以厉红看见她之后,不由得认为自己当女人当得真是太窝囊了。好在徐菲菲并没有看出她脸上的奇特表情,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她。
“你应该知道我,我叫厉红。”厉红首先自我介绍。
“嗯,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您!”徐菲菲真挚地说,还拉住了厉红的手。徐菲菲的声音非常甜美,比厉红以前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要好听得多。不过拉手的动作让她有点尴尬,她小心地抽出来,笑了一下:“没什么了,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不过除了我救你之外,你不记得我还给你打过电话吗?”
“啊,是吗?”徐菲菲脸上有点惊讶,“您认识我?”
“以前没有见过面,但却有事打过你手机。我是公安局的,想起来了吗?”厉红小心地提醒着,生怕徐菲菲会再次拒绝她,如果那样,就会麻烦些了。
“啊……是您打的电话?”徐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对,是我。”厉红连忙笑道,“别紧张好吗,我仅仅是个法医,只是想询问你以前一个朋友的消息。我找你这个朋友很久了,辗转反复才找到你,因此迫不及待地给你打电话,惊到你的话,我非常抱歉。”
听到厉红这么说,徐菲菲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朝病房里看了一眼,发现其他病友,包括探望的家属,都有意无意地在往这边看。她的脸红了起来。
“呵呵,找你这个朋友也是私人性质,受人之托而已。”厉红见场面有点尴尬,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徐菲菲点了点头,然后向门外走去。厉红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种小女生的扭捏,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女孩子能会在酒吧那样的环境工作那么久。
“喂,郑之浩,你觉得她怎么样?”厉红稍远地跟在徐菲菲身后,非常小声地问。
“什么怎么样?你指哪方面?”郑之浩被问得莫名其妙。
“就问你对她的第一感觉。”厉红补充道。
“第一感觉?嗯,是个小女生,嗲了吧唧的。”郑之浩说,“我没兴趣。”
“老大,你有兴趣又能怎么样。”厉红说,“我是觉得她好‘女’,跟我接触的普通女孩子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好‘女’?”郑之浩有点纳闷,“哦哦哦,明白了,你是说她女性化得厉害,是吗?”
“对,都有点让我起鸡皮疙瘩。”
“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背后对别人这么说三道四了,以前你不这样啊。”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嘿嘿。”厉红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住院楼后面一个不大的花园里,阳光明媚,天气很好,虽然有点热,但高大的树木遮挡了阳光的直射,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凉。徐菲菲站在石子路边的石凳旁,拿出面巾纸,小心地擦拭着凳子上的灰尘。厉红见凳子溜光发亮,应该很干净,又看见徐菲菲捏着面巾纸的手,标准的兰花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没等徐菲菲擦完,就随意呼噜了一下石凳,直接坐了上去。
“哎呀,凳子很脏的,这么多病人坐来坐去,有细菌呀!”徐菲菲细声细气地说,“擦一下吧。”
“没关系没关系。”厉红连忙说,“你擦你的就行。”
徐菲菲笑了一下:“好吧。”
哎哟~~~~又起一身鸡皮疙瘩——厉红想——真不知道柳芸当年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人和她同住。
等徐菲菲都弄好了,坐下来之后,厉红才看着她礼貌地笑了笑:“虽然我是医生,但也没有象你这样爱干净,呵呵。”
“注意点好啦。”徐菲菲甜甜地笑了起来,“以前我有个朋友,住院的时候就不注意,结果差点得上传染病。这里不是家里,是医院。”
“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啦,也是个女孩子,比我还小一点。”
“哦,那你还记得柳芸吗?”
“唉,记得啊,怎么会忘了她呢。”徐菲菲叹了口气。
“那你那天……”
“因为那天实在不方便……”徐菲菲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迷离的表情,“我不想在那儿说出她的名字。”
“为什么?”厉红非常奇怪,“你当时在哪儿?”
“哎呀,不方便说了,你别问人家了嘛。”徐菲菲又嗲嗲地说。
“我要疯了!”郑之浩突然在厉红的脑袋里大叫,把厉红吓了一跳。
“呵呵,不好意思,那你跟我说说柳芸的事吧。”厉红虽然和郑之浩有同感,但她没有理他,继续对徐菲菲说道。
“你想了解什么呢?我只跟她合租过2、3年。”
“我想知道她的遗物都在哪里。”厉红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呀是呀,你是警察,当然知道柳芸已经死了。”徐菲菲笑了起来,之后说话轻快了许多,好像卸了一个很大的心理包袱一样,“她的东西都在我那里,打了个大包。”
“那你有没有把其中的东西送给过别人呢?”厉红又问。
“没有呀,她的什么东西呢?我没打开过那个包。”徐菲菲惊讶起来,“我还等着她的家属来领呢。”
“是这样。”厉红严肃起来,“我们在一个人那里,发现了柳芸的遗骸,是一段指骨。”
厉红看见徐菲菲的表情凝重起来,和刚才可爱的模样有了很大区别,好像一下成熟了许多。徐菲菲低下头,开始揪自己的衣服,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厉红低下身子看着徐菲菲的脸,轻声问:“指骨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徐菲菲沉默了半天后小声说,“那她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会有指骨吗?”
“没有。”厉红坐正了身体,然后声音低沉地说:“她死了。”
2.16 交谈(下)
面巾纸象蝴蝶一样慢慢飘下,落在了徐菲菲的脚边。纸的外面洁白无暇,而里面却因为擦过了石凳变得黑黑的。也许是厉红的话吓着了她,连一张薄薄的纸都捏不住了。
“你是说……死了?”徐菲菲盯着脚下那张用过的面巾纸,小心地问。
“是的。她死了。”厉红说。
“她叫什么名字?”徐菲菲又问。这次她好像回过神来,语气急切。
“邹瞬卿。”厉红说,“你认识她,对吗?”
“她怎么死的?得病了?还是……”
“意外事故。”
“又是事故……”徐菲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又?除了邹瞬卿之外,你身边还有人因为事故身亡,是吗?”厉红连忙问道。
“……”徐菲菲没有回答。她只是有点茫然地继续盯着脚下的废纸,发起愣来。
“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指骨,关于事故,关于柳芸。”厉红严肃地说。
“怎么会这样……”徐菲菲显然并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她有点失神地自言自语。
“徐菲菲!”厉红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音说道,“我在问你呢!”
“啊!”徐菲菲被惊醒,抬头看着厉红。
“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指骨,关于事故,关于柳芸。”
“好吧,都告诉你。”徐菲菲答应着,慢慢低下头,然后低声说,“卿卿死掉了……怎么又是事故。”
厉红见她又要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不由得着急起来,她的双手一下按在了徐菲菲的肩膀上,摇晃着说:“你发什么愣呢!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危险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掉水里吗?你知道我救你的时候差点一起淹死吗?你还发愣!”
徐菲菲瞪大了眼睛,看着厉红的脸。
“对不起。”厉红放下了手,她蹲在徐菲菲面前,语气诚恳地说,“现在,你告诉我,除了邹瞬卿之外,你身边还有人因为事故身亡,是吗?”
徐菲菲使劲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不是身边的人,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的?出了什么事故?”厉红边说边掏自己的笔记本。
“她叫陶晶,去年10月份,被车撞了。”徐菲菲答道。她看着厉红翻开笔记本,紧张地记录着,不由问道:“你是在调查事故吗?你说我面临危险?会和她们一样出现意外?”
“嗯!”厉红叼着笔帽,含糊地回答。
“你说你救我的时候,差点一起淹死是吗?”
“是的!”厉红又重新坐了下来,她表情凝重地说,“现在你面临危险,在告诉你具体原因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的,你问吧。”徐菲菲又开始揪自己的衣服。
“嗯。除了这个陶晶之外,你知道还有谁死于意外?”厉红问。
“没有了,我知道的现在只有这两个。”徐菲菲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先别哭。那我问你,这两个人是不是都有柳芸的指骨?”
“是的,她们都有。”
“那你现在有没有?”厉红又问。
“我没有,我原先有四个,送给她们之后我就没有了。”徐菲菲说。
“什么?!有四个?!”厉红大吃一惊。
“是的,有四个。”徐菲菲慢慢说道,“当时柳芸的遗物里有4个指骨。包括我在内,我们有五个人和柳芸是很好的朋友,在拿到遗物后的有一天晚上——应该是前年或者是大前年的事了——我做了个梦,梦里柳芸告诉我可以把她的指骨送给朋友们,当作纪念。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梦的内容。于是我就把指骨送给了她们,自己没有留。”
“那你仔细想想,前年是05年,大前年是04年,到底是哪一年。”厉红问。
“那就是05年的事了,拿到遗物后不到一个月,就做那个梦了。”
“好的。现在告诉我剩下两个人的名字,也就是还有指骨的另外两个人。”厉红头都没抬,边记边说。
“一个叫赵豆豆,另一个叫王筱信。筱是竹子头的那个筱。”徐菲菲边看厉红记录边说,还在手心里比划着筱的写法。
“那就是说,包括你在内,五个人,分别是徐菲菲,邹瞬卿,陶晶,赵豆豆,王筱信,和柳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全是女的?”厉红有点惊讶。
“啊,是呀,全是女孩子。”徐菲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现在,到目前为止,赵豆豆和王筱信,你有多久没有和她们联系了?”厉红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
“很久了呢!”徐菲菲歪着脑袋开始想,“快有2、3年了吧。”
“明白了。和邹瞬卿一样,如果她们遭遇到意外,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徐菲菲再次瞪大了眼睛,“她们是因为指骨才会有危险?!”
“一会再告诉你。”厉红拿着笔,在赵豆豆和王筱信的名字上圈了一下,然后问道,“她们俩住哪里?你们都是怎么认识的呢?”
“不知道她们住哪里,我只知道她们俩都是白领。我们都是在‘诱惑’酒吧认识的。”徐菲菲小心翼翼地说,边说还边看着厉红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厉红皱了皱眉头,心想找这两个人又是个麻烦事。
“你去过‘诱惑’酒吧吗?”徐菲菲突然问道。
“没有。”厉红心不在焉地说,“我没找到,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徐菲菲连忙说,“我只是问问。”
厉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紧盯着徐菲菲,沉声问:“那个酒吧,现在还存在?”
徐菲菲好像被厉红的眼神吓着了,轻轻点了点头。
“你原来一直在那里工作?”
徐菲菲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
徐菲菲向上翻了翻眼睛,想了一会说:“不到半年前。”
“现在搬到哪里去了?你能带我去吗?”
徐菲菲犹豫了,然后摇了摇头:“不行哦,我答应我男朋友不再去那里了。”
“为什么?”厉红有点诧异,“这和你男朋友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带路。”
“那也不行,我不会去的。”徐菲菲好像有点怕把厉红惹怒,小声说,“我希望你也别去。”
“啊?到底怎么回事呀?”厉红被徐菲菲说得觉得越来越好奇,“一个酒吧,不就是希望客人去吗,为什么你不希望我去?”
“你……真的不知道?”徐菲菲有点不相信似的问,眉毛皱在一起。
“知道什么?”厉红心里开始着急,“你就说吧,是赌场?色情场所?”
徐菲菲摇了摇头,看到厉红有点着急,然后靠近她的耳朵轻轻说,“那是一家同性恋酒吧……”
2.17 交谈(续)
即使晴天霹雳在厉红头上响起,也没有她现在感到震惊。她的右手也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狠狠地疼了一下,差点没有抓住手上的笔。她愣在那里,脑子一时感觉要转不动了。
“喂,厉警官?”徐菲菲被厉红的表情吓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厉红。
“啊,没事没事。”厉红回过神来。她冲徐菲菲笑了笑,“这一点我打死也想不到。”
“我当你知道呢。”徐菲菲说,“这个酒吧当年和东单公园一样出名,你又是警察,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当然不知道。”厉红说,“我告诉过你我只是个法医,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了。”
“那你还准备去那里吗?”
“当然了,还是要去一次。”厉红停住笔,想了想,然后看着徐菲菲,“这么说,你也……”
徐菲菲连忙摆了摆手,“我现在已经不再跟她们玩啦!”
“那剩下的那几位,她们呢?”
“应该也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吧。柳芸死后,她们也都不怎么去酒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