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有三条黑线落下,一股小米粥的味道似有似无的飘过。甩甩头看着顾铭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小毕他们现在到底如何?”
顾铭哼哼的笑着,“你就知道关心他们,都没问过我那天晚上如何打败他们,受没受伤。”
我愣了一愣,想起那天醒来得知他无恙时忽然放下的心,嘴硬的说道,“你不是没死吗,我看你现在好好的还问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英勇无敌故事?”
我扯了扯嘴角,这顾铭果然和夏残月是姐弟俩,都爱给别人讲英勇无敌,不过那天晚上西湖边上看到他化做一道金光飞去并被黑暗掩埋时,心确实抽疼的厉害。
“快说小毕他们怎样了?”思绪回来,瞪他一眼。
“他们到白鹿山修养了,苍义道长会治疗他们因为长年唳气而受的伤害,夫易他们因为受了伤,已经不能呆在他们的躯体里了。怕你不放心,我亲自去送的,你也看到了,我刚回来。”
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还好还好,虽然早知道他们没受伤,但亲耳听到他们现在的状况总算是塌实了。转念想到顾铭几乎没怎么休息去送小毕他们,现在又陪我出来吃东西,暖暖的感觉,“现在你可以讲述你的英勇无敌了。”
我要了一杯奶茶,准备一边喝一边听,谁知道顾铭却笑得很阴险的说,“还是让夏残月一并说了吧,她嘴里的我好象更英勇。”
我差点把奶茶喷出去,白了他一眼,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说说你。”
“我?”
“恩。”
“你不是说我上不了电视吗?所以我以后还继续过我平凡的人生,你如果愿意雇佣我,请把这个月的工资发给我,然后我在找到正式工作前继续给你打工。”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敢不发我工资?”
“不是,我是说我们的事。”
“我们?你要加我工资?”
“林小莫!”顾铭叹了口气,“我会发工资的,现在我说的另一件事。”
“哦?”
“你脖子上戴的是顾家的东西吧?”顾铭的眼睛忽然变得精亮,深邃得让人看不到底。
我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那个温热的紫色小石头,身体不由的紧张起来,暗自念道,“他要说什么?”
“夏残月告诉你这紫玉的含义了吧?”顾铭接着说,我却连头都不敢抬,心砰砰跳的飞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那东西摘下来还给我,二是戴一辈子……”
一辈子……忽然有点恍惚,手心攥的紧紧的,回想这些日子来发生的种种,起初在街边看到的顾铭,给我带路的顾铭,骂我笨蛋的顾铭,施展法术的顾铭,懒懒笑着的顾铭,受伤装昏迷的顾铭,变出满天星光的顾铭,伞下紧抓着我手的顾铭……
这小石头还摘得下来吗?
“你……选哪个?”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抬起头,亮闪闪的眼睛正微微笑着看我,此时里面却带了些些紧张和期待。
我能感受到自己握着小石头的手不住的颤抖,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四周静静的,闭上眼睛,思绪慢慢清晰起来,放下双手,小石头安然挂在脖子上,暖暖的,这就是答案吧。不知道能不能戴一辈子,但此时确实不想把它摘下来。
抬头看看顾铭,顾铭的眼角弯弯的,我说,“我妈说了,以后找对象得找个有正式工作的。”
顾铭原本弯着的眼角跳了一下,“你……我现在的工作不行吗?”
“我和我妈说你是抓鬼的?我妈会哭的。”
“说我是开酒吧的。”
“我妈肯定觉得声色场所的人都不好东西。”
“我那些硕士博士证呢?”
“我妈愤恨书呆子,你有英语四级证就够了。”
“……”
“……”
05年4月12日 天空很蓝,云朵很近
昨天回到我们居住的小院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夏残月端着一锅小米粥愤恨的吃着,显然对我和顾铭的逃避行为十分鄙视,我们则完全忽视她的眼神。
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下,夏残月带着一身小米粥味儿扑过来,向我追问刚才的行踪,并眼神暧昧的问我和顾铭事情进展如何,我摸摸小石头,夏残月夸张的大叫起来,要求我改口叫她表姐,半晌过后,我被逼无奈只得小声叫了一声,正巧被推门而进的顾铭撞个正着,我觉得十分郁闷。
随后,夏残月便赖在我床上给我讲她的英勇无敌,顺便携带了顾铭的英勇无敌。原来夏残月来到杭州后不久便发现那湖有问题,但一直无法查清楚,其后顾铭打电话给她说我在幻影大法的影象里似乎看到邓飞在湖面闪过,夏残月正要再去湖边时却看到小毕抓了一个人施展法术丢入湖里,心中茅塞顿开,当即找了个尸体钻进去,用法术伪装好并装做失足掉入湖里,从此漫漫几日便和那湖中千万个活死人一起度过,直到清明那晚。
万鬼聚邪本需万个鬼,如果少一个,则不能成功,所以夏残月在法术催动时丢掉尸体,逃出了法术范围,9999个鬼魂自然无法催动万鬼聚邪,夫易也发现异动,怕法术反噬,就在他跳出法术阵心时,顾铭带了一个鬼魂飞奔而去,而夏残月及时的跳到夫易所在位置,事情瞬息万变,这万般难求的躯体,真的让夏残月得了来,随后,夏残月和顾铭与夫易等一场恶斗,将之逼出小毕等人的身体。
我顿时明白原来顾铭那天从印尘大师处拿的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而是一个被镇压的鬼魂,如此看来所有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夏残月叙述此段时自然要显示他的英勇无敌,用词更是繁琐无比,例如:
“当时夜色漆黑得像是中华墨水,美丽善良聪明的我身边是丑陋恶心弱智无数活死人……”
“只见幽绿的鬼魂都向法阵中心聚集而去,而美丽聪明的我动作比好莱坞的动作片还敏捷的用我实力派的根深地后的法力即使逃了开来……”
“这时我家高大英俊帅气无与伦比的顾铭突然飞身而来,一团金色的光圈围绕着他,在那样漆黑的夜色中更显得像天神一样英勇,无数鬼魂顿时窒息,呆呆看着我家顾铭,忘记了他们的行动,就行那夫易也为我家顾铭所倾倒……”
“美丽聪明的我和高大英俊的顾铭和那三个怪物打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战争啊,风声大做,方圆万里之内的生物皆为我们这无与伦比的组合歌唱……”
我好不容易听完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笑了,而当事人顾铭则一脸无辜的笑着,仿佛自己本来就是那么高大的形象,我看着这姐弟俩,觉得我的未来将十分煎熬……
之后我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4点,吃了饭,出去和顾铭转了一圈,天黑时又回到住所,顾铭自己去退了租来的车,我去睡觉,我想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今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夏残月把我摇醒,她说该走了,三个人去了机场,夏残月挥手和我们告别时,我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回去打理酒吧,而顾铭以我受惊过多为由,要求我随他在国内旅游一圈,顺便去白鹿山看看小毕他们的情况。我看着手里的机票和顾铭弯弯的眼睛,觉得没有选择。
上机前给我妈打了电话,她问我在哪,为什么打到学校去找不到人,我心虚的告诉她我来了杭州玩,还要顺便去一下周围的城市,我妈很赞同的说,“恩,多玩玩吧,以后上班就没那么多时间了,不过你自己去的吗?还是和同学?”
我看看顾铭,忽然觉得说谎是件很难的事情,支吾半天正要说是和小毕来的,却被顾铭抢去电话,然后他笑着叫了声“阿姨”,那语气诚恳得让人觉不出他其实只是个神棍。
“我是小莫的朋友。”
“……”
“不是同学,我毕业了,我前几年就拿到了xx 大学的双博士学位。”
“……”
“没,我才24岁。”顾铭的嘴角抖了一下。
“……”
“阿姨您声音听起来才年轻呢,听小莫说阿姨您看起来也很年轻呢,而且比她漂亮多了,我现在一听您的声音更确定了。”
“……”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啊,您这嗓子不去唱歌都浪费了。”
“……”
“哈哈。”
“……”
“对,还要去看看别的地方。”
“……”
“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没,她懂事得很,不麻烦。”
“……”
“好的,听说那边这几天降温了,阿姨您多穿点,注意身体。”
“……”
“好,等我们回去给您带礼物,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
“不麻烦,怎么会破费呢。”
“……”
“好,我把电话给她。”
顾铭向我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我刚才听他说话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虚伪啊虚伪啊……
“喂,女儿啊,那家伙是你男朋友啊,都不告诉老妈,玩地下恋爱啊?”
“不是啦。”
“行了,我明白,那小子不错啊,24岁都双博士了,是不是戴个厚玻璃底眼睛的书呆子,我一开始以为他都三、四十了,女儿啊,千万别看上书呆子啊,你看看隔壁老刘他家女婿那样,什么也不会,就知道看书,我就讨厌那样的……”
“不是,没戴眼睛,长的也不像。”我看看顾铭,又想了一下隔壁老刘家女婿,顿时觉得自己好幸福,
“那就好,还挺会拍马屁,拍得我挺高兴。”
“还行。”
“有钱吗?都双博士了,年薪多少啊?有车有房吗?没有也没关系的,早晚会有的。”
“妈……这个……咱太势利了点吧?”
“势利?才不是呢,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现在不用想那么多吧。”
“你怎么这么傻呢,有好的就先抓住,对门王姨前几天和我说了句经典的话,我早该告诉你的。”
“什么话?”
“无论拉不拉屎,先把茅坑占住!”
我无语,决定以后坚决不让我妈和王姨走的太近……
05年4月13日 异世界吧
我来到了山林,满眼花草树木。
昨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后,又坐车,顾铭说要带我去个风景好的地方看看,我有点累,没多问就在车上睡着了,等醒来时已是凌晨三点,想来已经是十三号了,我发现自己在一个竹屋里安静的躺着,外面虫声低鸣,看看周围这些古朴的摆设,肯定不是在市区。
坐着继续发呆,半晌过后发现三个问题:一、顾铭跑哪里去了?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三、他是怎么把我搬运到这里的?
刚起身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的一个问题的主人公走进来为了解答了第二、三问题,他说,“这是苏州外的一处山林,没有被破坏过,隐秘得只有顾家人才知道入口,本想叫醒你,但某人睡得都流口水了,于是用了点力气和法术才把你搬过来,重啊……”
自动过滤掉顾铭话里的揶揄,跳到门口朝外望去,顿时呆呆的半晌没有动弹,满眼的漆黑夜空和无尽的星辰闪烁,一弯下弦月勾在天边,月光洒下来,被高大树木的枝叶遮挡着,地上班驳一片,微风沙沙做响,花木和青草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飘进鼻间,虫儿的叫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愈发衬托出整份安逸和清净,我靠在竹门边,仿佛置身异世界的仙镜,如此景象,此生未见。
顾铭悄悄从背后抱住我,低声在耳边笑道,“我就猜到你会看呆。”
我眨眨眼睛,舍不得移开视线,“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原始森林都没有这般清秀绝美,真的没有人发现过吗?”
顾铭圈紧了手臂,头发落在我脖子上,痒痒的,他说,“如果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座荒废的小山,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当你碰触到某个法门,再用一些能力就能打开另一片新天地。”
我点点头,这里果真不是普通的旅游景点。
“等天亮了,又是另一种景色。”顾铭在我背后继续说着,“小的时候,舅舅把我自己留在这里修炼,开始觉得很兴奋,心想如果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该多好,可几个月过去后才发现再美的景色也会有看腻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山林里看日升日落,虽在修心,但总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空空的,不知道该怎么修好,那时太小,只当是自己修炼不够,后来渐渐长大,但仍每年都来这里,那时才慢慢知道心里有块地方是留给某个人的,从出生的时候就留着,像是前世就预定好了,于是就想如果有一天遇到那个预定我心的人就带她来这里,然后两个人在这里过一辈子,即使春秋转换,夏虫冬日年年不变模样,心里也再不会空落落的了。再后来,舅舅告诉我顾家的使命,我那时有些埋怨,虽知道保护二位高僧灵体的重要,但一想到这辈子再也不能整日和某人悠闲的懒在这里就很低落,所以以前一直是表姐在暗处看着你的……”
“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顾铭忽然问道。
我呆了呆,开口说,“车站吧,我去月色见贾延迟。”
一声低笑紧贴着耳边传来,“是啊,那时我才见到你,在旁边看你背对着我迷迷糊糊的找不到路,心里就想这个人就顾家要保护的灵体转世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灵?后来你转过身东张西望,半晌才想起来问路,我就站在旁边暗暗发笑,直到你跟着我转了一个又一个巷子才想起来防备时,我就觉得这样马虎大意的人真是时时刻刻不让人放心,既然是顾家人,那就要保护这个灵体一辈子了。”
“不埋怨我占据了你的时间,没办法让你和某人在这里过一辈子了?”
“我没告诉过你吗,心里那块被某人预定好的地方早在那个雨天的早晨看到一个迷糊的笨蛋时就填满了,那时没有埋怨,没有什么低落,就一直偷偷笑着,就在等有一天一定要带那人来这里。那时我甚至第一次为顾家这个使命而感到荣幸。”
“……”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现在不该感动的吻我吗?”顾铭扭过我的头奇怪的问着。
我看着他想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顾铭,你埋怨了我二十多年,我为什么要吻你?”
顾铭眨了眨眼睛,抽搐着嘴角用力捏我的脸,一边捏一边喊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根本就不该和你说这么多废话,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孩!!!!!!!!”
之后,我不想回屋睡觉,于是坐在门前靠着顾铭看星星,满天星斗中必定有一颗是小王子居住的星球,小王子每天都搬着小板凳看着一样的日出日落,他的星星上有一朵玫瑰花,如果爱上了一个星星上的一朵花,那么整个星星在他眼中也会变得璀璨美丽。就像是我和顾铭,如果这里没有身后那个温暖的肩膀,我大概也不会在这样的夜里可以开心的看星星看到想这样过一辈子,如果幸福可以用形状来描绘,那大概就是星星的形状……
天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睡着了,披着衣服转过头看到顾铭半睁着眼笑着看我,他伸手把MP3的耳机轻轻塞到我耳朵里,音乐流淌而出。
Kiss me, goodbye, gone too soon
I did give you my heart can’t deny
Hold on, let go, never sure
Only can make believe all this time
Coffee, cigarettes, not my style
Pretty faces around but not right
Don’t cry, won’t cry, I won’t cry
Be with you I just close my eyes
So far away I can hardly make you mine
So long the day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
But in my dreams never try to hold you tight
Don’t want awake find you ain’t here by my side
So far away I can hardly make you mine
So long the day you were always on my mind
But in my dreams never try to hold you tight
Don’t want awake find you ain’t here by my side
When I wake up hope you were here by my side.....
当我醒来,希望你在我身边……
05年4月14日 我变成了色狼
今天是在山林的第二天,我饱受精神折磨的一天。
昨天顾铭只是带我在附近转转,今天早上他问我是否想到山林深处看看,那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我点头答应,于是从八点开始,我与遇到如下事件:
一、 桃花。
走了半个多小时看到几棵桃树突兀的出现,花开朵朵,艳艳粉红,不禁感叹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本着环保的原则,我只是把脸凑进想闻闻,却听到啪的一声,脸上微微的疼,瞪大眼睛,鼻尖下那朵桃花颤抖着,花瓣变成血红色,然后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颤抖着说,“色狼,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是不是想亲我?”
我窜到顾铭身后探头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顾铭说,“听到了,桃花精骂你色狼。”
我觉得这世界很混乱。
二、 柳树。
我只是不经意的拂过一片叶,却被一条柳枝抽打到手臂,它说,“你摸我小手干什么?色狼!”
顾铭说,“那是柳树精。”
我很想撞墙。
三、 知了。
小时候就喜欢捉知了,那时夏天,我妈午睡,我就偷偷捉来放在她耳边让它们唱歌,我妈就跳起来很火大的拿苍蝇拍追着我的屁股打。
今天我看到知了又忍不住伸出手,当手指快靠近那知了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色狼,连我们知了都想非礼。”
顾铭笑得肚子疼,我看着那只知了很想哭。
四、 松鼠。
我很老实的避过所有可能发声的东西,跟在顾铭身后,踮起脚尖小心的走着,忽然一只松鼠跳到我们面前,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我看,半晌说了一句,“顾铭的女朋友走路和黄鼠狼一样偷偷摸摸。”
然后白了我一眼,跳走……
05年4月15日 日子并没安生
今天早上,我收拾好东西,逼顾铭带我离开。
昨天半夜迷糊中竟发现床边有两团白影,一个白影对另一个白影说,“看,这就是顾铭女朋友,又胖又笨,还不如咱家小白。”
“那当然,小白虽然笨,但好歹也是白狐,顾铭真没眼光,傻!”
“等天亮了,咱让小白变成人形,把顾铭勾搭回来好了。”
“我看这主意挺好……”
顾铭笑着收拾东西,然后拉住我站在屋子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一瞬间眼前景物开始晃动,身体有失重的感觉,握紧顾铭的手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在一座小荒山脚下,真是玄妙。
中午到了苏州市区,到处都是美女,清秀可人,我提议吃完饭坐在路边养眼,比去看什么苏州园林好,顾铭很鄙视我这种想法,否决!
下午去一些景点浏览,当然少不了初中语文课本里的苏州园林,可进了苏州园林时,我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回廊这屋子,甚至连窗子上的雕花都似曾相识,仿佛不久前在哪里见过。把想法告诉顾铭后忽然想起二狗山庄,没错,就是二狗山庄。那时就觉得山庄里的建筑很特别,没想到居然和苏州园林如此相似,大概是山庄的前主人可以模仿的结果,微微点头,却又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心里顿时一惊。
“顾铭,二狗山庄的女鬼!”我叫道。
顾铭一愣,看着我,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居然忘了她。”
“她到底是谁?你还记得那晚救走她的黑影吗?是小毕或者邓飞他们吗?”
顾铭看着我皱了眉头,半晌思索过后低声说道,“不是。”
我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盘旋,如果那黑影不是小毕他们,也就是说不是夫易等人做的,那二狗山庄无故出现的女鬼和幕后人是谁?那么强大的唳气这世上又有几人?那时小毕正好失踪,大家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竟然忽略了那次的事。
顾铭似乎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高姨,我是顾铭。”
“……”
“恩,找到了,谢谢您惦记,我想问问最近山庄出过什么事吗?”
“……”
“没有?那就好,我们过几天就回去,到时候再去您那看看。”
“……”
“没事,只是小莫担心您,让我问问。”
“……”
“好,高姨再见。”
挂了电话,顾铭看看我说,“暂时没事,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如果这事和夫易没关系,到底是谁在二狗山庄设了那样一个阵法,又是谁可以操纵那么多的鬼魂去月色闹事,那女鬼背后的人不简单。”
“和夫易比如何?”
“若那天的黑影就是幕后那人的话,是没夫易厉害的,就怕……背后另有其人……”
我的心一沉,原来日子并没有平静,看顾铭的神色就知道,夫易虽然厉害,但他的所作所为都在顾铭的掌控之下,而且有贾延迟、夏残月暗中协助,还有其他教派的人帮忙。可这次的事我们却是毫无头绪。
想到这里,自然没了游玩的兴致,眼前美丽的园林此刻也变成了二狗山庄的样子,我还依稀记得山庄里墙上的朵朵血花,还有无数的金光和强大的唳气。
晚上回到宾馆前匆匆吃了点东西,把之前买的纪念品丢在一边,洗完澡,顾铭过来坐下,他说,“我们先不回去,还是按原定计划去白鹿山。”
“为什么?高姨那边不是……”
“对,高姨那边虽然可能很危险,但我们如果这样回去可能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不如去白鹿上问清楚小毕他们,这事是否真的与夫易无关,小毕的身体虽然被夫易侵占着,但那时她的魂魄也在体内,对发生的事应该有些了解的。再者,苍义道长或许可以帮上忙,我怕如果高姨那边真的是个大麻烦的话,多一个总是多一分筹码。”顾铭耐心的解释着,眼睛坚定有神,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只是眉间微微皱着,我着魔般的伸出手慢慢抚平。
顾铭一愣,随即暖暖的笑着,这样的笑让我安心了不少……
05年4月16日 天气多变
早上顾铭把我们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快递回去,然后租了辆车开去白鹿山,他说白鹿山不通车的,一般汽车只到白鹿山所在的郊区,下车还要走三个小时的路,如果自己开车会近很多。
车子上路后,窗外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耳边放着《Craigie Hill》,有一瞬间忘记了次行的目的和高姨那边的事情。
一个多小时后,阳光越发强烈,微微的热,顾铭笑笑说,“晒得人想睡觉。”
话音刚落就看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金色的阳光被遮盖住,阴沉一片,路前方似乎起了雾,迷茫看不清远处,我刚要开口却看到顾铭一脸无奈的样子,随即车子停在路边,他看向前方自言自语道,“胆子真大,这么浓的妖气都敢出来,万一碰上别人把你收了怎么办?”
我看着他寻思这话觉得不是对我说的,难道有妖怪出没。可听顾铭的语气好象一点敌意都没有,正要开口问他,却被从车窗跳进来的一抹白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顾铭怀里多了一只雪白的小狗,正眯着眼睛蹭着顾铭的手,原来那白影是这小家伙。
“哪来的小狗?我要抱抱。”我看着那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说到。
“狗?”顾铭嘴角抽搐了一下,怀里的小家伙也抬起头瞪着我,露出一个鄙视的神情,我一愣,再看过去时,那小狗继续蹭着顾铭,不禁嘲笑自己看花了眼,一只狗这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快来让我抱抱,真可爱,这么白。”
“小莫,看清楚,这是只白狐。”顾铭笑着把小家伙举到我面前,我呆呆的看着它雪白的毛和尖尖的小鼻子,还真像只狐狸,刚要摸摸小家伙尖尖的耳朵却发现耳朵下那双眼睛正无比气愤鄙视的看着,我确认这回我没看错,那的确是鄙视的眼神。
“顾……顾铭,它……它鄙视我。”缩回手惊讶的说着。
“鄙视?”顾铭把小狐狸转个头面对面的看着,“可能它也觉得你太笨。”
“你……你……你,这是从哪来的狐狸?不用送动物园去啊。”我觉得顾铭很讨厌。
“从山林里跟来的,走的时候我没注意,这小家伙肯定一直用法力隐藏妖气偷偷跟着咱们,今天阳光太烈,它又没什么力气了,才破了法术泻了妖气,要不是它对咱们没恶意,即使隐藏着妖气我也能发现。”顾铭一边说一边轻轻打了下小狐狸的爪子,“淘气的小白,怎么偷偷溜出来了?”
小狐狸笑眯眯的钻进顾铭怀里撒娇似的蹭啊蹭,我却顿了一下,心里念叨着,“小白?小白?好象最近在哪听过?”
思绪一转,顿时想起在山林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床边那两个声音的对话,他们说,“……小白虽然笨,但好歹也是白狐……等天亮了,咱让小白变成人形,把顾铭勾搭回来好了。”
看看像狗一样的小狐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白?
“顾铭,这是狐狸精?”
“恩,白狐,很稀有。”
“它会变成人形吗?”
“会的,但是小白好象没吃饭,又饿又累,它法力太低,要等恢复精神了才能变。”
“它漂亮不?”
“狐狸精都挺漂亮的。”
“……”
“怎么了?”
“你要带它去白鹿山吗?”
“恩,没办法,再回去送它太耽误时间了,等到了白鹿山再说吧。”
“……”
“怎么了?”
“我要抱它,你专心开车。”我无奈的说着,回想那两只狐狸的对话,觉得人生真是……烦恼啊烦恼……
三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白鹿山脚下,一路上那小狐狸当然不会乖乖的让我抱着,我受伤的小指头和它沾着血的牙齿还有它赖在顾铭怀里撒娇的样子充分显示出狐狸精的本质。
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青山,一股清新宁静的气息,树木郁郁葱葱,隐约有水声从山中传来,空气中是泥土潮湿的味道和植物淳朴的香气,果真是个妙处。
“苍雨代家师恭迎二位来此。”一声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笑着看着我们说话,我觉得这人很面善,回想起来竟然是那晚在西湖边见过的苍义道长的徒弟,好感顿生。
“你好哦,苍义道长好厉害,居然算出我们来了。”我笑着说。
苍雨和顾铭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顾铭偷偷在我耳边说,“我事先给他们打了电话。”
我觉得我很傻……
上山,我最痛恨的事情,在这次白鹿山之行完全改变了印象,原来去爬的山大多是人工刻意修建过了,或者是连树毛都没几根的土山,花了好长时间累得要死爬上山顶时通常只有一个破亭子来迎接满头大汗的你,于是我十分痛恨这项活动,可今天面对如此美景,还有苍雨举手瞬间幻化的法术,让崎岖的山路变成平地,我居然忘记了小指头的疼痛和小狐狸充满敌意的眼神,一路上兴奋的左看右看,闻闻路边的小花,调戏调戏溪水里的小鱼儿,顺便趁顾铭不注意不小心扯掉小白几根狐狸毛,无视小白的眼神,我觉得我只是不小心,恩,不小心……
期待见到小毕他们的心情和舒坦的景色让我越走越快,直到忽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才回头想问顾铭是不是小白又露了妖气。
可是……身后的平坦小路变成了崎岖的山路,顾铭,苍雨,小狐狸。一个也不见了,我惊慌起来,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害怕又着急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低沉的怪叫,风顿时凉了,天变得黑了,连一丝光亮都没了,那怪叫声越来越近,我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发抖,顾铭到底在哪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05年4月17日 冷
我晕倒了,昨天上山忽然阴沉的天色和奇怪的叫声,还有顿变的景象让我不知所措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拍在了后背,然后身体和脑袋开始发麻,顿时失去了意识。待再醒来时,居然躺在一个干净的山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周围都是石头,不远处有一方规整的石桌石凳,再靠后是一个石床,上面夸张的放了三张席梦思床垫,还有数不清楚的褥子,垒得高高的,最上方微微的下陷说明此时正有人躺在那里。
正悄悄的观察情形,那床上的人动了,褥子和床垫颤动了一下,转而平静下来,接着空气里传来一个声音,我竖起耳朵一听,居然是昨天那个怪叫,规律般的一声一声响起。
我动了动身体,没发现什么异状,悄悄爬起来,看看洞口的方向,又看看石床的方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朝洞的深处移动,直到看清楚那张大床上的情况时时,傻了。
丝绸褥子上,有一个漂亮得不像凡人的男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闭着的眼睛下因为浓密的睫毛而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这孩子穿了件翠绿的衣服,头发却是火红火红的,发丝看上去柔软光亮,让人忍不住想去摸摸,而那怪叫声正是从这孩子的鼻子里发出的,随着他的呼吸一声一声的发出来,我有些无奈的想: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呼噜声!
悄悄的走回洞口,虽然这孩子看上去很无害,但昨天奇怪的状况和那头火红的头发让我无法相信他只是个常人,万一是什么鬼怪,还是逃命要紧。
洞口外是一片树林,清一色的榕树,有高有低,颗颗都开满了粉红色榕花。我一直觉得榕花像跳舞时用的粉红色扇子,风一吹,无数小扇翩芊而舞,芬芳钻入鼻尖,甜甜的,原来洞里就是这榕花的味道……
“你醒了?”一个清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惊,转身看到刚才还在山洞睡觉的男孩站在树下微微笑着,眼睛清澈明亮,似乎能溢出水来。心下少了一分防备,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于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也醒了?”
那孩子一愣,转而咧开嘴笑了,火红的头发和树上落下的榕花交相辉映,让我有瞬间恍惚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仙境。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我问到。
“恩?”那孩子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这里是我住的地方,那你现在仍是在白鹿山上,只不过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踏到了这里入口的机关,这里可以说是另一个空间,真是奇怪,那入口明明很隐秘,而且不知道口诀的人是进不来的,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有人能进来过,除了……”
那孩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听不清楚,我念叨着他的话,顿时发现这里似乎和顾铭带我去的山林是一种地方,都有隐秘的入口,都是另一个空间,真是巧合。
“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正在睡觉,你就忽然掉下来,看到你没什么大碍,我又继续去睡觉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起昨天忽然变黑的天和冰凉的风,还有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又向他询问,男孩一顿,思索着说,“这情形听起来像是遇到了法术并不高明的妖啊,你转过身让我看看你后背……咦?是白狐,怎么可能,白狐族都是修仙的,本性不坏,不会害人……”
“白狐?”我看着那男孩从我背后抓到一根白色的毛,一股气上心头,“小白,小白,肯定是那个死狐狸精小白,居然暗算我,还让我不小心掉到了这里。”
男孩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白毛,眯着眼睛笑了,点点头说,“咱们有缘,缘分到了,该见的时候自然就见了。”
我看着那男孩,心想这孩子说的话怎么和年龄一点也不符合,随即有想到这奇怪的地方和他奇怪的头发,顿时明白这孩子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习惯性的摸摸脖子上的小石头,暗骂死神棍怎么不看好那只死狐狸,居然让它把我弄到了这个地方。
“你……”男孩忽然凑过来,像发现了什么般问到,“你脖子上挂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摸着小石头,又看看他,这可是顾铭他家祖传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交到陌生人手里,况且这人还不是普通的陌生人。
那男孩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笑笑说,“没关系的,这玉像是我多年前赠送给一位朋友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是否看错。”
看看他清澈的眼睛,还是把小石头摘下递到他手上,那男孩笑着接过来,上下看了看,问道。“你和顾家有什么关系?”
我一愣,“你认识顾家的人?”
“恩,这玉是我送给顾家一个朋友的。”
我皱了皱眉头,顾铭曾和我说过这玉是顾家祖传的,夏残月也这么说,但现在这孩子居然说是他送的,怎么可能?心下又起了防备。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顾家现任传人的妻子,当年,我曾告诉过他,如果找到所爱之人,可将此玉赠予,那傻家伙肯定也这么告诉他儿子的……”
那男孩继续独自说着,我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开口要回小石头,那男孩忽然抬头说道,“看你年纪可有二十?顾家现任传人叫什么?你们可有子嗣……”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他说,“我是二十了,顾家现任传人是顾铭,我大学还有几个月才毕业,没结婚,更没什么孩子……”
“哦,顾铭……已经是‘铭’字了,这么多代了。”男孩又开始喃喃自语,“二十还没结婚,我记得那时顾易城的妻子十六就生子了……”
“你……可不可以先把那玉还给我?”我看着他怪异的举动,心想快点要回来快点离开。
男孩顿了顿,了然般的看着我把玉递过来,当我的手触碰到的时候,他忽然收了回去,我一惊,他笑着说,“我可以亲自帮你戴上吗?”
看着那清澈的眼睛,真的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只觉得那眼睛干净得能映出整个世界,着了魔般的微微低下头,那男孩伸出手把小石头轻轻挂在我脖子上,但那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放在了我脑袋上,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笑着说,“我于千年前遇到顾易城,赠此玉给他,今又遇到有缘人,以天地万物之名,愿顾家更为平安……”
我一愣,确定自己听到了千年前,而那顾易城很可能是顾铭的祖先,这玉难道真的是他送的,而这孩子难道活了千年……
正在吃惊时,忽然觉得头顶一股暖流钻入体内,胸口的小石头也热起来,两股热交相辉映,一模一样的感觉,让人感觉很舒心很温暖,知道这孩子真的和顾家颇有源源,抬起头正要仔细询问却看到他盯着我吃惊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你……居然……居然有他们两个的灵体……”
他们两个?难道说的是千年前打败夫易的两位高僧,也罢,就连苍雨他们都看得出来我额头有灵气,如果这人真的活了千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真是天意……”那男孩叹了口气,转而又笑起来,“孩子,我送你出去。”
被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孩子叫做孩子还真是别扭,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想问问,却看到他挥舞翠绿色的衣袖,一阵风吹过,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感觉就像是和顾铭离开山林时一样,晕旋中模糊听到他说,“无论遇到什么,记得心不死,万物皆可生……”
“小莫。”一双手忽然出现在我腰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顾铭焦急的眼神,而周围还是白鹿山的景色,刚才似乎只是一场梦。
“你跑哪里去了?”
熟悉的手臂环过来,我抱怨他说,“还问我?都是你那只小狐狸干的,用法术暗算我,你这个神棍也不看着点。”
“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小白会这么做,它实在是太淘气了。”顾铭拍着我的背轻声说着,“不过你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连小白也吓傻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天,眼看马上又一天,害我担心死了。”
我看他着急的样子笑了笑,告诉他我刚才遇到的事情,顾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认识那男孩吗?”
“不认识。”
“可他好象真的和你们家关系不浅。”
“恩。”
“他长的可漂亮了,我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哦。”
“那头发火红的,还穿了件翠绿的衣服,普通人这么穿都会难看死的,可那人这么穿却感觉好得不得了。”
“恩。”
“你怎么光恩恩啊啊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