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飞来横祸 忍痛绝恋
次日,清晨,阿伦照旧去那‘绿青林’练习轻功。练罢轻功,又试着去操纵神剑。然而实验的结果只是重复以前的试验结果。这样的结果让阿伦对他的生活方式有些厌倦,因为他不想再重复以往日子的生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师傅,也没有人教他武功,他只能靠神剑,而他却不能将神剑操纵自如。
无奈啊,阿伦长吁一口气,失魂落魄的将剑复埋于土中,然后飞上钢丝网,躺下欲睡去。不料,没过多久,忽然有一些碎小脚步声从树林深处的羊肠小道上传来。
从来者的脚步声响中,可知来人有十二三人。阿伦并没有睡着,他也听到了脚步声,他想证实一下他的耳力,于是睁眼一瞧,却见来人果然有十二人。
那十余人装扮奇特,每人头上都顶一个斗笠,肩上批一件长袍;斗笠很大,以至于让别人看不到他们的脸,袍子很宽,里面似乎能容下一个人。但袍子斗笠都破烂不堪。他们都行色匆匆,转眼间就走到了阿伦所处的网子下面。奇怪的是,到得阿伦网下之后,十多人就四散开来,跪在了地上。
阿伦吃了一惊,坐起身道:“你们跪我干什么。”只听那些人“嗡嗡嗡”似苍蝇飞舞般的说道:“大侠,行行好,打几个赏钱吧,…….行行好……..”言语间伏在地上,看地上的草。阿伦原害怕那些人是来找岔子的,正自打算如何脱身,意外发现众人衣衫破旧,向他索钱,这才明白,来人是乞丐一类,便稳住身形,又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深知困中之苦,于是掏出身上所有的碎银,说道:“我不是什么大侠,啊,其实我们是道上同源,就帮帮你们吧。”言语间跃到地上,一边分碎银递给那些人,一边又接着说道:“别嫌太少啊,同是江湖受难人…….”不料,一言未毕,十多人促然暴起,个个手中已多了柄钢刀,先后往阿伦身上砍去。
这时阿伦正在十二人中间,正看手中的碎银怎么分配才能给每个人都分到,未料众人暴起杀他,他只觉背上刀风森寒,已然中了三刀。
阿伦中刀,立马感到情况大为不妙,情急之中,发现地上有口断剑,也不顾有人挥刀又向他砍,足尖将那断剑勾了起来,顺势将剑操于手中,想也不想挥剑护头。所谓情急生神力,虽是胡乱抵挡,但于不知不觉已注入七八成内力。而那些人却内力平平,与阿伦的剑相格斗之后,被震得纷纷后退。阿伦趁机挥剑再撩几下,将其余四五人也格开,随后脚底运功,迈步一跨。这一跨便跨出一丈,跨出了险境。阿伦倒抽一口凉气,面对着害他的人,愤怒的一指,道:“什么人,无冤无仇,为什么暗算大爷!”
十余人暂时没有发出进攻,一齐解除披风,掀翻斗笠,露出一张张凶狠的面孔来。其中为首一人正是上回要杀阿伦的柳强。阿伦道:“原来是你。”
柳强上前一步道:“没错,是我,至于恩与仇,本来你我之间是无怨无仇,但别的人与你有仇,人家说只要我把你残废了,就给我百万银两。如此一来,我们之间就有了仇。谁会跟钱过不去呢。钱可以使天下的人都成为仇人。”柳强停了停又接道:“但你轻功高超,是个不易对付的仇人。尽管我设了个圈套,还是没有一举将你给致残。”阿伦一听原来是有人指使柳强,心上一惊,他更想弄清是什么人指使柳强那么做的,便道:“是谁让你来的。”柳强“哼”了一声,道:“谁?你看看你那样,觉得你还有问问题的资格吗?”
不说则已,一说之后,阿伦往他身上一瞧,才发现他中了数刀,腿上、腰部、背上、肩际,少说也有十来刀。刀伤虽然不算太深,但也很痛,影响到了打架时的速度、及反应。他一时无语,更不知道能否活着离开那片‘绿青林’。
柳强忽然道了声:“死小子受残吧!”当先展刀扑上,其余十一名手下亦一拥而上,一霎时刀光闪闪,喊杀声一片。
不过,以当时的情况来看,阿伦大可展开轻功冒险逃跑,因为他的轻功功底很不错,尽管他腿上被砍了几刀。可是阿伦没有逃,而是选择了战。因为他想杀败柳强,问清究竟是谁要让他残废。
阿伦大喝一声,挥剑狂舞,简直就像发了狂的猛虎。他怒了。而阿伦一旦发怒就会生出神力。何况阿伦体内有四十年的内功修为。柳强等人抵挡不住阿伦的横扫猛打,不一刻便有七八人被震得站在丈外,直抖手,不敢在上。剩下的四五人更不经打,没耗多久就被阿伦打得退在一旁。现在只有柳强一人对付阿伦。柳强的手下大概怕死,故假装受了伤,谁也不肯助柳强一臂之力。
柳强虽懂得一些剑法,然而他面对的是阿伦。阿伦出招太快,他根本没有攻击的余地,只有退守的份。过了片刻,柳强觉得再也无力抵挡阿伦的猛攻,忙扭头对手下叫道:“快来助我。”可惜柳强的手下暗想:“连你都顶不住阿伦,我们更不是人家的对手。”那些想罢,又“啊”一声,再抖手,继续假装受伤,没人上。当柳强不再看手下们了,手下们便不再发抖,幸灾乐祸的去看柳强与阿伦打斗。只见阿伦忽然轮剑下霹,似要将柳强一霹为二。柳强躲避不及,横刀一架,保护首级。刀剑一击,只听“当”一声亮响,胜负也就在这一霎那分出。柳强内力浅薄,被震得手臂发麻,不由自主的丢掉长刀,后退一步,双手更是不住的发抖。但柳强为了隐瞒事实,硬是把双手负在了身后,故作镇定。
然而柳强再怎么装,始终是败了,因为阿伦趁胜追击,此刻正用断剑指着柳强的喉咙。阿伦若轻轻将剑往前一送,柳强就没命可活了。柳强吓得两股战战,浑身发抖,道:“有话好说,好说,千万别……别杀我。”阿伦虽胜,却也费了精力,此刻已是汗珠淋漓,汗水渗进刀伤,全身更是奇痛无比,他不敢多耗时间,咬着牙道:“那我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来谋害我的!”当又一滴汗水流进脊背刀伤份中,阿伦痛的几乎不能再忍受,他把痛化作了力量喊了出来,接着又吼道:“说!不然我就杀了你!”阿伦说着同时大瞪双眼,将剑往前一送,模样十分恐怖,好像就要杀人一样。柳强害怕阿伦真要杀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说道:“是盟主.........是盟主让我害你的。”
阿伦闻言,如梦初醒,本来他就该猜到是飞俞要整残他的,只有飞俞才有那个能耐,但他万万没想到飞俞竟是那样的卑鄙小人。不过那也只能说明飞俞太爱叶飞芸了。阿伦知道飞俞第一次没把他整残,不会罢休,不过他并没有杀死柳强,只将剑一撤,一挥手,说道:“你走吧。”柳强未料阿伦会放他一马,道:“你……不杀我?”阿伦道:“你们也不过是被权势所迫罢了,杀了又有何用,不过请你转告那狗盟主,他若想跟我阿伦斗,尽管放马过来,别在耍其他手段。”阿伦说罢腿上一软,觉得无力可支,极想坐一会儿,只是害怕柳强趁机再暗算他,于是硬撑住,装作发怒的样子,敞开嗓门叫了声:“还不快滚!”
柳强惧怕阿伦内力,不敢久呆,站起身狼狈而走。其余手下早想逃了,见柳强大奔而去,个个生龙活虎,精神大振,竞相奔走。片刻逃的踪影全无。
柳强等人走后,阿伦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口中再也忍不住不吭声,“啊、呀、咝”声不断,几乎把疼痛时可能发出的叫声都发出来了。任由阿伦叫活了几声之后,他心底才想道:“我老是弄得遍体鳞伤回家去,老爹见了肯定又担心,我不如远走他乡,等有所作为了再回家。”想罢,以剑撑地,站了起来。但刚站起身,阿伦忽又想道:“可是,我将柳强那小子给放走了,对方必会向飞俞复命,说我得脱。而飞俞那狗盟主要胜好强,定会加派人手,找我报复。我身受重伤,已无多战斗力,出去的话岂不是让那狗盟主给杀了?我命虽不久矣,可是也不能无所作为就死在飞俞那小子手上。算了,还是别逞强,先回铁铺,等养好伤再说。”想到此间,阿伦又折身而回,往老家而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当阿伦回到家时,一切都已变了,铁铺里再也听不到“叮当”“叮当”的打铁声。屋内一片混乱,箱子、柜子、床铺全都被弄翻,散得满地都是。但就是不见太平的踪影。阿伦走到烧铁房,也就是太平经常呆的地方,可是仍不见其人,只是闻到一股血腥味。阿伦一惊,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爹他是不是也出事了。”阿伦顺着血腥味的源头一路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看到了他最害怕的,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太平不知何时已倒在铁炉旁,胸口有一个被剑所伤的创口,伤口虽不是很深,但因太平中剑后无人抢救,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阿伦知道他爹必是飞俞派人杀死的,内心一阵歉疚,脸色唰的一白,叫了声:“爹!”扑上去跪倒在地,想到他爹一辈子孤苦受累,与世无争,还没有过上舒坦的日子就离开人世的时候,一颗脆弱的心如被揪住一般的难受,一股热流随后涌上心头,泪水不听话的溢出眼眶。但阿伦始终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做着痛苦的表情流泪。正所谓无声胜有声,恐怕再没有比阿伦的那种哭更伤心的哭了。然而死者已矣,不能复生,一切恩与爱,都不能再补报。流泪亦是无用。阿伦最伤心的时刻过去之后,抱起太平的尸体,走到一座山上,将其尸体安葬在村前的坟山上,然后立了一块石碑。
日头已经悄悄隐去,夜幕很快降了下来。但阿伦不想回家,因为家里平日里有太平,而如今只有他了。阿伦守在太平坟前,开始乱想,他想到他自己亦不久于人世,觉得一阵悲凉,到了夜晚,才失魂落魄的回家而去。
阿伦守孝守了十日以代百日。叶飞芸不知阿伦家遭此变故,每日都去‘绿青林’,但每日都未能见到阿伦,每次去了之后最终以失望的心情而归。
第十一日这天,阿伦才去了树林,他身上的伤也已愈合。可惜的是阿伦到了树林之后,叶飞芸刚走。不过对阿伦来说儿女私情已经不怎么重要了,相对来说,杀父之仇才是重要的。如果把飞俞杀死了,那阿伦就算死也无憾了。
阿伦到得树林迅速将神剑从土中掘出,又试着操纵。他希望这次他能实现他的愿望。然而他又失败了。
神剑本来是阿伦唯一能出人头地的希望,可是现在,他屡试屡败,那个希望逐渐变成了绝望。阿伦想到他大仇不能报他就得先死,悲愤之余竟将神剑再次摔在地上,仰面向天大喊了一声。喊声响亮,响彻四方。不料,弄巧成拙的是,阿伦一声喊毕,让并未走远的叶飞芸听了去。
阿伦正自沮丧,忽然听的一个声音道:“阿伦,真的是你吗?你这几天都到哪里去了。害的我多次来这里寻你,都没见到你。”却正是飞奔而来的叶飞芸。
叶飞芸脸上挂着欢愉的笑容,仍然穿着艳丽,仍然那么迷人。她微喘粗气,一步一步向阿伦逼近。然而阿伦看见了叶飞芸之后并未回话。叶飞芸见阿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转视旁处,对她视若无睹,感到失落,脸上喜色逐渐淡去。但叶飞芸忽然发现阿伦身上有伤,一脸忧郁,暗猜对方出了意外,于是走到阿伦身前,弯下纤纤细腰,关切的道:“你受伤了?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太平的死,是叶飞芸间接害死的,阿伦本欲说:“红颜是祸水。”但忽又一想,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迷恋叶飞芸才引祸上身,须怪不得飞芸,便道:“没事,跟匪贼较量了一番而已。”叶飞芸忽然发现阿伦肩部的一道伤口,血痂已经与衣服黏在一起,不相信阿伦所说的话,蹲下身子,伸出纤纤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伤痕,说道:“伤得这么重,怎像是贼盗所伤呢。”阿伦不语。叶飞芸又道:“怎么没有上药呢,我这儿有金疮药,你得赶快洗一洗身子,让我帮你擦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
阿伦本来打算继续装冷漠,让叶飞芸远离他,再也不理会他,而他也慢慢忘记对方,不料,经叶飞芸刚才一番体贴的言语一说,让他觉得世上又多了一个关心他的人,感动不已,便欲说感谢的话。但阿伦又转念一想,他的生命已活不过百日,很快就要离开人世,就算他不能忘记叶飞芸,也不能给飞芸幸福,于是决定激将叶飞芸离开他,故装冷漠的说道:“我的伤擦没擦药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走开。”
叶飞芸一听,脸色“唰”的一白,她没想到阿伦竟然说出让她走的话,一颗火热的心不住的往低沉,要是换作平日,她或许早就使性子,“哼”一声调头走人了,但这次她没有。因为叶飞芸忽然从阿伦的眼神中看出,阿伦内心也有说不出的苦衷。叶飞芸压住心中的委屈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你不该向我发泄啊,我……我又没做错什么。”语气也甚为平和。这是叶飞芸第一次的温柔。
阿伦已经感觉到叶飞芸对他确实心有所属,他也知道让飞芸说出刚才那样的话,十分不容易,心不由得一颤。叶飞芸的目光牵住阿伦的眼睛,又道:“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如果你把我还当做朋友的话,就不要把所有的事情压在心底,你一个人消化。”一番言语,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慢慢的化开了阿伦刚冻的心湖。阿伦怔住了,他再也不忍心那么残忍的对待叶叶飞芸,道:“抚养我长大的爹……被人杀害了。”叶飞芸得知真相,对阿伦的遭遇深感同情,道:“啊,你爹被人害死了?是什么人干的。知道的话,就说出来,让我们杀死他替你爹报仇!”
此言一出,阿伦已经敢肯定叶飞芸心中确实有他,但他自知他命不久矣,不能让飞芸一生快乐,如果他不斩断情丝,那么他死后飞芸会更加伤心,而他不想让飞芸伤心,便再次下狠心,决定让飞芸离开他,于是说道:“报仇?哼,你可知道,杀我爹的人是飞俞那狗盟主吗?”叶飞芸一听是飞俞杀死了阿伦的爹,立马想到其事与她有间接的关系,心上一凉,并未言语,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阿伦顿了顿,又道:“算了,你走吧。”叶飞并不知道阿伦命不久矣的事实,道:“我……”然而阿伦已经痛下决心让叶飞芸走,打断飞芸的话道:“别说了,我不想再见到你。”阿伦怕叶飞芸不走,想方设法刺激对方,顿了顿又道:“要不是因为你,或许我爹就不会死。”叶飞芸吃惊的道:“我…….”话未说完,阿伦又道:“要不是你天天来这里,影响我练功夫,怎么让会让飞俞那小子有机可乘,害死我爹呢!”最后一句话,阿伦故意说的很重。
这言一出,确实极具分量,叶飞芸一听,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珠左右打转,几欲落泪。但叶飞芸要强,硬是把眼泪挤了回去,不过她的心早凉了一大半,站起身失望的道:“难道你是这么认为的?你就是这样想的吗?原来如此。那好,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来打扰你练功夫了。”言毕,转过身大步向林中走去,头也没有回。
阿伦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可是望着飞芸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中却如刀绞一般。因为他的心早已与飞芸连在了一起,飞芸在走,其实是拉着他的心在走、扯着他的心在走,而飞芸走了那么远,能不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