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龙一星出了酒肆,已到黄昏。大雨早停。先前还是乌云彤集的天空,现在却碧空如洗,让人觉得,天真的有不测风云。
不过,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与花草的芳香,格外清爽。宇龙一星趁天尚早,弄了一套夜行衣,穿在身上,然后去了“星缘客栈”。客栈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宇龙一星永远把那个地方当做出发点。因为那里是他初出江湖时的出发点。
到得客栈,宇龙一星坐在一枯梅曾经坐的窗口,开始等待,等待黑夜。尽管等待是无聊而又漫长的,尤其还是一个人孤独的等待,但没有办法,谁都离不开等待。
然而等的久了,难免会让人心绪不宁,甚至有些焦虑。宇龙一星现在就有那种感觉,他的心狂跳不止,似要跳出去溜达溜达。不过他尽量让他自己平静,他用右手按住他自己的心房,望着天空稀稀落落的星星,自我安慰道:“不要急躁,宇龙一星,你要冷静,要保持平静,相信你会成功的,你已非昔日没用的阿伦。”宇龙一星说罢,低头瞧了瞧他手中伴随了他已久的神剑,希望在关键时刻,它能生出神力,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的飞快了。
事实就是这样,当你等待某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它总是迟迟不肯来临,但当你紧张害怕某个时刻到来时,它总是不知不觉就降临了。
一轮明月已高悬在空,繁星满天。夜很深了。
宇龙一星觉得他行动的时刻已到,于是道了声:“出发!”自窗口飞跃而下,直奔盟宫而去。月光皎洁,雨后停留在叶片上的雨滴,在月光下依稀可见。宇龙一星踏着月光,一路飞奔,过不多久,到达目的地。宇龙一星飞上盟宫众多屋顶,用黑布把脸蒙住,然后在屋顶上行走,他每到一间屋子上面就在屋顶中间处快速揭起一块瓦,俯视屋内,看有无飞俞。但看了几间房屋,下面皆是护法居住的房子,觉得他寻的目标不对头,便单膝跪在瓦顶之上,往盟宫院内扫视,不扫则已,扫过之后他发现盟宫乃“口”字形状,而他所处的位置是大门对面的左侧房顶,心中不由想道:“飞俞乃一盟之主,卧房应该在大门对面,也就是正南方才对,而我却在西边瞎搞,方向不对,能找到他吗?”
宇龙一星想罢,借力飞起,跃到大门正对面得一排房屋顶上,然后仍然按照他刚才的方法,每到一间房子屋顶,便揭掉屋子正中其中一块瓦片,往内探视。
不料,太过巧合的是,宇龙一星揭了第一间房子的瓦片,就是青梅韩霜的闺房,他低头往下看时,正见青韩二人解衣欲睡。宇龙一星大惊,忙抬起头不再往下看,将瓦片复又盖上去,暗自说道:“罪过罪过,阿伦不是有意的。”宇龙一星说罢,又想道:“青韩二人乃非与最高护法首领地位神尊,既然她们的房子就在这一排上,那么想必飞俞也就在左近。再找找看。”
宇龙一星想毕,往青韩二人房屋隔壁那间房子移了过去,然后照样揭起屋顶最中间的那块瓦片,往内探视。却不料,正好就是飞俞的房子。那飞俞还没有入睡,正坐在屋中间的桌旁捧书阅看。宇龙一星瞧至此,将瓦片盖回原位,心下暗想道:“夜这么深了,这家伙居然还没睡,看来我来的还是早了,且等等看,如果再过片刻他还不睡,我就不等他睡了,直接下去行刺他。”想罢就保持他原来的姿势就地等待飞俞入睡。
然而宇龙一星等了半响,听不见飞俞屋内有任何动静,他蹲的双腿都有些发麻了,再也耐不住性子,便又揭开瓦砖往下看,结果发现人家飞俞只换了个坐姿,依然捧书如故,而且瞧飞俞那神色,毫无倦意。宇龙一星再也等不下去了毕竟人家是坐着的,他是蹲着的,又不能乱动,于是暗自说道:“狗盟主,你看的东西我都快猜出来了,你却还没看懂,还在看,不管了,我要杀你来了。”宇龙一星想罢,跃到房梁之上,等到一批换班的巡逻走过之后,飞身跃到院子里,去敲飞俞的门。
飞俞正在看书,听的敲门声,随门一望,同时道了声:“谁!”宇龙一星想引诱飞俞出门,便故装神秘,憋着嗓音道:“我。”
飞俞看到窗外的黑影以为是他师父找他,将书一丢,道:“师父?”顿了顿又道:“您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宇龙一星听得飞俞叫他师父,震惊不已,但随后明白是飞俞把他错认成了对方的师父,于是将计就计,继续憋着嗓音,道:“随我来。”说罢,略一迟疑,等飞俞开了门后,纵身一跃飞上屋顶,然后直往盟宫后院的竹林奔去。宇龙一星那么做,是为了远离盟宫,跟飞俞单打独斗,若没有其他盟宫大内护法干扰,那他就有必胜的把握。
然而飞俞误以为宇龙一星是他师父,紧随其后。二人奔了茶盏功夫,离开盟宫大概有一里多路时,宇龙一星收住轻功,落到了地上。飞俞的轻功也不一般,宇龙一星落地后不久,他就跟着落了地。只是在他仍然如往,在距宇龙一星一丈多远的地方就单膝跪地,并且低头看地上的草。因为他还当宇龙一星是他师父。那是他见他师父的礼节。
宇龙一星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不想再隐瞒他的真实身份,将蒙在脸上的黑布一把扯去,转过身面对着飞俞道:“飞俞,你起来,我不是你师父。我是宇龙一星!”声音洪亮清晰。
飞俞闻言大惊,霍的将头抬起,但见果然是宇龙一星站在他面前,站起身失声道:“是你!”宇龙一星上前一步道:“不错,是我,曾经被你杀的无路可逃的宇龙一星!我今夜找你,是来报仇的!”说着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往前一指。飞俞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师父。”
宇龙一星道:“本来不知道,欲敲门引你出去,没想到你这个蠢货,开口就叫我师父,所以我就将计就计,把你引了出来。这样也好,倒省的其他人干扰我与你单打独斗。”飞俞忽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失踪的一个月里在一座古刹之中学到了不少功夫,但你别以为武林之中就你一个人增加武功,而其他人就不增加。刚才我在屋里挑灯夜读,大概你也看到了,不妨告诉你,我那是正在钻研一套武学秘典。你要杀我,哼!我看未必!”宇龙一星道:“能否杀你,交手便知分晓。不过在未交手之前,我想问你,你究竟是怎么寻到古寺的。”
飞俞“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想知道这个,那好,我就告诉你,免得待会儿交起手来,我一掌把你给震死了,让你死不瞑目。”飞俞顿了顿接道:“说起来,全得归功于叶飞芸,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找到古寺;剑展会后的第一天,我命令武林各派人士下山追捕你,但寻了一天,都回报说连你的影子都不见。我猜你必是藏匿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练功去了,当然我更知道飞芸她喜欢你,所以我便以为她知道你的藏身之所,于是亲自跟踪她,但我跟了她一天,她只是四处乱找而已,才知道她也并不知道你的下落。于是我就不再跟踪她。然而没想到的是,隔了十几天之后,飞芸又开始四处找你。最终她从青梅韩霜哪里得知你最后一次在镇上出现的地点,于是她硬要韩霜带她去哪个地方。当时我有一种感觉就是她能够找到你,所以我就偷偷的跟踪她们,也去了镇上。飞芸对你,那是一往情深呐,她得知你逃去的方向之后,马上沿屋顶一路寻去。任青梅韩霜怎么呼唤,她连头都不回。连韩霜为她准备的水壶都没带。”
宇龙一星道:“那么,你等到青梅韩霜离开之后,你就跟踪飞芸去了。”飞俞道:“没错,飞芸爬那座高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而我担心她会中暑晕过去,所以尽管天气很热,我也不曾下山,飞芸歇我也歇,她走,我也跟着走,直到她寻到那石门,与你.......”话到此间,忽然打住不说。飞俞把他当日看到宇龙一星与叶飞芸紧紧相拥的一幕给略掉了。宇龙一星道:“既然你要找的人是我,为什么要邀集武林各派,上山灭寺,残害那些自幼失去爹娘的孤儿呢!”
飞俞忽然凝起神色道:“本来我也不忍心那么做,但我在第二日早晨上山探视你们的动向时,又看到你跟飞芸亲密无间的在一起,我不服,我看到你就怒,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与你有关系的人统统杀光,把你也给杀了!我爱飞芸,谁与我争她,我就杀谁!”最后一言,无比激昂。
宇龙一星想起那些死去的孤儿们,更怒,道:“亏你还是一代联盟之主,心胸如此狭窄,竟为儿女私情杀人放火,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飞俞道:“什么儿女私情,你就不能说那是终身大事!”宇龙一星大喝一声道:“胆敢狡辩!今夜就是你陪葬死者之期!”言毕,将神剑狠狠的插在草丛之中,纵身一跃,飞扑而上。
飞俞道声:“不自量力!”发招迎上。一霎时,二人在竹林间展开搏斗。他们或纵或跃,十余招不分胜负。大约二十招后,二人忽然拼了一掌。这一掌比的是内力。拼掌之后,只听得树林中“啪!”的一声亮响,月夜中随后发出数圈五彩光环,如波纹般散了开来。
与此同时,飞俞退后了数十步才稳住阵脚。而宇龙一星脚掌擦地,只往后滑了数尺便稳住了身形,显然,飞俞的内力不如宇龙一星。
宇龙一星站稳后,发现飞俞的手微微的发抖,猜不透对方是故意假装出来的,诱他先出手,还是被他给震伤了,于是企图通过对话,从对方声音中分辨,道:“刚才与我拼掌,你使了几成的内力。”
飞俞实际上受了点内伤,但他怕被宇龙一星识穿了,所以本来他已经使出全力了,但却夸张的说道:“哼,与你对掌,只一成的功力足矣。”顿了顿又道:“那你刚才使了几成的功力呢。”宇龙一星更加夸张,道:“我还没正式使力呢。看我‘流星掌’!”言语之间马步式蹲开,聚气发掌。但宇龙一星怕飞俞不敢硬接他的掌力,故未将真气压缩,刚把内力聚起就发了出去。真气已然散作数十颗‘流星’朝飞俞面门飞去。
飞俞本欲躲闪,但见群星飞散,攻击范围极广,他一时无法闪躲,忙将抬起的一只脚复又放回原地,同时气沉丹田,提聚内力。他聚起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怎么摆臂,便聚集起锅口般那么大的一团真气。飞俞的真气也十分怪异,运出之后如同一团黑云似地,但不是往出发的,而是如金钟罩似地把他给罩了住。却是专门用来防身用的掌气。
宇龙一星发出去的‘流星’飞到飞俞面前钻入那团‘黑云’之中隐没不见,显然并没有起到伤害性的作用。飞俞也安然无恙。宇龙一星见他的掌气被飞俞化去,心知是他的真气太散之故,于是一掌方毕,忙再聚气。不过这次他把真气聚起之后挤压了一番,才发出去的。然而浓缩的掌气就是不同凡响,真气赫然化成‘巨星’飞射而出,速度犹如离弦之箭。
飞俞刚化掉宇龙一星的前一掌,又见对方发出一掌,向他击去,忙聚气作抵抗,他的真气仍然是‘黑云’一片,但这次的结果与先前的结果大不相同,两股真气相击之后,只听“波!”一声亮响,飞俞登时觉得气翻血涌,双掌发麻,脚下更是无法立稳,连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型。弯着腰,用右手捂着胸膛。
再看看宇龙一星,一步未退,稳如泰山。宇龙一星见飞俞喉结在动,立马猜到对方是在咽被他打的呕出的血,于是毫不犹豫,飞身而起,向飞俞飞出一脚。
飞俞无法闪过宇龙一星那一踢,硬吃一脚,飞出一丈,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宇龙一星上去抓住飞俞的衣领,道:“你杀死收养我的父亲,我的恩师,及数十名师兄,本来应该挨我数十掌,但看在你曾经收留青梅韩霜二人的份上,我今天只打你三掌。让你的尸体也有个看法。”宇龙一星说罢,撂开飞俞的衣领,后退一步,单掌聚气,欲秒飞俞。一掌已经发出,威力虽然不大,但真气已然化成一颗碗口来大的‘星星’,足可以了结飞俞的命了。
飞俞没想到他会死在宇龙一星之手,长叹一口气,合上双眼,欲受死。但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出一人,从斜刺里发出一掌,化掉了宇龙一星所发的掌气。
那人救下飞俞之后,随后挡在飞俞身前,与宇龙一星面对面的站着。那人,黑鞋黑裤,黑面罩,一身是黑,而且体格健壮,从紧绷着他身体的衣服外面可以看见他肌肉凸显出的线条。
宇龙一星见得此人,暗自惊疑,想道:“此人身材魁梧,大概就是飞俞那狗盟主的师父,想必他的武功更加了得,如果他们师徒二人合力战我,我必败无疑,血海深仇看来今夜是报不成了,我且逃吧,逃的生命在,不怕大仇不能报。”宇龙一星想罢,二话未说,迅速转身,拔了地上的神剑,点足飞起,凭空而奔,欲逃去。不料,宇龙一星没奔多远,黑衣人忽然自他头顶掠过,凌空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挡住了他的去路。其身法之快,犹如疾风。宇龙一星一向认为他轻功无敌,见黑衣人追上他,且阻住了他的去路,落到地上,暗自一惊。
黑衣人用他那双杀人的眼瞪着宇龙一星,冷冷的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声音短促有力。黑衣人说完,不容宇龙一星说话,立即挥舞如铁棍一般的长腿与胳膊,冲宇龙一星攻了上去。
飞俞经运气调息,伤已无碍,忽地从地上弹起,也发招向宇龙一星扑去。
宇龙一星受到夹攻,无法再逃跑,只得奋力拼杀。但黑衣人的内力精湛,他每一次与之挥臂格挡,都被震得全身发麻。飞俞内力虽然不如宇龙一星,但出招快,每招都攻宇龙一星的要害。宇龙一星与敌对抗了二十多招之后,力不支体,逐渐露出败相。而黑衣人好像才活动开了胫骨,越大越猛。宇龙一星反应稍微迟钝了一下,胸膛被黑衣人打了一拳。那一拳确实厉害,宇龙一星被打的脚下一空,人已离地,随后急速往后飞行。大概飞出四丈多远之后,他的脊背又撞上了一颗手腕来粗的竹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绿竹被宇龙一星撞的拦腰折断。宇龙一星虽然胸前后背均已负伤,但却并未跌倒。撞断竹杆之后,只后退了两步便稳住了阵脚。
但飞俞不给宇龙一星丝毫喘息的机会,见对方尚未立稳时,便聚起真气,发出一掌。掌气已经发送到了中途。宇龙一星见飞俞的‘黑云’掌气击到,将神剑仍在地上,迅速马步式蹲开,聚集真气,由于情况紧急,所以他只将真气挤压一次,便匆忙发出。
不过也无大碍,只听“波!”一声亮响,两股真气相互抵去。飞俞见他的偷袭没有成功,大吃一惊,暗想宇龙一星今非昔比。
但宇龙一星认为他始终无法取胜,打算借神剑神威,杀退飞俞与黑衣人。可惜由于时间的问题,他没能如愿。因为神剑被他撂在了地上,他与飞俞拼掌之后,黑衣人紧接着又发了一掌,且掌气已在中途。
那黑衣人蒙面人的掌气跟飞俞的是一个样,同是一撮‘黑云’,不同的是,黑衣人的内力无比雄厚,掌气更加霸气,他所发出的那团‘黑云’如旋风一般。威力到处,左近竹杆尽皆被摧毁。
宇龙一星见那一掌威力无比,如果他选择闪躲,一眨眼的功夫无法躲到数丈之外的话,就会被对手掌气所伤,不敢大意,只得放弃捡神剑的机会,迅速摆臂聚气。由于宇龙一星经常聚气发掌,所以聚气已然十分快速,一提就来,他把真气聚起之后,再快速将气压缩一番,然后发出。
两股真气相遇了,但这次没有发出“波”的亮响声。只见宇龙一星的‘巨星’真气钻入黑衣人那‘黑云’真气团中,消失不见,只发出“呼”的一声闷响。显然没有哦起到绝杀效果。宇龙一星暗自一惊。
黑衣人身手灵活,动作迅捷,一掌发毕,一个箭步欺身而上,伸出他那如铁杆一般的胳膊,向宇龙一星门面击出一拳。拳劲刚猛,赫赫生风。
宇龙一星觉得脸上一凉,他的头发随后朝脑后飞飘,心知敌手那一拳力道强劲,可将他的头给打爆,忙侧头一闪。宇龙一星闪过之后,立马听到他身后“咔嚓!”一声亮响。却是竹杆被拳风扫中,破节碎裂的声音。
黑衣人一拳未的手,又踢起一脚,脚尖直勾宇龙一星的下巴。劲力也相当威猛,直将脚气也逼得透过鞋袜,随风飘出。
宇龙一星未料那人的脚气比他的还重,闻得臭气,大怒,纵身一跃,一个外摆腿,硬将黑衣人那一腿给挡了开。
这时飞俞歇的差不多了,飞身而上,与黑衣人合力战宇龙一星。二人已经联手,攻击力猛增,势不可挡。不几合,宇龙一星被打的节节败退。过了片刻,宇龙一星左肩一痛,被飞俞打了一掌。那一掌虽然不是致命一击,然而也十分具有杀伤性,宇龙一星左臂一麻,立马不能很好的使用左臂了。如此一来,相当于他是以一臂之力对付敌手的四臂之力。当然那是不堪久挡的。
局势从这时大转变。只眨眼间的功夫,宇龙一星胸膛,小腹,左肩右肩,皆被打中,再也无力封挡,只得任凭飞俞与黑衣人在他身上拳打脚踢。然而宇龙一星是人,乃血肉之躯,不是神,不是金刚不坏之身;挨打的少时他还能勉力支撑,但挨打的多了,他就无力支撑了。最后他连运气护体的机会都没有了,或许有,但也没有时间去用,因为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挨打,把气提起来还没来得及用,就被敌手给打没了。
其实失败只是一刹那的事情,一不小心,不知不觉,失败就降临了。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宇龙一星,现在败了,败的一塌糊涂。他被飞俞一脚踢得在空中旋转了数圈之后,倒在地上,那个时候,他双眼模糊,直想睡觉。但他知道,他一旦睡着,就永远不会再醒,于是他强撑着挣扎着往起站。对于已经挨了千拳白腿的宇龙一星来说,当时还能站起,就是个奇迹,若换做别人像他那样挨的话,恐怕早就成一团团了。宇龙一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黑衣人忽对飞俞说道:“俞儿,为师教给你的那套专门废人武功的“散功大法”,你学的怎么样了?”飞俞道:“回师父,已有所成。”黑衣人又道:“可曾动用过?”飞俞道:“不曾用过。”黑衣人望了一眼刚从地上站起又跌倒在地的宇龙一星,道:“眼下不就是你演习的最佳时机吗?千万不可错过。”飞俞邪邪的笑了笑,道:“那是,那是,徒儿现在就演示给您看。”
飞俞说罢,双臂交摆,聚集真气,他等的宇龙一星再次站起时,将酝酿成熟的内气猛然推了出去。这一掌非同一般,真气已然化成一团蓝色光圈,如风般朝宇龙一星那已经不堪一击的躯体射去。有人救宇龙一星吗?有人吗?没有。飞俞那一掌过后,月光下的竹林暂时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宇龙一星呢,早已飞出丈外,倒在一片草丛之中。行也不能行,动也不能再动。他的行动,就这样被飞俞给终结。
飞俞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宇龙一星,很满意的收住发掌架势,转目对黑衣人道:“师父,徒儿的“散功大法”还可以吧。”黑衣人道:“嗯,可以是可以。”忽又厉声道:“可是你很蠢!”飞俞未料黑衣人突然大发脾气,吓得打了个哆嗦,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黑衣人又道:“你怎么会被宇龙一星引到离盟宫这么远的地方来呢。”飞俞道:“师父,当时,俞儿把他误认成了师父,所以......”黑衣人道:“难道你连为师也认不出来吗。若非我用‘顺分耳’听到你遇险,及时赶到,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宇龙一星而是你!”飞俞低头看着地上的草道:“俞儿知错了,俞儿再也不会认错师父。”黑衣人“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谁会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呢。”飞俞不语。
黑衣人缓了缓气,又道:“对了,听说你在前日里邀集各大门派一举灭了宇龙一星的藏身之所,是不是真的。”飞俞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一双耳朵,是的,我怕宇龙一星那家伙密谋造反,所以.........并没有向您请示,就行动了。”黑衣人道:“恩,斩草除根,你做的很不错,为师不怪你。不过我想问你,在灭寺之时,你可曾遇见过什么神秘高手?”
飞俞不假思索的道:“有,有两个人武功了得,非同常人。”黑人人道:“可记得他们都长什么模样。”飞俞道:“其中一个四十多岁,跟你的岁数相仿,但是死活不肯露面,始终用一块黑布蒙着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另外一个,更是无法瞧见他长什么模样,因为他来时犹如一阵风,刮的我们东倒西歪,让大伙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那个人只出现了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当我们站稳脚再去瞧时,却发现连同先前那个被我们围攻陷入绝境的蒙面人也不见了。”
黑衣人闻言,好像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他们都还活着,都还活着。”声音中伴着一种莫名的恐慌。
那种恐慌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练武之人一听便知,飞俞发现从未害怕过什么的黑衣人忽然害怕起了什么,不解的道:“师父........您所说的他们......是指什么人啊。”黑衣人道:“说了你也不知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风靡江湖的人物,当时你还没出世呢。不过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先前所说的那个不肯露面的年龄与我相仿的人就是十八年前“兵器山庄”庄主宇青。也就是宇龙一星的亲爹。而你所说的那个来时如风的神秘人就是当年的剑王。也就是铸成天下第一神器的——高人。”
飞俞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宇龙一星那小子今非昔比,武功大增,原是得到了他老子的指点。”
黑衣人道:“只是为师不明白,既然剑王还活着,而且他武功那么高,却为何不阻止你们灭寺,反而只救走宇青就逃走了呢。按理说,就以剑王当年的武功修为,对付四五百个武林高手绰绰有余,何况他又进修了十八年,反而落荒而逃呢。”飞俞只听不语。因为他对剑王的事,一概不知。毕竟那些事情有点历史了。
黑衣人想了片刻,大概始终想不透那是原因,于是不再去想,对飞俞说道:“好了,你会去吧,这个宇龙一星留给我,我且用他两天。”飞俞却一心想置宇龙一星于死地,站起身道:“难道不要斩草除根吗?”黑衣人道:“并不是所有的草斩了都要除根,那得费多少功夫。再说了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为师之道他是你的情敌,但杀人也并不是打败敌手的最佳方法。如果你能把他的信念摧毁,让他意志完全殆尽,才算得上是最高明的方法。何况,宇龙一星的命还有许多利用价值,‘利用’二字很重要,尤其是当我们遇到真正的对手之时,如果不能力敌,就要学会利用,明白吗。”飞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道:“俞儿明白了。”黑衣人道:“那你回宫去吧,若有其他的事,为师自会一如往昔,到盟宫去找你。”飞俞躬身一礼,道声:“是。”飞身离去。
飞俞走后,黑衣人拾起先前宇龙一星仍在地上的神剑,把剑举在他眉眼之间,自语道:“神剑啊,神剑,看来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人能够完全将你操纵自如。你......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一场恶战耗去一个多小时,时光流逝的很快,眨眼间已到黎明。
宇龙一星再次醒来时,发现他睡在了一张床上,一张完全是由竹杆排成的床,如果要形容的话,类似竹筏。但宇龙一星无心去研究他到底在哪儿,是谁把他带到那儿的,因为他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痛,全身麻痛,痛不欲生。痛让宇龙一星立马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然而回想起昨夜的事情,对宇龙一星来说并不是好事。当他回想起飞俞说用“散功大法”废他武功的那句话是,心往低一沉,就像石沉海底一样。要知道宇龙一星在一月前刚从死神那里逃回来,好不容易练到十年的内力修为,而现在却又被人费掉了,对于一个武林人来说,尤其是对于像宇龙一星那种肩负重任的人来说,没有了武功有多痛苦,有多可悲。但宇龙一星不相信不相信现实就那么残忍,也不相信他的命运就那么不济,于是挣扎着想做起身,然而,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全身仿佛被千刀万剐似地疼,手脚一阵痉挛,根本无法坐起。
宇龙一星平躺在床板上仰面看着屋顶,意外的发现他并非露宿野外,再往四处顾望一番,只见四面都是由手腕来粗的竹杆筑成,他所住的俨然是一间竹屋。
屋子很阔,其内还有锅灶,除了宇龙一星所睡的床外还有两张床,那两张床同样是由竹竿筑成。好像那间房子里还有两个人住。那两个人是谁呢?
宇龙一星猜不到,也无心去猜,绝望的他忽然想到了死,但是当他想到他死后,飞俞会高兴的跳起来,于是又不想死了。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长剑破空发出的锐啸。过了一会儿,啸声忽然变成剑刃相交击的“叮当”之声,声音清脆,犹如风铃在响。在过后,剑击声愈响愈烈,似是铁匠开炉。
宇龙一星听至此间,暗自想道:“难道是那个黑衣人在给飞俞那狗盟主传授剑术?”宇龙一星虽然不能够走到外面去看到底是谁练剑,但一想到别人可以仗剑跳跃自如,而他却武功尽失,腿脚都不灵了,不由暗自悲伤。
过的片刻,屋外忽然响起说话声,只听一个声音道:“好了,今晨就练到此间,我们进屋去看阿伦伤势如何。”另一个声音道:“对,他武功尽失,说不定会产生刎颈之念。无论如何我们得助他渡过难关。”听二人的对话,似是识得宇龙一星。而宇龙一星听的二人声音,也觉得甚为耳熟,只是一时记不起到底是谁。
须臾,由竹竿做成的门扇“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巨门开处,进去两人。
当先入门的那人手执无鞘长剑,身披青袍,目光冷峻,神情冷酷,左眼角还垂着一缕长发。总之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神秘杀手的气息。后入门者,也手执长剑,不同于前一人的是,他的剑在鞘中,头发全拢在脑后,露着清晰的轮廓,他浓眉如同墨画,成剑型排开,眉下映着一双雄鹰才有的利眼,谁若被他看上一眼,就好像被鹰嘴啄了一下。他的鼻梁高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很冷,冷的以至于谁看上他一眼,谁就像跌入冰窖一般。他们是谁?
纵观当今武林,能像他们二人者,只有竹英,陈雄。当先入门者正是手执‘寻阳剑’的陈雄。后入门者则是手执‘积阴剑’的竹英。
宇龙一星见了“英雄”组合,大吃一惊,霎时有诸多疑问想要发问,一时间竟然忘了全身疼痛,强自以肘撑起上半身,道:“英,雄!原来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但宇龙一星只说了两句,就全身发抖,几欲背躺而倒。
陈雄见状,当先奔到床沿,撇下长剑,双手将宇龙一星扶的靠在竹墙之上,道:“别激动,你失踪月余那段时间江湖上发生的事情我慢慢与你道来。”
宇龙一星的脊背靠住竹墙上后,道:“你们不是在“飞龙帮”吗?怎么会在黑衣人手底做事?我走后,‘飞龙帮’到底遭遇了怎么样的变故。”
竹英缓步来到宇龙一星床前,道:“剑展会,你失踪以后,我和雄又策划了夺盟计划,但是,又失败了。“飞龙帮”被灭,不复从在,帮主下落不明。”陈雄道:“理应说,我们该横剑自刎的,但后来发生的种种事迹,让我们明白,人生在世,不能因一次的失败而轻言生死。所以跟了黑衣人。”竹英道:“事情是这样的........”
竹英开始转述宇龙一星在古寺那段时间武林中所发生的事情。
竹英道:“剑展会后,帮主忽然想修练叶家的‘漫长掌’,于是命我跟雄去叶庄讨叶风的‘漫长掌’谱。”
宇龙一星担心叶飞芸的父亲,便问道:“那你们讨的叶风的掌谱了没。”陈雄道:“按竹英的计划,第一步很顺利。”竹英道:“我从帮主那里得知叶风是个有点孤傲清高的人,不过却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又知道他乃一代风侠,与之硬拼我们断然夺不到掌谱,便以比武为由,与雄一同到叶庄去拜访叶风。叶风不愧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他平易近人,我们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凉亭里饮茶,一听我跟雄说要跟他比划武功,让他指点一二,立马放下他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欣然允诺,还夸我和雄又胆识。”宇龙一星道:“那比试结果如何,你们诈败了?”竹英道:“不是诈败,而是真败了,尽管我和雄手执神器,但叶风武功实在高超。我曾经被吴中长废过武功,内力浅薄,中了叶风一掌当先败下阵去。而陈雄一人更不是叶风的对手,便自甘认输。叶风指点我们说,我和雄内心太过浮躁,太想胜利,而浮躁乃作战大忌,他还让我们在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心平气和,保持冷静。最后叶风说,我跟雄乃武林后起之秀,希望能为武林做贡献。那时我便趁机表明了我和熊拜访他的真正目的。”
宇龙一星问道:“那叶风怎么说。难道他就那么轻易的把掌谱送给你们了吗?”陈雄道:“当时叶风没有说话,神色一敛,变得无比严肃。”竹英道:“我知道叶风不会无缘无故就把他的镇庄之宝拱手让人,于是进一步说,我们之所以要他的‘漫长掌’谱,不单是为了报仇,更是为武林除害。随后我又把我是‘竹刀门’竹刀侠之子的真实身份说给了叶风听。我爹曾与叶风乃至交好友,叶风一听我爹原来是被吴中长所害,而我们家的‘浪潮掌’谱也是被吴中长夺了去,心有所动。我趁热打铁,继而又说,听说唯有叶家‘漫长掌’可攻克‘浪潮掌’,而叶风又不肯干涉武林之事,所以请他将掌谱授给我跟雄,让我们学得神掌杀吴中长报仇吧。”陈雄道:“叶风犹豫了片刻,忽然说,既然我们出于伸张正义之心,他就将掌谱赠与我们,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要我们必须相互砍下对方的一条胳膊,作为交换。”竹英道:“我和雄一听叶风要我们两相互砍下对方的一只胳膊,皆大吃一惊,没想到叶风居然那么残忍。但为了不辱使命,我们愿意割臂交换掌谱。毕竟我们的命是帮主捡回去的。但我和雄好不容易才磨合成一对组合,怎么忍心去砍对方的胳膊。”
陈雄道:“当时我就说,让我们各自卸自己的胳膊吧,我们情同手足,不能相残,既然他要的是我们的断臂,怎么卸下不都一样?”竹英道:“然而我们不知道叶风是试探我们二人的居心罢了。叶风听了陈雄的话之后,发出呵呵的笑声,随后拍了拍我和雄的肩膀,说,我们不肯伤害对方,可见我们已是一条心,他原本担心他把掌谱送给我们之后,我们会起私心,为独吞掌谱而相残,当时看来,是他多想了。坦白说,我们是他叶风在武林中所见到的第二对最好组合。但愿我们能像前任武林至尊,武至尚,林高尊那样造福武林。”陈雄道:“我说,我们必不负叶前辈所望。”
竹英道:“最后叶风把掌谱给了我。我和熊成功得到掌谱之后,大喜,再次躬身拜谢叶风,然后离了叶庄。”陈雄道:“离了冷庄之后,我怕竹英一路奔波,会让他的内伤更加严重,影响夺盟大事,便让他在我们第一次同席共饮的那座酒楼等我,而我单独骑马去给帮主送掌谱去了。因为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竹英道:“但世事变幻莫测,当雄走后,就在我去酒楼的途中,遇到一个恶棍欺负一个弱质女子的事情。当时,我看到得是一个女子一动不动的站着,似是被封了穴道,而那恶徒当街便欲去吻那个少女的唇。我看不惯那人的行为,于是连剑带鞘,从二人中间穿插而过。而那流氓吻到了我的剑鞘之上。那人吻到我的剑鞘之后,感到不妙,吃了一惊,但却故作镇定,慢慢的侧头,顺着剑鞘,向我瞧去。也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原来他是“英雄会”夜巡队队长高伟。高伟见了我也是吃了一惊,但他的自我控制力极强,马上就恢复了常态,并且骂我说,怎么还没死。我自知我挨了叶风一掌,受了内伤,若与高伟交手,无多胜算,不想再生事端,但忽又转念一想,既然已经选择要强拌英雄,就当无所畏惧,便说了一句,没人能杀得了我。然后让高伟放开那位女子。高伟却很硬,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他说不放又当如何。我说,有种就与我单打。胜者为王。高伟说,可以。我便撤回手中的剑,并没有见机袭击他,然后说公平竞争。高伟冷冷的笑了笑,一言未发,手往腰间一触,一口软件便操在手中,随后快速向我发起进攻。高伟的剑招很快很花,一霎时把一口剑舞的犹如千朵浪花似地,让我无法瞧清他的实招在何处。而我又受了内伤,不敢贸然出剑迎招,但我知道耍的再快的剑,再花的招,但其剑尖最终必须刺向我,所以我就选择后发制人,只后退闪避,并不发招。我等到高伟忽然停止耍花招,一剑刺向我时,我清楚的看到对方的剑尖直刺我的咽喉要害。我瞧出高伟的破绽之后,本来一剑就能了结对方的性命,但我没那么做,因为我觉得他不配死在我的剑下,于是连剑带鞘往上一提,竖直护住我的咽喉。然而胜负也就在我那一举分定。高伟的剑刺中了我的剑鞘,但因为他的剑乃是软的,而他内力也不及我,再加上造化,所以他一剑触到我的剑鞘之后,剑身回卷,剑尖居然反指他自己的咽喉。那个时候,倘若我稍加用力,便可轻易置对方于死地,但我没有。杀他没有意义,我一字字的说,“高伟,你非我敌手。”高伟看了看他自己的剑反指着他自己的咽喉,恼羞不已,但他自知是我让了他三分,他才得以活命,便也不再生事,目光如刀般盯着我,缓缓的说,总有一天他会打败我。高伟说罢,撤回剑,领属下离去。”
竹英顿了顿又道:“其实当时我也被高伟刺伤了,就在高伟首次亮剑之时,我做了一个欲抽剑出鞘的动作,然而被他的剑花所伤。伤处在我右臂接近腋下的胳膊上。高伟走后,当我解了那个少女的穴道之后,伤处就流血了,血顺着我的右臂滑落而下,一直流到我手指中指,自指头一滴一滴的滴落。那女子见了地上的血,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扶住我说,“恩公,你受伤了,但你要撑住,我带你去见郎中。”我说,“不必了。”却因先前中叶风那一掌受的伤也不轻,又流了许多血,所以刚迈出一步,就觉得一阵眩晕,摇摇欲倒。那女子反应很快,见我将倒,忙转到我左边,架住我说,“英雄也有气短时,何必逞强呢,我要带你去见郎中了。”她那口气,像是向我请示,又有点像生气。说着硬拖我走。我的伤口仍然在流血,因失血过多,已经不能再自己做主,于是任由那少女搬弄。没过多久,那女子拖着我到了一个郎中铺。我只抬头看见门匾上有“妙手回春”四个字,眼前便一黑,昏死过去。当我醒来,已经躺在一张床上,正是药店。在许多药味当中,我忽然嗅到了一股芳香味,侧头一瞧,却发现那个少女伏在我床沿,正自熟睡。她的眼圈暗黑,我想她显然是为了我而熬了一夜。不知为何,我看着她那娟秀的脸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大概是因为我自漂泊以来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照看我吧。但我又想到我与陈雄的约定,于是马上侧头,尽量不去看她,起身欲下床。不料,尽管我怕惊醒她,动作很轻慢,然而还是把她给惊醒了。那女子揉了揉眼睛,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我要走。她站起身拉住我的胳膊,一双明眸关切的望着我说,郎中说了,我的内伤还需要静养,数日才能走。我避开她的目光说,我有要事在身,非走不可。说着迈步而走。不料,那女子又拉住我说,有什么事比生命更重要呢。我说其实没什么。只是为了一个约定。那女子听后不再阻拦我,替我付了医药费之后,随我出门儿走,也不说话。等我们走出药铺之后,那少女仍然伴着我,其实对于漂泊已久的我来说,有个女子作伴,那种感觉十分充实而又美好。但我知道离现实的梦想还有一段距离,在没有实现梦想之前,不能为儿女私情所牵绊,于是敛足不动,狠下心让她走。不料,女少女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就了她,她有必要照顾我,她是不会走的。除非我听她的话,留在药店治伤。我霎时觉得我堂堂七尺男儿,竟无法摆脱一个弱智女子。我正自发愁,忽然听的旁侧一个男子声音说道:“玉妹,原来你在这儿,你昨晚一夜未归,到哪里去了,害的爹骂我一顿,说没看好你。”我随音一看,见得十多个执刀汉子,走到我近前。让我吃惊的是,其中为首一人竟是‘柳青派’掌门柳重山之子,柳强。那个女子正是柳强的妹妹,姓柳,单名一个玉字。柳玉见了柳强,迎上去叫了声“哥”。我曾经出手打过柳强,你也知道,柳强看了我的侧面,大概觉得面熟,只是我们许久未见,他一时没有记起我是谁,于是问柳玉说,“那个男人是谁。”我自知我身上有伤,不敌柳强,怕对方认出我,报复我,便尽量侧头躲避他,不料,柳玉把柳强引到我面前,说我是她的恩公,昨天一批恶棍欺负她多亏我救了她。但她还没来得及问我姓名呢。柳强在没看见我之前说,哦,那得好好谢谢我。说着就走到了我面前,我自知我无法再掩饰我的身份,就昂首挺胸。柳强一见是我,本来还挂着一丝微笑的脸,顿时变得无比恐怖,大叫了我的名字一声,说,“原来是你,怪不得刚才躲躲闪闪,不敢正面示人。”柳强随后问我还就不记得一个月前,我仗着积阴剑的神威揍他一顿的事情。我说记得。如果他想复仇的话,就尽快动手。柳强说我还真够爽快,随后叫他的弟兄们揍我。一声令下,曾被我打过的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我自知我有内伤,不能动用内功,无法使用‘积阴剑’,于是站着一动不动,任他们拳脚相交。那是我才明白,经常打人的人终究躲不过被人大。柳玉大概不忍心受伤的我再挨打,扒开几个打我的弟子,挡在我面前,同时对柳强说,“哥,你正面善恶不分,随便打人呢。这位可是我的恩公呐。”柳强却决意趁机复仇,板着脸说江湖恩怨,柳玉懂什么,让柳玉快让开。柳玉却坚决护着我,说,不,如果柳强执意要打我的话,那就连她一块打了。柳强大怒,却十分无奈,咬了咬牙让几个手下把柳玉拉了开。柳玉自是大喊大叫,但那已经没有用了,当我听到她的叫喊声时,随后就听到十几人踢打我身体发出的‘砰砰’之声。我自知若我还手,不能脱身,只能增加敌手对我的憎恨,所以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还手。我从站着挨打到后来躺着挨打。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看到许多人的腿脚在我眼前晃。那个时候我只想昏过去。毕竟昏过去可以少感受一阵疼痛。然而我偏偏没有昏过去。那让我明白,人其实是很坚韧的。后来一段时间,我被人提起甩出去,落到地上,然后又被人提起,再次跌在地上,如是几次之后,我才昏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我已被关在一间铁栅房中。那个房子冷冰冰的,就像冷宫一样,其内没有床,也没有被褥,只有一些茅草铺在地上。我想做起运功疗伤,不料,一动之下,牵动了饱受拳脚的伤处,霎时全身无处不痛。我往身侧瞧了瞧,摸了摸,赫然发现我的积阴剑不见了。我想那一定是让柳强那厮给拿了去。起先我以为柳强乃心胸狭窄之人,他既然揍了我一顿,复了前仇,却还不肯放过我。但后来转念一想,他之所以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曾经背叛过吴中长,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他想把我上交给‘英雄会’,领赏钱,只是纵算他要把我上交给吴中长,他在‘英雄会’也必须有熟人,才能进去,而他一时找不到熟人,所以他先把我给禁闭了起来。我被关了三天。那三天之中,只有柳玉给我送饭菜,而且她把菜送到之后,都说那是她亲手给我做的。我本来不打算进食,但想到不吃饭会饿死,而我死了,那么一切屈与辱都无从报复,于是改变了心态。柳玉送的一日三餐我都吃。等到第三日时,我的体力基本得以恢复。柳玉突然要放我出去。但我不让她那么做。我说,等我伤势痊愈了自然会自己杀出去。柳玉仿佛已经走到了我的内心深处,听我那么一说,知道我决定事就算她跪下来求我也不能阻止我,于是不再执意放我走。到了第三天晚上,我正打坐休息,忽然听的台阶上的铁门“咔”的响了一声。随后进去一个人。我一听那脚步声,就知道那不是柳玉。感觉告诉我来人是柳强。我停止运气,洋装饿的昏迷不醒,躺在茅草堆上。我虽闭着双眼,但仍然觉得地牢里有光。柳强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最后走到铁门前,问我陈雄的下落。他想连陈雄也抓了。我没有说话。柳强又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说出陈雄的下落,他就让我活活饿死在牢里。但我仍然没有说话。柳强冲铁门喊了两声,仍不见我应声,大怒,用足连踹铁门,同时大声叫喊。那时我内伤已经痊愈,见柳强大怒,暗中盼不得对方打开铁门,冲进去揍我,我则好见机逃脱,于是反倒打起呼噜声,故意激柳强怒。柳强休养极差,经不起激将,一听我呼噜声起,果然怒不可遏,欲开铁门。我大喜,暗自运起内力,积蓄力量,心想,只要柳强一开门,我就暴起,打他个措手不及,而积阴剑也必在他手中,顺便抢回我的剑,杀出去。逃跑流程我已经想好,只等柳强开门。不料,就在那时,台阶上方的铁门忽然又发出“咔”一声响。听那声音的脆度可以知道,那是由刀剑之类的铁器在砍铁门。柳强听到那声音之后,用掌风迅速将烛光扫灭,然后多了起来。我睁开双眼,牢房里俨然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柳强躲到哪里去了。接着,我又听到一个男子声音叫我的名字,我一听那声音,立马便听出那是雄的声音,是雄来救我了。但我怕藏在暗处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柳强突然袭击发出走步声的雄,于是霍的从地上弹起,说,雄,我在,小心柳强袭击!他就在某个暗处,我说罢,就往铁门前一扑,但因我扑的太猛,又什么也看不见,一头撞上了一个铁杆,当时我只顾疼痛去了,忘了告诉雄进了铁门之后就是台阶,结果,当我的头痛稍微减轻时,随后就听的“噼里啪啦”一阵,却是雄不幸一脚踩空,连滚带爬掉进了地牢最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