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是没有可能!” 我对自己说。
斯特伦仍然坚持拒绝艾达,让她无从选择,并且让艾达与我保持着情人关系,于是我和艾达仍然象两个度蜜月的情侣一样去逛香舍丽榭大街、协和广场、圣心教堂。接下来几天我们去了塞纳河、巴黎圣母院、凯旋门、卢浮宫、艾菲尔铁塔,巴黎简直就是一个天堂,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座城市,它的底蕴可不是其他城市所能赶得上的,如果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那么巴黎也一样。
“英国人的革命是用金钱改变他们的制度,法国人的革命用头颅选择他们的领袖。”艾达的博学多才这时候成了最好的导游,毕竟她在法国长大,即使是巴黎一条小道中的雕塑,只要超过20年的她就都能说出个缘由来。
巴黎是个浪漫之都,和莫斯科不同,莫斯科的街道和它的历史一样厚重,而巴黎的大街小巷随便的一个什么地方都透出一股源自法国宫廷的那种奢靡和荒淫,当然,宫廷的荒淫到了民间总是被道德的外衣修饰过,转而变成了一种所谓的艺术。
巴黎街头还有一道永恒的风景线就是法国女人,在我的印象中,她们喜欢展露她们的肢体,尤其是后背——也许是因为法国女人的后背是世界上所有国家女人中最润滑、最美丽、最令人浮想联翩的,看看艾达就知道了。
“其实巴黎和任何一座首都一样,既是天堂也是地狱。”艾达的这样总结道,但暂时我只感到她说对了一半,那就是天堂——让女朋友风情万种的钻进你的美洲豹跑车招摇过市——或者别的什么跑车也行,就算是雷诺或博如又怎么样?总好过像我这样作一只灰皮老鼠!妈的!我在圣彼得堡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计算过大都市的繁荣与奢侈与自己的距离究竟有多远,现在当我明显感受到这个社会即将把自己排斥在外的时候,反而突然强烈注意到这种距离是多么遥远。
“我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蜗居地下老鼠,无处可去,又不敢抛头露面,那他妈简直就是一种比在车臣还痛苦的生活。巴黎好像一块硕大无比的蛋糕,漂亮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高速公路上奔流着各种高档汽车,街道上都出都是袒胸露背的美女,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这一切只是别人的奢侈。 6月12日,1995年。”
“深色的,你害怕;浅色的,厌恶你!”那个唐人街老板说,“其实巴黎并不是天堂,至少不是穷人的天堂。”当然不是穷人的天堂,因为这个世界上穷人根本就没有天堂!我想着湖北老板的话。
“在巴黎街头,群殴,枪击,抢劫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更有让你辨别不清种族的骗子和顺手牵羊的小偷、抢夺。而这些事件大多发生在有色人种和穷人的聚居区,唐人街所在的十三区也榜上有名。”艾达也这样说。我上次来已经去过一次十三区,唐人街的脏和乱、热闹和拥挤就恰如亚洲的任何一城市。“那又怎样呢,至少它们生活在这座城市里,而我呢,连寄居在十三区的资格都没有!妈的!凭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排斥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去你妈的吧,狗一样的上帝,我要为我自己好好地活着! 6月19日,1995年。”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金钱带来的好处,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感到自己已经迷失在巴黎,确切地说,是迷失在巴黎街头的奢侈之中,这是一个到处都充满魅力的城市,它的魅力足以对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产生强烈的冲击。
“我很了解所谓的雇佣兵,别以为我知道这个词汇只是在枪战片里才听说的。”当我们走累了,在街边一个小咖啡馆坐下后,艾达忧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所谓的雇佣兵,不过也就是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他们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军人,”艾达像是对小学生讲解课程一样,自顾自地缓慢地叙述着,“外籍兵团由政府出资招募,因为在欧洲没有多少人愿意当兵,而且,养一个欧洲兵的钱可以养两个、或者三个、四个雇佣兵,所以欧洲佬喜欢使用雇佣兵,他们听话而且卖命,效果不错!欧洲人的命很值钱,而外国人的命不值钱-------我不是种族歧视,就事论事!”艾达叙述完了,微笑着耸耸肩,看着我,她这么说只是希望我不要想用漂亮的词藻来掩饰雇佣兵背后的血腥。
我坐在她对面,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让她继续自顾自地叙说,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这个英国小精灵。
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为他的雇佣兵之行辩解:
“当然,你说得都对,但雇佣兵们也不是傻瓜,否则每年就不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梦想着进入外籍兵团了。他们的政府招募了大量的外籍雇佣兵,但待遇对这些多数来自第三世界的外国人来说是相当有诱惑力的,即使外籍兵团中最低级的薪水相对毫无保障的人来说也足够维持在欧洲的基本生活,这大概折合人民币每个月超过一万五千元,并且,这还只是底层列兵的最低价格;第二,在服役期间军队提供日常所有用品,包括衣服,食品,住宿等,这就基本上没多少其他开销,当然要去酒吧找法国女人的钱没人会替你付;第三,雇佣兵不是囚徒,我们每天有固定的上班时间,这实际就相当于一种工作。除此之外,所有时间自由支配,并且享受每年的法定假期和休假;第四,服役五年后,如果我能够活着从战场上回来,就可以得到欧洲的国籍。这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如果你是一个雇佣兵,如果你服役满五年,如果你活着从战场上回来,那么你就变成了一个欧洲人,而且你的银行存款上就有了几十万法郎。这个条件听起来很不错,首先解决了吃住问题,然后有国籍,再然后有了白手起家的钱。我为什么不做呢?”
“可是每年至少一次的实战演习,并且你们这些外籍雇佣兵都将会被派遣到阿富汗、科索沃、西非那样战火纷飞的地方,每一颗子弹可都是真实的,可以致命!”艾达听我继续强调雇佣兵的好处,已经对阻拦我不抱任何幻想,但仍然还是不想因此失去她的爱人。
“干什么没有风险呢?如果我住在十三区,我一样很可能被那些黑人、阿拉伯人杀死,那么我为什么不去挣些钱,回来之后远离十三区呢?”
我和艾达几次约会最终总是要争吵一番,尽管这种争吵伴随着约会次数的增加而呈减少的趋势,激烈程度也一次比一次低,但这种争吵还是一天天拉大了两个人的距离,我们还是尽可能地利用每一个空隙约会,双方也都盼望着这种约会,但两个人几乎同时都感到了这种距离的存在和日渐增大。
“不要选择其他兵种,更不要选择装甲兵,我们的装甲车根本挡不住火箭弹,只能对付那些手持AK-47的人。”摩洛哥瘸羊知道我一定能获得优秀的训练成绩,而这样的成绩是有权在伞兵、工兵、装甲兵和步兵之间选择,于是他建议道,“还是去当步兵吧,活下来的机会也许更大些。”
几天之后,我也不再烦恼,因为加入外籍兵团不但能获得欧洲国籍而且几年下来能攒下不少积蓄,粗略地算了一下,这些积蓄足够退役后做些生意了。我渐渐不再理会艾达的哭泣、愤怒或者哀求。最终,我还是被高薪吸引住了,选择了2REP,而且,摩洛哥瘸羊想办法把我弄到了自己的排:“啊哈!我们又走到了一起!瞧,斯特伦说我们老朋友合作起来会更加容易一些。”
“1863年4月30日,在墨西哥的卡玫农沙漠,一支由65人组成的部队护送一支军用物资车队行进,结果遭遇一支2000多人的墨西哥部队,墨西哥人是我们的30倍,但我们的连队指挥官丹汝根本没把这些该死的墨西哥人当一回事,他命令部队坚决抵抗,绝对不能让一个墨西哥人接近车队,结果战斗进行的非常惨烈,最后战场上只剩下5名士兵,但我们的车队却通过了这个地区,没有一磅物资被墨西哥人拿走!卡玫农一战使‘外籍军团’这个名字从此扬名四海,但我们也应该知道,至今已经有3.5万名外籍官兵为军团捐躯。”
训练中心的教官简单讲述了一段外籍军团的作战历史,的确,这个外籍军团获得过无数辉煌,我几乎被这种荣誉感染了,更加觉得自己没有错,加入外籍军团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各位热爱战斗和挑战的朋友,大家好。我叫汤姆,我是一名美国军人,我出生在俄克拉荷马州,并且在那里长大。我参加过海湾战争,我曾经干掉过三个伊拉克士兵。因为我是凤凰组织的一员,这个组织曾经颇受争议,但是没有它,就没有现在的我------一个略带邪恶而又充满正义的雇佣兵。我从军队退役后替美国反恐怖组织秘密工作,我有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这是常人所没有的。正因为如此,我是这里最好的战士。当然现在的工作报酬不菲,每当我接受一项新任务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为金钱?为正义?也许我痛恨残杀无辜的人,也许我抵挡不住高额薪金的诱惑,也许我更愿意寻求刺激,反正我爱我的工作,就像我父亲说的:我是最好的战士。”
兵营里,伙伴们开始做自我介绍,互相熟悉,我在联邦军队的时候就明白,队友之间的良好协作非常有价值,甚至有时能挽回你的生命。但外籍外籍军团也有一个至理名言,那就是“DE-MERDES-TOI”,意思是“最好你自己搞定!”
“对一个信仰上帝的人来说,这非常不合适。”有人开玩笑地嘲弄这条格言。“如果我们自己什么都搞定了,那么上帝干什么?”
我所在的部队并没有立即开赴海外,我们又继续在法国停留了一段时间,好像这段时间世界很平静。这样,我就在距离军营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房子,外籍军团允许这样做,只要每天按时去军营工作就行了。这也是艾达的主意,她现在申请了一个到法国工作的机会,这样至少我们在我被部队派驻海外之前能够经常约会,尽管艾达是在马赛,而我是在距离马赛还有一段距离的驻地,但这起码比艾达从伦敦跑来约会要好得多。艾达这时候好像很依恋我,也许是因为我即将派驻海外,或者,我们都已经感到现实距离的拉大很可能导致感情距离也随之增大,这最终也许会拖垮我们的感情,最后的温存只是一种悬崖边的挣扎。
但很快,我们没有享受到更多的法国浪漫,因为兵团高层一直关注着利西非的局势。
非洲狂人的总统选举
“‘他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我的母亲,但我还要投他一票!’这是我来到非洲后听到的最震惊的一句话。我们的部队在半夜乘坐船只穿越地中海到达位于西非的兵营,这句话来自邻国即将发生的总统选举。谁有这么强大威严?能让有杀父之仇的敌人投他一票?我感到不寒而栗。 11月3日,1995年。”
“我们的任务就是干掉这几个人。”当我所在的部队紧急从欧洲开赴非洲后,第二天我们就聚集在任务室听候长官布置任务,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长官就已经向这些雇佣兵出示了几张非洲人的大幅照片,“我们的任务目的就是他妈的为菲罗·泰勒的恐怖选举再添上最后一把火!”长官是个直率的军人,他厌恶任何政治,尤其是非洲肮脏的政治,但他不得不听从命令。
“你们不能穿外籍兵团军队的服装,所有人都需要换上西非当地武装分子的服装,最好遮掩住你们的脸,武器也要尽量使用他们常用的AK-47,也不能动用我们的武装直升机,实际上你们也不需要多少重火力支援,你们的对手已经是一群残兵败将。”
战斗任务看起来并不复杂,目标清晰明确,对手是一群乌合之众,地点、时间、周围的防御所有的战术情报面面俱到,看起来实际上就是一场暗杀,或者直接了当地说就是制造一场恐怖袭击。我没想到成为名声显赫的雇佣兵执行的第一次任务竟然这样一种凶残的屠杀任务。
“现在你们这些杂种去准备吧,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回来!一小时后出发!”
任务很快布置完,所有的人立刻开始准备,领取服装和武器弹药。
“查尔斯·泰勒是谁?”我好奇地问。
“呃,他可是一个传奇!”摩洛哥瘸羊带着一种羡慕、崇敬的心情说。
菲罗·泰勒,1948年出生于西非,其父是美国自由黑奴的后裔,当时这些自由黑奴中的一部分后来从美国回到非洲。在西非,这些自由黑奴的后裔只占利比里亚人口的5%,然而尽管他们的祖先在美国是低贱的黑奴,但他们这些黑奴的后裔获得自由回到他们的祖国后却成了这里的精英。从这些自由黑奴回到西非后他们实际上已经和法国人一起统治了上百年。
菲罗·泰勒的母亲是个土著黑人,但这不但不是一个耻辱,相反,这很快让泰勒了解了精英黑人与本土黑人之间的区别,他既十分熟悉这些利比里亚土著黑人的心理和需要,也异常精通如何和实际控制西非局势的黑人、欧洲政府、西方大公司还有邻国的实权人物打交道,这对他日后成为非洲狂人非常有好处。
尽管在20世纪六十年代大多数非洲国家获得了独立,但非洲黑人精英层仍然喜欢把他们的孩子送到他们美国、英国、法国这些昔日的宗主国去学习。菲罗·泰勒也被父亲送到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学院,但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究竟干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自己说的已经在那里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是否真实,反正在非洲每天总有千百条谎言在流行。
20世纪70年代,菲罗·泰勒回到非洲,像所有从发达国家回来的黑人一样,他很快在西非一个政府中找到一份差事,这在很多非洲人看来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但泰勒从小就是个野心十足的家伙,他善于和一切权贵打交道的本事也有效地助长了他步步高升。
1980年,西非也象非洲大陆大多数国家一样,各种革命、政变此起彼伏,军中强人多依发动军事政变,他成了这个国家上第一位土著黑人总统。
然而,似乎历史上所有的狂人都有赌徒的天性一样,菲罗·泰勒在一天清晨走进财政局长的办公室,告诉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他打算接替财政局长,当然,他迅速被多依的人当作疯子带到了多勒尔的面前,然而,同样粗线条的多勒尔却十分欣赏泰勒这种敢作敢为的性格,不但没有给他任何惩罚,相反却给了他一个私人顾问的身份,由此菲罗·泰勒迅速成为军事强人多依身边的一个红人。
很快,他又获得了多依的信任,让他负责利比里亚武器贸易,这是一个绝好机会——菲罗·泰勒很快将100万美元收归自己所有。然后他逃离了西非,来到美国,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国际通缉令比他先一步到达美国,他刚刚走下飞机就被请进了美国监狱。
这之后,他又上演了一付电影镜头——他的逃狱方式几乎与电影如出一辙:想办法弄到钢锯,然后锯断铁栏杆,再将床单四成布条,然后结成长长的绳索,再顺着绳索逃出牢房,最后又成功逃出美国。
自然,他不可能回到他的祖国,他清楚地知道,他唯一能活着回去的方式就是带领一支军队打回去。
他于是首先来到邻国,在这里想办法结交了布莱伊大使,然后他又疏通门路与这个邻国的狂人卡卡塔成了挚友,最后,他又完成了结识欧洲高层人物的任务,他几乎向欧洲人许下了所有能说得出口的诺言,而且,这些诺言在欧洲人看来都是真实可信的,他实际上已经将他祖国的所有资源都当成了获取欧洲、邻国和布莱伊大使支持的筹码。他简直就象是卑斯麦一样为普鲁士的崛起铺平了所有道路,接下来,他得到了欧洲援助的武器,在邻国获得了一块训练营地,又从各种希望邻国发生动乱的大公司那里获得了各种各样的支持,于是,在1989年圣诞节前夕,他终于带领一只军队越过了边界,他的祖国由此发生了长达数年的内战。
直到1995年末,形势已经基本倾向于菲罗·泰勒,在欧洲的斡旋下,交战双方即将达成停火,然后定于在1997年进行总统选举。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停火协议生效前,干掉几个坚决的菲罗·泰勒武装反对者,尽力把菲罗·泰勒恐怖狂人的阴影扩张的整个利比里亚。
目标位于南部的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只有两条年久失修的街道,全镇的建筑不超过20栋,多是两三层楼的破旧楼房,而且,这里活像是一个刚经历劫难的战后小镇,其实也事实如此,整个利比里亚经历了长达数年的内战,全国除了外国大公司的一些工业设施和权贵们重兵把守的场所外,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失去四肢的黑人,残垣断壁和残败的家园随处可见,全国几乎没有一个家庭是完整的,所有人都受到了伤害。
卫星照片和来自现场内探的消息好像非常精确,甚至连房间内有什么家具都一清二楚。
“这好像很容易,情报这么详细!”我说,我起先还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这些非洲武装分子和车臣武装分子有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情报太详细了才让人担心!”摩洛哥瘸羊却远不像我那样乐观,非洲就是他的家园,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为什么?”我有些迷惑不解,一边套上黑色长衣,这件衣服连带着一个帽子,穿上它活像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世纪修道士,其实只不过是要掩盖我们身体的特征,然后又用陆战队士兵常用的伪装涂料把整张脸都涂的乱七八糟,这样就没人能看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在非洲,一美元能买到一箩筐的情报!”摩洛哥瘸羊冷笑道。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检查枪支一边继续说道:
“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人人都知道欧洲人在帮助泰勒!”摩洛哥瘸羊说。果然,参加行动的那些驻守在这里多年的人根本没有我这些新人那样认真准备,只是用涂料把他们过于白皙的脸染成了黑色而已。
总共派出了两个排的兵力,我们乘坐在几辆军用卡车上,前面是四辆轻型装甲车。下午4点从军营出发,然后一路向边境疾驰,在越过边境后又转而向沙漠深处快速穿插,这是为了达到战术突然性。我们没有选择更加便捷的北部硬路面,而是选择了通过没人的沙漠,然后,我们会在次日清晨进入攻击阵地,之后等待最后的情报确认和攻击命令。
我们在凌晨4点到达指定阵位,汽车和装甲车停留在小镇外围的树林中,等待战斗打响后再进行支援,每辆车上都有一架班用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装甲车上也配有轻型火炮和重机枪,还有几个火箭筒。其他人都只携带AK-47和手榴弹。现在我们静静地在茂密的丛林里等待着命令。
前面就是街道的一侧,这边共有三栋三层楼青绿色的建筑,其中一栋的半边已经塌陷,另外半边好像还住着人,窗户上有些衣物等杂物。
很快最后情报显示,一切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目标换成了在中间一栋,这样就显得稍微有点难度,因为两边两侧的建筑里也有武装人员,要想攻击中间的建筑就必须先通过两边的楼,可三栋楼之间是一片平地,除了几棵树和两辆废旧汽车、几个垃圾桶外,什么也没有。情报说一共有20多个武装人员在这三栋楼里,人数虽然不多,但他们都隐藏在楼里,不可能很快清除。
“别他妈卖命,这样的地方看着简单,但不知道究竟情况怎样,这种地方是个好屠宰场!”摩洛哥瘸羊嘱咐道。
尽管我有过实战经验,但多数时候是在高加索山区,对这种城市巷战实际上还没有什么经验,在外籍军团训练中心时教官教授过一些在巷战知识,但那毕竟是在训练场,现在可是真枪实弹。
“你还是觉得情报不那么可靠?”
“也许情报是真的,但非洲人往往喜欢把一份情报卖给十几个人,你知道,这是最简单的经济学道理。”
“你是说,目标也可能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摩洛哥瘸羊的这句话让我一惊。
“也许,谁知道呢!”
突然,另一侧枪声骤起,非常密集,都是AK-47的声音,偶尔有枪榴弹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那是负责包围另一侧的一个排发起了攻击。他们负责首先向目标外围的建筑发起攻击,目的是打草惊蛇,受到攻击的目标必然抵抗不了整整一个排的火力攻击,然后雇佣兵们要杀掉的真正目标就会向另一侧逃跑,这样就正好撞到我们这个排的枪口上。
“赶鸭子上架?”我嘀咕道。
“什么?”
“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我忘了自己刚才说的是中文。
“老把戏了,这些家伙根本不会上当!”
“放烟幕弹!”这时排长下了命令,那意味着要强攻了。
十几个烟幕弹发射出去,前面顿时一片烟幕重重,没有风,这样烟幕可以维持相当长时间,足够冲过前面那200米长的开阔地。
但就在我们这一排人起身向前冲的时候,三栋建筑物内同时开始向烟幕区进行盲目阻击射击,有三名队员立刻中弹倒地,负责救护的士兵开始冒着枪林弹雨把他们拖回树林。
我和其他士兵则成功通过那片开阔地,然后开始向建筑物底层的窗户内投掷手榴弹,紧接着开始向建筑物内射击,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样打在墙壁上。
似乎开始还算顺利,我们在左侧的一栋建筑物内干掉了两名目标,我的身边有14个手持冲锋枪的人,而且每个房间内几乎都布置了几名武装人员。建筑物内房间不算太多,但他们显然作了准备,几乎每个人都躲藏在一个射击死角里,大多数只能靠夺取另外的射击角才能干掉,或者干脆就同时投掷2、3枚手榴弹,把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炸成碎片。
我紧跟着摩洛哥瘸羊和另外四名士兵,当我们冲进一个房间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前面的队员清理过了,房间的四壁上到处都溅满了模糊的血迹,墙角下堆积着一堆滑腻的小肠,一颗头颅连带着半截气管、食管被爆炸的气浪推到墙边的翻倒的桌子底下,整个身躯都没有了,有些碎肠和内脏还沾在墙壁上,一条大腿还连带着已经折断了的脚踝横放在靠门的一边。
“不不不,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
“哒哒哒!”
我听到隔壁有人在用一种听不懂的混合非洲土语和法语大叫,但紧接着就听到冲锋枪的声音把这哀求的声音淹没了。
“这就是不会说法语的教训!”摩洛哥瘸羊似乎根本没有在乎这声音,反而像是教训小学生一样对我说,他在嘲弄我的法语。我的法语至今还不太流利,我来法国的时间不长,其实雇佣兵里很多人并不会法语,但显然说英语在法国吃不开。
“他们大概有200人,根本不是20多人!妈的!可恶的非洲人!”这时排长大叫道,他在通过无线电请求树林后面的装甲车和汽车上的其他人赶紧过来支援。
现在,我们发现,除了占领了左边的建筑物外,其他的建筑物都没有被占领。东侧的另一个排好像也在请求支援,他们比我们这个排更惨,已经伤亡了十几个人,因为他们面前的开阔地有足足500米,而且显然对手已经在这里安放了地雷。
“怪不得他们根本没出来!”
“当然,非洲人现在早已被西方人训练成了游击战士!”
这样一来,前面的战斗出现了短暂的僵局,雇佣兵们没有再冒然发动攻击,我们只好在原地等待装甲车和汽车上的火箭弹手的支援。
很快,四辆装甲车出现在街道上,雇佣兵们也立刻展开了强攻。装甲车上的火炮发挥了威力,连续几发炮弹将中间的那栋建筑差不多彻底摧毁了。看来对手没有料到来了这么多装甲车,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坦克武器,根本无法阻止装甲车的攻击,看来法国人此前对他们的武器封锁还是奏效了,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能穿透轻型装甲车的火箭弹。
对手好像出现了一些慌乱,显然这是因为中间的那栋建筑被摧毁后群龙无首,他们开始寻找能逃出去的所有路口,活像是一群努力撕破渔网的鱼。
接下来就是汽车顶上的班用重机枪和装甲车上面的重机枪发挥威力的时候了,然而这些重机枪手似乎根本没有区别因为慌乱夺路而逃的平民和武装分子,他们只是竭力将每一个在街道上奔跑的人杀死。这情景简直就象是一场蓄意的屠杀,几乎每一个机枪手都在这么做,这看起来应该是得到了长官的命令,至少是默许。这让我惊呆了,尽管我也见过一些种族屠杀,甚至血洗整个村庄,但那是独立与反独立的战争,而现在仅仅是为了一场总统选举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屠杀。
“他们是泰勒的人。”摩洛哥瘸羊此时竟然拿出一支烟叼到嘴上,悠闲地看着楼下遍地的死尸,仿佛只是在欣赏一部美国大片的拍摄现场。
“谁?谁是泰勒的人?”我一时没弄明白摩洛哥瘸羊在说什么。
“欧洲人不会那么傻,不会让自己的部队干这种屠杀的事。”摩洛哥瘸羊吐出了一团烟雾后指着不远处一个汽车顶上的重机枪手说,“瞧,那个家伙的脸不是伪装涂料,看见他的手臂了吗?黑色的!”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个家伙的整张脸都是黑色的,手臂也是,还有那脸谱,是纯正的土著黑人面孔。
“我没注意到我们的车上还有泰勒的部队!”
“一半是泰勒的人,一半是我们的人,他们在另外几辆车上,所有的机枪手都是泰勒的人,还有装甲车也是,那本来就是要卖给泰勒的,算是他在验货吧。”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我不由得惊叹道,楼下已经屠杀了接近200多人,其中只有十几个是持枪的武装人员,其他都是居住在镇上的土著居民,他们就是这样在睡梦中被包围、被屠杀,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见不到醒来的阳光了。
“这样的噩梦在非洲每天都上演。”摩洛哥瘸羊不以为然地说。
“上帝呢?真主呢?”我不由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上帝住在纽约,真主生活在麦加。”摩洛哥瘸羊不屑一顾地说。
“好了,该我们了!”这时排长向士兵们下令道,“所有的人,向那两个建筑物冲击,杀掉里面任何一个人!”
现在只剩下这两个已经倒塌了半边的建筑物内还有些武装人员。
战斗很快结束了,一个俘虏也没有,因为泰勒的人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他们要的就是这些人的武器和性命,他们需要把这个小镇建成一个恐怖的典范,这样才能有更多人投泰勒一票,原来非洲的民主选举是这样进行的。
菲罗·泰勒当然是民选总统,我几年之后才从报纸上知道,泰勒在1997年的选举中以75%的支持率成功获得了总统,但利比里亚并没有由此获得和平和繁荣,因为大量资源被泰勒出卖了,只有少数几个精英获得了巨额财富,绝大多数人仍然生活在恐怖、屠杀、抢劫、强奸中。
“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目标一个也没有漏网。”排长最后检查了战场,简单做了战地纪录后说。
“他们为什么不逃呢?既然他们已经事先得到了情报。”我问。
“第一,谁也不知道情报到底准不准;第二,他们根本无处可去。”摩洛哥瘸羊说。
“轰!”
就在排长刚刚集合完所有队员正准备登上卡车的时候,一枚火箭弹从残垣断壁中射出,一辆装甲车立刻被掀翻,车身一侧被炸出个大洞,装甲车里的六个土著黑人士兵无一幸免。
全队立刻又急忙展开战斗队形,向这个建筑物发起攻击。
一阵猛烈的射击后,这个建筑物却始终再也没有射出一粒子弹。当我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缓慢接近这栋建筑物时,终于在一片坍塌的瓦砾中看到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的小男孩。他的头显得很大,四肢很细,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却高高地肿大着。他的旁边是一个脸朝下的黑人士兵,看起来这枚火箭弹是这个士兵的。
“是你发射了这个?”一个泰勒的士兵指着还在冒出轻烟的火箭筒用非洲土语问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瞪着大眼睛,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死神正在等着他,他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到那种杀人的仇恨,而是不谙世事的单纯。
“你怎么会使用这个?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我父亲教的,因为你们杀死了我的父母。”小男孩现在好像才感到有点恐惧,但语气仍然很平静,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他只是从事简单的报仇而已。
“嘭!”
那名黑人士兵举手就是一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男孩的头顶上马上多出一个洞来,就坐在那里,大大的头颅被子弹击中后冲撞了背后的墙壁然后又反弹回来,接着沉沉地低了下去。我差点没叫出声来,要是周围没有其他人,我肯定会立刻杀了这名黑人士兵。虽然见过太多的死亡,但是看到一个小孩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伤害,还时极大地挑战了我的忍耐力。看来,在这里,人性已经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不太相信这个瘦弱的黑人男孩有力气举起沉重的火箭弹,排长立刻又命令再仔细搜索一遍战场,但再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全队共有9名士兵阵亡,28人受伤,损失了一辆装甲车。泰勒的人死了17人,伤40多人。
当然,泰勒和欧洲人不是唯一的赢家,这场战斗背后最终还有一个不动声色的赢家--------斯特伦,就是他把我们送给他的即将发动攻击的消息又卖给了小镇上的反对派,所以他们才迅速由20多人变成200多人,当然,斯特伦拿走了这些可怜虫手里仅剩的149万美元,斯特伦慷慨地赠送了他们一批俄制老式武器,就是这批劣质武器陪伴他们进了地狱。
而最惊愕和悲伤的人不是别人,是我,--------“别太勇敢了,他们有很多人和武器!”艾达在我参加战斗的几个小时前突然打电话给我,那有悲伤和忧虑让我感动,我的女人无论是在何时总是为我担忧,起先我认为这不过是出自一个情人、一个女人的担心,但当战斗结束后,我突然意识到,艾达显然对这场战斗的力量对比早有所知,那么还能是谁告诉她呢?
“这个婊子!”我痛苦地咒骂道。
“你们这两个杂种干的不错,就象两个婊子一样总让人高兴!”斯特伦为我和摩洛哥瘸羊每人的账户上打进了一万美元,我望着这单据上清晰的黑色数字,一丝苦楚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