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这样一群人,活得快、死得早,留下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4月1日,1994年。”
鬼寂的山谷。
那截小肠就那么赤裸着一直随着枯枝轻轻摇摆,血迹浸染了一片焦黄的叶子。
那是辛格的小肠,他的尸体就仰面躺在不远处的乱石上,腹腔已经象是被淘空了的鱼腹,尤其眼睛,惨白、无光、但一直在诉说。
“上面有人!”一声恐惧而凄厉的惨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惊醒了还在回忆和梦中徘徊的我,昨日的大学校园已经变成了现在的山区战场,没有了花香,只有满天的血雾。
突然一条被炸飞的手臂打在我脸上,鲜血立刻顺着我的半边脸流淌下来。这是一枚迫击炮弹,就是从旁边那座小山上发射过来的。昨天那些叛匪已经转移到了那座小山上,他们发现了我们这些没有撤退的联邦士兵,于是立刻架起迫击炮向这里轰击。从那个小山上能把这个阵地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但好在这些从格罗地区撤退的叛匪们一时运不来很多山地炮,从爆炸来看,只有4门迫击炮。
但这已经足够了--------第一发炮弹就在阵地正中央爆炸,发射角度和标码都相当的准确,这些老练的家伙们根本不需要试射校对,维加和另一名士兵立刻丧命,另外还有两名士兵被炸伤。紧接着一阵密集的炮弹不断掀起的气浪让这个阵地所有的东西都在被撕扯。
阵地立刻一片慌乱,妈的!第一缕阳光下我们就这么成了靶子!他们可以轻松地把一枚枚炮弹送到我们的头顶,而我们的冲锋枪却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危害,他们高高在上,如同死神站在山颠嘲笑,而我们就像是满地跑的老鼠,等着他们的榔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看!山下来了一个车队!”
“是谁的车队?我们的援兵还是他们的人?”就在副排长刚刚举起望远镜的时候,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颅,子弹从右侧眼角射进,没有穿出来,他的头颅在子弹击中的片刻猛地向左侧大角度摆过去,没有再摆回来,而是带着身体一头栽倒在地,脸部撞击到岩石上,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这又引起一阵惊慌,刚才的混乱变得更加令人担忧,我们已经损失了14个战友------他们大多是刚刚上战场的新兵,整个阵地到处都是尸体碎块,脚下的土地没有几处不是参合了凝固血块的泥土。
远处的道路上已经能看到那队装甲车队正在以战斗准备队形向这里开进,卷起的尘土遮蔽了美丽的晨曦。
“到底是来支援我们的还是来杀死我们的?”
没有人去问,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着这支车队--------如果没有这支车队,我们已经是待宰羔羊,但它突然出现在美丽的晨光中,要么是来碾碎我们的,要么是来拯救我们的。
我们的痛苦已经无以复加,阵地上除了尸体碎块就是伤残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能作战,弹药、指挥、通讯,不是告罄就是中断,谁也不知道能否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从回忆到现实,只有短短的一秒,而这一秒的转变足以让人痛苦万分。我刚刚的回忆之疡此时已经被新的恐惧所代替,而这种回忆更加苦涩在于它能让现实的痛苦加倍,因为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从天堂到地狱得落差。而我敢保证,现在炮击我们的那些大胡子们永远不会有像我这样拥有埋藏于内心的痛,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在战争中长大,颠沛流离直到死亡。
昨天
“在古罗马阐述法律精神的书中,有这样一句话:‘每一国的人民,一方面要遵守自身特有的法律制度和社会习俗,一方面要遵守全人类共同的法律。’当然,这句话的原意是该尤斯用来解释每一国的民法和各个国家都要遵守的列国通法。但实际上我们不妨可以这样理解这句话:每一个人,一方面要遵守各种社会制度下的法律,一方面要遵守人的天性。当社会制度适合人性的时候,这个社会是美好的,人是善良的;相反,当人性与社会每天总是在冲突中度过的时候,人们也就只好往往顺其自然而选择其一了。 4月13日,1994年。”
联邦军队在第一次山地战争中已经将哈达尔耶夫的人驱逐出了这个山峦的大部分地区,这迫使哈达尔耶夫不得不进入南部山区。这时叛匪大多数都是几个人、十余人的小股活动,几十人这样的活动已经比较少,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已经行将消亡,相反,他们有时候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实力,那是因为,他们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支援,包括来自世界各地的雇佣兵和来自很多地方的武器,另外还有一些大国隐秘的支持。而最令人敬畏的是,他们从来不曾屈服。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无风,没有枪炮声的山谷一时间仿佛是一个世外桃源,风景秀美。只是空气中隐约可以嗅到的硝烟味还在提醒着我们,这是战场,而不是游览胜地。
“听着,你们这些家伙们,”大尉帕特立克·科科洛夫突然出现在营房,“第二小队跟我来!”大尉粗野的声音像是一头嚎叫的公狼。
“嗷!该死!他半夜出现在营房门口总没好事。”士兵们咒骂着,但不得不赶紧起床。
我和其他24人来到任务室。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站着一个魁梧的人,是维奇申科上校,他鹰一样的眼睛傲慢地扫视着眼前这些新兵——我不经意间注意到,来的人除了几个是老兵外,大部分都是新兵。
“有一个紧急任务。”大尉说着打开一份地图,简单说明了任务,其实就是把两车的物资运往位于格罗兹尼南部的一个高地。
“雅茨克、北烨、斯特伦、彼奇、马库┅┅,出列!你们是第一组,负责左翼和前面┅┅”大尉开始做具体的护送战术布置。
“你,什么问题?”布置完战术后,大尉回头看到了举手的雅茨克。
“没有装甲车和坦克和我们一起行动吗?”老兵雅茨克好像觉得他们的力量太单薄了,这么个夜晚,在山区走这么长的路,竟然没有坦克和装甲车一起行动。如果不巧遇到了车臣的伏击,我们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大部分路段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下了,不必担心,你这胆小鬼!”大尉叫道。
“您和我们一起去吗?”另一个老兵斯特伦问道。
“对,我要照看你们这些不会走路的鸭子!”
“我们很高兴!保姆同志!”
“我会照顾好你们这些雏鸡的。去吧,去领装备,20分钟后出发!记住,管好你们的嘴巴!”大尉最后命令道,任何任务严禁外泄,这是新兵要记住的常识之一。
当然,还是有一辆BTR-90装甲车同行的,但是那里面坐的是大尉和他的几名亲信。
整个车队跟着这辆BTR-90装甲车,中间两辆是装载着物资的卡车,没人知道帆布下面是什么东西。其他护送士兵坐在后面两辆车中。我们只携带了轻武器,没有任何重装备,连手榴弹都每人只发了一颗,相对于其他的战斗而言,这看起来只是一次任务轻松的山地旅行。
“嘿,斯特伦,你的脸色不太好,在想你的婊子吗?”马库看着对面的意大利佬说道,他们总是喜欢把他叫做西西里皮带。
“不是,在想他的父亲究竟是谁!”彼奇嬉皮笑脸地说。
“不不不,他在想,‘他妈的狗娘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打扰了我的好梦!’”另一个光头老兄大声说道,我们喜欢把大尉称作新西伯利亚猪猡,因为他来自新西伯利亚。
“呃啊,我的美梦!我的美女!”雅茨克也叫道,差不多每一个新兵来到军营很快就学会了手淫,这样很容易解决没有女人的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众人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斯特伦身上,他对众人的种种挑衅丝毫不在乎,这些老兵们对这些陈词滥调的下流话早已习以为常。
“你们不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对劲吗?”斯特伦稍稍看了看大家,这车上都是一个营房的,没有大尉的人。
“什么?”
“你们不记得了吗?两个月前,猪猡也执行过一次差不多的任务,也是半夜,结果只回来了两个装甲车,所有的人都死了,除了大尉和他的两个装甲车!”原来斯特伦一直在猜疑大尉。
自从来到山区以来,差不多每天都有战斗任务,有时候会在山区呆上几个星期,谁他妈的记得那么多。
“没什么吧,天天都有人完蛋!”马库叫道,他也是老兵,但从来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记得那次任务,送命的人是多了点,但有什么疑点吗?”彼奇想了想问道。
“我也不知道疑点在哪儿!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斯特伦摊开两手说。
“你这狗屎,大尉搞了你的女人吗?”大家平时对大尉还是相当的尊重,这尊重中大部分是源于害怕。毕竟这个家伙曾经在阿富汗战场干得挺漂亮,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但幸运女神好象总是眷顾着他,让他一直活到了现在。这让这个连队的很多人都相信,跟着他总会保住一条命,他就是身边的幸运之神。而且,这个新西伯利亚猪猡的战术水平也的确令人钦佩,每一次作战任务总是布置得很周密——自然,再周密布置也挽救不了必然的死亡,他不是将军,他只是一个大尉,一个低级军官而已,他只能在上级下达的糟糕任务中尽力减小伤亡。
“这实在没什么,就是上周,我们也差点死在那个该死的村子里。”我们这些人尽管还是新兵,但毕竟已经经历了几个月的战场考验,至少没人再尿裤子了。上周,我们刚刚去袭击了一个附近的村庄,情报说那里有整整一个坦克连,但实际上是一个陷井,屋顶上、断壁后、石头缝里到处都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我们电台被第一个干掉,电台被炸的连个螺丝都找不到。炮兵对着没人的石头一通乱轰,好不容易等到苏-24来,他妈的婊子养的飞行员竟然对着我们的阵地发射导弹,让该死的大胡子们看笑话!要不是大尉带着我们巧妙转移阵地,我们早就看不到今晚的星星了!”这的确令人痛心,但这场战争中,相当比例的联邦士兵实际上是死在自己的航空炸弹之下的。
“也许你们是对的……”斯特伦不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的疑虑还没有被打消,我至今仍记得他那一直紧锁着眉头,像极了晒干了的瘪黄瓜,试图将各种线索串起来得出个能让人心服的结论。
车队开始走上颠簸的山路,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马库从帆布遮挡的车厢里向外看了看。
“这里好像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线!”马库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接着说道,“我来过这里,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线,那条路线不应该经过这里。”
“彼奇,问问猪猡怎么回事,为什么改变路线?”斯特伦用疑虑的眼神看着彼奇,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他,小队用来保持队间通话的对讲机在他那里。
“大尉,我们好像走错了路线。”彼奇打开对讲机向大尉询问。
“我们改变了路线,刚刚得到情报,前面的路上有他妈的很多婊子养的!”对讲机里大尉吼叫着。“关上你的无线电,那些土匪说不定已经听到你那乳臭未干的声音了!”
“瞧,你们让我碰了一鼻子灰!”彼奇只好立刻关闭了对讲机。
“他妈的我们的情报从来没这么及时过!”马库叫道。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不对劲,行军中经常有意外发生,可是没有人再敢提出任何异议,大尉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威信,并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车队又继续行进了一个半小时,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而且,眼前的山区好像越来越陌生,连我所在的那辆车上的老兵中都没有人来过这里,新兵也就更不知道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没有谁再愿意提起斯特伦刚才的疑虑,有些人甚至在摇晃的车厢里开始打鼾了,他们的确太疲劳了,已经连续一周没怎么休息过。
“北,你相信我的感觉吗?”斯特伦显然还在怀疑大尉,转头小声问我。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那时其实根本不相信斯特伦,其实当时我对大尉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实际的战地知识,尤其是在战场上生存的技巧……“绝对不能像电影里那样英勇无畏,为了他妈的所谓的正义、战友的情谊而挺直了胸膛向前冲,一颗子弹就会结束你一切的正义、英勇、荣誉和生命;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弹坑、每一个残破的装甲车都是最好的掩体,先要保存自己的生命才能挽救一切,必要时甚至可以向自己的坦克或者什么他妈的装甲车发射火箭弹——如果这样可以挡住敌人冲上来的坦克的话,至于坦克和装甲车里的士兵,他们反正这个时候总是难免一死的;不要走平坦的路,这可不是莫斯科红场,每一条这样的路敌人都会埋上地雷……”
“我的确没什么证据,但我感觉我的猜测是真实的。”
“我可不希望你的胡思乱想变成事实!”坐在另一侧的雅茨克这时说,“我们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什么牺牲品!”
“去找个婊子给你口交吧,也许这样你会放弃他妈的什么狗屁感觉!”马库小声叫道,然后哈哈笑起来。
“你这混蛋……”
“轰!”
就在斯特伦刚要咒骂马库的时候,行进在最后面的一辆车突然被一枚火箭弹击中,整个车差点被掀翻,车厢立刻燃起了大火,那里面还有12名队友。这辆车就跟在我再的这辆车后面几米远,我们甚至能感觉到爆炸的气浪冲击过来,一时难以呼吸。“天啊!我们遭到了袭击!”这话没等说完紧接着又有一枚火箭弹击中一侧后轮胎,整个车子立刻被爆炸的气浪抬了起来,然后侧翻过去。那辆车上本来还跳下6个背后还在燃烧的士兵,但在这第二次爆炸后,那辆车上的所有人再没出现过一个,四周多了一些残肢断臂,一个头颅甚至被气浪从后面抛进我这辆车里。
“快下车!我们遭到袭击!”
所有的人立刻蜂拥着从车后面跳下去,我们知道也许第三枚火箭弹正在喷着火焰朝我们冲过来。这辆车的司机也立刻猛地一踩油门,汽车怒吼了一声向前冲去,躲避一枚正在射来的火箭弹,后车厢上还没有下车的士兵立刻被惯性从车上摔了下去。我也被后面的人从上面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地上。
“妈的!”所有的人几乎都顾不上骂上一句,老兵们从车上下来后立刻翻滚着向四周散开,而有的新兵则习惯性先站起来再跑,他们在慌乱中忘记了基本的战斗原则,结果没等跑出几步,就被被射来的AK-47冲锋枪子弹打成了筛子。我也顾不上疼痛,看到那些爬起来的人在弹雨中疯狂的舞蹈,我不敢抬头,学着老兵的样子马上就近翻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们中了埋伏!”斯特伦大叫道,“一定是该死的猪猡出卖了我们!”斯特伦几乎和我同时翻滚到这块石头后面。
“这已经不重要!”我也大叫道,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在不远处的黑夜中,竟然有数百个正冲上来的黑影,“好像到处都是匪徒,我们怎么办?”我心里也不禁一阵慌乱,我还没被这么多人包围过。
“现在的情形有点不妙……”雅茨克这时候也躲避过来。他的脸一片焦黑,只可以模糊分辨出五官。
“不会再糟糕了!”斯特伦懊丧地说。
“我们的装甲车不见了!”雅茨克说。
我不禁回头朝车队前面看了看,那辆装甲车果然不见了,远处好像有一个车辆的黑影在移动,但不知道是不是装甲车,四周都是爆炸后的火光,看不清楚远处黑夜中的东西。
“也许你说对了。”我对斯特伦说,这时我已经隐约感到也许斯特伦说的是对的。
“我们怎么办?”雅茨克看着四周冲上来车臣武装分子问。
“我们的通讯联系呢?”
“尼克已经死了,电台在装甲车里!”雅茨克说道,妈的!携带队间通话的尼克和彼奇已经一死一伤,彼奇半死不活的身体还在烈焰中挣扎,没人去救他。
“谁他妈知道该怎么办?”斯特伦大叫道。
一共来了五辆汽车和一辆装甲车,两辆汽车上是物资,三辆汽车上装载着士兵,其中一辆已经被摧毁,没有一个活着的了。另外两辆汽车上的士兵已经在刚才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子弹中死伤了6个,还有不到15人有战斗能力。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重新组织战斗,迅速逼近的数百匪徒几乎就是在我们的头顶不断射击着,压得我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新兵的协调配合能力显然还远不如老兵那样熟练,彼此的默契程度也差的很多。士兵们一阵慌乱,各自急忙寻找躲避的地方,没有人想到要迅速确定对方的情况然后迅速展开反击来遏制对方的攻击,这样的话,那仅剩的一线生机都消失了。
“看!这儿,这有个洞!”雅茨克突然发现就在这块大石头后面好像有个洞。三个人立即钻了进去,然后顺手拉来过一个还在发烫的汽车铁皮遮挡了狭窄的洞口。
这个洞好像是什么动物建造的,并不算大,三个男人很勉强才能挤进去,根本无法射击,只有雅茨克的一支枪对着洞口。
洞口外的激战正在激烈地进行着,不断传来被射中后伤者的惨痛叫声。突然,马库向这里翻滚过来,他好像看到了我们三人钻进洞里,他也想躲进来,但就在他刚刚要接近大石头的时候,一排子弹横扫在他面前,他的两条腿立刻被数颗子弹击中,我和雅茨克看到了子弹射进他大腿的瞬间迸溅出来的血花。
“啊!救救我!我被打中了!我的腿!我的腿!”马库惨叫着,他一边看着已经就要冲到这里的车臣人,一边朝洞口里的人伸手哀求道。这种疼痛远远比一枪击中脑门来得剧烈,即时毙命就像一斧头砍断一棵树,但是半死不活地流血而死就像用锯子慢慢地截断树干,那种肝肠寸断的痛,即便用世界上最痛的词语也形容不出。看到过许多战友在我面前这样死去,不再感到毛骨悚然,却仍然留有恻隐之心。
“干掉他!”斯特伦突然对雅茨克叫道。
“什么?干掉谁?”雅茨克和我正焦急地看着马库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没明白斯特伦说要干掉谁,我们不敢冲出去救马库,那等于送死,只希望马库能快点爬过来。
“干掉马库!”斯特伦也焦急地大喊起来。
“你疯了?!他不是伊斯兰圣战者!”雅茨克叫道。
“但他会暴露我们!干掉他!快!”斯特伦大叫道,向着这里射击的AK-47冲锋枪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几乎能听见车臣人沉重的脚步声。
“嘭!”突然一个匪徒从这个山洞的上面栽倒在洞口,那瞪着的大眼睛正好盯着洞里面的人,浓密的大胡子遮挡着肮脏、破烂、染满鲜血的衣衫。是马库用冲锋枪干掉了这个已经冲到眼前的家伙。
“你他妈还等什么?难道要我们一起等死吗!”斯特伦对着雅茨克怒吼道。
“好吧!!!”雅茨克刚刚从这个瞪视着他们的车臣人中缓过劲来,立刻抬起枪,对着马库的头颅就是一枪--------从来没这么准过,一枪正中马库眉心!马库的灵魂立刻飘走了,留下了那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仍然在哀求的眼神,似乎在谴责着洞中战友的无情。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会首先想到保全自己,这时的马库,只能作为其他人生存下来的牺牲品了。
我伸手从汽车铁皮的缝中把这个大胡子怒视着我们的眼睛合上了,这种眼神让人看着心里如同有什么在不停地挠,让人越来越烦躁。
整个半个个小时,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我们才逐渐聚集在一起,一些老兵到底经验丰富,他们组成了7个战斗小组,暂时顶住了这些该死匪徒猛烈的攻击-------黑夜帮了我们,我们拥挤在一个狭小的岩石地带,这阻碍的这些匪徒的射击,他们看不清目标,也只好暂时停止进攻。
“他们在等天亮,上帝啊!只要天一亮也许我们就都得完蛋!”一个老兵沙哑地喃喃自语道。
“也许我们的人天亮前会来支援我们!”
然而,山下的那支车队到底是来帮谁的?
“看!那是我们的车队!”雅茨克突然叫道,他兴奋地指着山下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
显然,那是我们的装甲车。我们立刻大叫起来,“快他妈上来,我们快完蛋了!”
“不!那不是我们的车队!”斯特伦这时却突然怒吼道,“看那机枪手!他是个匪徒!”
“怎么回事?可那是我们的战车!”
“曾经是!”斯特伦沮丧地说,“我们的支援车队遇到了埋伏。”
果然,这些已经越来越近的装甲车显然刚刚经历过战斗,上面弹痕累累,而且还有我们死去的士兵头颅被挑在机枪上。
“躲开!”
就在我们刚刚看到那辆装甲车的时候,车队突然向我们开始了猛烈的射击,两名士兵未及躲避,疯狂的子弹把他们打得体无完肤。
“我们怎么办?”我和雅茨克都紧张地看着斯特伦。
“躲进洞里吧,希望我们幸运!”
不过20分钟,枪声已经熄灭,外面除了杂乱的脚步声外,只剩下三辆装载士兵的卡车仍然燃烧着。从缝隙中,我们看到了大约还有九个人活着,他们已经成了俘虏,偶尔还会传来清脆的枪声,那是匪徒在一个一个地清理受伤的士兵,他们不需要这些爬不动的废物。
“卸货!”一个粗壮的匪徒对着周围的人大叫一声。
“马基耶夫,你还是那么健康,我真高兴!”这是大尉的声音,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那个匪徒面前。
“帕特立克,看来你还的再招些新鸭子,他们太嫩了!”马基耶夫对大尉说。
“所以你才能得手,你这个蠢猪!还是超过了2个小时才结束战斗。”大尉并不欣赏马基耶夫的这场伏击。
“你的人总是象你的婊子一样能干!”马基耶夫回敬道。
“你们相信了?!”斯特伦的语气中有一丝谴责,如果我们早点相信他,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战友死于非命。眼前的一幕已经让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了-------他们竟然像老朋友一样亲密,就在遍地战友的尸体中间打情骂俏!
“这个狗娘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雅茨克恨得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天啊,那是‘巴松管’!”斯特伦他们这时候看见车臣人从那两辆车上开始向下卸货,他们从车上卸下来的竟然是整整60枚SPG-9反坦克火箭弹和20枚9M111“巴松管”反坦克导弹,这些可是对付T-72坦克的好东西——就在1月份,联邦军第131旅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进入格罗市中心,但从此之后厄运连连,仅仅三天,他们的26辆坦克有20辆被摧毁,120辆装甲车也只剩下不到20辆。
“钱呢?”大尉盯着马基耶夫问道。
“在这儿,一个子不少!”马基耶夫挥挥手,两个车臣人提上来两个箱子,“你和你婊子养的上校一人一箱。”
“谢谢!”大尉让他的亲信接过了箱子查看了一下,然后转身向他的装甲车走去。但就在他要走进他的装甲车的时候突然问道:
“人数清点过了吗”
“除了完蛋的,剩下的都在这里。”马基耶夫指着一边的俘虏说。
“不,我要的是人数!”大尉坚持地说。
“可是有的人已经成了碎马桶!”马基耶夫不耐烦地叫道,他是在说那些被火箭弹炸成了碎块的士兵。
“那就数他们头颅,头颅不会轻易碎的!” 看来他已经对此经验十足,想来也应该有不少战友丧生于这样的阴谋。
“好吧!好吧!你这个该死的新西伯利亚猪猡!”马基耶夫竟然知道大尉的士兵是这样称呼他们指挥官的。
“一共39人,包括您这颗头颅!”马基耶夫终于从一个士兵那里得到数据,告诉给大尉说。
“39?不对,少了三个!你没弄错?”大尉立刻警觉起来,怀疑地看着马基耶夫。
马基耶夫立刻转头看着那个报数的车臣人,那小子吓了一跳。
“绝对没错!”
“搜!”马基耶夫立刻一挥手,周围的数百车臣武装分子纷纷向四周散去。他也知道如果有人走漏风声,那就会很麻烦。
“我们怎么办?”雅茨克紧张地看着外面,该死的大尉竟然想到要清点人数,他真是他妈的滴水不漏啊。
“等待命运!”斯特伦反倒显得很平静。
“如果被俘,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我看了看外面,恐怕难逃厄运了,我最担心的就是称为俘虏,不知道一向以残忍著称的大胡子们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俘虏。
“死的比较难看!”斯特伦仍然像是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是假装镇定,还是他骨子里就是这种冷血无畏的个性。
“我不想就这样完蛋,我妈妈还等我……”雅茨克这个老兵此时竟然带着哭腔说,看来不论一个人是如何的身经百战,到了厄运临头的时候也总是难免悲伤乞怜。妈的!至少你妈还知道你去哪了!
“啊!”
雅茨克突然一声惊叫,我和斯特伦也惊的浑身一颤,一个大胡子突然从洞口上面倒垂着头出现在眼前,那浓眉大眼正和雅茨克看了个对眼,两个人的眼睛距离正好只隔着一支冲锋枪的距离,可谓近在咫尺。雅茨克的手臂跟着一哆嗦,手指差一点就扣动扳机,那枪口正对着这个车臣人的嘴。
这个恶鬼倒是一点胆惧都没有,裂开嘴朝着这三只小动物笑了笑,几个月没刷过牙的嘴里喷出的恶臭迅速污染了小小的洞口。
我、斯特伦和裤子湿透了的雅茨克举着双手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和那个曾经在我们心中很有威信的长官对视了一眼,大尉毫无愧疚地看着我们。他们没有给我们说话的机会,押着我们三个集中到俘虏堆中。
“你的钱、我的货,一笔好买卖!”很快,他们结束了交易。
当我们被押着爬上对面的山坡的时候,突然看到两架米-24武装直升机出现在刚才的战场上空,那周围还有几个活动的车臣人。
“他们为什么不撤离?”我一时没弄明白那几个匪徒还留在那里干什么,于是轻轻地问走在身边的斯特伦。
“伪造现场!”斯特伦说。
原来,匪徒卸走了火箭弹和导弹之后又在车上装上了一些炸药和汽油,然后将原本装载导弹的空箱堆放在空地上,仿佛还没有来得及搬运走。之后,大尉通过电台报告说他们遭遇了车臣,不得不改变路线,但仍然摆脱不了匪徒的攻击。
“战斗人员已经大部分阵亡了,物资很可能落入敌人手中,请求支援!”大尉通过电台向基地呼叫。
“你为什么现在才报告?”电台里传来上校故作震惊而恼怒的吼叫声。
“电台被打穿了一个洞,刚刚修好。”
“告诉航空兵,把那两辆车炸掉!”上校对身边的人说,接着对着电台通知大尉说,“你们要坚持战斗,不要让那些婊子养的车臣人拿到一枚导弹,直到你们看到直升机后才能撤退了!祝你们好运!”
“明白!”
大尉说完关闭了电台,然后抬手对着电台开了一枪。
两架米-24已经进入了导弹射程,发射了2枚“螺旋”型激光制导反坦克导弹,猛烈的的爆炸声立刻埋葬了所有阴谋和罪恶,当然,也包括所有冤魂,也许,在联邦军队中永远也不会有人为这些怨魂申诉。
“难道上面就没人怀疑这件事吗?例如车队为什么会遭到伏击?”我不解地问。
“天天都有车队和匪徒遭遇,谁会怀疑呢?即使也许会有人怀疑,但谁又会真正调查呢?风筝的线在下面,钓鱼的线在上面,事情总是被人控制的,揭开谜底也许对大家都没好处。”斯特伦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