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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回忆之殇:一年前(1)

作者:白海军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00

唯有爱与恐惧不能掩饰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帝国,拥有辽阔的疆域、漫长的历史和无数的帝王,在这沉淀着历史气息的土地上生活着农奴、妓女和沙皇;这也是一个冰雪帝国,在这纯白无暇绵延万里的雪域中生活着北极熊、权贵和黑手党,他们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从无到有,迅速蔓延到整个帝国,并且控制了每一个角落;而这座校园则是一颗璀璨明珠,它就那样安静地镶嵌在圣彼得堡这个帝国王冠的最显眼处,在这个与黑暗和邪恶并存的象牙塔中生活着圣徒、女人和随处可见的毒品贩子。 11月23日,1992年,来到圣罗伊的第三个月。”

“解剖学就象是一场野蛮的撕碎、精致的切割、细腻的描绘,我们既是屠夫也是艺术家,我们不得不肢解我们的同类,然后在支离破碎中的尸体碎块中得出具体的结论,目的却是为了维护一个系统的良好运转。”

我的导师是一个沉默的权威,难得这么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这是世界上无数不多的几个一流人体解剖研究机构之一。

注册学籍、交纳学费、分配宿舍、熟悉环境,给家里报平安,和本科时刚进大学那会儿一样,我高兴地忙碌着,仿佛这就是一个理想正在变成现实的开始,一切都让人兴奋的喘不过气来。就这样一直过了半个多月,终于稍稍轻松一下,有时间在校园了走走了。

“当你解剖一个尸体的时候,应该记住那已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肉体组织,因为当灵魂飘离他的躯体后,留下的就只是人的载体,只有精神存在的时候人才是完整的。”

自火车驶出了满洲里国门,收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异常空旷的冰雪世界——白雪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旷野、山麓、树枝、屋顶,还有隐约只见轮廓的路人;火车呼啸着在阴沉的黑森林里穿梭,又不屑一顾地在稀疏的村落旁、在廖无人迹的小镇中、在偶尔可见的狼群前飞驰而过。整整六天,火车就这样从亚洲东部一直迅疾向西穿行,几乎横穿了整个亚洲辽阔的疆域,实际上也差不多穿越了整个欧亚大陆北部。

到达它的终点站——这个冰雪帝国的首都,这列火车才终于安静下来,露出了奔驰万里之后的疲态,仿佛跑完了一生的迟暮老人。

我也如同一个刚刚走出村庄的傻小子,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愕看着眼前这座冰雪之都——比起家乡来,这里的雪显得更厚重,经过了漫长的旅途,西伯利亚洁白无瑕的雪世界已经被东正教高耸的圆尖塔重新修饰为卫道士脚下的地毯——在西伯利亚,雪是森林、狼和猎人的朋友,它们休戚与共;而在这里,雪只是为圣洁的教堂装点门饰的一个衬托,为强势的帝国增强威严的一个背景罢了。

“或者说,我们的肉体不过是为灵魂而存在,灵魂是永恒的,肉体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尘土,正因为如此当彼得大帝的尸体已经形消骨散的时候,他仍然活着。”

我并没有在这儿停留,尽管这曾是我梦里的城市,只是瞥了一眼红场旁金碧辉煌的大教堂,然后就直接上了去圣罗伊的汽车。疲劳的长途旅行让我很快地在昏睡中度过了一个短暂旅途,半梦半醒的我几乎没有感觉到汽车的颠簸,只是梦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又一个接一个地没等到结束就气若游丝地隐去,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汽车停在校园门口的时候,我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圣罗伊国立大学始建于1724年,坐落在涅瓦河北岸,与那座著名的冬宫隔河相应。这是一座国际一流大学,我为能拿到这个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已经苦读了整整二年,经历了几百个夜晚的清灯孤影,如今走在校园柔软的雪地上,那种感觉真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欣慰!这是一座古老的校园,到处都能发现历史的痕迹,而历史似乎并不满足于陈列在展览室或者雕饰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它也要深深雕刻在每一个生活在这座校园里的人身上,无论你是来自联邦还是来自其他国度,这座校园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你,当你离开这座校园的时候,你的灵魂已经归属他。

——就是在前面那座楼里,1863年3月6日,季·伊·门捷列夫在俄国化学学会的会议上首次公开了他的化学元素周期表;

——就是在校园的另一端,1895年5月7日,当时35岁的物理—数学系学生亚·斯·波波夫在俄国物理—化学学会上展示了他发明的世界第一台无线电接收机;

——出了校园,比邻而居的就是巴甫医科大学,而他也是圣罗伊国立大学众多名人中的一个。

……

当然还有许多人在这里走过,也许就在脚下的这条砖石路上,停留过屠格涅夫、绥拉菲莫维奇等很多俄罗斯乃至世界上的名人贵族。这座校园里先后有8人获得过诺贝尔奖,但是骄傲是他们的,光辉是别人的,只有自己酿的酒才是最甜美的。我和所有出国留学的人一样,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梦,毕竟,谁也不想白来这世界一趟,每个人都想留下点什么。自然,没几个人能做到生前尊容、死后哀荣,但也总得有一个雁过留声吧。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灵魂能永恒--------当一个人已经是一个行尸走肉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自感没趣,早已离开了他的躯体。”

“别做梦了!”我突然想起这句话,短短几个月,我几乎每天都会被这句短暂的咒语诅咒一次,这是同宿舍那个俄罗斯小子吸毒或者醉酒后最常用的一句座右铭。这小子平时不沾毒品和酒精的时候绝对是个天才,他的计算机天赋堪称一流,而思维能力也远远高出一般人。可惜,一年前在圣彼得堡的一个地下同性恋俱乐部里,一个校园外的街头混混用一小包可卡因就这样轻易地将他引向了地狱——尽管他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这么不堪一击。

“我没想到在这座著名的校园里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接触到毒品,这在中国几乎难以想象。吸毒在这里可以说就是半公开的事情,就像做爱一样,只是一种生活调味料而已。我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跟随导师在一家联合研究机构参加一项生物计算机的研究工作,而当是我并不知道这家研究机构背景相当复杂,这个项目主要由一家大石油财团资助,但参与这个项目的还有军方和另外一个神秘机构,至今我也不知道这个神秘机构到底是谁,只知道它并非那么清白。 12月1日,1992年。”

我要在这个研究中心工作三年,希望能顺利地拿到博士学位,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也许在这之后才会有一个类似锦绣前程的东西来与我相会。

“瞧,这是一种微芯片,”我们的计算机天才用一个玻璃载片把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举到我面前,我们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有一个联合实验室,这里从事的世界最前沿的生物计算机研究,“知道它能做什么吗?”

“治疗你的毒瘾吗?”

“我想会的,但现在这个还不行,它只是第一代生物交流芯片,我为它设计了一个程序,能够把人的视觉信号变成计算机图片。”

“你的意思是如果把它与人的视觉神经相连,那么它就能捕捉人眼看到的东西?”我一惊,这可是一个突破,那么这个意义相当巨大。

“瞧,这里的建筑都带有东正教色彩,凝固、庄重,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教堂的气氛,但这里的路却是大学的路——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么建筑之间的各种道路就是小提琴的琴弦,而走在这路上的人才是最终的演奏者、倾听者、记录者。”我漫无目的在校园里走着,看着那一栋栋古老的建筑,又不由地想起那个计算机博士,他在清醒或者半梦半醒的时候都一样,总是喜欢喋喋不休。

“我的确是个天才!那东西就象是魔鬼的眼睛,能看到你不该看的!”如果你和他倾心而谈,很快你会发现那纯粹是对牛弹琴;如果和他谈论建筑,很快你又会发现你就是在班门弄斧;而当你想和他谈谈啤酒和女人的时候,你又会发现,这家伙简直就是圣彼得堡大学即将发疯的尼采——他玄而又玄的哲学立刻会让你目瞪口呆,然后发现你早已阳萎,最后你会注意到镜中手拿下流杂志的自己此时竟然如此龌龊不堪!周围的人早就见怪不怪,这里的怪人很多,“等你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就会发现天才与精神病之间的精确界限”,这是一个乌克兰女生对我的教诲。

我一边象个乡巴佬一样惊诧地看着周围的人,一边却有点窃喜,什么时候自己能成长为他们中的一员呢?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牛顿就是因为把太多的雄性荷尔蒙浪费在了树上掉下的那个苹果上才创造出经典力学;爱因斯坦就是因为对阳光忘乎所以的痴迷才顿悟出相对论,而达芬奇有可能是因为严重的同性恋倾向才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艺术瑰宝——在年幼时的我心里,他们似乎再聪明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拿到通往长生不老之门的金钥匙。课本里对这些人如同神一般的介绍,加上母亲从小延续到现在的正统教育也在我心中埋下了无数个出人头地的梦想,虽然现实总是残酷,但是却从来未曾放弃过这些美好的梦。

“别做梦了!”

是的,我在这个时候总是有很多幻想,幻想着拥有一个富足而安宁的生活,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有一套别墅,还有两部宝马车,嗷!雨滴擦身而过!

“你在选择路还是选择女人?”一个温柔、拖沓而又冷漠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好!我的宝贝,说实话,我不是在等你!我┅┅我好像有点迷路了。”我回头看过去,是那个在联合研究会议上认识的东亚女生,她是联合研究室生物电分析组的成员之一,也是我们生物芯片研究组的外围组员。她的俄语里总是带着一些家乡拖尾口音。我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我们相识三个小时就上了床,而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已经开始争吵了,在为分手而努力。

“在这里最好不要迷路,否则会有人请你去做测谎试验。你要去哪里?也许我能帮你。”

“其实也没想去哪里,就是出来随便走走,可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呵呵,这可不好,人生太随便了就容易迷路。我知道,跟我走好了。”

“你去哪里?”

“我也没事,随便走走。雪很大,比家乡的雪大多了,我喜欢!”小女生脸上突然变成了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哎,女人的表情孩子的脸!

“那么你的人生不容易迷路吗?。”我说道,“这雪也比我们家乡的大多了。”这些年全球气候变暖,中国北方的雪早就不如从前了,我记得小时候,一到冬天,家乡小山坡上的积雪能埋到我的腿,整个冬天的积雪在屋顶上能压成半米厚,而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我都要爬上屋顶把厚重的积雪扫下来,至今还记得那时屋顶上被白雪反射的明晃晃的阳光,那几乎就是春天到来时最幸福快乐的一件事情。但这些年却一次也没有爬上屋顶,一冬天几乎存不下什么积雪。没有雪的冬季是枯燥的,然而俄罗斯的雪却好像永远那么浑厚、甚至可以说无穷无尽。

“树下落叶,水上浮萍,随风而走,女人和母鸡一起出门就会迷路,和男人一起出门就会迷失!女人不是天生如此吗?”小女生突然稍有一颤,脸上甜美的微笑停留了片刻,但随即问道。“你的家乡在哪里?”

“海拉尔,在中国内蒙的一个小城市,靠近边境。”我以同样的冷漠回答着。

“我可以请你吗?”走到校园一端的时候,我们几乎同时站住,这是我们的相识之地。这是校园外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一向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圣罗伊大学地处市中心,校园内一片清静,校园外却是一派繁华,各种各样的酒吧林立在街道两边。

“你倒是有始有终!”她嘲讽的眼神颇具风骚。

他们走进了这家名为“9net”的酒吧,其实这里和网络毫不相干,之所以叫“9net”是因为这个酒吧有9个网格一样的布局,每一个网格都是错开的,其中一角是一个旋转小舞台,提供给一些热情的人去即兴表演,经常有人在这里演唱声调高扬的现代音乐,也有人去演奏低婉深沉的萨克斯,当然,更免不了一些女生在这里对着台下的猎物展示她们的性感魅力。这种布局的好处是各个网格既构成一个整体,又有一个个小小的独立空间。

“你知道吗?这个酒吧可是这里最著名的初恋酒吧,因为几乎所有初恋的人都来过这里。”小女生说,“这里也是一个怀念初恋的最佳场所,因为与正在享用初恋的人们在酒吧门口擦肩而过,是一种勾起自己初恋最好的办法。”她神色黯然,显然这里曾有她的城南旧事,当然,我只是她的旧事之一。

这个小女生有一双典型的细长的眼睛,和许多中国女孩的浓眉大眼不同,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温和柔美,却又有一种爱情至上的忠贞------但她也许是个例外。

“喝点什么?”

“晦涩之夜!”她的眼神凝视着我,我不知道她是第几次喝这种酒了,别他妈用那种怨妇的眼神望着我,我不是你的第一,也不是最后,我们只是邂逅的旅客。

“咿呀!”她轻轻地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还不错吧!”我看着她笑。

“我……我可以和你交换吗?”毕竟是个女人,还是无法忍受那种苦涩的味道,似乎这种酒只是为那些寻求味觉刺激或者经历过沧桑的成熟男人享用的。虽然极少有人和别人交换饮料喝,尤其是喝了一口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介意。”我笑笑,这有点像是在吻她的脚踝。

这个女人把她自己饮料和我的啤酒调换了过来,很高兴地大口喝着我的啤酒,冲刷掉刚才的苦涩后立刻恢复了恬淡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蒙古人的血统?”她盯着我看,突然说。

“是呀,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颧骨。”

“奥,是的,我有1/4的蒙古人血统。”1米86的我身高体壮,比起高大的北欧人来也不会逊色多少。“我的奶奶是蒙古人。”

“我的祖先,听我爷爷说,也有蒙古人的血统,不过我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了。”

“韩国人与女真人、蒙古人祖先有血统联系吗?”

“我不知道,应该有吧。”

“是啊,你的眼睛就有一点像蒙古人。”

“哦?是吗?”我转动酒杯,从酒杯的玻璃中观察自己的眼睛。

“很好看,眉如烟、眼如黛。”我习惯性地奉承道。

“谢谢!”

“你一个人来这儿的吗?”我继续问道,我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个小女生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有了一点闪烁。

这时,酒吧的小舞台突然传来一鼓热情的气息,原来是三个俄罗斯女孩突然跳了上去,点了一首俄罗斯摇滚乐,随后她们纷纷抛掉了身上的皮衣,上身只留下了胸衣,下身则是紧身白色迷你裤。她们随着音乐边跳边唱,性感修长的身躯在暧昧的五彩灯光下扭动,卷曲的金发衬托着雪白的肤色,摄人心魄。但她们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一个桌子旁边的几个男人,眼神中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诱惑。我不由得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人显然不是大学学生,而像是圣彼得堡街头的嬉皮士。有一个人显得稳重、老成,身穿黑色皮夹克,旁边放着厚重的深灰色大衣,看上去是老大的样子。其他几个人则没这么安静,唏嘘着看着台上的三个小妞,随着音乐和她们一起摇摆着,偶尔吹一声放荡的口哨。

“很羡慕俄罗斯女孩子的身材啊!”她的语言中能同时包含由衷地赞赏和女人的责怨,她们似乎是天生地鸡尾酒师。

“你的身材也很惹人啊!”我继续奉承地说道,不过按照东方人的审美观,她的身材的确算是不错的了。

“是吗?可还是不够好,你看看,她们┅┅”小女生说着用手沿着身体作了一个顺势而下的手势,那意思在说,那才叫身材!

不用看也知道,俄罗斯美女是非常有名的,那真叫一种惊艳!

“每个女孩子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种美。我们可以给她们赞赏,但最好还是把欣赏留给自己。”我继续奉承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但其实已经被台上那几个俄罗斯美女撩拨得有些难受,内裤很紧。

“是噢,我妈妈也这样说。”

“你妈妈一定也很漂亮!”

“你总是在夸女人吗?”

“不,偶尔,只赞美应该赞美的女人。”

“是吗?可是你连我妈妈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就是漂亮?”

“因为她的女儿漂亮,而且性感。”

“啊噢,你们中国人用词这么直截了当吗?”

“原来女孩子要有两种酒陪伴才最迷人。”

“两种酒?”

“一种酒叫嫉妒,一种酒叫男人。”

“……”女孩子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你在挑逗我?”

“如果你喜欢被挑逗话,那就是了!”说完,我凝视着这个小女生的眼睛,她的脸已经绯红,眼睛在游离,左顾右盼,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可我们已经上过床了!”

“下了床的女人不是还在盼望新的挑逗吗?”

“可盼望的是新的脸谱!”女孩子不甘示弱地盯着我看,眼睛里是一种女孩子稚嫩、柔弱的抗拒。

三个俄罗斯美女之后,一个黑人上来了,粗壮的脖子和黝黑的皮肤隐藏在昏暗的酒吧灯光里,模糊可见一个高大键硕的人影在忘情地舞动。他唱着一首利比里亚黑歌曲,节奏明快,韵律简单,而他似乎全然沉浸在了音乐的氛围里,忘记了这里是冰天雪地中的酒吧,而不是想象中酷热的非洲大草原。为什么把这首歌曲称为黑歌曲,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当然,与此截然不同的是,女生宿舍里的歌曲就饱含着一股泡菜的味道,叮叮咚咚,清脆悦耳。而这个小女生在床上却一改淑女的温婉风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狐媚之美。每一个迷离的眼神,每一次温柔的抚摸,每一声沉醉的低吟,都让我犹如堕入散满了玫瑰花瓣的温泉,交错着温柔和激情。

“蓝色妖姬!”这是我给做完爱的小女生的评语。

“嗯,我喜欢!”慵懒侧卧的小妖姬欣然接受。

“你喜欢口交吗?”

“你有时候真肮脏!不,绝不!滚出我的宿舍,你这混蛋!”

蓝狐酒吧

“女人是毒药!”当我把自己和蓝色妖姬的床上戏说给同宿舍的那个家伙听时,这个计算机天才说道,显然,他了解女人就如同了解计算机一样。

“彼得洛维奇,”我懒懒地躺在床铺上,叫着对面的那个天才。

“什么?”

“你小子玩过多少女人?”

“你是指有过性交的还是爱过的?”

“上过床的。”

“这个┅┅15个┅┅也许20个,我不记得了。为什么?你们中国人喜欢统计数字?”

“嗯,有点这个爱好”

“农民国家。”

“为什么?农民国家?”

“啊,这就象我们的农奴,他们喜欢整天盯着主人玩他们的妻子、女儿,喜欢彼此炫耀,看啊,我的女儿取代了你的女儿,博得了主人的欢心。他们总是计较主人玩过多少女人,却一点也不了解爱情------对农奴主来说,他喜欢的是占有,占有所有漂亮的,占有所有庄园里能占有的,有时候连母马也不放过;对农奴来说,这就是一种教育,一种模范,他们总是在想,如果我哪一天也成了农奴主,那我也要占有多少女人,这就是一种荣耀,一种无穷无尽的享受。然而什么叫爱情,对普希金和我这样的人来说,那是神圣的。”

“你说普希金的爱情是神圣的?可是他和他的岳母好象也上过床?而且,他的妻子纳塔利娅好象和你们的沙皇关系也不错,还生了一个女儿?”

“是的,是的,但这不影响普希金和我的爱情观,他说‘别同皇上调情’,也别同法国花花公子调情,而身为男人,当然谁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但和别的女人上床与爱情本身无关——你同意我的这个观点吗?”

“坚决支持!”

“爱情是谦卑的,哲学也是谦卑的,┅┅”

“那你爱过几个女人?”我赶紧转移话题,我来自一个遍地都是哲学的中国,实在不想在这里再聆听什么哲学了。

“奥,2个。”

“只有2个?”

“是的,对爱情来说,这已经够多了,足够多了,┅┅”

“是啊,足够奢侈了!”

“你呢?几个?”

“zero!”我的俄语还不行,所以经常掺杂英语。

“Without practice, hopes will be reduced to zero!”彼得洛维奇也用了一句英语谚语。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转身出了门。走出宿舍大楼,还有一些实验室的工作要做。

“现在我想的不是什么他妈的爱情,而是怎么填饱肚子——这里一年的学费高达3000美元,虽然我获得了一些奖学金,但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再是苏联帝国,那点奖学金少的可怜,和美国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简直没法相提并论。看来我要赶紧找一个工作。 1月12日,1993年。”

1993年的这个国家正处在混乱不堪的时代,每一个角落差不多都是一片混乱。很多人失业,圣彼得堡更是失业者、抢劫者、军队、警察和流氓的天堂。这里也是留学生最集中的地方,全国差不多1/3的留学生都集中在圣罗伊。所以,想在这里找份打工的工作很难,一个月薪只有300美元的工作立刻会招来蚂蚁一样的留学生哄抢,他们来自中国、越南、非洲、南美……强壮的非洲黑人会向老板展示他们的肌肉,以表示什么重活都承受得了;有些亚洲的女生则会在皮大衣下穿上最节省布料的衣服,然后利用每一个机会暴露给男老板看;还有那些东欧的混蛋,他们就像是一群令人厌恶的毒蛇,会想尽办法弄到他们想要得工作,威胁、贿赂、性交易、毒品——这还是好的,有些女生甚至一下飞机就成了婊子;当然,总有实在没有什么可显露的人,这些家伙们则会在心里大骂:“他妈的该死的黑鬼、下滥的婊子!”

“这儿的美女在往外走,亚洲的美女在挤进来。”隔壁的老王已经在这里三年了,早就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这让刚到这里的我有些犯愁,到哪儿去找工作呢?老王一边读博士一边打工干了三年了,上个月刚被那个老板踢出来——带着受伤的手臂、破烂的大衣、一分钱没有的口袋被老板一脚踢出了酒店后面的厨房,就在他像狗一样爬起来的时候,路灯下的联邦警察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这条被踢出来的狗。

“这已经不错了,他没有接着上来搜我的身,扣留我的护照。”30多岁的老王眼角带着眼泪说。

这真让人头痛!妈的!我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烦恼呢?这种烦恼让我无法继续工作,看来今天只好提前回了,我厌恶地把手中的一摞资料摔到桌子上,起身返回宿舍。

深夜的圣彼得堡宁静而寒冷,但这没能冻结我心中的烦躁。直到我踏上宿舍走廊的厚重地毯上时,悄无声息的脚步似乎才让我安静下来,但当我刚刚推开宿舍房间门的时候,一阵做爱的喘息声和女人痴迷的叫声立刻让我止步,我悄悄看了一眼拐角后面的床,不由得一阵苦笑,她今天中午还说过她仍然爱我,她想挽留这份爱情。

除了悄悄离开,还能做什么呢?不,还有一样可以做,这个女人喜欢连续做爱,于是,我转身走向金道姬的宿舍楼。

“你想工作?”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金道姬的房间里,我一直等到她回来,她疲倦的脸上另有一些神情特别的兴奋,好吧,禁果格外甜!没超过三句话,我们两个人已经弄得床吱吱作响。直到一场剧烈的运动结束后,她象是一尊沐浴了爱欲的雕像一样裸体跪在床上,双手轻松慵懒地放在脑后,挺着柔嫩的乳房,温柔的眼神醉意朦胧。

“是,我得攒够下学期的学费,还有这学期的生活费。”

“是噢,我知道的。”韩国人在外打工的不多,但也有。

“也许我可以帮你呃。”金道姬手臂举得有些累了,想要放下来。我丢给她一卷纸,金道姬拿起纸转身跑进卫生间。

“你有什么办法吗?”等金道姬回到床上的时候我问道。

“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在这里开了一家酒吧,蓝狐酒吧,他那里雇了很多留学生。”

“你会干什么?我可以帮你问问。”金道姬已经疲倦的合上了眼睛。我只好起身穿衣服,随手把她的紫色女士包丢到一把椅子上,但突然那个镌绣着浅色花纹的皮包中一些纸张散落出来,那纸张的左上角印着清晰的联合实验室的标示,而那颜色是橙色的,那是绝密文件的颜色级别!我突然感到全身已震,不由得回头看了看金道姬,她全身赤裸,沉睡的如同安静的美人鱼雕塑。她只是一个外围组员,根本无权接触到这个级别的资料,她怎么会有这资料?

天才!对,一定是天才!天啊!她是间谍?我知道这个项目具有军事价值,也具有商业价值,尽管还不够成熟,但就是现在的生物芯片已经能够应用。我急忙翻看了一下资料,其中一些是核心资料,但较为初级,是前期的一些实验数据,还有一个光盘,我悄悄把它放进金道姬的笔记本电脑中,这是联合研究机构大楼的详细三维地图,包括最核心的“米粒芯片”的存放保险柜位置。

天!她究竟要干什么?

“调酒、萨克斯、刷盘子,什么都行,只要他需要。”第二天,我若无其事地催促金道姬帮我去问问工作的事?我有些忐忑不安,但不希望卷进去,也没有向任何人汇报这件事,算了,就让这雨滴从身边划过吧!

“这就好,明天我去问问。”说着金道姬躺倒在我怀里,象个新婚妻子。

“现在就去问。”

“现在?”

“对,就现在。”

“好吧。”

“小眼睛,看什么看?”我望着眼前这个正在仔细打量我的老头,心里骂道。

“车伯父,如果不麻烦,您就让他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吧。”金道姬哀求地对老头说。

“好吧,中国小子,来吧,先给我调杯酒试试。”说着他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着说道,“虽然是朋友的女儿介绍来的,但生意是不能随便的。”

我走到吧台后面,一个俄罗斯女孩给我让出地方,帮我拿出酒杯。我不禁盯了一眼这个俄罗斯女孩,看她的气质好像也是读大学的,我知道,有一些来自边疆的学生也会出来打工,因为她们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去。

我熟练地调好了一杯鸡尾酒,递给这个小眼睛。

“你叫它什么?”

“圣罗伊之夜。”我临时取了个名字,其实在上海这被叫做“黄浦江之夜”,他妈的一听就知道出自衡山路酒吧。

老头仔细地品尝了一下,小眼睛眯得更小了。

“嗯,你被录用了。”老头品尝完撇着嘴说道。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觉得这酒真的还可以呢还是看在金道姬的份上才留下我的,反正能留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每个月500美元,可以在这里吃一顿晚饭,但要保证工作时间,如果有差错,三日罚金。”老头用一种没什么商量余地、仅仅是告知的口气对我说。我没敢坐下,只是站在旁边恭敬地听着。

这里,联邦纸币像满天的雪花一样膨胀,美元在这里就成了和黄金一样的硬通货,所以,这里基本上都是用美元来定价,有时候就干脆用美元来结账。

“什么时候可以工作?”老头已经开始用严厉的眼光看着我这个新东方打工狗。

“现在就可以。”我当然明白老板的意思。

“现在……”金道姬显然没想到老板现在就要求我开始工作,我知道她还想和我再温存一个晚上呢。

“金小姐回去吧,谢谢你帮我。”我有意和金道姬保留一些距离。

“好吧,那么我先回去了,记得工作完了要回来啊。”金道姬却毫不掩饰她对我的亲昵。

“一个可爱的韩国傻妞,但我对这个小女生没什么感情,那天不过是因为那几个俄罗斯小妞的艳舞挑起了情绪,一时想宣泄才把这小女生弄上了床。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只是利用她做我泻欲的工具,我也为此内疚过。但是后来想想也就算了,大家都是远离家乡的人,在自己都无法养活的时候怎么谈责任?我们彼此之间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她在我这寄托她的爱情,我在她那儿满足自己的身体,当大家都对对方失去价值之后,就各自走散,就这么简单,不过,的确要感谢这个金小姐帮我找了一份工作。 1月17日,1993年。”

“能得到女人的爱一定要珍惜啊!”老头送走了金小姐后对我说,但那口气,显然是一种警告,如果我敢玩弄女人,那就一定会像一只野狗一样被踢出去。

我立刻装作非常虔诚的样子,对着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谦卑之至,溢于言表,像是在对爱情宣誓一样说:“一定记着您的教诲!”,妈的,你当你是爱情教父呢!

发完誓后的我站直了身子,眼光随即转向了吧台后面正看着我的那个俄罗斯女孩,湛蓝的眼睛与我的目光不期而遇,那蓝色阳光一样的女孩随后报以一个淡淡的、礼貌的微笑,而那一直可以到达我心灵深处的眼神也轻轻地飘走了。而这个眼神,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这女孩应该是个女人中的精品---聪明、漂亮,如同精美的瓷器,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仿佛从烧制的一开始就是一件顶级的艺术品。女人也许应该分为四种:聪明而又美丽的、聪明而丑陋的、愚蠢但美丽的、和愚蠢又丑陋的,她们很快就会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的你最终会在巴黎时尚街区见到她们的身影,此时她们会变得更加风采迷人;有的你会在贫民区的肮脏小巷里看到她们粗俗而令人厌恶的表情,她们仍然在努力不让脸上的脂粉掉下来,但一旦那层厚厚的脂粉脱落,那粗糙的皮肤上深邃的皱纹立刻会让你感到恶心;有的人你会在任何一个城市的红灯区偶尔遇见她们,我说偶尔,是因为她们并不是职业妓女,她们只是在某一个失意的阶段成为街头客,然后,她们会各有各的命运——但,这个酒吧女孩会是什么命运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发觉我已经开始关心起她命运了。 1月21日,1993年。”

研究室没有丝毫不安的气氛,工作仍然在继续,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资料已经被泄漏。我还要经常去金道姬那里安慰一下这个妖姬,“哎!快成慰安男了!”,每次我射精完就要暗骂一句。

她叫柳辛娜,一个俄罗斯美女。

这是个来自滨海边疆州的女孩子,却拥有纯正的白俄罗斯血统。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中国人。”柳辛娜说。车老板并不每天都在这里,有时候这个酒吧就是他们两个人在照料,我最喜欢这个时候,柳辛娜这个时候也比较放松。尽管韩国老板显然对俄罗斯人要比对中国人宽厚的多,我几乎没见到老板真正训斥过柳辛娜,但柳辛娜仍然小心翼翼地努力工作着,她害怕丢了这份工作。

“是,我们很多人在那边做生意,我的大学同学也有在那边做生意的,还有赤塔州。”中国东北和内蒙的确有很多人在俄罗斯做生意。

“他们很勤劳。”柳辛娜由衷地赞赏,她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刻苦的学生,也许是因为来自俄罗斯边疆小镇的原因,不这样恐怕很难在圣罗伊到好的工作机会。

“是啊,不勤劳就没饭吃啊。”我是深有感触。

“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柳辛娜注意到我来自内心深处的苦楚,有时候什么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蓝眼睛。

“不不不,你没错,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转头看着柳辛娜的眼睛,我知道柳辛娜不是在贬损什么,她的修养不会允许她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在说实情……”我看着柳辛娜,柳辛娜和我对视了几秒钟就转头擦拭酒杯,但我的眼神却怎么也不愿再离开柳辛娜美丽的脸庞。

“柳辛娜……柳辛娜……”我有些犹豫地小声叫着。

“什么?”柳辛娜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没有逃避,没有急求,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是等待,我从她平静的眼神中看得出来,那一定是等待我说什么的眼神。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约会?”

柳辛娜回过身,凝视着我的眼睛,微笑着。

我竟然有点慌乱,妈的,泡了这么多妞,怎么还心慌呢?难道人真的是在付出真心的时候才会慌乱?而在无所谓的时候,便什么都不怕了。

“给我一杯伏特加!”突然一个粗野的酒鬼坐到我和柳辛娜面前吧台的椅子上,吓了我一跳。

柳辛娜微笑了一下,转身去取酒瓶。我从上面取下一个酒杯,“酒鬼!”我心里暗骂,瞥了一眼那个俄罗斯酒鬼,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像这辈子也从来没清醒过。

“就放这儿吧,我自己倒!”酒鬼一把夺过酒瓶,急不可耐地从酒瓶里倒出伏特加来。

这时,酒吧的门一开,又有几个人走进来。我没有注意到,还在等着柳辛娜的回答。

“叮叮!”

我一回头,这几个人已经站在吧台外面,墨镜后面的眼睛注意到了我正盯着这个漂亮的吧台小妞看。其中一个家伙站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用手指敲了敲酒杯发出叮叮的声音。

我赶紧笑着说道:“喝点什么?”

“啤酒!”俄罗斯人一身黑皮茄克,身高体壮。一边说一边一手将那个酒鬼从吧台上推了出去,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流浪狗。

“最好能加一点奶!”旁边另一个矮胖的家伙淫笑着地说。

“什么?我们这里没有……”

“哈哈,对啊,新鲜的滨海边疆牛奶!”周围另几个人立刻同声附和道。

我还刚想说这里没有牛奶,闻听此话立刻明白了这几个人的意思。不由得恼火地盯着他们看,下意识的去保护柳辛娜,一回头才发现,从这几个人一进来她就转身到了吧台另一端,头转向一侧,不再朝这边看。

“您的啤酒!”我忍着心头之火,强作镇定地递上了啤酒。这是联邦政府的地盘,很多外国人在这里感觉甚至就是待宰的羔羊,联邦警察和光头党还有地痞隔三差五就会来勒索点什么。我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已经听到了很多这方面的消息,就在一个月前,两个南亚人和一个埃塞俄比亚黑人就消失在夜晚圣彼得堡的街头,等一个星期后他们重新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停尸房了。

好在这个酒吧紧邻圣罗伊大学,来这里的多是圣罗伊的学生和老师。但今天,我终于直接看到了光头党的人,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光头党——中间那个夹克是个标准的光头党,锃亮的头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紫色的萤光,身穿黑色短皮夹克、黑色皮裤,左侧胸前是一个白色拳头标志——那象征着白人的拳头,右侧胸前则是一个鲜明的纳粹党标志。旁边那个矮胖的家伙胸前则是一个古凯尔特人的十字架,另外几个人也有带着骷髅头、球棒项链的,这些都是光头党的种族主义标志,尽管五花八门,但都是一个意思:“白人至上,有色人种他妈的滚出去!”白色的拳头、球棒都是驱赶有色人种的威胁之物,而骷髅则象征二战中死在集中营的犹太人尸骨。

光头党实际上就是来源自希特勒的极端种族主义思想,战后最早出现在60年代的英国,后来传播到许多地方。

而圣罗伊历来就是光头党的中心聚集地之一。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光头党,但谁都清楚,他们的势力尽管分散,但非常庞大,而且从社会金字塔的最低端一直向上延伸,甚至有可能一直延伸到联邦政府内部。尽管联邦内务部对这些光头党注视得很严密,但也知道这是无法遏止的一股势力,只要他们不发生大规模骚乱,内务部一般都睁一眼闭一眼,很多光头党种族主义倾向的犯罪也只当成一般的刑事案件,草草了事。就这样,政府和黑势力之间保持着一种约定俗成的平衡,谁也不会贸然打破。

“小子,从什么地方来的?”

“中国。”

“原来是中国人,我还以为是蒙古人呢!”中间的那个家伙大声叫道。

周围一片嘲笑的声音。

沉默,只有沉默,满腔的愤怒只能藏在心里,用理智将它慢慢消化。这是不是中国,我不能惹事生非。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一旦暴怒,后果连自己也不敢想象。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4月20日,什么日子?好像没什么俄罗斯节日。

“中国人,记着,今天是4月20日!一个要永远纪念的日子!”那个家伙突然冲着我大叫道。

“希特勒的生日。”柳辛娜这时突然来到我身边,小声告诉我。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听说过,每逢这一天各地的光头党就要集会,这也是联邦内务部最紧张的一天。老王早就告诉过我,这天不要出门,尤其是在晚上,但我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你去把后面的啤酒箱抬进来吧。”我知道,柳辛娜显然不希望我和这几个光头党发生冲突,所以赶紧过来支开我。

我也就只好转身离开吧台,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柳辛娜和那几个光头党,但此时的我,无计可施。

“柳辛娜、柳辛娜、柳辛娜……我漂亮的边疆州小奶牛!”那个家伙张开双臂拥抱住柳辛娜,柳辛娜一动没动地让他拥抱了一会儿,看来他们早就瞄上容貌出众的柳辛娜了,不然也不会对她的背景如此熟悉。看到这一切,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扭过头去,不然这一切进入我的视线,心里默念着:熬过了今晚就好了。

这时,酒吧的门一开,又进来十几个光头党,原来光头党要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型集会。

这家伙放开柳辛娜转身去和那些新进来的人打招呼。

很快酒吧被这些人占领,其他的客人已经悄悄离开了。酒吧中间的小舞台挂满了各种光头党标志,电视也被他们用来播放光头党的歌曲,甚至还播放了希特勒演讲的黑白电影录像带。

柳辛娜让我尽量不要到前台来,我也就只好躲到厨房去抽烟,心中的压抑只能宣泄在满地的烟蒂中。

这时忽然厨房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身披毛皮大衣的金道姬走进来,神情紧张,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扑在了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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