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刚刚爬上柳梢头,一辆豪华马车“嘎哒嘎哒”地驶向万岁山御苑的侧门。
马车前端坐着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车夫,他拉动缰绳,低沉地喝道:“驾~~”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车厢四周用灰白色的绸布遮挡得严密封实,绸布的边角用大颗珍珠作为装饰,车顶垂下了几片金线织成的丝络。马车经过热闹的花楼茶肆,路上的行人议论纷纷,但是都猜不到车厢里坐着什么人。
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万岁山御苑的侧门,这时门口的两名卫兵高声喝道:“什么人!胆敢夜闯御苑!”
车厢里伸出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握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一个脆亮的声音叫道:“狗胆奴才,还不赶快开门迎接公子!”
一名卫兵立刻谦恭地说道:“原来是石少爷大驾光临……”他朝门口两侧的卫兵喊道:“石少爷要进园子弹琴赏月,你们跟着进去,一定要保护石少爷的安全!……”
一队卫兵异口同声道:“属下领命!”
御苑的两扇红色侧门随后打开,马车“嘎哒嘎哒”驶进了园子,后面是一队手握腰刀的卫兵,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马车后面小跑进去……
……
楚成康见到那条开膛破肚的蟒蛇之后,他迅速离开了灌木丛林。
他心想暗忖,御苑的正门已经有官兵把守,但御苑的面积足有几十公顷,官兵不可能将整个御苑包围起来,只要能找到一处没有人把守的围墙,就可以安全逃脱。
楚成康朝着正门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暗想,这么大的皇家花园,总该有几个侧门或是后门吧!
夜色笼罩着大地,天空中的明月慢慢升起,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整个万岁山御苑里,光线逐渐变得莹白透亮。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片异常的安静,灌木丛林里偶尔传出几声草虫的“吱吱”鸣叫声。
楚成康一个人走在蜿蜒不绝的石子路上,月光投射在他身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突然在他的正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后而至的“轰隆隆”车轮滚动的声音,打破了御苑里宁静的夜色。
楚成康心里感到奇怪,这么晚还有人驾马车进御苑,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事情。
他连忙闪身躲进石子路旁边的灌木丛里,马车远远地驶过来,在一条石阶山道附近停了下来。
楚成康看见一名马夫首先跳下马车,他十分小心地掀起车厢上的布帘,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从车厢里钻出来,他伸出双手,将车厢里的另外一名锦衣少年扶了出来。
楚成康借着月光远远看去,只见锦衣少年的面色有如晶莹白玉,黑亮的眼睛有如点漆,他身形秀丽婀娜,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逼人的贵气。
锦衣少年对身边的人说道:“把琴搬到山顶的亭子里……小当儿,准备香炉和灯笼……”他的声音清婉动人。
名叫小当儿的瘦小少年点头答应,他从车厢里拎出两个大红灯笼,又搬出了坐垫、古琴、香炉、笔墨纸砚……等等一类东西。
楚成康盯着从车厢里搬出来的层出不穷的东西,心里暗叹,好大的排场,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这锦衣少年身边有那么多的卫兵守护,肯定不是一般的官宦子弟。
车夫引导着一队卫兵接过各种各样的物品,众人踩着上山的石阶,陆续将物品搬到山顶的亭子里。小当儿轻轻地搀扶着锦衣少年,两人缓慢地向山上爬去。
这时山路的附近突然升起一阵白色的浓雾,随着雾气越来越重,转眼间已经将山顶的亭子吞噬湮没。上山的石阶在大雾中若隐若现,楚成康看见那些搬东西的卫兵,他们的身体在雾气中不可抑制的摇晃起来。
几名已经走进亭子的卫兵忽然都用双手捂住头部,站立不稳地乱闯乱撞,嘴里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楚成康心里大惊,莫非这些卫兵都产生了可怕的幻觉?他突然意识到,令人产生幻觉的关键,就是那些白色的浓雾。
小当儿扶着锦衣少年走到了半山腰,他们看见山上的卫兵已经接近疯狂,一副古琴顷刻间被两名卫兵砸烂,笔墨纸砚扔得到处都是,灯笼和坐垫也被卫兵用腰刀刺破,锦衣少年不禁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名卫兵大吼一声:“啊~~我来了~~”他从山顶的凉亭里纵身跃下去,转眼间落入山下黑蒙蒙的灌木丛林中,不知所终。
几分钟之后,其他的卫兵也开始变得癫狂,每一个人都吼叫道:“我来啦!……”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从山上跳了下去。
锦衣少年和小当儿已经惊得呆立住,他们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一幕幕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时山路的浓雾中突然冒出一名老道士,他走到锦衣少年面前道:“贫道清虚拜见石少爷……”他对着锦衣少年微微拱手。
楚成康见这老道士长着灰白的胡须,一脸诡异的笑容,正是那个请他喝茶的老道士。
锦衣少年一惊,随即问道:“这么晚了,道长怎么会在御苑里?”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在月光的映衬之下,仿佛两颗晶莹的宝石。
清虚笑道:“贫道乃修行之人,不为凡尘俗世所羁绊!今晚特地在此恭候石少爷,此处雾气伤人,石少爷不如随贫道到舍下歇息片刻……”他说完这一番话,突然伸出干枯的双手,朝锦衣少年的胳膊抓去。
锦衣少年向后疾退两步,躲开清虚的双手,小当儿拦在锦衣少年面前,对清虚脆声喝道:“老道士,你想干什么!……”
清虚阴阴怪笑道:“贫道早该想到这大雾迷不倒二位,……哈哈……贫道只想请二位到家里做客!”他一把推开小当儿,伸手去抓锦衣少年。
小当儿一个踉跄跌倒在石阶上,他对锦衣少年急声喊道:“少爷快跑啊……”他双手抱住了清虚的一条大腿。
楚成康眼见情况危急,他立刻从灌木丛里跳出来,顺着山路石阶向上跑去,他心想这个清虚老道士不是什么善类,锦衣少年若是落入他的手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只见小当儿坐在石阶上,他对准清虚的大腿,“呼哧”一口咬了下去。清虚顿时“哇哇”大叫,他翻手“啪”地一巴掌,打在小当儿脸上,小当儿脑袋一歪,晕倒在石阶上面。
锦衣少年立刻惊叫道:“小当儿……”清虚转头盯着锦衣少年,露出了一副狰狞的表情。
锦衣少年一愣,随即转身朝山下奔去,石阶上的雾气越来越浓重,锦衣少年看不清石阶的确切位置,他脚下忽然一滑,身子顿时朝白色的浓雾中跌落下去。
楚成康在台阶下面眼见锦衣少年跌倒,像一个皮球似的从石阶上快速滚了下来,楚成康立刻飞扑上去,刹那间他双手搂住了锦衣少年,两人紧抱在一起,“骨碌骨碌”一直滚到了山脚下。
楚成康压在锦衣少年身上,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后背生疼,他禁不住“啊哟”一声,随即看见锦衣少年正用一双明亮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
楚成康笑道:“你没什么事吧!”他握着锦衣少年的一只手,感觉他的手柔滑无骨。
锦衣少年脸孔一红,不声不响地推开楚成康,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时清虚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对锦衣少年阴冷地说道:“石少爷,你今天逃不掉了……”
清虚随手甩出一张大网,朝锦衣少年撒过来,楚成康立刻窜上去拉开锦衣少年,他纵身跳起,一脚踢在清虚撒网的双手上!
大网抛在半空中,楚成康伸手拉住大网的边缘部分,用力一甩,转眼间清虚被大网套得结结实实。
清虚在网中挣扎叫道:“原来是你!……”楚成康回了一句:“不是我!”
他趁着清虚在网中挣扎不休的工夫,一把拉住锦衣少年的手,叫道:“快跑!”两人迅速朝马车跑去。
楚成康将锦衣少年推进车厢,他坐在马车前缘,拉起缰绳大喝道:“驾~~”马匹立刻迈开四蹄,“嘎哒嘎哒”奔向御苑侧门。
这时马车后面传来“嗖”地声响,一颗黄烟信号弹直飞冲天,楚成康暗叫不妙,这是清虚在给他的同伙发出信号。
马车转眼间跑到了侧门,楚成康吃惊地发现两扇红门已经关严紧闭,他转头对车厢里的锦衣少年说道:“大门已经关了,马车出不去!……”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门口的卫兵已经被清虚的同党杀光,那些人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锦衣少年从车厢里钻出一个脑袋,他明亮的眼睛转动几下,毅然说道:“我们从其他通道离开,跟我来……”他随后跳下马车,朝路边的一处花园跑去。
楚成康见他跑得很急,只得跟在他身后,锦衣少年跑动的姿势十分优美动人,楚成康心想,古代的美男子的确是非同凡响!
这位锦衣少年的风姿足以跟那个什么潘安宋玉媲美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过几处花园和亭台,最后来到一幢楼阁面前,锦衣少年回头说道:“这里是观戏的听音楼……”
楚成康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大片规模宏伟的楼阁,月光洒落在听音楼的每一根红木柱子上,楚成康的脑子里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来到了某个圣洁的神殿。
听音楼门窗紧闭,内外寂寥无声,门前的台阶被月光照得雪白发亮,锦衣少年对楚成康招手道:“我们进去……”他用手推动听音楼的两扇大门,“咯吱”一声,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
只见锦衣少年踮着脚,小心谨慎地走进了大门,楚成康禁不住低声问道:“小兄弟,里面有人吗?”
锦衣少年轻声回答:“没有人……”楚成康“切”了一下,迈开大步走进去,十分鄙夷地说道:“既然没人,用得着像个贼似的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响起回声。
大堂里伸手不见五指,楚成康的双脚刚迈进大门,突然从大堂深处扑出来两道黑影,朝着楚成康的脑门直冲过来。
楚成康禁不住“啊”了一声,他立刻仰头向后跌倒,两道黑影转瞬间扑出了大门,楚成康立刻爬起来,定神一看,原来是两只黑乎乎的大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