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康离开飘香院的秘密通道,走上地面后,发现已经是夜幕降临。他回首朝飘香院的方向望去,只见偌大的一个庭院,叠楼飞檐,雕梁画栋,此刻却是寂然无声,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仿佛一座阴森的坟墓。
梦蝶三人跟楚成康拱手告别,匆匆忙忙转身离开,飘香院的事情已经败露,朝廷早晚会派兵来清查这里。
楚成康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此时街道两边的店铺已经关门歇业,几个小摊贩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各家房檐下的灯笼高高挂起,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忽暗忽明。
这时,从街道的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一阵马蹄声,楚成康暗忖这些人说不定来找他麻烦的,他刚要躲闪回避,只听身后一声暴喝:“众军听令,将前方穿紫袍青马褂之人速速拿下!”楚成康暗叫倒霉,此时他便是身穿紫色长袍,外套青色马褂。
楚成康急忙转身回头,看见一队骑马的官兵从身后疾驶过来,转眼间已经将他围困在街市中间。
街市两边的行人眼见一大群官兵手拿刀剑,浑身上下带着骇然的杀气,不禁纷纷四处躲闪,慌忙绕路跑开。
楚成康盯着两名带兵的将官,从容不迫地说道:“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找本少爷有什么要紧事情?”楚成康扫视眼前这一群官兵,见他们在马背上个个威武健壮,身上还佩带了弓箭,很明显都是骑射的高手。
一名将官冷喝道:“大胆反贼!竟敢冒充福康安将军,还不速速送死!”二十几名官兵同时亮出兵器,从四面八方向楚成康身上砍下去。
楚成康用力提气,身体原地腾空而起,他躲过亮光闪闪的刀剑,转身一脚踢在带兵将官的脑袋上。
“扑通”一声,那名将官侧身跌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同时楚成康的身体轻盈地落在马背上。
这些官兵骑射功夫也许十分精湛,但是他们的武功却是稀松平常。
将官在地上呻吟打滚,官兵们一边下马救人,一边警惕地围着楚成康,生怕他突然纵马逃走。
这时街市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楚成康看见另一队人马从街口右侧转出来,两匹高头大马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持械士兵。
马背上的两个人楚成康都认识,一位是兵部侍郎石大人,另一位则是前锋营副参领黄琪。
只听黄琪厉声大喊道:“住手!……”一队兵马顷刻间来到了楚成康面前,士兵们抽出弯刀,将骑马的二十几名官兵团团围住。
黄琪朝楚成康拱手道:“末将来迟一步,让福将军受惊了!”楚成康微笑回礼,心里暗忖,看来黄琪已经确定谁是真正的福康安。
这时一名将官怒喝道:“黄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等奉副都统之命前来捉拿反贼,你却出面横加阻拦,到底是何居心!”他将手中长剑对准黄琪,一副怒发冲冠的表情。
黄琪冷笑道:“徐参领,你在骁骑营,我在前锋营,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我奉皇上口谕,特陪同兵部石大人前来接福将军进宫面圣,有谁敢阻拦为难福将军,本将就先斩后奏,决不手下留情!”
徐参领立刻平复脸上的怒气,他将长剑收回鞘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副参领,原来这都是一场误会!福康安将军正在富察府中,黄副参领和石大人应该去富察府中宣皇上的口谕……”
徐参领指着楚成康说道:“此人乃冒充福将军的反贼乱党,黄副参领应配合在下将此人速速擒杀!”他盯着楚成康,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黄琪冷哼道:“真正的福将军是否在富察府中,这要由圣上定夺,不是你徐参领能够妄言做主的!”他不再理会徐参领,转头对楚成康拱手道:“福将军,请随末将进宫面见皇上!”
徐参领立刻喝道:“慢着!黄琪你将反贼带入宫中,是否想趁机谋刺圣上!……来人!速将黄琪等一干反贼拿下!……”
他的话音未落,黄琪已经下令:“众兵将听令,徐参领违抗圣旨,罪大恶极,奉皇上口谕杀无赦!”
两队官兵立刻挥动手中兵器,“乒乒乓乓”打在一起,前锋营士兵用弯刀削砍马腿,骁骑营兵将纷纷落马滚地。
这时石大人对楚成康说道:“福将军,我们赶快进宫吧,不能让皇上久等……”石大人策马转身,楚成康随后跟上,两人带着几名石大人的亲兵迅速离开了刀光剑影的街市。
半小时之后,楚成康下马走进了紫禁城,石大人向侍卫出示一个令牌,侍卫立刻说道:“皇上已经传诏了几次,请福将军和石大人马上到养心殿面圣……”
楚成康随着石大人走进养心殿,一眼看见龙椅上坐着身穿龙袍的乾隆皇帝,他表情肃穆,目光深邃冷峻,两鬓略微发白,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年纪。
乾隆身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人,那少年人看见楚成康走进来,立刻朝他吐舌头挤眼睛做鬼脸,正是大半天没见的小石头。
楚成康心里不禁纳闷,小石头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老爹石大人不过就是个兵部侍郎,但小石头看上去深得皇上的宠爱。
乾隆旁边的位置坐着颔首微笑的福隆安,另外还有两名身穿官服的老头子。
这时石大人说道:“启奏皇上,臣与黄琪参领奉皇上口谕,将福康安将军带来面见皇上!”
楚成康立刻朗声说道:“臣福康安叩见皇上!……”他向着乾隆单膝叩拜,将那些“万岁,万万岁”的说辞全部省略。
乾隆面无表情,但目光中透出一道慈爱的光芒,他轻声说道:“福康安平身!……赐坐……”
石大人和楚成康坐了下来,这时乾隆说道:“两位老太医,现在就开始吧……”在福隆安身边的两个老头子立刻起身作揖道:“臣遵旨!……”
乾隆身后的一名太监随后叫喊道:“传德麟进殿!”
立刻有两名宫女领着德麟走进养心殿,德麟一看见楚成康,欢声大喊道:“阿玛!……”楚成康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德麟。
太医从一个小木头箱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碗,在碗里注入了透明的药水。然后又从银色的小盒子里拿出两个针囊,走到楚成康面前,恭敬地说道:“卑职奉旨为福大人和德麟少爷取血样验亲……”
楚成康顿时明白,乾隆想要分辨真假福康安,不能仅听小石头等人的一面之词,还要找太医来滴血验亲。
两个针囊分别刺入楚成康和德麟的手臂中,鲜血立刻吸入长针后面的软囊里,楚成康不禁有些担心,自己的灵魂在福康安的身体里,不知道是否会对福康安的血液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太医将金属碗放在乾隆面前,两个针囊中的血液同时递进碗中,这时太医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针囊,朝金属碗里挤了一滴血。
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愣,不知道这第三个针囊里面装着谁的血。
片刻之后,两位太医的表情放松下来,他们笑道:“启禀皇上,血液已经完全融成一体,福大人和德麟少爷是至亲的父子关系……”
楚成康禁不住吁出一口长气,福隆安也微笑道:“三弟,事情终于大白于天下了!二哥被那个假货蒙蔽,让三弟受苦了……”楚成康连忙朝福隆安点头,这时他发现乾隆的脸上露出兴奋欣喜的红光,好像突然之间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乾隆抬头说道:“福康安,太医说你因坠马落崖而伤及头部,已经尚失了记忆!唉,若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在上朝途中被人冒名顶替!福隆安听旨,速带前锋营三百兵马,去富察府捉拿逆贼归案!”
福隆安跪地领命,刚要转身离开,楚成康道:“二哥,等一下……”他转身对乾隆说道:“皇上,刚才臣和石大人进宫之前,遇到骁骑营兵将的阻拦,现在黄参领正在跟骁骑营兵马纠缠,臣恐怕黄参领会有危险!”
乾隆眉毛一扬,说道:“传御前侍卫明亮!”立刻有太监走到殿外叫喊道:“传御前侍卫明亮~~”
楚成康继续说道:“臣有要事禀报皇上……”他将在飘香院中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一番,但是并没有提及秘密通道和梦蝶身份的事情。
他对乾隆说道:“皇上,臣怀疑清虚妖道绑架了几位大臣,要在明日早朝的时候做出不利于皇上的事情!眼前最重要是调集兵马守卫宫中,确保皇上的安全,至于臣的家事,待明日早朝之后再处理也不迟!”
一名身穿侍卫服装的年轻人走进来,大声说道:“御前侍卫副总管明亮叩见皇上!”
乾隆说道:“明亮,你马上调集所有的宫中侍卫,守住前后宫门,没有朕的令牌,任何人不准踏入宫中半步!”
他转头对福隆安说道:“福隆安,你立刻传朕的口谕,调派前锋营、护军营和火器营五千兵马,去万岁山和飘香院两地,擒拿绑架朝廷命官的乱党!”
明亮和福隆安领命离开,乾隆说道:“福康安和小石头,你们两个随朕到御书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