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京城去的官道上,一匹黑马急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黑衣人,此人长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目光中透出无比坚毅的神情。
陈秋崖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的路,那匹瘦马颠得他浑身几百根骨头根根生疼。此刻正是晌午,陈秋崖策马来到了京城。一进城门,陈秋崖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吆喝声、嬉笑声响成一片,到处人声嘈杂,十分热闹。他翻身下马,看到这里酒肆茶楼连成一体,又正赶上集市,京城更是繁荣非常。
陈秋崖牵着马,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感受着周围人们的欢腾气氛。街道上人头攒动,虽然不至于到拥挤的地步,但牵马前行总不是十分容易的事。
陈秋崖耐住性子,好容易来到一家酒楼门口,他抬头一看,酒楼上金灿灿的三个大字“贵财楼”,两旁门柱上贴着明晃晃的一副对联,上联是“富贵富贵年年富贵”,下联是“发财发财岁岁发财”。
只见酒楼上下都坐满了人,掌柜满面笑容,不停地拨弄着手中的大算盘,跑堂小二在饭桌之间来回穿梭,“来啦——来啦——”声声不绝,忙得不亦乐乎。
陈秋崖暗暗觉得好笑,心想:“这家店主倒是地道的实在人,人人渴望大富大贵,像他这样如此直白的人却是不多。”正想着,已经有店中伙计出来招呼道:“客官里边请,一看客官就是从远道而来,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陈秋崖道:“先给我准备些酒菜,再收拾一间上房。”他将黑马交给门口的伙计,又吩咐了几句,就慢慢踱进酒楼。
他见到靠窗有位客人刚刚算帐离开,于是走过去不慌不忙地坐下,向伙计要了一壶酒和几个下酒菜。
此时是初秋,太阳还有一些炎热,但陈秋崖坐在窗前,已经能感到一阵阵清风的吹拂。这实在是个令人惬意的季节,街上车马穿梭,人人都面带笑容,各种商贩的吆唤声起伏不绝,还能看到街上挥刀舞棒的江湖卖艺人。
陈秋崖喜欢这种热闹而又和平的地方,他品了一口酒,又用双手松了松身上的骨头,感觉浑身上下舒服多了。
酒楼里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楼上的包间里不时传来艺人的弹唱说书,人们面前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菜,有喝酒猜拳的,有扯闲话的。陈秋崖并不在意嘈杂,他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喝酒吃菜,听周围人天南地北的谈论。
陈秋崖正前方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四个镖师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人开口道:“等跑完这趟镖,我就不干了,回乡下养老。”说完,端起酒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身边一个年轻人道:“李哥,看你身子骨还这么健壮,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呢,再说,你儿子才十岁,你也得为他的将来考虑呀。”
那个被称为“李哥”的人已经喝了不少酒,他满脸通红,目光呆滞,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哎,我也不想这样,我是害怕呀!自从老镖头过世后,走镖的活就越来越难做了,而且每次走镖回来,出事的都是镖局的旧人。我真怕哪一天就轮到我了。”他说话时,脸上的肌肉微微打颤,眼中透出惊恐与迷茫。
另一个年轻人见他这么说,忙阻止到道:“李哥,小声点儿,这话可不敢到处乱说。”他慌张地向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安下心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落腮胡子骂道:“他奶奶的,咱们和老镖头出生入死二十年,谁敢动咱们一根毫毛,老子跟他没完。”那个被称为“李哥”的人道:“行了,老赵,明天就要走镖了,咱哥俩路上互相照应,这次无论如何得活着回来。”
四人又含混不清地说了很多话,陈秋崖在一旁听着,心想暗想:“这次走镖,他们不可能活着回来。”
过了一会儿,四个镖师吃饱喝足,找伙计算了帐,东倒西歪地离开了“贵财楼”。陈秋崖见他们走了,开始静下心来想自己要办的事情。
他记得几天前,义父吩咐他立刻动身到京城,去金山镖局办一件事情。他从归田山庄出发,日夜赶路,一直没有休息,就是为了在今日天黑之前到达京城。一路奔波过来,饿了就在路边茶棚喝碗茶水吃几个馒头,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儿。
想到那匹瘦马,陈秋崖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想不通世上居然有那么坏脾气的马,这一路上他没少跟它怄气。还好它脾气虽然大了点儿,但不愧是匹好马。在太阳下连跑了三天,竟然没有口吐白沫,只是将陈秋崖折磨得身心疲惫。
陈秋崖看酒菜也差不多用尽,就伸手抚了抚肚子,感到十分满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叫伙计算帐。又随手摸了摸放在怀中的一块硬东西,这次离开山庄,主要是为了调查有关这东西的来龙去脉。
陈秋崖心想:“想混进金山镖局总舵可困难得很,要偷东西就更难了。”
金山镖局原是北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但在近几年中忽然鼎盛,不但风头压过了势力最大实力最强的京城镖局,而且在十八省都设了分局。规模之大,人数之多,都令人难以想象。
一般镖局的镖头虽会武功,但都不会是绝顶高手。而金山镖局总舵中的四大镖师却是一等一的高手,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他们的名字也只是用赵大、钱二、孙三、李四来称呼,并非真实姓名。
金山镖局的总镖头更是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但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是说法不一。有说他是个上年纪的老头,有说他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更有说他是个女人的。
陈秋崖此行的目的是要盗取金山镖局中的一件宝物。他知道金山总镖局就设在南城外五里处,进城之前,他已经在镖局附近小心地勘察过。
那镖局的围墙屋瓦都是崭新的,像是刚刚建好不久,占地广大,规模堂皇,宛然就是一座豪富人家的城外别院,站在山坡上向镖局看去,只见围墙内亭台楼阁延绵缭绕,花草树木青翠繁茂。陈秋崖暗忖:“这派头倒真不像是一家镖局,金山镖局就算有钱也不该这么用法”。
眼见天色还早,陈秋崖并不着急。他需要好好睡上一觉,等到天黑后再出发行动。他站起身来,叫伙计带他去客房。一个愣头愣脑的伙计跑过来招呼他,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
那伙计是个老实的小伙子,不说什么客套话,只顾一个人在前边带路。二人转了几个弯,过了一个天井,这才来到一段楼梯前。上了楼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陈秋崖也不出声,只是回头看了看走过的地方,只见这里虽然僻静,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时候,从他们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素色衣裳的女子。只见她袅娜多姿,弱质纤纤,始终半低着头,不做声地一直向前走。这条走廊并不是十分宽敞,伙计见状,连忙侧过身子让那女子走过去。
陈秋崖也跟着伙计闪过身子,但是那女子仿佛不知道面前有人,一声不响地撞在陈秋崖身上。陈秋崖一伸手,轻轻扶住她,那女子这才抬起头来。走廊里光线很暗,但陈秋崖几乎和那女子贴在一起,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脸。
只见她眉目如画,是个妙龄姑娘,一双眼睛里充满茫然和惊慌的神色。陈秋崖连忙松开手,那姑娘和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开。直到转弯处,她才微微转头看了陈秋崖一眼,并突然对他甜甜地笑了一笑。
陈秋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怀里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他首先想到了那个女子,一定是刚才撞到他胸前的时候,她将东西随手偷走。
陈秋崖连忙转身疾奔,绕过楼梯的转弯处,那女子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陈秋崖暗想,原来这女子身怀武功,下次再遇上她,一定要加倍小心才行。
伙计在陈秋崖身后愣愣地问道:“客官,你还要回房休息吗?”陈秋崖笑道:“小兄弟带路吧。”
伙计走到一间客房门口,转头对陈秋崖说道:“这里就是了,客官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叫伙计就行了。”陈秋崖推门走进客房,伙计随后转身离开。
陈秋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细听周围没有任何动静,然后将手伸进内衫之中,从腰间摸出一块黑色的小牌子,上面刻着“金山镖局”。陈秋崖暗自笑道,幸好怀里放了一块假货,否则这东西很可能就落在了女贼手里。
……
午时行刑过后,楚成康来到宫门前等候小石头,乾隆安排楚成康陪着小石头去法源寺求签,圣旨难违,楚成康也只好饿着肚子顶着炎炎烈日在宫门之前来回走动徘徊。
朝中一名一品大官,要陪一个小丫头去寺庙上香求签,天底下只有小石头才有这样的特别待遇。
楚成康看见小石头身穿绸缎男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小帽,手上摇着纸扇子,正大摇大摆,神气活现地从宫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八名身材高大的便衣侍卫。
楚成康用手抹着脑门上的大汗,他午饭没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禁不住地低头弯腰。
小石头走出宫门,撇嘴说道:“福康安,你要穿着官服去求签吗?老百姓还不都被你给吓跑了,那样有什么好玩的!来人……赶快找地方帮福大人换件衣服……”
小石头身后的侍卫齐声应和,对楚成康说道:“福大人请!”楚成康又好气又好笑,他没有办法,只得咬牙切齿地说道:“小石头,我真是被你折腾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楚成康转身跟着侍卫们去了侍卫房,小石头轻摇纸扇,自言自语笑道:“本宫还打算折腾你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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