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骑马匆匆离开了法源寺。
小石头坐在马背上低声对楚成康说道:“福康安,那个怪人来历不明,你不要把他带回府中!不如我们找人抓他进刑部大牢,严刑拷问……”小石头回首看了一眼跟在队伍最后面的秦旭。
楚成康笑道:“男人办正经事,小姑娘不要插手,这件事我自有安排!”小石头撇嘴道:“人家关心你啊,把那个怪人带回家,他的武功那么高强,万一你被他害死了该怎么办!”
楚成康说道:“呸呸,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啊……”他心里暗想,按照云海道人的预言,福康安至少能活到四十岁,他现在才二十五岁,还有十五年可以活呢。
一行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在街市上晃悠,正时迎面赶来一辆马车,车厢上的竹帘微微掀起,缝隙处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马车里一个男人问道:“梦蝶,发现什么了?”一个女人回答道:“真是奇怪,陈秋崖居然没有死!哼,都是那些和尚多事,不然我今天早上就已经拿到那块令牌了……”
女人放下竹帘,轻声说道:“你立刻跟上陈秋崖,看他在什么地方落脚!”
男人答应道:“好的!我这就去!……最近风声太紧,你一个人要小心……”男人掀开竹帘,纵身跳下马车,他跟车夫低语了几句,然后远远地跟在楚成康等人的身后。
楚成康一行人先将小石头送回了石大人的府邸,小石头放心不下,又派人把楚成康送到富察府门口。
楚成康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的余晖照在富察府的庭院里,成群结队的仆人都出来恭迎楚成康回府。
秦旭在楚成康身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成康转头笑道:“本人富察福康安!跟着我来吧,有你的好处!”他对着众仆人大喊道:“赶快开饭,饿死老子了!”男女仆人立刻手忙脚乱地四处奔走,为楚成康张罗晚饭和茶点。
晚饭的时候富察夫人吃斋,不和楚成康同席,楚成康乐得自在,他拉着秦旭入座。满桌子山珍海味,佳肴美酒,两人身边还站着一大群捧杯子摇扇子的丫环。
秦旭坐下来之后,禁不住问道:“阁下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秦旭心中始终有疑虑,对桌上的美食提不起兴趣。
楚成康招呼他道:“先吃饭,这些事情过一会再说!妈的,中午就没吃东西,快要饿成照片了!”
秦旭端起饭碗吃了一口,他突然抬头说道:“阁下说话的神情语气都很像我的一位朋友……”楚成康嘴里塞满了东西,呜噜呜噜地说道:“就算你猜到了,也千万别说出来,现在还不到时候!”
晚饭之后,楚成康先去给富察夫人请安,然后命丫环们掌灯沏茶,他和秦旭走进了自己宽敞的书房。
所有丫环都离开书房之后,楚成康说道:“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他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对秦旭道:“要确认你的身份,我就必须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说自己是秦旭,那么请问你有没有结婚?”
为了小心起见,楚成康一定要弄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秦旭!秦旭和富察娜结婚的事情,聚英帮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如果秦旭是别人冒充的,那么肯定就不会知道富察娜!
秦旭淡淡说道:“不妨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我的妻子名叫富察娜。再过一个月,她就会给我生下一个胖儿子,可惜啊……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母子……”
秦旭的语气里带着一缕无奈与哀伤,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楚成康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秦旭!但是他仍然不太放心,于是他又问道:“请问秦旭先生,你都有哪些朋友?”
秦旭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楚成康,淡淡说道:“我的朋友有很多,我们彼此之间都肝胆相照……不过在这些朋友中,有一个家伙很不地道,他冒充我的身份去跟一个女人上床,害得我差一点被那个女人炸死……”
楚成康听了这些话,只有闭上嘴不说话,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秦旭,他心想清楚,秦旭说的女人就是裴蕴儿。
秦旭又道:“更过分的是,这个家伙抛弃他以前的未婚妻,要跟仇人的女儿结婚,居然还恬不知耻地给大家发婚礼请柬!你不知道,他未婚妻是我的小姨子,我陪她去阻止婚礼,她在飞机上发飙,差一点砸烂了飞机!”
楚成康目瞪口呆地说道:“等一下!……你说什么?谁跟仇人的女儿结婚?什么时候结的婚?”楚成康已经听出来,秦旭嘴里说的那个始乱终弃的家伙就是他,可是他现在身在大清朝,怎么会在二十一世纪结婚?
秦旭跷起二郎腿,悠哉说道:“我这位朋友的名字叫楚成康,他娶了仇人的女儿韦清暄,他们是在公元2007年九月份结的婚……”
楚成康的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他在书房里双手背后,不停地走来走去,低声自言自语道:“我是在七月底来到这里的,怎么在九月份就结婚了?难道我在这里只呆了几天,不久之后就要回去了?”
此时的季节已经进入初秋,按照阳历来计算,也该是九月初了!
楚成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停下徘徊的脚步问秦旭道:“你是九月份来的吗?”
秦旭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是在元旦之前突然出事,然后就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今天下午我一睁开眼睛,看到一大群和尚围在身边,我还以为自己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他的表情极其痛苦,并没有继续解释他到底在现代出了什么事情。
楚成康在心里暗想,这样好像不太对啊,秦旭在元旦前发生意外,可是这里刚刚九月份啊!他用双手捂住脑袋,想不通其中的奥妙。
这时秦旭突然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回去,千万不要辜负了慧慧!……”
楚成康一愣,然后用手指着秦旭笑骂道:“操!你这小子,原来早就猜到我是谁了!”
秦旭伸出一只手笑道:“你那满脸淫贱的表情,古今上下海内外独有,一看就知道是你了!”楚成康也伸出一只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楚成康心中感到一阵兴奋,他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环境里终于多了一位熟悉的朋友,他也终于体会到古人所说的人生三大喜事之一“他乡遇故知”的深刻含义!
在这个古老寂寞的时代里,能偶然遇上自己曾经最亲密的朋友,那比连娶十个老婆都更觉得幸福。
楚成康不禁心潮澎湃,他为秦旭讲了一些初到清朝遇到的怪事和趣事,秦旭突然皱着眉头道:“你是富察福康安!那岂不是富察将军的祖先吗?我看过富察家的族谱,他们的直系祖先就是福康安!”
楚成康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娶了我的曾曾曾孙女,就是我的曾曾曾孙女婿了!孙女婿,祖爷爷会好好对待你的!……哈哈……”
秦旭咬牙切齿道:“你也不要得意,你还不是跟我一样,福康安的曾曾曾孙女是你的未婚妻,你说这笔账到底应该怎么算啊?”
楚成康禁不住挠头道:“的确是有一点乱套了!……”
两人正在书房里闲扯,突然门外有人细声细语说道:“三少爷,沈先生求见……”沈先生就是沈学厚,他现在是楚成康的心腹之人,在富察家的地位几乎超过了管家。
楚成康看了秦旭一眼,然后叫道:“让他进来!”
两扇门“吱嘎”一声打开,沈学厚半低着头,恭恭敬敬走进来,他先给楚成康施了一个礼,然后说道:“沈学厚见过三少爷……”
楚成康笑道:“沈先生免礼!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沈学厚抬起头来刚要说话,一眼看见了秦旭,他立刻激动地喊道:“陈大侠?真的是你啊……”他“扑通”一声跪在秦旭面前。
秦旭立刻起身,连忙将他扶起来,楚成康惊异地问道:“沈先生,你认识秦……他……你叫他陈大侠?”
秦旭双手扶住沈学厚的胳膊,仔细问道:“沈先生认识在下?”
沈学厚情绪激动地说道:“陈大侠行侠仗义,帮人无数,可能早就忘记这件事了。两年前我入京赶考,途中遇到山贼,幸好有陈大侠出手相救,否则我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秦旭皱着眉头默不作声,楚成康连忙说道:“陈大侠跟本少爷一样,都因为发生意外失去了记忆,沈先生若是知道陈大侠的身份家世,不如说出来听听!”
沈学厚连忙拱手道:“我得陈大侠相救,一直想着他日有机会一定要找到陈大侠报答救命之恩,所以四处向人打听陈大侠的事迹。原来陈大侠是归田山庄的少庄主,文武双全,谋略过人,听那些走江湖的人说,陈大侠好像是什么‘江湖猎人’,……这些江湖的事情我也不太懂……”
楚成康和秦旭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江湖猎人”这样古怪的名称。
秦旭禁不住问道:“沈先生,那么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学厚连忙说道:“陈大侠的名讳是陈秋崖,在江湖上是鼎鼎大名的!”他朝秦旭竖起一根大拇指。
“陈秋崖?”秦旭在嘴里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楚成康转头说道:“你不用发愁,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查有关归田山庄和江湖猎人的资料,用不了几天,你就会知道你自己是谁……”他宽慰了秦旭几句之后,又转头问沈学厚道:“沈先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沈学厚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差一点把这大事忘了!”他靠近楚成康,低声说道:“有两件事情要向三少爷禀报……”
他突然转身去打开房门,朝外面左右望了几眼,然后重新关严屋门,走近楚成康,神神秘秘说道:“三少爷,您今天傍晚回来之后,我发现府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好像是一直跟踪您来的……我嘱咐了两个小伙计盯着那个人,没想到……”
楚成康有些吃惊,他从法源寺回来,竟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催促沈学厚道:“继续说下去!”
沈学厚放低声音道:“两个小伙计刚才回来报告,说他们看见那个人朝北走到一片坟地,跟几个人见了面,其中有一人是灰白胡子的道士……”
“什么?”楚成康立刻站起身来,灰白胡子的道士?难道是清虚道长?这个妖道还躲在京城里?
楚成康连忙问道:“那片坟地在哪里?”
沈学厚有些紧张地说道:“三少爷,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啊,您可不能现在就过去,没有做好准备,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夜里最好还是不要去坟地,不是闹鬼就是闹狐妖……要慎重啊……”
楚成康一想沈学厚的话也很有道理,就算清虚道长一干人躲在坟地附近,也不能这么快就去打草惊蛇,一定要进行严密的计划,安排周全之后才能行动!
他点了几下头道:“好!这件事我会派可靠的人去调查……你说要禀告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沈学厚说道:“我有一个同乡在和珅大人府中做事,他说四少爷每天都跟和大人在一起,四少爷在和府旁边买了宅院,而且二夫人也已经从天牢里放出来了,跟四少爷住在一起。”
沈学厚沉吟道:“和大人素来跟富察家不和,这回他拉拢四少爷,恐怕会另有目的,三少爷在朝中一定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