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富察府,立刻有仆人丫环上前禀告:“夫人有要事传三少爷过去。”楚成康让秦旭先回房休息,他自己跟着丫环急冲冲地来到内院的富察夫人房里。
掀开门帘走进去,楚成康一眼看见富察夫人寒着脸坐在正堂上,面前的地上跪着一排丫环婆子,白芊华和文真真都坐在富察夫人的一侧,白芊华见楚成康走进来,连忙朝他挤了两下眼睛。
楚成康问富察夫人道:“又是谁惹额娘生气了,儿子会好好教训他……”富察夫人望着楚成康,心疼地叹气道:“康儿,你看看你自己,这些天忙得面黄肌瘦。官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额娘这里也没有什么急事。”她转头对一名丫环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给三少爷倒茶端点心!”
楚成康坐下来,富察夫人拉着他手说道:“他们回来告诉我,你一上午都在都察院里,晌午的饭肯定没吃饱,都察院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啊!”她又对一个婆子说道:“吩咐厨房把炖好的补汤先端来一碗给三少爷!”
楚成康笑道:“额娘别忙了,叫儿子过来究竟有什么事情吩咐?这跪了一地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待会儿子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楚成康第一次感到有亲娘在好处,虽然富察夫人琐碎唠叨,但她心疼儿子的真情令楚成康觉得无比的温暖。
富察夫人说道:“康儿,我上午听丫环婆子们都在议论,说你昨天晚上跟陈秋崖,还有……还有芊华,在新房里喝了大半夜的酒?”楚成康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额娘,以后再有人敢到处嚼舌头,就立刻打断她的腿!”
富察夫人低声说道:“康儿,你都这么大了,又在朝中做官,干什么事情自然知道分寸和尺度。额娘担心的是,那个陈秋崖一身江湖气,而且又来历不明,你把他招进内院来住,恐怕不太妥当!这园子里都是富察家的内眷,有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来,这也不合礼法,万一传了出去,有损我们富察家的名誉啊!”
楚成康心里一阵不耐烦,不明白古代人的生活怎么就如此麻烦,内眷还不能让其他男人看见,楚成康心想,秦旭一个地道的正人君子,让他看两眼又能怎么样?又不会看掉一层皮!
楚成康连忙说道:“额娘教训的是,反正外面盖的园子快要完工了,到时候我会请陈大侠到新园子去住!”
富察夫人笑道:“这就对了!康儿,昨晚你去了芊华房里,今夜就去真真那儿!……”楚成康转头看了一眼文真真,只见她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遇,文真真对他莞尔一笑。他心里暗想,娶这么多老婆好像没有什么好处,每天忙得四脚朝天,晚上还要在床上交公粮!
楚成康问道:“额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富察夫人道:“剩下的都是小事了,今天上午我跟芊华真真一起逛园子,丫头婆子们跑过来说,有人进屋里偷东西,大家回头一翻,才发现她们两个陪嫁过来的东西丢了几件!”
楚成康一拍桌子道:“这还得了!大白天在内院里闹贼?屋子那么多丫环婆子,都死到哪去了?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守着?”
文真真这时说道:“相公,贱妾从家里带来两名丫环,上午都跟着夫人一起在园子里,屋子里没人,就闹了贼,芊华妹子那边也是这样。”
富察夫人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道:“这些丫头婆子当时没跟着在园子里逛,额娘已经派人去她们房里搜过,但没找到丢的东西!”
楚成康心想,这么大的富察府,偷了东西随便往哪儿一藏,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只有笨贼才会偷完东西往自己屋子放!
他突然想到昨晚上进屋偷秦旭东西的那个蒙面女子,说不定这件事情也跟她有关系!
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楚成康对富察夫人道:“东西丢了就算了,以后每个屋子都要留人,额娘给芊华和真真房里多安排几个婆子丫头,另外每人再派去四个大丫环……”
他一下子想到了郭宁儿,于是对富察夫人道:“额娘,儿子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小花园后面还空着几间房子,不如让郭夫人和郭家的那些丫环住进去,郭宁儿就在我房里,可以前后照应着。”
富察夫人叹道:“郭家母女虽然贬为官奴,但原来也是大家门户的内眷,老爷在的时候,还跟宁儿的父亲有些交情。既然康儿这样说了,额娘也没有意见,一会就叫人安排下去!”
楚成康站起身来道:“多谢额娘,儿子现在回房换衣服去!”他来到白芊华和文真真身边道:“丢的东西别记在心上,过两天我再多送你们几件!”文真真立刻笑道:“多谢相公!”白芊华则是朝他撇了撇嘴。
楚成康回房匆匆忙忙换了衣服,然后吩咐丫环道:“赶快让人把陈大侠和沈先生找来!”他最恨古代没有电话,找个人传话至少要半小时以后才有答复!
等人的时候,楚成康对郭宁儿说道:“我已经跟夫人说过了,咱们这屋子花园后面有几间空房,让你娘带人住进去。你就在我屋里,一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你娘!”郭宁儿连忙下拜道:“宁儿守孝之身,少爷的恩情无以为报……”
楚成康笑道:“守孝之后再说别的事情!”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古代人守孝好像一守就是三年吧!
他连忙问道:“你要守多长时间?”郭宁儿含羞道:“奴婢是卑贱之身,身在主人家里,只能为父亲守三个月!”楚成康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
这时绿儿端来一钵参汤道:“这是夫人特地为少爷准备的!”她拿出一个小碗,为楚成康盛了半碗汤,楚成康端起参汤放在郭宁儿面前道:“宁儿,你多喝一点汤,好好补一补……”
绿儿突然说道:“三少爷,夫人给您准备的参汤,别人不能喝的!”楚成康转过头去,十分奇怪地说道:“就说是我喝的,夫人又不会知道,怕什么!”郭宁儿连忙说道:“贱婢不配喝少爷的汤,还是让贱婢来服侍您吧!”
正说着,一名丫环走进来通报道:“沈先生和陈大侠已经到了前院大厅!”楚成康连忙从套间里出来,又走出了几层套间,才出了门,他转头看着身后一长排的房子,恨恨骂道:“妈的,搞了这么多套间,都要把老子套晕了!”
楚成康到外院大厅跟两人见了面,他一进门就立刻问道:“沈先生,你带我去富察府的仓库看一看!”沈学厚拱手道:“三少爷要看什么仓库呢?外库是粮草煤炭棉麻粗布一类日常用的东西,钥匙在管家手里。内库有各类金银器皿绫罗绸缎,钥匙在夫人手里……”
楚成康问道:“那么金银珠宝玉石一类的,还有皇上御赐的东西都在哪里?”沈学厚连忙道:“这些东西,以前老爷让二夫人管的,自从二夫人出了府,阁楼就一直锁着的,应该没有人进去过。”
楚成康又问道:“阁楼在什么地方?”他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自己家的东西放在哪里,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沈学厚道:“阁楼就在前后院之间的那座大屋子里!”楚成康想起来园子里有一座高大的房子,四周都没有窗户。
楚成康说道:“走,跟我过去看看!”秦旭和沈学厚起身,跟在楚成康身后。
三人绕过几个回廊,来到大房子跟前,只见两扇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楚成康转头看了秦旭一眼,秦旭说道:“我来!”他随手拔出佩剑,“唰”地一下,将挂锁的门环削断。
楚成康用脚踢开铁门,“吱嘎吱嘎”铁门上下生锈,发出难听的声音。
三人走进黑乎乎的屋子,沈学厚立刻点燃火折子,在一张桌子上找到几个烛台。三人手里各自都举着烛台,四下扫视,只见这个大房子屋顶极高,一共分为上下两层,地面上堆满了密闭的大铁箱子,两边都是木制楼梯,从梯子爬上去,上面就是阁楼。
沈学厚说道:“三少爷,在下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您要找什么东西!这么多箱子,恐怕翻十天也翻不完啊!”
楚成康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对富察府的金银珠宝感到有些好奇,趁着刚好有空闲时间,就顺便过来翻看一下。
楚成康说道:“咱们把箱子都打开,看看有什么东西!”三人来到一个大铁箱子面前,秦旭高举烛台,用脚尖挑开了箱子盖。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顿时扑鼻而来,沈学厚大叫一声:“我的妈呀!……”他差一点将手里的烛台扔掉!
只见铁箱子里蜷曲着一个人,已经浑身腐烂,皮肤上冒着白泡和黄水。楚成康立刻捂住了口鼻,他跑到门外大喊道:“来人啊!……”两个丫环慌慌张张跑上来问道:“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成康气急败坏道:“让家里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集合,还有,把管家和本少爷的亲兵都喊进来!快去!”两个丫环看楚成康脸色不对,立刻撒腿就跑,出院子去喊人。
楚成康返回大屋子里,只觉得臭气越来越浓重,原来秦旭已经打开了十几个铁箱子。
沈学厚捂着嘴呜噜说道:“三少爷!这些人……这些人就是那天送您上早朝的轿夫和仆人啊!……”楚成康回想起来,那一次总共有八个人送他去上朝,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难怪尸体会腐烂得如此严重。
秦旭不停地翻开箱子,不一会的工夫,地面上所有的箱盖都已经被掀开。
秦旭将楚成康拉到门外,皱着眉头道:“这就是你们富察府藏宝的仓库?除了八个腐烂发臭的死人之外,一两银子都没有看到!”
楚成康不禁大吃一惊,问道:“其他箱子都是空的?”沈学厚苦笑道:“三少爷,箱子空得不能再空了,连压箱底的铜钱都找不到一个!”
楚成康大骂道:“妈的,福长安娘俩真够狠的!敢把老子的东西全都卷走?王八蛋,老子带人去抢回来!……”
沈学厚连忙拦住楚成康道:“三少爷,千万不要啊,稍安勿躁!咱们无凭无据的,怎么能去四少爷家里抢东西?四少爷现在跟和大人关系密切,皇上重新任命四少爷做了吏部侍郎,听说也是和珅和大人说的情……”
秦旭接着说道:“你带人去抢东西,当心他们在皇上面前告你一状,你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楚成康火大道:“那要怎么办?这么大的宝库被他们洗劫一空,还扔了几个死人在这,我该找谁算账去!”
这时一群亲兵跑步进了院子,楚成康吩咐道:“把这些死人尸体都给我抬出去!”院子里围了一大群的丫环婆子,富察夫人在众丫环的搀扶之下,匆忙赶来问道:“康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亲兵们将箱子盖放下,用绳子将铁箱子捆上,然后担着横木抬出了大屋子。
楚成康又派人将阁楼上面的所有箱子都抬下来打开,然后他对富察夫人道:“额娘!这里所有的箱子都是空的,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哪去了!”
富察夫人吃惊地叫道:“我的老天啊!这个贱人,竟然敢偷走富察府的东西!来人啊,派人去四少爷的别苑,把那个贱人给我带过来!”
楚成康淡淡说道:“额娘,今非昔比了!二夫人不住在富察府,她恐怕没那么听话!”
这时一名丫环慌慌张张跑过来道:“禀告夫人和三少爷,刚才奴婢在屋子里,一眼没留神,三少爷的雪团猫偷喝了半碗参汤,结果……结果中毒死了!”
楚成康和富察夫人吃惊对望,众人连忙朝内院跑去。转眼间来到楚成康的独院里,看见院子里跪着一排丫环,绿儿和郭宁儿都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抽泣起来,地面上扔着一只白色的死猫,死猫旁边是一钵参汤和一个小婉。
富察夫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这……这还得了!三少爷的参汤里怎么会有毒药。”
秦旭连忙走上前端起那一钵参汤,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转头说道:“这里面有剧毒,幸好三少爷福气大,只要喝下去一碗,神仙也救不了!”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扒开白猫身上的细毛,众人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白猫的皮肤已经变得乌黑一片。
楚成康听秦旭这样一说,不禁脊背一阵发凉。要不是刚才有丫环来报秦旭和沈学厚在等着他,他可能已经喝下去这一碗参汤了!
富察夫人脸色发白,她哆哆嗦嗦地喊道:“把厨房炖汤的人……给我叫来……”楚成康说道:“额娘,应该不是厨房的人做的手脚,我们富察府里恐怕有奸细,这个人能在内院自由出入,所以应该是个女人!”他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众人,众丫环婆子吓得纷纷跪下。
这时又有丫环从外面跑进来道:“禀报夫人和三少爷,和珅和大人求见,说是想见一见陈大侠!”
楚成康不禁双手抓脑袋,自言自语道:“妈的,忙死老子了!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他回身劝慰一番富察夫人,然后带着秦旭和沈学厚来到外院。
只见和珅正坐在侧厅里喝茶,他一看见楚成康和秦旭走进来,立刻起身拱手道:“福大人别来无恙,本官今日特来拜访!……来人,把东西拿上来!”话音刚落,四名壮汉担着两个大箱子走进了侧厅。
和珅说道:“打开箱子!”壮汉将箱子盖掀开,只见两个箱子里装满了金银元宝和各类珠宝玉石。楚成康皱眉道:“和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跟和珅仅在早朝上见过几次,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楚成康知道和珅是大奸臣,跟他混在一起,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和珅笑呵呵说道:“本官这次来拜访福大人,主要是因为两件事情,一是为福大人纳妾送点贺礼,聊表心意……”楚成康心里暗骂,妈的,老子昨天纳妾,你今天才过来送礼,一听就是假话!
和珅继续说道:“二是想请陈秋崖陈大侠到府上坐一坐!”他转头面向秦旭道:“想必这位气宇不凡的公子就是陈大侠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失敬失敬!……”
秦旭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乡野俗人,不知道和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和珅立刻起身说道:“陈大侠给朝中六位大人解毒,真乃大清朝第一神医啊!六位大都已经苏醒过来,平安无事了!”
楚成康笑道:“这倒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秦旭的降头术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竟然可以古今通吃!
和珅搓着手陪笑道:“陈大侠,犬儿也跟众位大人一样,不小心中了妖道的毒,所以请陈大侠……”
楚成康立刻明白过来,他记得丰绅殷德被打不死的毒妖人抓过,的确是中了毒。他故意吃惊地问道:“和大人,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儿子的毒还没解呢?恐怕……”
和珅哭丧着脸说道:“唉,雪莲灵芝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找遍了天下的名医大夫,就是解不了毒啊!”他连忙跑到秦旭面前道:“全都要依仗陈大侠了!”
秦旭看了看楚成康,突然朝他挤了一下眼睛,楚成康立刻拍着脑门说道:“哎哟,和大人家里有事,陈大侠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本将军现在正要跟陈大侠去办一件事情,恐怕没有时间去和大人府上……”
和珅立刻说道:“福大人有什么事情,本官可以派人去代办,救人如救火,还请陈大侠现在就移步!”
楚成康说道:“本将军的四弟福长安已经乔迁新居,他还有几个箱子的东西放在富察府内,本将军想和陈大侠去他府上走一趟,亲自把箱子给他送去!毕竟是他们娘俩的东西,本将军不能私自扣留!”
和珅连忙说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不如这件事就交给本官来办,门口就有马车,本官还带了一些人来,福四少爷就住在本官府邸的对面一条街上,来往十分方便!”
楚成康低吟道:“这是富察府的家事,麻烦和大人恐怕不太好意思吧!”和珅立刻满脸堆笑道:“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福将军不用客气,本官的侄子嫁给四少爷作妾,所以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楚成康心里不禁冷笑,他转头对沈学厚说道:“叫亲兵把那八个箱子抬上和大人的马车!和大人要亲自把箱子送到四少爷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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