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边的一处宽敞宅院中,热闹非常。
此时正值艳菊花开,而京城中每月一次的“赏花大会”就将在今夜举行。
所谓“赏花”当然不是单单品赏花卉这么简单。近一年来,参加“赏花大会”已经被当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各地的贵家公子,豪商名士,骑高头大马,乘软底小轿,纷纷在“赏花大会”之时赶到京城。本地的达官贵人也会在赏花大会上露面。
一时之间,城南附近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商人小贩也忙得不亦乐乎,比平日里的繁荣更要热闹上几倍。
这次赏花大会依然在南城有名的园邸“林苑”举行。众人来参加赏花大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欣赏花夫人调教出来的美人。
这就是赏花大会中最吸引人的特别安排,正所谓“花中观美”。在每月的盛会中,花夫人都会送上一名出众的美女,赏花之人共赏美人,并可出高价买此奇货。这些美人不但精通风雅,而且个个美貌出众,聪明过人。
通常最后购得美人归的不但是富甲一方的有钱之人,而且多是在官场有着显赫地位的人物。
由于近半年来赏花大会人满为患,所以花夫人公布了最新规定,凡参加赏花者不但要有财力,而且必须是五品以上的官宦之家。
自从两个月前,和珅的公子丰绅殷德用五十颗明珠和一千两黄金买走花夫人的干女儿,绝色无双的梦罗兰,本月的赏花大会,京城的年轻公子几乎是倾巢而出!
楚成康自然也会参加这个盛会,一是因为皇帝曾经特别嘱咐过他,二是因为他在和珅府上遇见过那个貌美如花的梦罗兰。
那日楚成康和秦旭去和珅府邸为丰绅殷德疗毒,两人一走进内室,便看见一名艳丽的女子坐在丰绅殷德床边,用一块淡粉色的手帕频频拭泪。
女子见楚成康和秦旭两人进来,立刻起身下拜道:“贱妾梦罗兰拜见两位公子!”
管家刘全吩咐女子道:“小兰,你先出去一会,老爷请陈大侠来为少爷治病!”梦罗兰抬头瞟了楚成康一眼,然后轻声离开了卧房,她的脚步轻盈无声,仿佛一只悄然而行的狸猫。
楚成康走到床边,只见丰绅殷德嘴唇发紫,脸上蒙着一层灰气,浑身上下瘦成了皮包骨头。
秦旭将丰绅殷德的手拉过来,仔细一看问道:“他手背上这么多针孔,是怎么一回事?”刘全点头哈腰道:“是太医为少爷针灸留下来的痕迹……”秦旭“嗯”了一声,将丰绅殷德的手重新放回到被子里。
刘全小心翼翼问道:“陈大侠,我们少爷……怎么样?”秦旭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和珅在哪里,带我们去见他!”
刘全笑道:“我们老爷去富察四少爷家里,说是为福大人操办一件重要事情!”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声音:“老爷回府!……”和珅双手背后,匆匆忙忙走进了院子,楚成康随即迎了出去,只见和珅的脸色有些难看。
楚成康笑道:“想必和大人已经把箱子送到我四弟府上了?不知道福长安他怎么说!”
和珅皮笑肉不笑道:“四少爷他说感谢福大人的恩德,改日他定会亲自上门拜谢……”他的目光随后转向秦旭,低声问道:“陈大侠,犬儿的病?……”
秦旭神神秘秘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不是时候,在下还不能多说一句话,和大人暂且等等,若是不放心,就另请高明吧!”他给楚成康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迈步朝和府大门走去。
和珅急得在两人身后大喊:“福大人,陈大侠!有话好商量,只要能治好犬儿的病,和某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楚成康低声问秦旭道:“怎么回事,他的病无药可救了吗?”
秦旭摇头道:“其实丰绅殷德体内的毒早就解了,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是因为有人采阳补阴!”
“什么?采阳补阴~~”楚成康惊讶地看着秦旭,感觉秦旭自从来到了古代,就越来越像一个精通法术的老道士!
秦旭冷声说道:“刚才那个叫做梦罗兰的女人必定身怀绝技,她目光炯然如电,走路无声无息,很可能是她吸走了丰绅殷德的精元之气!”
“该不会是狐狸精吧!”楚成康已经被周围的人折腾成了神经质。
“应该是一门阴邪的武功,这个女子的美貌已经不像常人,很可能跟她的武功有关系!”
两人回到富察府后,当晚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晚饭过后,前院响起一片惊呼,楚成康和秦旭随后赶到门口,立刻有仆人禀报道:“三少爷,刚才来了几个黑衣贼人,将家妓翠儿劫走……”仆人指着高墙道:“贼人是从墙外跳进来的!”
秦旭连忙跃起身子翻出墙外,楚成康问几名仆人道:“除了翠儿以外,贼人还抢走了什么东西?”众仆人摇头道:“那几个贼人好像就是为了劫走翠儿来的,……他们两个正搂着翠儿办事,黑衣贼人就冲进房里,用白布卷起翠儿,然后从墙头上逃走了!”
楚成康转头,看见两个干瘦的年轻人正用双手捂住赤裸的下身,哆哆嗦嗦地望着楚成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秦旭从高墙上跳下来说道:“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和线索,对方是轻功高手!”楚成康不禁蹙起眉头,这么多轻功高手,为什么偏偏要劫走一个家妓?
几天之后,便是赏花大会这一夜,楚成康已经同和珅约好,若是和珅出资帮他买下当晚的花魁美人,丰绅殷德的病就有希望治好!
和珅家里多得是钱,不趁此时狠狠敲诈他一番,以后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林苑”是京城南边最大的花园。夜幕降临之后,各路达官贵人、富家公子纷纷骑马坐轿,先后到场。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林苑附近已经是灯火辉煌。林苑府邸门前的一条街上停满了马车,楚成康和秦旭身穿便装,摇着扇子走上府门的台阶。一位家丁模样的人拦住他们,上下打量两人问道:“这两位公子贵姓,从哪里来?”言辞虽客气,但语气十分强硬。
楚成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抖了两下,倒出几颗明珠在手掌上,明珠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泛出柔和而迷人的光辉。
没等那家丁转过神来,楚成康已将明珠放回袋中,朗声笑道:“这是我们要带给花夫人的礼物……”话到一半便止住不说。那家丁连忙赔笑道:“小人一看两位公子气宇不凡,便知道是贵人到了,快请进,请进……”楚成康笑咪咪地点头,大摇大摆进了林苑。
偌大的花园中到处人头攒动。
园中各处都摆着筵席,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美酒,仅有几位中年人围在桌前品茶。大多数人都在园中漫步,欣赏难得一见的奇花异种。
楚成康和秦旭在花园里四处转悠,林苑的规模确实不小,几条长廊连在一起,楼阁环绕,单是亭子就有十几个。通明的灯火,四处悬挂的灯笼照得整个园子犹如白昼。
在园中的亭台水榭之上,有两位歌女正在弹琴吟唱,优雅柔和的琴声和歌声在园中四处回荡,为赏花大会增添一股热闹的气氛。
楚成康在花园里遛了圈,突然注意到南面阁楼上的窗户上露出一条不大的缝隙,好像正有人躲在窗后偷看。
楚成康拉了一下身边秦旭的衣角,朝他努了努嘴。两人立刻分开,绕过大片的菊花,想接近阁楼包抄过去。
这时听见有人大喊:“妈的,美人还不出来,老子都等得不耐烦了。”楚成康顺着声音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正在破口大骂,他穿了一身绸缎衣裳,满嘴镶了金牙,手里还拿着一个烟斗。
楚成康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会来了一个令人生厌的暴发财主?他看了这胖子一眼,再也不想打量他第二眼。
谁想到那胖财主一边大骂,一边朝楚成康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极其恶心,但楚成康总觉得这笑容十分熟悉。
正在凝神思考,那胖财主竟然又朝楚成康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楚成康立刻知道,这令人恶心的胖财主是小石头扮的!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众人都等得心急火燎。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家丁乱跑一气,大声吼道:“欧朝天欧大人到~~欧大人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慌忙迎了出去,园中又是一阵骚动。
楚成康走到胖财主面前,低声问道:“小石头,这个欧大人什么来头?”胖财主声音粗犷,回答道:“他是蒙古贵族,曾是驻藏大臣,两个月前刚刚回京。皇上很器重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色!……”
欧朝天一走进花园,气氛立刻冷了下来。今晚来赏花的大多是富贵公子,个个面目谦和,衣着体面。而欧朝天却是一身武士打扮,手中拿着一把铁扇。他周围跟着八名随从,其中四个打扮怪异,秃头后边都系着若干根小辫。
随从抬了四个大红箱子,方方正正地摆在花园之中,欧朝天阴沉着脸,大咧咧地坐下,向管家一挥手道:“开始吧!……”这时众人才明白过来,“花中赏美”是要等欧朝天到来才会开始,看来今晚的胜家很可能就欧朝天。
随着一阵音乐声响起,这时花台上突然香雾缭绕,琴瑟声萧笛声此起彼伏,一群宛转动人的少女身穿彩衣缓缓而出,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小灯笼。台下的人群立刻开始沸腾。
最后的两个少女高举着一屏纱帷,纱帷的后面跟出来一名白衣女子,身形轻盈飘逸,慢慢随人群走了出来,立在花丛当中。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许多人情不自禁地叹道:“好美,好美……”纱帷尚未拿下,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女子的轮廓。欧朝天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走向花台。嘴里喃喃的道:“让我仔细看清楚。”
这时从花台的另一边走出来一位中年贵妇,她就是林苑花楼的老板娘花夫人。楚成康见花夫人四十左右年纪,但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还十分年轻,风韵犹存。
花夫人指着白衣女子向众人介绍道:“她叫君儿,君子的君。各位公子大爷可以出价了,老规矩,底价一千两白银。”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大喊:“二千两!”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五千两!”
楚成康始终没有出声,他朝和珅的管家刘全望去,刘全立刻向他拱手,然后拍了拍胸脯,那意思是可以保证最后胜出。
欧朝天坐在桌边喝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喊价还在继续中,已经飙升到了八千两,但声音已经稀落了很多。秦旭低声说道:“八千两买一个歌女回家,这些人还真是有钱!”
楚成康随口问道:“八千两银子很多吗?”秦旭说道:“我已经按照米价推算过,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块钱!你说八千两银子是多少钱?”楚成康一愣,禁不住说道:“妈的,是有点贵!在碧波湾夜总会买个处女才用五两银子,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卖得便宜!”
这时花夫人一摆手,君儿面前的纱帷落下,台下一片“啊”的声音。
叫声最大的就是楚成康,他突然发现台上的君儿长相十分眼熟,竟然有七八分像是被人劫走的家妓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