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康带领一行车马风餐露宿,在路上走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回到了京城。
八百多人的车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南门的时候,却被城门守将拦住,鄂辉和舒亮两人翻身下马,来到守城将领跟前,十分气愤地说道:“混帐东西,在福大将军面前竟然敢如此放肆!”
守将连忙拱手道:“两位大人请听卑职解释,近来流寇猖獗,皇上特命和珅大人督守四处城门,任何军中将领不得带兵入城,就算是福大将军,最多也只能带五十名亲兵,其余的将士都要留在城外……”
鄂辉大声喝道:“我们都是在战场上舍命拼杀的精兵,如今回到京城,竟然连城门都不让进,大家盼着回去跟家人团圆,你却让我们留在城外,真是岂有此理!”
舒亮“唰”地一声将长剑拔出,长声叫喊道:“谁敢拦着我们进城,本将就削了他的脑袋!”城墙上面的将士见舒亮等人要硬闯城门,全都拉满弓箭,紧张的局面一触即发。
楚成康骑在马背上阻止道:“舒亮,稍安毋躁!和大人不许我们进城,那也没什么关系,本将军和众位将士生死同为一体,要进城我们就一同进去,否则本将军就宁肯留在城外。皇上急召本将军回京,被城守拦下来,如果误了军机大事,皇上怪罪下来,不知道什么人要出面承担责任?”
守城的将领立刻下跪叩拜道:“福大将军可以马上带领五十人进城,卑职不敢阻拦,请福大将军不要为难卑职啊!”楚成康冷笑道:“好像是你们在为难我吧!……派人去把和珅给我叫过来!”
他的话刚一说完,已经有城守飞奔离开,去通知和珅福康安大将军回城!
楚成康转头对鄂辉说道:“你立刻去额驸府找我二哥福隆安!……”鄂辉答应一声,带领两名亲兵,纵马朝城中奔去。
楚成康带领八百名将士在城外列兵,守城的士兵个个神情紧张,唯恐发生什么冲突事件。楚成康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自己离开京城七年,和珅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竟然连富察家族的人都不放在眼中!
楚成康在城外等了近一个时辰,几名士兵从城中跑出来,在守城将领耳边说了一些话,将领立刻满脸堆笑,对楚成康拱手道:“福大将军,和大人此时正在宫中陪皇上,恐怕不能来见大将军了!”
楚成康料定和珅这个奸猾的老狐狸不会出现,因此对这种情景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想等福隆安过来,然后兄弟两人直接进宫面见乾隆皇帝。
这时远处烟尘四起,鄂辉骑马从城中飞驰而来,马匹尚未跑到楚成康跟前,鄂辉已经从马背上翻滚下来,他一身尘土,满脸泪痕地呼叫道:“福大将军,福隆安大人他……”楚成康一惊,连忙迎上去扶住鄂辉,只见鄂辉的上臂上系着一块白色麻布!
楚成康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他拉住泣不成声的鄂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二哥他怎么了?”
鄂辉抬头望着楚成康,声音嘶哑说道:“二爷他已经在十天之前病故了!……鄂辉的这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楚成康立刻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福隆安怎么会突然死了?富察家族真的要垮了吗?”
楚成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他立即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八百将士呼喊道:“弟兄们,我们一起进城去……”众将士纷纷骑上高头大马,齐声喊道:“誓死守卫福大将军!”吼声嘹亮震天,城守士兵面如土色,慌张失措地举起弓箭。
这时城门内有人大喊道:“四位格格驾到~~”只见从城内疾速驶出几匹骏马,颠簸起伏的马背上坐着四名女子,她们身后跟着一些全副武装的随从。
“大嫂,二嫂!”楚成康看见最前面是两名穿白色丧服的女子,正是身份尊贵的两位格格,福灵安和福隆安的两位妻子。
她们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少妇,她面色神采奕奕,是富察明亮的妻子九格格。最后一位女子则是双眼黑白分明,双颊飘飞红晕,她远远望着楚成康,眼眶中充满了泪花。
“小石头~~”楚成康在心里呼喊了一声,这名打扮端庄的年轻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楚成康黯然离别的十格格。
城守众将士见格格们出现在城门口,“哗啦”一声,全体立刻跪地磕头,四位格格同时拿出金色令牌,厉声喝道:“请福大将军和所有随从将士马上进城,有谁胆敢阻拦,格杀勿论!”四块金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众人全都被格格们的气魄英姿所折服。
楚成康知道四位格格的做法实际上是违抗圣旨,他心里一阵激动,鼻子不禁有些酸楚。
众城守不敢违逆四位格格,继续阻拦楚成康等人,八百将士在楚成康和四位格格的引领之下,雄赳赳气昂昂地策马进城。
楚成康骑马和小石头并排前行,小石头转脸望了楚成康几眼,不禁眼圈微红,她低声说道:“福康安,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楚成康仰头叹了一声长气,低声问道:“小石头,你……过得好吗?……”
小石头深深望他一眼,突然说道:“你放心,我永远都会信守我曾经说过的话!……”她的脸庞突然一红,立刻挥动马鞭朝前方奔去。
楚成康望着小石头远去的身影,禁不住想起她的誓言:“无论我将来嫁给什么人,小石头永远都只是福康安的人!”
楚成康命鄂辉和舒亮把众将士安排到军营之中,然后各自回家探亲,他自己带着白芊华,还有几名亲兵和奴仆,跟两位格格一起回到了富察府。
众人一踏进富察府大门,就看见到处是白色的纸灯和冥钱,全府上下都身穿白麻丧服,每人都脸上都是悲戚的表情。
培朵郡主和文真真早已在正厅门前守候,一见楚成康进来,立刻下拜痛哭,旁边的奴仆丫环也忍受不住,都跟着失声哀嚎,一时之间富察府内外哭声震天,楚成康只觉得心如刀绞。
楚成康将培朵郡主和文真真扶起来,急声问道:“额娘在哪里?”旁边一名少年回答道:“阿玛,奶奶病得很重,正在等阿玛回家……”楚成康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长子德麟,他已经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培朵郡主立刻扑到楚成康怀里,大声哭泣道:“相公啊,你可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楚成康顾不得安慰培朵郡主,他连忙吩咐丫环道:“快带我去见老夫人!”
富察夫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她浑身已经瘦成皮包骨头,看上去仿佛一具死人骷髅,楚成康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富察家的三位媳妇都围在床边,大家用十分哀伤的眼神望着这位命不久矣的老夫人。
楚成康轻声说道:“额娘,儿子回家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富察夫人听见楚成康的声音,勉强睁眼打量他,她的双颊突然出现了血色,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也变得闪闪发亮。
她拉着楚成康的双手,十分激动地说道:“康儿?你真是我的康儿?”楚成康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额娘,我是康儿……”富察夫人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她吃力地说道:“康儿,额娘对不起你啊!”
富察夫人环顾众人,微微抬手吩咐道:“你们……你们先出去吧,我跟康儿说几句话……”众人转身离开房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富察夫人母子,楚成康说道:“额娘,等你养好了病,儿子陪你去游山玩水!”
富察夫人苦笑道:“额娘的病是好不了的,额娘有话跟你说……”她紧紧握住楚成康手说道:“康儿,朝中文武百官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都是额娘不好,是额娘害苦了你!”
楚成康不禁黯然,他是乾隆私生子这件事根本就是纸包不住火。
富察夫人说道:“康儿,你要小心福长安,你二哥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但是自从跟福长安打猎回来,他就一病不起,额娘怀疑福长安对你二哥施了毒手!还有你大哥,本来不该他去福建剿匪,是和珅还有福长安极力在皇上面前推举他……”
楚成康顿时明白,福灵安离开京城去剿匪,只要福长安派人冒充匪徒,便可以轻松地置福灵安于死地!
他当然明白福长安的用意,富察家兄弟四人,弄死了老大和老二,老三又是皇上的私生子,那么富察府的家业和爵位自然要落在老四的身上!
这时富察夫人说道:“康儿,额娘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皇上年纪大了,有那么多的国家大事要操心,恐怕也顾不上你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就离开京城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