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雕刻家》作者:[英]米涅.渥特丝【完结】 > 女雕刻家.txt

  第一章.10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00

《女雕刻家》十四(1)

马妮望了罗伯·马丁的照片一阵子后,摇摇头:“不是,不是他。那个人没他那么帅,头发也不一样,更浓密,不是往后梳,而是往旁边梳。反正,我告诉过你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几乎是黑色的。这双眼睛颜色比较浅。这是她父亲?”

罗莎点点头。

马妮将照片递还罗莎。“我母亲常说,千万不要信任耳垂比嘴巴还低的男人。那是罪犯的特征。你看他。”

罗莎看了看。她原本一直没注意到这点,因为他的头发盖住耳朵,不过马丁先生的耳垂确实很长,与其他五官有点不成比例。“你母亲认识什么罪犯吗?”

马妮不屑地说:“当然没有。那只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说法。”她又望了那张照片一眼,“反正,如果他涉案,那他早就依一级谋杀罪被绳之以法了。”

“他过世了。”

“或许他把犯罪基因遗传给他女儿了。她的确是一级谋杀犯。”她忙着修指甲。“对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照片?你问这个干吗?”

马妮用指甲剪指着照片的右上角,“我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罗莎望着她所指的地方。马丁先生身后有一个灯罩,灯罩底座有个倒Y字型。“或许是在他家里吧。”

“才怪。你看看灯罩上的图案。这附近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灯罩。”

罗莎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倒Y字型其实是Λ(lambdas),也就是国际通用的同性恋符号。

“在哪里?”

“就在码头附近的酒吧。看人妖秀。”马妮哧哧笑着说,“那是家同性恋酒吧。”

“店名叫什么?”

马妮又哧哧笑了起来,“白老二。”

店东立刻认出照片中的人,“是马克·艾格纽,”他说,“以前常来。不过我已经有一年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了?”

“过世了。”

店东闻言脸色一沉,“我得正派经营才行了,”他自嘲地说,“又是艾滋病,又是不景气的,快要没有客人上门了。”

罗莎同情地笑了笑,“我想他不是死于艾滋病,希望这么说会让你好过些。”

“是会好过些,美女。马克交游广阔。”

欧布连太太绷着张臭脸接待罗莎。她想了几天,再加上生性多疑,所以她认定罗莎不是来筹备电视节目,而是来打听她儿子的消息的。“你别自讨没趣了。”

“噢,”罗莎失望地说,“你改变心意,不想参加节目了吗?”她想,同一个谎言只要坚持说下去,就会真假莫辨。

“节目个屁。你是个包打听的。你想干什么?我想知道的是这一点。”

罗莎从公事包中取出克鲁先生的信,递给欧布连太太。

“我上次已经解释过了,这些就是我与电视公司的合约。如果你肯看一看,就会知道合约里把我们节目的目标及宗旨都说明得一清二楚。”她指着克鲁先生的签名,“那是我们的导演。他听过我们上回录的带子,觉得很满意。如果你现在退出,他一定大失所望。”

老妈子看着白纸黑字,也回心转意了。她装模作样地读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字。“好吧,”她说,“既然有合约就另当别论。你上次就应该把合约拿给我看才对。”她把那封信折好,准备塞入她自己的口袋里。

罗莎笑了笑。“不过可惜,”她说着,把那封信从老妈子手中拿回来,“我只有一份,这必须留着报税,还要当收款依据。如果搞丢了,我们都领不到酬劳。我可以进来吗?”

老妈子撇着嘴,“没什么不可以的。”然而她仍有点疑虑,“如果我觉得你的问题可疑,我就不会回答。”

“那当然。”罗莎走进客厅,“你家人在吗?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和他们聊聊。资料搜集得越完整越好。”

老妈子沉吟半晌。“麦克!”她大叫,“下来。有个女士要找你谈话。小鬼,快下来!”

罗莎一心只想找盖里谈,这下子眼看五十镑又长翅膀飞了。她勉强挤出笑容,看着两个枯瘦如柴的年轻人坐在他们母亲旁边。“嗨,”她开朗地说,“我叫罗莎琳·蕾伊,我代表电视台,打算推出一个节目,介绍被社会剥削……”

“我告诉过他们了,”老妈子打岔,“别再浪费时间讲那一套了。一个人五十镑,对吧?没错吗?”

“只要我们的谈话内容能符合节目的需求,就没问题。我必须再与你谈一个小时,另外我也要和你的长子彼得,以及小儿子盖里谈谈,这样我呈现的观点才能面面俱到。我想知道你自己抚养的孩子与被领养的孩子有什么差别。”

“盖里在这里,”老妈子说着,指着她左边一个面容猥琐的年轻人,“这个是我小儿子。彼得在坐牢,所以只能由麦克来代表。他是老三,也和彼得一样被领养了好久。”

“好,那我们开始吧。”她摊开准备好的问题清单,并按下录音机。她留意到,那两个“小鬼”的耳垂都没有低过嘴角。

她先花了半小时和麦克谈,鼓励他多谈些被收养时的回忆、他的求学过程———不如说是他的逃学经历———以及他在少年时期就进出警局的往事。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连基本的教育都没有,也没办法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罗莎对他的印象很差,只能勉强沉住气,装出笑脸,暗暗想着,如果社会福利处让他留在家里,由他母亲照顾,或许会坏不到哪里去。老妈子尽管为非作歹,至少还很爱孩子。而受到关爱,会让人较有自信。

《女雕刻家》十四(2)

然后她松了口气,再转向盖里,他一直专注地聆听他们的交谈。“就我所知,你十二岁之前都没有离开家里,”她看着自己的笔记说,“然后你被送到一所寄宿学校。为什么转学?”

他露齿而笑。“逃学、坐牢,和我的哥哥们一样,只不过林园中学说我更恶劣,所以要我转学到查甫曼寄宿学校。我在那里读得还不错,在离开学校之前,通过了中学资格考试。”

她想,事实或许刚好相反,林园中学曾说过,他的本性比他的哥哥们都好,或许值得加以教育。“那很好。资格考试合格,对你找工作有没有帮助?”

对他而言,找工作似乎是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我从来没有试过。我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她想起了黑尔所说的话:他们的价值观和我们截然不同。“你不想找工作?”她好奇地问。

他摇头,“你离开学校时,就想找工作吗?”

“是的,”她说着,没料到他会反问,“我等不及要离开家庭。”

他耸耸肩,对她这么野心勃勃颇为诧异,就像她对他竟然毫无进取心感到诧异一样。“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他说,“如果把全家人领的救济金凑在一起,日子可以过得好一点。那你是不是和你父母感情不好?”

“没好到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噢,”他满脸同情地说,“那就难怪了。”

罗莎诧异地发觉,自己竟然挺羡慕他的。“你母亲说你当过快递公司的摩托车送货员。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还好啦。一开始还好,不过在都市里骑摩托车不怎么好玩,可是偏偏送货的地点都在市里。如果那个王八蛋老板付我们的薪水能多一点,让我们有钱付摩托车贷款,那么这份工作或许还不错。”他摇摇头,“他是个守财奴。六个月后我们的摩托车贷款付不出来,车子被没收,工作也就泡汤了。没有摩托车,就没有工作。”

关于欧布连兄弟为什么被“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开除,罗莎至今已经听过三种版本。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搞不懂,或者三种都是真的,只不过看法不同?“你母亲告诉我,”她装出津津有味的表情,“你在那家公司上班时,曾经和一个女杀人犯感情不错?”

“你是指奥莉芙·马丁?”他若无其事地说,“好奇怪。我以前常在星期五傍晚替她的情人送信,然后———哗啦———她把她的家人做掉了。老实说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她的个性一定很凶残,才可能把她母亲和妹妹分尸。”

“是啊,”他满脸疑惑,“真搞不懂。她待人还不错。我从小就认识她。她小时候待人也不错。她那个王八蛋老妈才真的凶巴巴的,还有她那个喜欢摆臭架子的妹妹。老天,她妹妹真是只可怕的小母猪。”

罗莎掩饰着心头的诧异。不是每个人都喜爱琥珀吗?“或许奥莉芙受够了她们,压抑太久突然爆发了。难免会有这种事。”

“噢,”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最搞不懂的就是这一点。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干脆跟她的情人私奔算了。我是说,就算他已经结婚了,他还是可以找个地方金屋藏娇。他也不是没钱,看他每次找我们送信,一出手就是二十英镑一封信,显然阔得很。”

她咬着铅笔。“或许不是她做的,”她说,“或许警方抓错人了。反正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老妈子撇了撇嘴。“他们都是些贪官污吏,”她说,“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抓人了。爱尔兰人在英国最惨了。如果你是爱尔兰人,一辈子别想翻身。”

“不过,”罗莎没回应她,仍望着盖里说,“如果不是奥莉芙做的,那会是谁?”

“我可没说不是她做的,”他赶忙撇清,“她自己承认有罪,那一定就是她做的。我只是说,她大可私奔就好了,不用杀了她们。”

罗莎耸耸肩,“盛怒之下失去理智。或许是她妹妹激怒她了。你刚才说她很可怕。”

这时,沉默寡言的麦克出人意料地开口了。“在外是天使,在家是魔鬼,”他说,“像我们的崔西一样。”

罗莎笑着问他,“怎么说?”

老妈子向她解释,“就是在外头人见人爱,在家里人见人骂。不过我们崔西可不像琥珀·马丁。我常说,那个孩子迟早会出事,果然被我说中了。你不能一辈子都是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想当两面人,迟早会出事。”

罗莎满脸好奇。“你对他们家似乎挺了解的,我以为你只在他们家工作了一阵子。”

“是只做了一阵子,不过后来琥珀爱上了我们家的一个孩子———”她停了下来,“不过我想不起来是哪一个了。是你吗,老幺?”

盖里摇头。

“是克里斯。”麦克说。

“对了,”老妈子附和着,“迷他迷得要死,而他也迷上她了。她常到我们家来,跟他眉来眼去的,那时候她也不过十二或十三岁。他呢———多大?———十五还是十六,不过,当然,在那个年纪,有人喜欢上你,总是会很得意,而且她还挺漂亮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反正,我们就看出了琥珀的真面目。她把克里斯当成国王一样伺候,把我们看得比狗屎还不如。她满口脏话,老是贱人、贱人、贱人的骂个不停。”她似乎余怒犹存。“我真想不通,当时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没将她碎尸万段,不过我为了克里斯,还是忍了下来。我那可怜的孩子,被爱情冲昏头了。当然,她母亲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她发现了,马上拆散了他们。”

《女雕刻家》十四(3)

罗莎设法掩饰心头的诧异。这么说,克里斯就是琥珀私生子的父亲了?很可能。海斯先生说过,林园综合中学的一个臭小子要负责,如果吉宛拆散了他们,那她一定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怪不得罗伯·马丁在寻找外孙时那么神秘兮兮的。或许欧布连家族仍然不知道克里斯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他的身价将达五十万英镑。

“太不可思议了,”她低声说着,想找个话题,“我没遇过有人和杀人犯的关系这么密切的。琥珀被杀后,克里斯是不是很难过?”

“不会,”老妈子冷笑了一声,“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倒是盖里比较为奥莉芙难过。对不对,老幺?”

他仔细地端详着罗莎。“其实也不会,”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倒是很担心会无缘无故被牵扯进去。我是说,我确实和她碰过好几次面。我就担心条子想扩大调查范围,把和她有关的人都抓起来。”他摇摇头,“她的情人完全没有受到牵连。如果她想随便说几个名字,替她自己脱罪,那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他忽然满脸狡黠地望着罗莎,表情似乎是说,他已经看穿她的心事了。“不过我知道他带她去哪里上床。”他狡猾地笑了笑。“那值多少钱?”

她也凝视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的?”

“那个家伙使用的是自粘信封。随便弄弄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我读过其中一封信。”

“他有签名吗?他叫什么名字?”

盖里摇摇头。“好像是P开头的。爱你的P,署名是这么写的。”

罗莎不想再装了,单刀直入地说:“除了刚才说好的一百五十镑之外,我再加五十镑。不过顶多这个价码,我只能付这么多。”

“好。”他伸出来,和他母亲那种死要钱的神情如出一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罗莎拿起皮包,把里面的钱全拿出来。“两百镑。”她把钱数好递给他。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电视公司派来的,”老妈子不屑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样?”罗莎只顾追问盖里。

“上头写着:星期天,在法拉第街的贝伐德旅馆,爱你的P。如果你不知道地点,就是在南安普敦市的法拉第街。”

罗莎要前往南安普敦市时,途经道林顿区的上街。她在经过格里吉服饰专柜后,才猛然想起这个店名,因而紧急刹车,差点引发连环车祸。她向后面咒骂个不停的驾驶员挥手赔不是,然后驶入路边,找到一个停车位。

格里吉服饰专柜这个招牌根本名不副实,她在推门进去后不由暗暗想着。她原本以为这么响亮的招牌应该是个品牌服饰专柜,有名设计师的作品,至少应该有高档的昂贵时装才对。不过,那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伦敦的服饰专柜。其实格里吉服饰专柜所陈列的全是廉价的成衣,他们的购买对象是消费能力较弱、没办法到南安普敦市更时髦的时装店购物的少女。

罗莎求见经理,那位三十来岁的经理的头发梳得很蓬松,像个金黄色的蜂巢般盘在头上。罗莎把名片递给她,然后说明她在写一本关于奥莉芙·马丁的书。“我想找个认识她妹妹琥珀的人,”她说,“我听说她在遇害前曾在此工作。你当时已经在职了吗?或是你知道谁是她当时的同事?”

“都没有,亲爱的,对不起。我们这种卖场,员工流动率很大,大都是小女生,做一阵子就跳槽了。我甚至不知道当年的经理是谁。你必须去找那些股东才行。我可以把他们的地址告诉你。”她热心地说。

“谢谢你。我想应该值得去问问看。”

那个妇女带罗莎到柜台,在一个名片夹中翻拣着。

“奇怪,我是记得那件凶杀案,不过却没想到那个遇害的妹妹在这里工作过。”

“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我也不确定报上有没有提起过。媒体只对奥莉芙有兴趣,很少去注意琥珀。”

“是啊。”她边说着边取出一张卡片,“琥珀。这个名字很特别,是不是?”

“的确这样。反正,那只是她的乳名。她的原名是爱莉森。”

那妇人点点头。“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这三年来我一直要求那些股东为我们翻修员工厕所。他们借口生意不景气,一再拖延着不肯动工,其他的事也是拿这当借口,包括给我们减薪,还进口一些手工和布料都很烂的衣服。反正,我们的厕所铺了瓷砖,整个翻修显然要花好大一笔钱。”罗莎礼貌地笑了笑,那个经理知道她快不耐烦了,于是安抚她,“别担心,亲爱的,我提起这件事是有道理的,马上就会告诉你。我要求老板换新瓷砖,是因为不知道谁在瓷砖上刻字,刻好后还用洗不掉的墨水描过一遍。我什么都试过了,漂白水、清洁剂、去漆剂、除渍剂,你说得出来的我都试过了。”她摇摇头,“就是洗不掉。为什么?因为那些字刻得很深,而且瓷砖下的瓷土有吸收性,把那些不褪色的墨水全吸进去了。每次我看到那些字,就不寒而栗。刻那些字,完全是出于恨意。”

“刻的是什么字?”

“我带你去看。就在后面。”她带罗莎走过几道门,然后推开厕所门让罗莎进去。“那边。好可怕,对不对?你知道,我一直在想,这个琥珀到底是谁。一定就是那个遇害的妹妹,对不对?就像我刚才说的,琥珀这个名字很特别。”

《女雕刻家》十四(4)

壁砖上刻的只有三个字,重复了十或十一次。通常如果厕所里有题字,总不外谁爱谁之类的,这些字却完全背道而驰。恨琥珀……恨琥珀……恨琥珀……

“这会是谁刻的?”罗莎问。

“很变态的人,我想。显然刻的人不想让她知道,前面也没有刻下到底是谁恨琥珀。”

“那要看你怎么念了。”罗莎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把这些字刻成一个完整的环形,就变成‘琥珀恨琥珀恨琥珀……’,恨个没完。”

贝伐德旅馆是个典型的简陋旅社,只有两栋双并式建筑,前门有厅柱,入口中央有道楼梯。这地方感觉有点荒凉,仿佛它的客人———大都是推销员———早已人去楼空。罗莎按响柜台的铃,在一旁等着。

一个五十出头的妇人从后头一个房间中走出来,笑脸迎人。“午安,夫人。欢迎光临贝伐德旅馆。”她把登记簿拉过来,“你要住宿吗?”

经济也未免萧条得太可怕了,罗莎想。那本登记簿上一片空白,不知已经多久没有人投宿了,这位妇人这样强颜欢笑地笑脸迎人,还能维持多久?“对不起,”她说,“我不是要投宿。”她递出名片,“我是个自由撰稿的媒体工作者,我要撰写的一个对象曾在此投宿。希望你能替我辨识她的照片。”

那妇人把登记簿推开。“你所写的,以后会出版?”

罗莎点点头。

“而且你会提起,你写的人曾投宿贝伐德旅馆?”

“除非你叫我不要提起。”

“亲爱的,你太不了解旅馆业了。能打响知名度,大家都求之不得啊。”

罗莎笑着把奥莉芙的照片摆在柜台上,“如果她来过,应该是在一九八七年夏天。你当时已经接手这家旅馆了吗?”

“是的,”那妇人有点懊悔地说,“我们是一九八六年买下这家旅馆的,当时经济好得很。”她从口袋中掏出眼镜戴上,俯身端详那张照片。“噢,对,我记得很清楚。是个胖妞。她和她老公大都在那年夏天的星期天来投宿。通常是白天来,到傍晚就走了。”她叹了口气,“这种投宿方式真是皆大欢喜。他们离去后,我们星期天晚上还可以把房间再出租,等于一天赚两天的钱。”她又叹了口气,“如今没这种好运了。我希望能把这家店转让出去,真的,不过已经有那么多家小旅馆倒闭了,我们卖的价格恐怕会低得血本无归。也只能咬着牙硬撑了。”

罗莎再指了指奥莉芙的照片,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她和她老公说他们姓什么?”

那妇人想了想。“很普通的姓吧,我想,应该是史密斯或怀特之类的。”

“他们有登记吗?”

“噢,有。我们严格要求每个人都要登记。”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她拉开柜台下一个柜子,找出一九八七年的登记簿。“好,我看看。呃,找到了。是路易士夫妇。嗯,他们取的名字比别人有想像力一点。”她把登记簿转个方向,让罗莎也能看见。

罗莎望着那工整的笔迹,想道:逮到你了,你这王八蛋。“这是那个男人的笔迹?”她明知故问。

“噢,是的,”那妇人说,“都是他签名。她比他年轻很多,也很害羞,尤其一开始真是羞答答的。不过后来就比较坦然了,她们都这样,不过她从来没出面登记过。她是谁?”

罗莎暗暗想着,如果她知道实情,不知是否还那么肯配合?不过反正也瞒不住她,一旦书出版,她就知道了。“她叫奥莉芙·马丁。”

“没听说过。”

“她因为杀了母亲和妹妹,正在服刑。”

“天啊!莫非就是那个———”她举起手比了个砍劈的动作。罗莎点点头。那妇人失声叫道:“天啊!”

“你还要我提起贝伐德旅馆吗?”

“不要才怪!”她眉飞色舞地说,“当然要!一个女杀手曾投宿我的旅馆。想想看!我们恐怕要人满为患了。你到底在写什么?一本书?还是杂志的稿子?我们可以提供旅馆以及她住的房间的照片。好啊,太刺激了。真可惜当时不知道。”

罗莎笑了笑。真是典型的幸灾乐祸,不过她也无心责怪那妇人。除了傻瓜,谁会放弃发意外之财的机会?

“先别太激动,”她说,“那本书或许要再过一年才会出版,而且或许可以翻案,让奥莉芙无罪开释。因为我相信她是无辜的。”

“那更好。我们就在旅馆大厅里陈列这本书,帮你销售。我就知道会时来运转。”她开心地望着罗莎,“你转告奥莉芙,她出狱后,想在我们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完全免费。我们一向很照顾老主顾。好了,亲爱的,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你们有复印机吗?”

“有啊。所有的现代化设备应有尽有。”

“那能不能把这一页登记簿复印一张给我?或许也要请你描述一下那位路易士先生。”

那妇人撅撅嘴。“他不是很特别。五十多岁的人。金发,总是穿着黑西装,吸烟。有帮助吗?”

“也许。他的头发看来正常吗?你记不记得?”

那女人低声窃笑,“对了,我差点忘记。我原本没有注意到,不过我有一次端茶给他们时,他不知道我在身旁,自顾自地在镜子前调整他的假发,看到我才吓了一跳。我出来后笑个不停,真有意思。如果没撞见,我还真看不出来是假发。那么说,你认得他了?”

《女雕刻家》十四(5)

罗莎点点头,“你从照片中可以认出他吗?”

“可以试试看。我通常可以过目不忘。”

“会客,女雕刻家。”在奥莉芙有机会把她手中的东西藏起来前,警卫就已经进来了。“走吧。快走。”

奥莉芙把蜡制的小偶人塞在手中,捏成一团。“是谁?”

“修女。”那个女警卫看着奥莉芙紧握的拳头。“那是什么?”

“只是黏土玩偶。”她把手指松开。原本涂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蜡像已经被揉成一团,也看不出是用圣坛的蜡烛做的。

“把这个留在房里吧。修女是来找你谈话,不是来看你玩黏土的。”

黑尔趴在厨房的餐桌上打瞌睡,身体僵直,手臂靠在桌上,头垂向胸口。罗莎在窗外注视了他一阵子,才轻拍窗户。他疲惫的眼睛布满血丝,听到声响猛然张开眼,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他这种草木皆兵的模样让她吃了一惊。

他开门让她进来。“我真希望你不会再来。”他说着,满脸疲惫。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问。

他望着她,神情像有点绝望。“回家去吧,”他说,“不关你的事。”他到洗涤槽扭开水龙头,把头冲洗一番,冷水流经他的颈背时,他大声喘着气。

楼上忽然传来强大的撞击声。

罗莎吓得跳了起来。“天啊!那是什么?”

他上前揪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回去吧,”他厉声说,“马上回去!别逼我用硬的,罗莎。”

可是她仍站着不走。“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帮帮忙好不好?”他绷着脸说,“如果你不立刻离开,我要对你动粗了。”他口中这么说,却是反其道而行,他捧起她的脸,狂烈地吻着。“噢,天啊!”他呻吟着,把她额前的散发梳开。“我不想连累你,罗莎。我不想连累你。”

她原本想开口,但一眼看到他背后通往餐厅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太迟了,”她说着,推着他转过身,“有人来了。”

黑尔没有心理准备,他像困兽般露出牙齿。“我一直在等你们。”他慢条斯理地说。他搂了搂身后的罗莎让她安心,然后准备奋力一搏。

总共有四个戴着滑雪面罩的彪形壮汉。他们也不说话,一冲进来就拿起球棒,把黑尔当成活靶般死命敲打。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罗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情地挥棒,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待她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是想上前去抢球棒,不过两星期前才挨了鲁伯特一顿揍,她决定以智取胜。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根三寸长的大头针,朝离她最近的一个彪形大汉的屁股刺过去。整根大头针刺了进去,只剩顶端的装饰碎玉,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倒了,手指松开,球棒也掉落在地。除了她,没有人注意到。

她得意地拾起球棒,朝那人的下身挥打过去,使那人跌坐在地上,痛得呼天抢地。

“我打倒一个了,黑尔,”她喘着气,“我抢到一支球棒了。”

“那就快打啊,天啊。”他大吼着,被一顿乱棒打得倒了下来。

“我的天!”打腿,她想着,她跪下来朝离她最近的腿挥棒,她已经打中那人一棍,正得意地准备再打一棍时,发现头发已经被揪住,整个人也被提了起来,痛得她泪流满面。

这时黑尔仍抱着头躺在地上,他隐约觉得棍棒打在他身上的频率减少了,同时耳中也传来了尖叫声,他不由得想到是罗莎。他义愤填膺,潜力也被激发了,一跃而起,把气全发泄在离他最近的那人身上,像部大卡车般把那人撞得四脚朝天,然后他拿起火炉上的锅子,把正要煎鱼的滚烫的油朝那人的头淋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应付第四个人,他先一手挡开一棍,然后用那个平底锅朝那人的脸上敲过去。那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没躺下就已经昏倒了。

黑尔筋疲力竭地转头寻找罗莎。他仍然晕头转向,她的尖叫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了一会儿才看到她。他甩甩头,让神智清醒些,然后望向门口。他立刻发现她被最后一个人勒住脖子,正在死命地挣扎。她的双眼紧闭着,头不断地晃动着想挣脱。“如果你敢动,”最后的一个人喘着气告诉黑尔,“我就捏断她的脖子。”

黑尔怒不可遏,一股怒气如火山爆发般从脑中喷涌而出。他不假思索,低下头奋力冲了过去。

《女雕刻家》十五(1)

罗莎意识恍惚,似幻似醒。她知道自己置身于一个房间里,但又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房内的动静,声音很朦胧。她隐约记得,喉咙被人掐住。然后呢?她记不清了。她想,随后便是一片祥和。

黑尔的脸凑了过来。“你还好吧?”他问着,声音好遥远。

“很好。”她快乐地低声说着。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那才是我的好女孩。”他告诉她,他的声音有点模糊。“来吧。站起来。我需要你帮忙。”

她瞪了他一眼。“我马上起来。”她说着,设法维持尊严。

他把她拉了起来。“好了,”他坚定地说,“要是不快一点,又要吃亏了。”他在她手中塞了一根球棒。“我要把他们绑起来,不过你必须替我看着他们,免得有人醒来偷袭我。”他望着她仍迷迷糊糊的眼睛。“来吧,罗莎,”他抓住她的肩头,奋力地猛摇,“清醒一点,打起精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真浑蛋,难道你就没想到,我刚刚劫后余生?”

“你昏了过去,”他的语气冷漠,不过眼睛闪烁着神采。“谁动就打谁。”他告诉她,“在水龙头下冲水的那个就算了,他已经够痛苦了。”

这时声音才开始如潮水般涌现,她也回到了现实。她听到了呻吟声和水流声。有个人把头伸在水龙头下。她用眼角余光瞄到有人在动,于是立刻挥棒,结果不偏不倚把那根大头针全部敲进那人的屁股里。他的哀嚎声听起来惊心动魄。

“噢,天啊,”她大叫,“我下手太狠了。”她急得快哭出来。

黑尔已把刚才想扭断她脖子的那个杀手绑好,那人早已被他一头撞得不省人事。然后他再去捆绑另一个被他打昏的杀手,熟练地把那人的手腕和足踝五花大绑。“他在鬼叫个什么劲啊?”他边问着,边把手边的人绑在桌子上。

“他的屁股里有一根大头针。”罗莎说着,牙齿不断地打战。

黑尔小心地靠近那个人。“什么样的大头针?”

“我母亲用来固定帽子的大头针。”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快吐了。”

他看见了留在那人牛仔裤上的装饰针头,不禁萌生一丝同情。他先把那人的手脚也捆绑起来,和另一个人一起绑在桌上。然后他把那根针拔了出来。“你这王八蛋。”他低语着,把针别在自己的胸前。

“我觉得头晕。”罗莎说。

“那就坐下来吧。”他拉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然后到门口把后门拉开。“滚出去,”他朝那个在冲水的人大吼,“快点自己去医院就诊。如果你的朋友还讲道义,就不会透露你的姓名。如果他们不讲道义———”他耸耸肩,“你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在警方全面围捕你之前自首。”

那人闻言,立刻朝巷子里没命地狂奔。

黑尔疲惫地呻吟了一声,关上门,瘫倒在地上。“我得休息一下。帮我一个忙,甜心,把他们的面罩摘下来。我们来看看逮到的是什么人。”

罗莎刚才被揪住头发,发根处仍疼痛不已。她脸色惨白地望着他。“我提醒你,霍克斯里,”她冷冷地说,“我刚恢复意识,你或许没注意到。不过刚才要不是我,你什么都逮不到。”

他伸了个懒腰,不过马上因为全身疼痛而弓起身体。肋骨大概被打断了,他想。“我告诉你吧,罗莎。在我看来,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如果你愿意嫁我,我就愿意娶你。”他露出灿烂的笑靥说,“不过,现在我累坏了。你就行行好,把他们的面罩摘下来吧。”

“只会耍嘴皮子。”罗莎咕哝着,不过还是照他的话做了。他的一边脸已经被球棒打得皮开肉绽。他的背部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想必伤痕累累吧,像上次一样。“你认得他们吗?”她望着靠门口那个不省人事的人。她觉得似乎认识这个人,不过那个人的头动了动,那种印象也消失了。

“不认得。”他看出她脸上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神情。“你呢?”

“原本以为认识,”她缓缓地说,“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摇头,“不认识。或许是让我想起电视上的什么人了。”

黑尔勉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涤槽,每走一步,全身都痛得锥心刺骨。他接了一碗水,朝门口那人的脸泼过去,看到那人的眼睛睁开了。那人的眼神马上充满戒心,也让黑尔知道,恐怕是问不出什么口供来。

他无奈地耸耸肩,望着罗莎。“我要请你帮个忙。”

她点点头。

“距离大马路两百码外有个电话亭,你打公用电话报警,告诉他们,有匪徒闯入盗猎人餐厅,然后回家去。别告诉他们你的姓名。我会尽快打电话给你。”

“我宁可留下来。”

“我知道。”他脸色柔和了些。她看起来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孤单样了。他用指背轻抚过她的面颊,“相信我。我一定会打给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要多久才会打?”

终有一天他会补偿她的,他想。“在你打给我之前十五分钟。”

她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提袋,把散落的个人物品收拾好,然后把袋口拉上。“十五分钟。”她回应了一声,把门打开,走了出去。她站在门口,凝视他许久,转身离去。

《女雕刻家》十五(2)

等到她的脚步声消失,黑尔把别在胸前的大头针抽出来。“这可会痛得要命的。”他淡淡地说着,拉起那人的头发,把他的脸压在地上,“我没空跟你玩游戏。”他用一个膝盖抵住那人的肩头,再把那人紧捏着的拳头扳开,拉起一根指头,用大头针抵住那人的指甲和肉的交接处。他感到那根手指缩了一下。“我给你五秒钟,说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说,我就把针插下去。一、二、三、四、五。”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用力刺了下去。

那人放声哀嚎。

黑尔只听到“并购费,你的并购费太高”,头上便遭到数吨重的袭击。

布里吉修女仍和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带罗莎进她的客厅,让她坐下,再递给她一杯白兰地。显然,罗莎又跟人打了一架。她衣衫凌乱,头发也乱成一团,颈上和脸上都有伤痕。看来似乎有人拿她当出气筒了,不过布里吉修女实在想不通,罗莎怎么会甘心忍受这种凌虐。罗莎根本不像大文豪狄更斯笔下的苦命女,而且她个性独立,不可能甘心受人摆布。

罗莎哧哧地傻笑个不停,布里吉修女平静地等着。

“你想不想和我谈谈?”等罗莎总算稍微回过神来,布里吉修女终于开口。

罗莎擤擤鼻涕。“我恐怕说不上来,”她说,“其实并不好笑。”她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哧哧傻笑,拿起手帕捂住嘴。“真对不起,来打扰你,不过我担心自己开车回家会出车祸。我想我的肾上腺激素大概突然分泌异常。”

布里吉修女暗暗想着,这想必是受到惊吓的自然反应。“我很高兴你能来我这里。告诉我,你调查的奥莉芙那件案子有什么发展了。我今天去探望她,可是她不大想和我交谈。”

能有其他话题,罗莎很欣慰,这样可以让她不再去想盗猎人餐厅,于是告诉布里吉修女,“她确实有一个情人。我已经查出他们投宿的旅馆。”她望着手中的酒杯。“就是位于法拉第街的贝伐德旅馆。从一九八七年的夏天起,他们每个星期天都去幽会。”她轻啜了一口酒,然后匆匆把酒杯摆到身旁的茶几上,用颤抖的手指按压太阳穴。“真是抱歉,”她说,“我觉得很不舒服。我的头痛得要命。”

“我看得出来。”布里吉修女说着,语气比她自己预料的严厉。

罗莎按摩着太阳穴。“有只大猩猩想把我的头发扯掉,”她低声说,“我想我因此才会头痛欲裂。”她试着按按发根,但立刻痛得缩回手。“我的手提袋里有镇静剂。你能否帮我找找看?我的头快爆炸了。”她又歇斯底里地哧哧傻笑了起来。“奥莉芙一定又在我的偶人上插大头针了。”

布里吉修女带着母性的关怀,找出三颗镇静剂,连同一杯水递给罗莎。“真遗憾,亲爱的,”她脸色凝重地说,“不过我真的太震惊了。我没办法原谅凌虐妇女的男人,而且,虽然听起来太过苛责了,可是我也没办法原谅忍气吞声的女人。与其和一个没出息的男人同处,不如干脆独处。”

罗莎的眼睛半睁半闭,不敢正面迎向布里吉修女的怒视。布里吉修女看起来义愤填膺,胸口急剧地起伏着。罗莎说:“你的口气忽然变得很严厉。我怀疑奥莉芙会认为他的情人没出息,或许正好相反呢。”

“我谈的不是奥莉芙,亲爱的,我谈的是你。你刚才提到的那只大猩猩。他不配和你相处。你自己应该看得出来吧?”

罗莎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不起,”她笑够了后终于开口,“你一定觉得我太没礼貌。问题是,我几个月来情绪一直起伏不定。”她再擦擦眼角,擤擤鼻涕。

她看到布里吉修女困惑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真的,她想,说谎真的容易多了,可以使事情更单纯。我很好……万事如意……我喜欢住出租公寓……鲁伯特一直很照顾爱丽丝……我们互道珍重后才分道扬镳!……使生活难过的,是错综复杂的事实。如今,她也搞不清楚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谎言。她真的那么恨鲁伯特吗?她想不通自己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恨他。她只记得这一年过得浑浑噩噩,醉生梦死。

“我迷恋着他,”她语无伦次地说,“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或者只是镜花水月般不切实际。”她摇摇头。“我想这是当局者迷。”

“噢,亲爱的,”布里吉修女说,“要小心。不能用迷恋来取代真爱。迷恋来得急,去得也快。爱———真爱———需要花时间培养,在笼罩着暴力的气氛下,怎么能培养真爱?”

“那也不是他的错。我原本可以跑掉的,我想,不过我很高兴没跑开。如果他只有自己一人,或许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布里吉修女叹了口气。“讲了老半天,我们似乎是鸡同鸭讲。莫非你说的那只大猩猩,并不是你迷恋的那个男人?”

罗莎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她暗暗想着,“笑死人”这句话是不是确有其事?

“你真勇敢,”布里吉修女说,“我猜他自己可能也不是好东西,搞不好在从事不法勾当。”

“有可能。我不善于识人,你知道。”

布里吉修女笑了笑。“唉,听起来真是紧张刺激,”她口气中带着丝羡慕,把罗莎换下来的衣服从烘干机中拿出来,摆在熨衣板上。“惟一曾经对我有意思的男人,是住在我家隔壁的一个银行职员。他骨瘦如柴,可怜的人,他的喉结大得吓人,说话时像有一只硕大的粉红色甲虫在他的脖子上爬上爬下的。我受不了他,嫁给他不如当修女。”她把手指拿到唇边沾湿,然后轻拍熨斗。

《女雕刻家》十五(3)

罗莎裹着一条老旧的法兰绒睡袍,笑着问:“你仍然这么想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