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雕刻家》作者:[英]米涅.渥特丝【完结】 > 女雕刻家.txt

  第一章.8

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00

《女雕刻家》十一(2)

“明白了。”

监狱长点点头。“我很好奇,你知道。你是不是告诉她,你的书会使她获释,因而激发了她的期盼?”

“没有。更何况她一直不肯和我谈那件凶案。”罗莎拎起公事包。

“那你怎么能确信自己和她在一起安全无虞?”

“因为就我所知,我是外界惟一不怕她的人。”

她见到奥莉芙时,就将这句话吞了回去。奥莉芙被两个彪形男警带进会客室,他们在她身后的门口两旁站岗。奥莉芙的怒容令人不寒而栗,罗莎想起了黑尔曾告诉她的话———如果她看过奥莉芙发脾气的模样,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想。

“嗨,”她望向奥莉芙,“监狱长允许我和你会面,不过我们要接受考核,你我都一样。如果我们今天表现不佳,以后我就不能再来会客了。你了解吗?”

奥莉芙做出“贱人”的嘴形,但身后的警卫看不到。操她的贱人。不过,她是在骂监狱长还是在骂罗莎?罗莎也不能确定。

“很抱歉,我上星期一不能来会客。”她抚了抚仍肿胀的唇角。“我被我那没出息的前夫揍了一顿。”她挤出一丝苦笑。“我一星期没办法出门,奥莉芙,连来找你都没办法。我那种模样出门会丢人现眼,你知道。”

奥莉芙盯着她的伤势看了几秒钟,然后望着桌上的香烟。她贪婪地抽出一根烟,夹在两片厚唇间。“我被关在隔离房,”她说着,把烟点燃,“那些王八蛋不准我抽烟。她们还想把我饿扁。”她恶狠狠地瞄了身后一眼。“王八蛋!你杀了他?”

罗莎望着她,她和奥莉芙所说的每句话都会被上报。“当然没有。”

奥莉芙用夹着烟的手把额前的散发拂开。她的头发分开处有尼古丁的黄渍,显然她常这么拂头发。“我也不认为你会杀他,”她轻蔑地说,“这种事可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轻松。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怎么犯案的?”

“有。”

“他们为什么肯让你来会客?”

“因为我告诉监狱长,不管你做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本来就与我无关,对吧?”她用一只脚在桌面下碰奥莉芙的脚。“是不是什么人惹火了你?”

“那个混账牧师,”奥莉芙怒气冲冲地说,也眨了眨眼。“他跟我说,如果我能跪下来说:‘哈利路亚,我忏悔。’那上帝在天堂一定会手舞足蹈。笨蛋。他老是想用这种低能的方法向罪犯传道。他说什么‘如果有一个罪人悔改,天堂一定会欢声雷动’,我们根本听不进去。”她听到身后传来嗤之以鼻的闷哼声,于是相当满意地眯起眼睛。她做出“我信任你”的嘴形。

罗莎点点头。“我猜大概也是这么回事。”她看着奥莉芙用肥胖的手指把玩那根细小的香烟。“不过我没有先打电话给监所,要求他们替我传话,也太失礼了。我上个星期头痛得要命,日子很不好过。你要多担待些。”

“我知道你日子不好过。”

罗莎蹙眉,“你怎么知道?”

奥莉芙把烟捻熄,丢进烟灰缸里。“不用福尔摩斯也可以推论出来。除非你是用了什么怪异的化妆术,否则你眼圈泛黄,一定是被你的前夫打出来的。通常头痛会伴随着黑眼圈而来。”不过她已厌烦这个话题了,于是忽然把手探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她把信封高举过头。“艾伦比先生,我能不能把这封信拿给这位女士看?”

“那是什么?”一个警卫走上前问。

“我的法律顾问寄来的。”

他接过那封信,对她用两根指头做出的敬礼动作视若无睹,匆匆浏览了一遍。“我不反对。”他说着,把信摆在桌上,又走回门边。

奥莉芙把信递给罗莎。“读一读。他说,找到我外甥的概率几乎是零。”她又掏出一根烟,眼睛则紧盯着罗莎。两人之间有种怪异的气氛,她好像知道了些罗莎不知道的事,罗莎对此觉得不大自在。在这间玻璃隔间的会客室中,奥莉芙似乎掌握了主控权,她是何时、又是如何反客为主的,罗莎百思不解。这场会面不是她力争之后才获准的吗?

罗莎诧异地发现,克鲁先生这封信是用相当工整的笔迹写出的,她猜他或许是在下班后写的,而且又不想浪费公司的时间和金钱重新打字,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亲爱的奥莉芙:

我从罗莎琳·蕾伊小姐处得悉,你已知道令尊遗嘱中的若干内容,主要是关于琥珀的非婚生儿子这方面。令尊遗产已指定由那孩子继承,然而我们搜寻他下落的行动却仍徒劳无功。截至目前为止,我的助手仍未能找到他,而且我们觉得,机会越来越渺茫。我们已查出,十二年前,你的外甥仍在襁褓中时,便跟着养父母移民至澳洲,不过,他们在雪梨的一处出租公寓住了六个月后便举家迁移,线索至此便告中断。不幸的是,那孩子养父母的姓氏在澳洲很普遍,而且我们也不确定他们是否仍在澳洲。我们不排除他家决定改名换姓的可能性。我们曾在澳洲的报章刊登字斟句酌的寻人启事,但如石沉大海。

令尊极为坚持,我们在追查那孩子的下落时,必须格外谨慎。他的看法是,如果追查的事曝光,可能会对那孩子造成莫大的伤害,对此我由衷赞同。他很清楚,如果媒体竞相报道那孩子与马丁家族的关联,将会给他的孙子带来剧烈的冲击。出于这个原因,我们会一直、也会持续地对你外甥的姓名保密。我们的追查行动不遗余力,不过,因令尊曾定出追查的期限,故身为遗嘱执行人,我很可能不得不依遗嘱指示,将遗产转赠给以照顾儿童福利为宗旨的若干医院与慈善机构。

《女雕刻家》十一(3)

虽然令尊不曾指示我不得让你知悉遗嘱内容,但他一再叮嘱我不可让你因而沮丧,也因此,我一直不曾向你透露他的遗嘱。如果我知道你早就得悉遗嘱的若干内容,那我早就主动与你联系了。

祝你身体健康。

彼得·克鲁 敬上

罗莎把信折好,再还给奥莉芙。“你上次说,你很在意能否找到你的外甥,不过你没有详细说明是为什么。”她瞄了两名警卫一眼,不过他们都漠不关心地望着地板。她倾身悄悄说:“你现在要告诉我吗?”

奥莉芙愤然地把香烟丢进烟灰缸,扯开喉咙说:“我父亲是个很可怕的‘男人’。”她特别强调男人这两个字。“我以前看不出来,不过经过这几年的思考,我看出来了。”她朝那封信点点头。“他的良心不安,所以才会写那份遗嘱。那是他在做出令人震惊的伤害后,使自己觉得好受一点的方式。不然他连琥珀都不曾关心过,又何必把钱留给琥珀的孩子?”

罗莎好奇地望着她,“你是说你父亲犯下了那件凶杀案?”她低声问。

奥莉芙闷哼了声,“我是说,他何必利用琥珀的孩子来替他自己撇清?”

“他做了什么事,何必撇清?”

奥莉芙没有答腔。

罗莎等了一阵子,然后改为迂回策略,“你曾说你父亲很顾家,总是尽可能把钱留给家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还有其他的家人,他可能把钱留给他们?或是你希望他把钱留给你?”

奥莉芙摇摇头。“没有别的家人了。我父母都是家中的独子独女。况且他也不能把钱留给我,对不对?”她挥拳捶打桌子,声音高亢愤慨,“不然每个人都要杀掉其他家人,谋财害命了!”她又大又丑的脸斜对着罗莎,做出“你也想这么做”的嘴形。

“小声点,女雕刻家,”艾伦比先生平静地说,“不然会客就此结束。”

罗莎用拇指和食指按住眼睑,头痛不已。奥莉芙·马丁拿了把斧头———她设法把这种思绪赶出脑海,但却挥之不去———砍了母亲四十下。“我搞不懂那份遗嘱为什么会使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她说着,设法使声音平静,“如果家人对他很重要,那除了他孙子之外,还有谁是他的家人?”

奥莉芙望着桌子,下巴往外凸。“是原则问题,”她喃喃自语,“爹地死了。谁在乎别人怎么想?”

罗莎想起赫伍德太太说过:“我一直认为他有婚外情……”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在外头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你是不是一直想告诉我这件事?”

奥莉芙冷笑了,“才怪。那他得先找个情妇才行,不过他不喜欢女人。”她又冷笑了,“他倒很喜欢‘男人’。”她再次强调这个字眼。

罗莎瞠目结舌,“你是说,他是同性恋?”

“我是说,”奥莉芙夸张地装出很耐心的样子解释,“我所见过的惟一能使爹地眉飞色舞的人,就只有我们隔壁的克拉克先生。每次他在场,爹地就显得神采飞扬。”她又点了一根烟。“我当时还觉得蛮有趣的,不过那是因为我太迟钝,连身旁有同性恋者也看不出来。如今我只觉得好恶心。怪不得我母亲痛恨克拉克家人。”

“他们在案发后就搬家了,”罗莎困惑地说,“有天早晨突然不告而别,也没留下联系地址。没有人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或搬到哪里去了。”

“我不觉得意外。我猜是她在幕后搞鬼。”

“克拉克太太?”

“她一直很厌恶她老公到我们家来。他常常从后院翻墙来我们家,然后就和爹地关起门来,在爹地的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凶案后只有爹地在家,我想她一定紧张兮兮的。”

这一阵子以来,罗莎所搜集到的点点滴滴,全在她脑中一幕幕浮现: 罗伯·马丁的娃娃脸;他和爱德华·克拉克情同手足;后厢房里的床铺;吉宛装出夫妻恩爱的样子,其实貌合神离。这些全都说得通了,她想,不过,如果当年奥莉芙不知道这些事,情况是否就会不同?

“你觉得,克拉克先生是不是他惟一的爱人?”

“我怎么知道?或许不是。”她说完,马上又改口,“他的后厢房有独立的门,或许他每天晚上都溜出去找牛郎。我恨他。”她看来好像又要爆发了,不过罗莎用脸色向她示意,制止了她。“我恨他。”她又说了一次,然后沉默下来。

“因为他杀了吉宛和琥珀?”罗莎又问了一次。

奥莉芙立刻驳斥她,“他整天都在工作,大家都知道。”

奥莉芙·马丁拿了把斧头……你是不是告诉她,你的书会使她获释,因而激发了她的期盼?“是你的情人杀了她们吗?”她觉得自己太蠢了,在不当的时机,以不当的方式提出了不当的问题。

奥莉芙闷哼了一声,“你怎么会认为我有情人?”

“你曾经怀孕。”

“噢,那件事。”她轻蔑地说,“堕胎是我掰出来的。我想要其他女囚犯认为,我好歹以前也很迷人。”她刻意抬高音量,仿佛故意要让警卫听清楚。

罗莎似乎觉得心头挨了一记闷棍。狄兹四星期前就警告过她。“那么,通过盖里·欧布连送信给你的人是谁?”她问,“那不是你的情人?”

奥莉芙的眼睛像蛇般游移着,“他是琥珀的情人。”

《女雕刻家》十一(4)

罗莎凝视着她,“可是他为什么送信给你?”

“因为琥珀不敢自己收信。她很懦弱。”她停顿了一下,“像我父亲。”

“她是怕什么?”

“我母亲。”

“那你父亲又在怕什么?”

“我母亲。”

“你怕你母亲吗?”

“不怕。”

“琥珀的情人是谁?”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的信中都写了些什么?”

“情话吧,我想。大家都爱琥珀。”

“包括你?”

“噢,是的。”

“还有你母亲。她爱琥珀吗?”

“当然。”

“赫伍德太太可不是这么说。”

奥莉芙耸肩,“她又懂些什么?她和我们根本就不熟。她只会吹嘘她们家宝贝的泽乐婷。”她嘴角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容,使她看来极为邪门。“怎么突然大家都那么了解我们家,偏就只有我不懂?”

罗莎觉得自己似乎拨云见日,看清了真相,也感受到幻想破灭的痛苦。“所以你等到你父亲死后才说出来?这样一来,没有人可以反驳你?”

奥莉芙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的神情,然后,她悄悄地———警卫看不见,但罗莎看得一清二楚———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玩偶,并不断地扭动插在玩偶头上的大头针。绿色套装,不用什么想像力,就可以看出那小玩偶是谁。罗莎笑了笑,笑得有点心慌,“我不信这一套,奥莉芙。那和宗教一样,要信才会灵。”

“我信。”

“那你就是笨蛋。”她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艾伦比先生点点头,走了出去。她一开始怎么会认为那个女人是无辜的?老天,她为什么挑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来填补爱丽丝留下的空虚?

她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到圣安吉拉女中。是布里吉修女接的。“我能帮什么忙?”修女和气地问。

罗莎虚弱地笑了笑,“你可以说:过来吧,罗莎,我给你一个小时,听你诉苦。”

虽然在电话中,布里吉修女的笑声仍一样温暖。“过来吧,亲爱的。我整个晚上都有空,我最喜欢听别人说话了。情况很糟吗?”

“是的。我想是奥莉芙杀的,没错。”

“那不怎么糟嘛。并不比你刚开始糟。我住在学校隔壁,叫唐纳加大厦,很简陋,不过住起来很舒服。尽快赶过来吧。我们一起吃晚餐。”

罗莎欲言又止地问:“你相信魔法这种事吗,布里吉修女?”

“我应该相信吗?”

“奥莉芙拿了一根针,刺入一个像我的偶人头部。”

“老天!”

“而我觉得头很痛。”

“我不觉得意外。如果我信任某人,结果却发现信心幻灭了,我也会头痛。她真是太诡异了!或许她试图借此获得掌控权。就此而言,坐牢使人更堕落了。”她忧心地啧啧做声。“真是诡异,我一直很欣赏奥莉芙的聪明才智。我等你过来,亲爱的。”

罗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喀哒声,然后把话筒捧在胸口。感谢上帝,赐给我布里吉修女……她用颤抖不已的双手将电话筒挂回去。噢,耶稣,耶稣,耶稣!感谢上帝,赐给我布里吉修女……

晚餐只是简单的汤、土司夹蛋、新鲜水果和芝士,外加一瓶罗莎带来的酒。她们在餐厅里用餐,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爬藤植物。罗莎花了两小时,才把她做的笔记和她查出的所有细节告诉布里吉修女。

布里吉修女的脸颊比平日红润了许多,在罗莎说完后,她静坐着沉思了许久。她看出罗莎鼻青眼肿,但没有多问。“你知道,亲爱的,”最后她终于开口,“如果说有什么事让我觉得意外,那就是你会突然那么确定奥莉芙是凶手。我看不出来,她所说的话中,有哪一句足以推翻你原先的假设———认定她是无辜的。”她轻轻扬起眉毛望向罗莎。

“让我改变心意的是,她在谈起只有她知道的事情真相时,她脸上那种狡诈的神情,”罗莎身心俱疲地说,“那种模样,看了就令人不舒服。”

“我所认识的奥莉芙一向是满脸狡诈。我倒希望她和我相处时,能像和你相处一样开诚布公,不过恐怕她总是把我当成她的道德监护人,那使她更难对我坦白。”她停顿了一下,“你确信你不只是因为她对你的敌意而有此反应?别人如果喜欢我们,我们很容易就会相信他们的话,你前两次去会客,奥莉芙毫不掩饰地表达她对你的喜欢。”

“或许吧。”罗莎叹了口气,“不过那只证明,我真的就像别人形容的那么天真。”她想起了黑尔所说的,大部分的罪犯通常都很和蔼可亲。

“我想,你或许可以算是天真,”布里吉修女也同意,“所以,较为世俗的专家们都认为不值得深究的疑点,你还是不厌其烦地去追究真相。天真和其他的品德一样,自有它的作用。”

“如果天真会使人相信谎言,那就没什么作用了,一点作用也没有,”罗莎激动地说,“我一直深信,她向我提起的堕胎是事实,也因为她撒这个谎,我才怀疑她就是凶手。如果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情人,甚至是个强暴犯———”她耸耸肩,“都会使这件案子的案情急转直下。这件案子如果不是他干的,也可能是他幕后主使的。她告诉我堕胎是个谎言时,使我完全推翻了这种可能性。”

《女雕刻家》十一(5)

布里吉修女凝视了她许久。“可是,她说的哪一句话是谎言?是她说堕胎时在撒谎,还是今天否认曾堕胎时在撒谎?”

“不是今天,”罗莎笃定地说,“她否认堕胎时说得毅然决然,承认堕胎时的口气却没有这么明确。”

“那就很难说了。别忘了,你第一次会客时,就很相信她所说的话。每个人,除了泽乐婷的母亲,都认为她不可能堕胎,所以在你潜意识里,已经排除了奥莉芙和男人发生性行为的可能性。在她今天否认时,那使你立刻信以为真。”

“那是因为她今天说的听起来更合理。”

布里吉修女笑了出来,“她承认堕胎,其实听起来更合理,不过你发现了太多疑点,所以才会接受她否认堕胎的说辞。她常说谎,这一点你也知道。重点是如何从她杜撰的谎言中理清真相。”

“可是,她何必说谎?”罗莎愤愤不平地说,“那对她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们能查明这一点,一切疑团都可迎刃而解了。她小时候借着说谎,塑造出一种假象,也借此保护她自己和琥珀,以免受到母亲的斥责。她很怕受到拒绝。毕竟,那也是我们大多数人说谎的原因。或许她也是因此而说谎。”

“不过她母亲和琥珀已经死了,”罗莎指出,“而且她否认自己有情人,不就把她自己塑造出来的假象拆穿了吗?”

布里吉修女啜了口酒,没有正面回答,“当然,她也可能只是说气话。我想你应该也考虑过这一点。我忍不住要认为,她把你看成琥珀或吉宛的替身。”

“而她们如今又落得什么下场了?”罗莎蹙眉,“她到底在气什么?”

“气你没去会客。你说那使她情绪不稳。”

“我有很好的理由才爽约。”

“我相信。”她亲切地打量着罗莎脸上的淤痕。“可是,那并不表示奥莉芙就相信了你的理由,就算她相信了,心头的怨气也没那么容易消除。或许只是为了赌气,她才借着这种她惟一能做的方式来伤害你。而她也成功了,你确实已经受到伤害。”

“没错,”罗莎承认,“我是受到伤害了。”

“那也正是她的目的。”

“她就不在乎我会离她而去,永远不再理她?”

“赌气时很少会讲道理的,罗莎。”布里吉修女牵起她的手,“可怜的奥莉芙。她拿小偶人出气时,一定已经是豁出去了。我也搞不懂她是在气什么。这几个月来,她对我也一直粗声厉气的。”

“她父亲的死。”罗莎说,“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布里吉修女叹了口气,“他的命运真悲惨。我忍不住要想,他是造了什么孽,要承受这种煎熬。”她沉默了片刻。“我不大相信寄信人就是琥珀的情人。我想我告诉过你,我在凶案发生前不久曾遇见奥莉芙。我当时很诧异,她的气色很好。当然,她身材仍然很臃肿,不过显然经过刻意装扮,所以看来相当美。和在女中读书时那个肥胖的女生相比,就像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那种转变绝对不是凭空发生的,总会有个原因,而且,依我的经验,通常和男人有关。另外,你也知道,琥珀的个性也得列入考虑范围,她一向没有她姐姐聪明,也缺乏奥莉芙的独立和成熟。我很怀疑她在二十一岁时能和人维持长达六个月的恋情。”

“不过你刚才也说了,男人会改变女人。或许她在情人的影响下脱胎换骨了。”

“我不能否认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琥珀的情人,那我就可以点出奥莉芙的一个谎言。她一定很清楚信上写了些什么,也许是琥珀告诉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设法拆信偷看的。她常常会去窥探和她无关的事。现在说这种话,或许像落井下石,不过当年奥莉芙在校念书时,我们都得小心保管我们的私人物品,尤其是通讯录和日记,那对她的吸引力就像铁遇到磁石。”

“威尔斯跑得远快递公司的那位马妮认为,盖里对奥莉芙有意思。或许她是为了他而刻意打扮。”

“或许。”

她们静坐着,注视着夜幕低垂下来。布里吉修女养的老猫蜷缩得像团球,睡在罗莎的腿上,她像平时抚弄安卓芭夫人一样抚弄着它。“我希望,”她低声说,“有办法可以查出她到底有没有堕过胎,不过我不可能弄到她的病历。没有她的允许不可能,就算她允许,或许也不可能。”

“如果查出来她没有堕胎呢?那能代表什么?那并不表示从来没有男人在她生命中出现过。”

“的确这样。”罗莎也同意,“不过如果她真的堕过胎,那就无疑出现过这么一个男人。如果我真能确认有这么个情人存在,那我就更有信心继续追查下去。”

布里吉修女直盯着她瞧,让她有点不自在。“如果这个男人不存在,那你就可以放心地放弃整个追查行动了?我想,亲爱的,你应该对自己判断别人的能力自信一点。直觉和白纸黑字的证据一样,是很好的路标。”

“不过,当时我直觉她铁定有罪。”

“噢,我看不然。”布里吉修女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如果你真的认定她有罪,就不会开老半天的车子来找我。你大可去找那位友善的警员。他对你的回心转意一定极为赞同。”她眼中绽放光彩,“而我呢,却认为你会替奥莉芙辩护。”

《女雕刻家》十一(6)

罗莎笑了,“那是不是说,你认定那件案子不是她犯的?”

布里吉修女望着窗外。“不,”她坦率地说,“我仍然犹豫不决。”

“谢了。”罗莎心情沉重地说,“你还叫我要有信心,那不是口是心非吗?”

“确实这样。可是,被选中的是你,罗莎,不是我。”

罗莎在半夜才回到住处。她进门时,电话刚好响起,不过响了几声,就由答录机回应。是艾黎丝吧,她想,三更半夜了,别人不会打过来的,就算鲁伯特也不会。她不想与艾黎丝交谈,不过,出于好奇,她把答录机的音量扭开,听艾黎丝想说些什么。

“你到底哪里去了?”是黑尔咕哝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已经烂醉如泥。“我打了好几个小时。我醉得满身酒臭,女人,都是你的错。你太瘦了,不过,去他的!”他格格笑着,“我快淹死了,罗莎。我和奥莉芙。疯了,又坏又危险。”他叹了口气,“由东到西从古到今,全印度最美的珠宝就叫罗莎琳。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复仇女神?你说谎,你知道。你说过你不会再来打扰我的。”

一阵碎裂声。“老天!”他叫了一声,“我把酒瓶给摔破了。”电话突然挂断了。

罗莎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挂着一丝傻笑。她把答录机转回去,让它自动答录,然后睡了。她几乎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九点,电话再次响起。“罗莎?”他语气清醒。

“请讲。”

“我是黑尔·霍克斯里。”

“哦,”她开心地说,“我不知道你有我的电话。”

“你给了我一张名片,记得吗?”

“噢,对了。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曾经打给你,在你的答录机上留言。”

她窃笑。“对不起,”她说,“我的答录机出了点问题,我只听到吱吱嘎嘎的杂音。有事吗?”

他很明显地吁了口气。“没事。”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欧布连家的人聊得怎么样了。”

“我见到他们的老妈子了。花了我五十英镑,不过很值得。你今天忙吗?我能不能再去叨扰你一番?我需要你帮几个忙:奥莉芙父亲的照片,还有她的病历。”

“病历是不可能的,”他说,“奥莉芙自己可以要求查阅,但你想由警局调出这种资料,比抢银行还难。不过我如果能说服乔夫替我复印档案,或许可以弄到他的照片。”

“琥珀和吉宛的照片呢?能否顺便复印一份给我?”

“那得看你的肠胃够不够坚强了。我记得我们保存的只有她们验尸后的照片。如果你要她们生前的照片,必须去找马丁先生的遗嘱执行人商量。”

“好,不过如果可能,我还是想看看那些她们遇害后的照片。未经有关单位的同意,我不会刊载这些照片的。”

“就算想登也很难。警方的复印照片品质差得难以想像。如果你的出版商能找人把这种复印照片翻拍出来,那他或许可以获得一枚勋章。我尽量啦。你什么时候过来?”

“中午过后?我必须先去见一个人。能否顺便也复印一份奥莉芙的照片?”

“或许。”他停顿了片刻,“吱吱嘎嘎,你确定只听到了一些杂音?”

《女雕刻家》十二(1)

道林顿区的皮特森房地产中介公司的门面富丽堂皇,橱窗内悬挂了一幅幅待售房屋的照片,招徕顾客上门。不过,与南安普敦市中心的其他房地产中介公司一样,这里也受到了经济萧条的影响,一个衣着整洁的年轻人坐在办公室内,望着四张空荡荡的桌子发呆,想着今天又没生意上门了。门被推开时,他乐得一跃而起,脸上挤出推销员的招牌笑容。

罗莎立刻摇摇头,以免他有错误的期盼。“对不起,”她歉然地说,“我不是来买房子的。”

他轻松地笑了笑,“那么,是要卖房子吧?”

“也不是。”

“明智之举。”他拉了张椅子给她,“目前仍是买方市场。除非迫不得已,还是不卖为宜。”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我能效劳吗?”

罗莎递出一张名片,“我想找一户姓克拉克的人家,他们在三或四年前通过贵公司出售房子。他们的邻居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我希望能通过贵公司,打听他们的下落。”

他皱皱眉,“那时候我恐怕还没来这个公司。他们的地址在哪里?”

“列凡路二十二号。”

“我应该可以查查看。那些资料应该在后面的资料室里。”他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不幸,现在没人替我值班,所以我得等傍晚才能进去帮你找。除非———”他又看了罗莎的名片一眼,“你住在伦敦。你有没有想过要在南海岸买第二栋房子,蕾伊太太?那边住了不少作家。他们都喜欢住到宁静的乡间。”

她撅了撅嘴,“是蕾伊小姐。而且我连第一栋房子都没有,我住在出租公寓。”

他梳拢了下头发,然后拉开身后一个档案柜。“那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他在一堆档案夹中翻找着,挑出几份文件,“你在这儿翻翻这些房地产的介绍,我到后面去帮你找资料。如果有客人上门,请他们先坐一下,然后你进来叫我。如果有电话,也是这样处理。”他朝后门点点头,“我不关门。只要叫声‘麦特’,我就可以听到。公平吧?”

“只要你觉得满意,我就乐意配合,”她说,“不过我没有买房的计划。”

“无所谓。”他朝后门走去,“老实说,有一栋房子和你简直是绝配,叫观海小筑,不过别被名字吓跑了。我去去就回来。”

罗莎不大情愿地摸了摸那些广告宣传品,仿佛碰碰这些资料就会让她破财似的。他有保险推销员的那种蘑菇功夫,能令人在不知不觉间放松防线。反正,她告诉自己,她是不可能住在一栋叫做观海小筑的房子里的。它让她想起观光区常见的挂满鱼网的民间客房,长着鹰钩鼻、穿着尼龙罩袍的女房东,以及写着雅房出租的破旧招牌。

她在那叠资料的最后一份中找到那栋小屋的介绍,当然,结果和她想像的截然不同。那是一栋临海的白色小屋,是四栋带状别墅群的最后一栋,坐落于波贝克屿,在史瓦纳吉附近的一座山崖上。楼上两间房,楼下两间房,简朴无华,迷人之至,就在海滨,她望了望标价。

“怎么样?”几分钟后,麦特抱了叠资料回来,“你意下如何?”

“我买不起,就算买得起,我想冬天一定会被海风冻死,夏天会被沿岸的观光客烦死。资料上说,围墙外就是滨海大道,而且我每天进进出出,都得和另外三栋小屋的邻居打照面,如果再加上山崖崩落,我的家产不就泡汤了?”

他开朗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它的。如果不是距离太远,每天要往城里跑,我自己就想买下来。另一头那栋小屋住的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都七十多岁了,中间那两栋的房主只在周末去度假。这几栋房子位于海岬的中央,距离悬崖还很远,老实说,就算墙壁都破旧得塌掉了,地基也还稳如磐石。至于海风,这个地方位于史瓦纳吉的东部,所以是在背风面;观光客嘛,那些到滨海大道散步的观光客绝对吵不到你,因为大道与这些小屋之间并没有通道,距离最近的通道也有四英里远,所以不会被孩童的吵闹声或醉鬼的叫嚷声吵到。所以,惟一的问题———”他稚气未脱的脸上仍带着灿烂的笑容———“就是价格。”

罗莎扑哧笑出来,“你别说,我来猜。房主急着想脱手,所以他们打算半卖半送。”

“事实上,相差无几。他们周转失灵,这一栋又只是他们的度假别墅。如果能用现金购买,他们愿意少收两万镑。你可以付现金吗?”

罗莎闭上眼睛,想着赡养费的百分之五十现金,目前正存在银行里。是的,她想,我可以付现金。“太荒唐了,”她不耐烦地说,“我不是来买房的。我会恨这栋房子,距离太远,又太小,而且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待售清单上?距离那么远。”

“我们和分公司连线作业,共用资料。”他的鱼已经上钩了,他决定欲擒故纵。“我们先看看档案上有什么资料。”他把档案抽出来,然后翻开,“列凡路二十号。房主:克拉克夫妇。说明:急着脱手;售价包含地毯和窗帘。买主:布莱尔夫妇。成交日期: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他诧异地说,“他们真的捡到便宜了。”

“那房子空置了一年,”罗莎说,“所以售价才那么低。上头有没有注明克拉克夫妇的联系地址?”

《女雕刻家》十二(2)

“上头写着,房主要求本公司不得透露他们新居的地址,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和邻居处不来,”罗莎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他们一定会留下联系地址的,否则不会特别注明不得透露。”

他翻阅了几页档案,然后谨慎地合上档案夹。“这就牵涉到职业道德了,蕾伊小姐。我受雇于皮特森公司,而皮特森公司又应克拉克夫妇的要求必须保密。没能保守客户的秘密,恐怕有亏职业道德。”

罗莎考虑了片刻,“皮特森公司有没有签署任何声明,表示愿意帮克拉克夫妇保密?”

“那倒没有。”

“那么我看不出来你怎么会有亏职业道德。口头约定只是双方当事人的事,你是新进人员,可以不受此约束。”

他笑了笑,“这种说法有强词夺理之嫌。”

“嗯,”她决定转移话题,“如果我想在下午三点去看房子,你能不能用电话帮我联系一下?”她指了指另一张桌子上的电话。

“可以啊,不过如果到时候你没去,我可就不好跟同事交代了。”

“我说话算话,”她向他保证,“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站起来,把档案摆在桌子上。“那我去打电话给我们在史瓦纳吉的分公司,”他告诉她,“你必须从他们那儿拿钥匙。”

“谢谢你。”她等他转过身,然后把档案翻过来,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下克拉克夫妇的地址。

稍后麦特回到坐位,交给她一张附有史瓦纳吉地图的皮特森房地产公司广告。“有位理查斯先生三点钟会在那边等你。”他漫不经心地把那份克拉克夫妇的资料收起来,“如果你对我的服务态度还满意,我相信他的服务态度一定也会令你满意。”

罗莎笑着,“我倒希望不要太满意,否则到傍晚我的银行存款就要大幅度缩水了。”

罗莎绕过巷道,走到盗猎人餐厅的后门,她敲了敲厨房的门。“你来早了。”黑尔来开门时说。

“我知道,不过我必须在三点钟赶到史瓦纳吉,如果不早点出发,恐怕会来不及。你有客人吗?”

他苦笑了一下,“我甚至连门都懒得开。”

她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那就跟我一起走吧,暂时别去管这个地方。”

他没有立刻答应,“你要到史瓦纳吉做什么?”

她把观海小筑的介绍材料递给他,“一栋可以俯瞰海景的小别墅。我已经和他们约好要去看房子,我需要有人帮腔,否则到头来可能真会把它买下来。”

“别去不就得了。”

“非去不可。算是回报他们一份人情,”她央求他,“跟我一起去吧,如果我看来好像要答应了,就赶快替我说不要。我耳根子很软,被推销员一游说就会点头,而且我一直渴望能住在依山傍海的山崖上,养只狗,到海滩散步。”

他瞄了瞄价格,“你买得起吗?”

“勉强。”

“富婆,”他说,“看来写作还蛮能赚的。”

“才怪。那是别人付我的欠款。”

“什么样的欠款?”

“那不重要。”

“在你口中什么都不重要。”

她耸耸肩,“你不想去?好吧,我只是心血来潮。那我自己去。”她看来忽然满脸的孤单无助,楚楚可怜。

他回头望了餐厅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

“我陪你去,”他说,“不过我会叫你别买才怪,那地方听起来就像世外桃源,而且我母亲曾给我一个“第二好”的忠告,就是如果女人想要一件东西,千万别插手过问。”他把门关上,锁起来。

“那最好的忠告又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揽着她的肩头———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孤单无助?他觉得有点感伤———陪着她走过巷道。“就是幸福不是儿戏。”

她笑出声来,“什么意思?”

“那是说,女人,追求幸福必须慎重考虑。那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如果没办法享受生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有位宗教家曾说,今生受苦,有助于提升来世的灵魂。”

“随你怎么说。”他开心地说,“要开我的车去吗?那可以让你有机会验证你的理论。”他带她走到一部老旧的福特车子旁,车门打开时,传来一阵吱嘎声。

“什么理论?”她问着,弯腰勉强挤进车内。

他把门带上。“你马上就知道了。”他低声说。

他们提前半小时到达。黑尔把车子开到海边一处空地,搓着双手。“我们去买些鱼和薯片。刚才经过一个小摊子,我饿坏了。一定是新鲜空气促进食欲。”

罗莎的头像乌龟般缩在外套的衣领里,牙齿打着战,没好气地瞪着他,“你这辆破铜烂铁有没有通过安全检查?”

“当然有。”他拍了拍方向盘,“它的性能好得很,只是车窗掉了一两片。过一阵子就习惯了。”

“只是车窗掉了一两片!”她大叫出声,“在我看来,除了前面的挡风玻璃外,所有的玻璃都掉光了。我想我已经感染肺炎了。”

“有些女人就是不好伺候。如果我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开着敞篷跑车带你到海边,你就不会叫苦连天了。你抱怨连连,也不过因为我开的是福特的廉价车。”他窃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今生受苦,有助于提升来世的灵魂吗?现在吃苦也是为你好啊,我的大小姐。”

《女雕刻家》十二(3)

她把吱吱嘎嘎的车门推开,跨下车来。“别忘了,霍克斯里,今天并不是风和日丽,事实上,今天可能是本世纪最冷的一个五月天。就算这是一部敞篷车,我们也会冷得必须停下车来把车顶装回去。反正,你的车窗都哪里去了?”

他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朝卖鱼和薯片的摊子走过去。“被人砸了,”他若无其事地说,“我没有去修理,因为很可能再次被砸。”

她揉搓着鼻头取暖。“我猜你是欠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没还。”

“如果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想到自己的银行存款,一直没动用过,也没什么机会用。“我或许可以借你应急。”她试探着提议。

他蹙眉,“你在施舍吗,罗莎,还只是要借我周转?”

“不是施舍,”她向他保证,“如果我随意施舍,我的会计师会气得七窍生烟。”

他忽然把搂住她的手放下来。“你为什么要帮我周转?你根本连我的底细都没摸清楚。”他似乎有点动怒了。

她耸耸肩,“我知道你周转困难,霍克斯里。我只是想帮你解困。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继续往前走。

黑尔在她身后暗自咒骂自己。他怎么这么蠢,只因为一个女人看起来孤单无助,楚楚可怜,就彻底放弃心理防线了?不过,孤单无助当然最容易引发恻隐之心。

罗莎虽然装得满脸漠然,在她从窗户往外眺望海景时,她对那栋小屋的喜爱却显露无遗,她注意到,窗户的玻璃是双层的,也勉为其难地承认自己很喜欢壁炉,她也很诧异,原来这栋房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宽敞许多。她在前庭花园流连了许久,说了句没有温室真可惜,然后检视着屋旁一间小厢房———现任房主用来当第三间卧室,她设法掩饰自己的喜悦,只随口说,那一间可以当做书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