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岚有些不解,我告诉她,自己以前走过山路,懂得一点走山路的规矩,这样把袖口和腿口扎起来,一则是为了走路方便,不会被旁边的树枝、荆棘牵扯或钩住和刺伤皮肤,更重要的一点是保护自己,树上的虫子很多,特别是一种毛毛虫,被它咬一口,浑身都会起风疙瘩,而且痒得要命,还有其他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也是一样,别看它们个头不起眼,万一掉进衣服里,那就麻烦大了。
关键一点,山上的山蚂蝗特多,我们那里叫旱蚂蝗,这种虫子的嗅觉特灵敏,能够感应到动物的气息,一旦被它钻到皮肤上面,它们就会咬破皮肤和里面的血管,然后躲到血管里面吸血、繁殖,还会顺着血液流动,而且这种动物一旦进入血管,除非火烧,否则就很难把它弄出来,严重的还会致人死亡,所以走山路的人都特别注意这些。
我砍了两根树枝,削掉旁边的枝节,递一根给王岚,自己拿一根,我告诉她,走路的时候,不仅要注意两边,还要注意头顶上的树枝,因为夏天蛇经常会盘在树上乘凉,我们小时候在农村经常用棍子把蛇从树枝上捣下来玩,所以要特别注意,遇到茅草或者树枝特别丰茂、还有看不清路的地方,先用棍子四处拨一下,这叫打草惊蛇,然后再经过,这样一来就会安全得多……
初进刘家坪
终于出发了,我在前面开路,沿着所长指给我们的路朝大山的深处走去,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是在山脚的羊肠小道上行走,路是黄泥路,不仅狭窄,而且是坡形的,双脚总是一高一低,根本无法立足,好在是最近没有下雨,否则根本着不了力,更别说行走了。我还算能够忍受,苦了王岚,歪歪扭扭的让人看见总是为她捏着一把汗,不时还得停下来朝身上四处望望,生怕有什么虫子掉在身上。
好不容易才绕过这座大山,前面便是森林,一望无际,很多座山岭连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树,远远地望去,青幽幽的一片,我们前面是四条岔路,分别通向四个不同的地方,我们根据所长的指点选中了左手边的第二条路,最后还拿出了所长画的草图对照,肯定后决定下来。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我们在树林旁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先休息了一下,喝了点水,又吃了点从饭店带来的干切牛肉及饼干当作中饭,填饱了肚子,又恢复了体力,我们再次出发。
进入森林以后,明显感到暗了许多,外面是阳光明媚亮堂堂的,而森林里则显得有些阴暗,也凉爽了许多,这里所谓的路,只不过是人多走了几次而已,我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但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话在这里得到了最明确的印证。我们其实是在树与树之间的行距间行走,两边其他的完全一样,只不过我们所走的比其他的行距间的茅草要矮一些,这是走的人多了踩踏的结果。
脚底下是厚厚的腐叶和茅草,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比高级的实木地板还要舒服,头顶上是浓密的树枝,挡住了天空和阳光,使得森林里的一切都变得晦暗和隐隐约约,两边的荆棘非常的繁茂,有些还伸到了路中,我不得不用蔑刀砍掉一些挡住我们的荆棘枝和挂在头上树枝,
森林里还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叫声,让人听得心里毛毛的,好在是路好走,加上心里原因,所以现在我们然而速度要比开始快得多。
一路上因为有所长画的草图,所以我们走得还算顺利,拐了几个弯,从森林里走出来后,时间大约是在下午四点钟左右,站在山腰上,透过树林,我们远远地看到一大片起伏连绵的山峦,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林,这里是树的海洋,按照所长的描述,这里大概就是刘家坪村了。
我没想到的是刘家坪村这么大,远远地望去,一大片黛瓦青墙,一环一环的,隐在群山之中,与四周葱笼苍翠的森林连在一起,如果不是站在村子正面的山腰,外人是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森林,还是村子。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刘家坪与别的村子不一样,瓦与墙都是黑色和深青色,虽然显得整个村子灰蒙蒙的,有些晦暗,但却与整个外部环境结合起来,能够很好地起到保护作用,刘家坪的祖先真是匠心独具。
到了目的地,我们都兴奋起来,反而加快了脚步,从山腰下来,围着脓田向左拐了几大圈,很快,有一条宽阔笔直的青石板路呈现在我们眼前,路的两侧都是农田,特别是左侧,一垄一垄的像梯田一样,远远地延伸出去,农田的尽头是一堵高大厚实的堤坝,我记得天萧信中提过堤坝,而且是在村子出口的对面,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没有走错,这就是刘家坪。
在山腰的时候还不觉得,等我们真正到了村口,这才发现原来从外面进到村子,只有我们刚才走的那条青石板路,也就是说整个村子进出只有这条路。整个山村被群山包围着,就像被围在一个人的胳膊中一样,村子就在胳膊的肘部,也就是在山洼的最深处,前面是一大片的稻田,所有的进出只能靠手与胸口的结合处,而其他地方都是崇山峻岭和茂密的森林,根本无法通行,这个结合部的出口就是我们刚才所站的山脚,真是得天独厚易守难攻。
整个村的设计就像一座古代的城堡,周围是高大结实的青石围墙,足足有三米多高,看得出来,青石围墙的年代已经久远,上面布满了厚厚的青苔,石缝和围墙的顶端,三三两两的长着长长的绿色的蒿草和狗尾巴草,在夏日的微风中摇摆,围墙的旁边有一条深深的约有五米来宽的小沟,村子与石板路之间用一座三米来宽的石桥连接,我想这可能就是古代刘家坪的祖先用来抵御外来侵略所用的护村河,相当于过去的护城河的作用。
石板路正对着村子的大门,也就是说正对着村子的正中间,与围墙一样,村子的大门也已无法分辨出具体的建造年代,这是一座典型的具有南方特色的小山状三重屋檐式构造的城门,石头、砖、木混合结构,没有北方的大气与浑厚,也没有门洞和耳房,样子倒有点像福建的寮楼,上面是三重屋檐式的斗拱,飞檐翘壁,把南方的钟灵毓秀表现得淋漓尽致,由于年代久远,屋檐下伸出来的重檐木头都已腐朽,油漆也已脱落得差不多了,只有在拱门中心的木梁上还残存着一丝彩色,见证着往日的辉煌。上面青灰色的盖瓦缝中都长满了小草,随风药曳,像是在像我们诉说着往事。
桥的顶头就是大门,两边各有一个巨大的石狮,张牙舞爪,造型古朴,只可惜石狮的头部都被敲坏,现在已东倒西歪地斜靠着围墙,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大门的宽度与石板路的宽度相同,大约是六米左右,两边的地上和横梁上各有一个巨大的榫槽,可以想象得到木门的宽大与厚重,只可惜我们没有看到木门,所有的一切只能靠残留下来的榫槽来推测。
进了大门,前面又是一条宽阔笔直的石板路,与外面的一样,一直通向村子的最深处,从村子的大门到村子之间有一段距离,在路的两侧全是用石板铺好的地坪,经过岁月的打磨,所有的石板都变得光滑而平整。再望前就是真正的村子,就像城市的街道一样,所有的房子都是面对面建造,一排一排的,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过道,很是整齐看这格局,真还有点像“回”字,只不过应该是繁体的“囬”字。
进了村子以后,我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整个村子非常的安静,静得就像深夜的荒郊一样,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更是没有人的喧哗声,没有尘世的气息,一切都那么的静寂,怎么回事,人都到哪里去了?难道又发生什么怪事?我的心里阴阴有些不安。
为了防止误会,在进村的时候,我已把蔑刀收进了背包,但没有扔掉树枝,多年的农家生活告诉我,越是山村,狗越厉害,有根棍子总比手无寸铁强。我和王岚顺着石板路慢慢地朝着村子的深处走去,我边走边四处打量,希望能在路上,过道上或某户村民的门前能看到村民,省得我们这样瞎子摸象般地乱撞,我知道天萧住在山上果林里,所以我们决定先找所长给我们介绍的刘家坪村的村长刘运生。
刚一走进村子,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阴森和压抑,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死死地盯住我们,一直看到我的内心深处,让我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我停下来扭头四处望望,一个人影也没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再转头看看王岚,她也是一脸的凝重。
看到我停了下来,王岚低声对我说:“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我们小心点。”我问她是不是感觉有人在偷窥我们,她点了点头,还说自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总之,感觉很不好。
我们继续一路走去,可始终连个人影也没看见,我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我决定改变路径,随意拐进右边的过道里,过道约两米宽,两边全是村民的住宅,但令我失望的是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使得我们无法知晓里面的情形,我有些着急了,便试着敲了一户人家的门,然后又喊了几声,“梆、梆、梆”的敲门声和我的叫声在过道里回响,在这静寂的山村里,声音显得那么的突然。
远远地,我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和王岚两人面色一喜,总算见到人了。很快,门边的小窗户打开了,露出一个苍老、麻木、疲惫而又心灰意冷的老太婆,见到我们,她的脸上露出了惊惶的神色,我刚想开口问路,可她根本就没有理会我们,不容我开口,“啪”的一声就关上了窗户,把我们晾在外边,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我楞了好长时间,准备再试一次,可无论我怎么喊,里面都没有动静,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来,刚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最后王岚拉了我一把,把握从沉思中惊醒,最后只好放弃这家,我们沿着过道继续朝前走,奇怪的是每当我们走近一家时,刚才还躲在门缝中或窗户上偷看的村民就像见到瘟疫一样赶紧走开,任由我们怎么敲门,没人理会我们,我们就像被抛弃在荒野里的孤儿一样孤零无援……
村长的故事
最后还是王岚想出了办法,她拉着我沿着过道边走边喊村长的名字,刘运生,刘运生……
我们就这么一路喊出过去,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把村长给喊出来了。
村长刘运生,今年六十来岁,黑黑瘦瘦的,典型的山里汉子,跟我握手的时候,手上的老茧像锯子一样,磨得我生疼,难怪王岚与他一碰就赶紧松手,他一边跟我们握手,一边问我们怎么找到他的。
我们告诉他,我们是所长的朋友,也是天萧的同学,因为听到天萧病了,所以特地来看看,再加上我们也从没到过山里,所以也想过来玩玩……
村长听我们说完,也不吭气,脸色阴晴变化了好一阵子,他告诉我们天萧住在果林那里,如果我们只是看看天萧,他可以带我们去,今天看看,陪他一宿,明天大早就在果林那边转转,然后明天就直接回去,千万别逗留,如果实在想到山区玩,过阵子再来,机会多的是。
我觉得村长这话讲得有些含糊其词,正想开口问,没想到王岚倒开了先,她故意装糊涂,接着他的话就说我们工作也比较忙,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所以这次想好好看看,多玩几天再走……
村长见我们如此说,倒一时想不起该怎么说,用自己粗壮的手搔着头上粗硬的头发,嘿嘿地干笑着,嘴里含糊其词地说现在山区不是玩的时候,他也是为我们好,等过阵子再来不是更好。反正你们听我的话就是。后来,他赶紧转移话题,说既然我们是所长的朋友,又是天萧的同学,也就是他的朋友,于是主动邀请我们到他家先喝口水歇歇再走,毕竟我们刚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现在确实也累得慌,不如先歇歇,反正刘家坪也到了,很快就见到天萧了,而且我还想从村长这了解更多的情况,所以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村长家就住在离祠堂不远的地方,看得出来,房子的年代也比较久远,房子上瓦都换了几岔,参差不齐,颜色不一,刚进他的家门,就见堂屋中央半躺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耷拉着眼睛,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堂屋中央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看到我们,两人都现出惊恐的神色。村长告诉我们,老头是他父亲,今年八十六岁,他自己才五十八岁,因为山里人,所以显老,女孩是他的小孙女儿,八岁,还有一个大孙女儿,跟她奶奶在后面忙呢……
村长讲完以后,赶紧跑到后面喊他老太倒水给我们喝,借这个机会,我赶紧放下行李,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屋子,共两层楼,堂屋两边各有一间房子,后面估计还有灶房等杂屋,我没好意思过去,房子的墙壁好象是泥砖,不像我们老家,都是红砖建造的,刚才我沿着过道走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刘家坪村的房子竟然还是泥房,这在现在倒还真的少见。
很快,就有一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跟着村长从后面走来,与村长差不多,也是精瘦精瘦的,见到我们,一脸的不解,村长一边给我们介绍说这是他老婆月秀,一边拉她出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赶紧去倒水去了。
水是山泉水,是用竹子一节一节从山里引出来的,每家都是这样,我知道,这在湘西的山区很普遍,竹筒直接通到每家的厨房,底下是口大缸,竹筒就固定在上面,筒口塞着一快黑乎乎的布,要用的时候,把布拔出来,泉水就像自来水一样哗哗地流了出来,一旦不用,只要用布一塞就行,简直比城市的自来水还要简单方便,甚至还更清洁卫生。
山泉水非常清冽,爽人心脾,村长老婆还特意在里面加了几勺白塘,这是他们那里的待客之道,越是贵宾,糖放得越多,泉水本就有甜味,再加白糖,使得水就有点甜得腻人,碗是农家特有的粗瓷大碗,碗沿黑乎乎像没有洗净似的,我没有推辞,端起大碗就一口而尽,王岚见我这样,也只得勉强喝完了,看得出来,对于我们的举动,村长家人很是欣喜。
由于进山,我们不太习惯,除了给天萧带了点营养品以外,我们几乎没带什么,麻烦村长我很过意不去,于是从口袋里掏出300元钱,塞给了村长的小孙女儿,我的举动让村长的家人很是吃惊,他赶紧从女孩手中把钱接过来硬塞给我,连说不行不行,看着村长我真诚地对他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因为来得匆忙,也没有给小孩带点吃的什么,这就算我们这个小弟和小妹的一点小意思,没别的,就是给大侄女们买点吃的,一定得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要不,我们马上走。”
我知道农家人好面子,也很热情,所以故意这样以退为进。我的目的达到了,村长他们只得感激地收下了,村长连忙招呼他老婆赶紧去给我们弄点饭填肚,说是赶了一天的路,肯定没吃中饭,肚子早就饿了,吃点饭,正好休息下,等天黑前送你们过去。
村长这么一说,我也不推辞客套,不然他们会觉得我们假斯文,不好相处,与山里人打交道,讲究的就是实诚,以心换心,这是我小时候在农家的时候家人告诉我的。再说,我的目的还没达到,所以正好借这个机会与村长聊聊。
村长的老婆和小女孩到后面去忙着烧饭了,整个堂屋里只剩下我们和村长,另外就是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王岚问村长村子门口的围墙是什么时候建的?有多少年历史了?是不是刚有村子的时候就开始建造了?
这些年问题打开了村长的话匣子,我没想到村长的口才这么好,他开始从他的老祖宗和七个儿子建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们村的历史,后来还给我们讲起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人文典故,还有他小时候所见到的大山风情和村子旧貌,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又是那么的有趣,我和王岚听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等他讲得告一段落,我赶忙问村长是不是他们家族真的有男人永生不得洗澡的祖训?
村长先是点了点头,后来咋吧了两下嘴又说:“是呀,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
我又问是什么原因,其实原因我在天萧的来信中早已知道,现在只不过是再验证一下。
村长顿了一下,像是思索要不要告诉我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听先人们讲是为了一个可怕的诅咒,这恶毒的诅咒使得我们家族的男丁永生不得沾水,如果违背,将会横死。早先的时候,也有族人不信邪的,或是胆大公然违背,或是心虚偷偷尝试,但结果都是一样,无一不遭意外而亡,后来越传越神,再也没有人敢违背,族人们也不得不信,一直流传到现在,至今我们村里的男人都不敢沾生水。”
那夏天怎么办?王岚突然插了一句,一直感到好奇而又爱干净的她马上想到了这点。
村长苦笑着告诉我们,他们都是把水烧开后再冷却,然后用毛巾沾沾水搓搓就行了,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诅咒?诅咒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村长茫然地告诉我,他也不知道,村里没人知道,大家都寻找了好多年,为此多少代人费尽了心血,但至今没有找到原因。
村长的叙述与天萧的描述几乎完全一致,使得我感到整个事件更加扑朔迷离和诡异离奇……
后来我突然想到了村长刚见到我们时说的话,于是又问村长为什么要我们尽早离开,是不是我们的到来会对村子造成麻烦?
村长原本就苦笑的脸更加阴沉了,他身旁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已被摸得发亮,前面有一个铝制的烟斗,烟斗下吊着一个布袋。看见村长抽烟,我连忙掏出香烟递给村长,还帮他点上火。因为有王岚在旁,我很自觉,尽量少抽烟。
村长猛吸了几口,只见他喉结不住地上下蠕动,但嘴里却没有一丝轻烟冒出,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股浓浓的香烟从他鼻子里慢慢地飘出来。看得出,村长是个老烟民,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村长吸了几口烟后,终于又说话了,他告诉我们,前段时间村里接连出了几件古怪的事,使得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大家全都惊魂未定的,现在全都躲在家里,谁知道这灾祸会降临到哪个的头上,谁有说得清还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所以他为了我们着想,让我们尽早离开这里。村长说完以后,眼里满是无奈。
村长的话证实了我刚进村时的不祥预感,为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赶紧请村长详细说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况且我们又是天萧的同学,村长觉得也没啥好隐瞒的,他吸了口烟后继续说了下去。
村长首先讲了国文儿子意外淹死的事,虽然我在天萧的来信中已经知道这事,但我却没有插话,在村长慢慢地叙述中我才知道,在这此后又发生了一件更为离奇的事。
和生之死
事件发生在几天以前的一个早晨,时间大概是在七点钟左右,那天与往常一样,村民们起床以后,正在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突然,刚才还明朗的天空一下子变黑了,黑得就像被人用一个大锅子把我们整个村子罩在里面一样,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股阴风吹过,很快,一阵巨大的响声从祠堂的方向传来,大家吓得都躲进了屋子,没过多久,天又开始慢慢亮堂起来。村长说着,还用手指了指房子前面不远的祠堂。
就在大家惊魂未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从祠堂方向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似的。所有的人都被吓蒙了,纷纷躲进了屋子,个个都不知所措。很快,天又开始慢慢亮堂起来,过了一会儿,变得与平时一样,这时候,村人们都探头探脑地从家里走出来,相互用眼神询问着,一切都静悄悄的。
没过多久,又传来住在祠堂附近的村民的尖叫声,大家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心又紧紧地提了上去,循声走去,原来在祠堂前面的石坪里突然多了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块石头,看样子像是一块石碑,村民们都很清楚,祠堂前方祠堂前的空地是家族的禁地,这里从来都是平坦无物的,大家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别说石碑之类的东西,就是多了一根树枝,一捆草料,不可能没人注意,也就是说就在刚才天突然变暗的一瞬间,大家听到的巨响,就是这石碑砸在地上的声音,石碑又是从何而来呢?
大家都围着石碑议论纷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莫名其妙地突然天暗,从天而降的石碑,让村民们本就绷得紧紧的神经更紧了,从外表来看,这不是墓碑,只露出小半截,下面深深地砸进了石坪,虽然上面也有几个字,但没有人名,谁也看不懂字的内容,也从没有人在哪里见过这块石碑?这块石碑又来自何方呢?
让人奇怪的是石碑的样式也很蹊跷,既不是平躺在地上,也不像是随意摆放或是任意砸下来的样子,而是直接插进了石坪里,下端已经深深地埋了进去,像是早就竖好在那里一样,与原来的石坪紧紧地连在一起,甚至连旁边覆地的青石板都没有损坏一点,简直是鬼斧神工,这种技巧恐怕连最高明的建造师也无法做到,谁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高深的技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块粗壮的石碑硬生生的插进石坪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离奇,又是那么的匪夷所思。
然而,古怪而恐怖并没有因此结束。
神秘石碑的诡异出现让村人们惊慌了一个上午,谁也不敢碰那块石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大家只得远远地避开它。惹不起,躲得起,这道理大家都懂。然而,下午的时候,就在村人们在田里干农活的时候,又一个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进村的时候也看到,我们村里的田都在村子的前面,大家的田都紧挨在一起,所以村民们在干农活的时候,常常是一边干,一边扯家常,相互之间不仅能够看见,而且是声息可闻。
经过上午的事件之后,大家虽然心存疑虑,但日子还得照过,下午的时候,村民们可是三三两两地到了农田,也就在此时,奇怪的事件发生了。
当时在田里干活的村民少说也有几十位,有的褥草,又的翻土,又的收豆子,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的,村里的和生,一位五十几岁的汉子,赶着水牛正在给自家犁田,由于村里都是旱田,虽然都是用牛耕,但耕田的方式与其他地方不同,首先犁就不一样,其他的地方的犁外形比我们这里的大,犁弓也更加弯曲,而且铁制的犁嘴和犁弓之间没有横梁作筋,犁嘴长而偏下,犁田翻得很深,比较笨重,不易转弯而移动,而我们这里的犁嘴尖而小,快而利,在犁嘴和犁弓之间用坚硬的柞木相连,既轻巧,又保证能够随时随地地停止和转弯。
另外,在耕田的方式上也有外地不同,我们会用一个类似于V形的柞木枷套在牛的脖子上,两边用绳子与犁弓相连,在牛和犁之间有一段足够的距离,一是为了转弯方便,再则是为了保证犁田的时候不误伤牛腿,能够很好地保护农人珍若生命的耕牛。
犁田的时候,牛在前拉,人在后面一手扶着犁把,一手挥动竹条,掌握耕田的深度和牛行走的方向,为了保证整块地的平整和没有遗漏,一般情况下是先在中间犁一道直线作为界,然后以界为中线,从两边往中间耕,以保证所有的土都是朝中间倒,就这么一圈一圈来回地耕,直到所有的地方都被翻过。
和生家的田在村子的最下游,紧靠着进村的那座山的山脚,旁边有一个水宕,平常是他们家积肥时用的,由于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从山上冲下来的雨水都积在那,使得那里形成一个面积约有五、六个平方的小小水塘,现在和生和他老婆就在那里忙乎着,旁边的田里还有其他几个村民,大家一边议论着早上的事,一边干活,谁也没有想到悲剧马上就要上演。
那天下午的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的,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团浓浓的乌云从山那边飘了过来,慢慢地停了下来,就定在了和生的头上,和生移动,乌云也跟着移动,当时大家也觉得奇怪,但谁也没有在意,天有不测之风云,谁能想那么多,乌云越来越浓,和生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像是被乌云裹住一样,和生的老婆有点担心起来,她赶紧喊着和生的名字,让他别犁了,其他的村人也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大家相互打着招呼,一切与往常并没有两样。
突然,牛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任和生怎么吆喝和抽打都不再前进一步。大家也觉得事情有些邪乎,和生家的牛是头母牛,一向脾气温顺,很是听话,今天怎么会出现异常呢?于是大家纷纷劝说和生停了算了,明天再耕,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乌云笼罩中的和生突然像是中了邪似的,他没理会大家的劝说和自己老婆的呼喊,开始大声呵斥起牛来,一边大声吆喝,一边不住地挥动手中的竹条,像疯了似的狠命抽打牛,不一会儿,牛终于红了眼,带着犁和他死命朝前奔去,如果此时的和生能迅速撒掉犁把,也许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狠命地压着犁,死死地抓住犁把,跟着狂奔,想把牛控制起来。
村人们开始惊呼起来,个个都在狠命地喊着和生的名字,让他撒下犁把,任由牛自己发疯去,可是和生却像没听到似的,还是一路跟着跑,也许此时的他害怕自己撒下犁把后锋利的犁嘴会割断牛的后腿,残废的牛在农家除了杀掉吃肉将没有别人用途,而失去牛对一个贫穷的农家来说,不吝是一场很大的灾难,我在农家生活多年,对牛的感情也特别深,我非常的了解农家人对牛的感情。
然而,红了眼的牛,别说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汉,就是一年轻壮汉也控制不了,疯了的牛带着像中了魔似的和生在村人拼命的呼喊声中慌不择路,一气冲到了田边的水宕边,牛腿一下子陷了进去,立时就停了下来,和生却没能止住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就像鞍马运动员跳马一样翻过了犁弓,在大家的惊慌声中跌下了水宕。
旁边惊呼的人和他老婆赶紧跑过去,然而,和生却没能再站起来,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大家赶到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飞扑的姿势,双脚搭在水宕的边上,整个人面朝下,膝盖以上的部位全都泡在水宕里,一动不动的。
大家赶紧把他拉了出来,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乌青,面孔严重扭曲变形,像是临死前看见什么令他惊恐万端的东西一样,眼睛、鼻子和耳朵及嘴巴不住地向外流着鲜血,虽然是夏天,但他整个人却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窖里拉出来一样,散发出刺人肌肤的寒意。
所有的村民谁也没有想到和生就这么迅速而离奇地死去,从牛红眼以后到发疯到最后事发,这中间虽然不是很长,但和生是个干活的老手,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如果不撒手会带来的后果,那么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撒手呢?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老婆和其他村人的惊呼充耳不闻,他当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奇特,难道他真的没有听见大家的呼喊?
按理说,牛陷入了水宕,而犁嘴也深深地插进了水宕边上突起的土堆,这些当时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过程很短,但和生可是大家公认的干活好手,他不可能感觉不到犁嘴已经插进了土堆里,他完全有可能控制自己停下脚步,从而止住身子,可事发的当时,大家所看到的就像有人突然举起他朝前猛地一扔,和生的身子几乎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前面的水宕了,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和生耕田用的牛不是才刚上套的牛犊,不懂规矩野性未泯,而是一头性情温顺的母牛,在和生家也有好几年了,一直都是和生饲养和使用,它不可能不知道主人的脾性,也不可能不知道和生的语气和习惯,即使被抽,也不至于会红眼发疯,这其中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它在耕田耕得好好的时候突然止步呢?
和生是个干活的老手,同时也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在耕田的时候突然发狂,这与常理不符,干过农活的人都知道,对待牛这种动物要软硬兼施,如果只是一昧鞭打和呵斥,会容易引起牛红眼而发疯,甚至报复主人,和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最让人难以解释的是那团突如其来的笼罩在和生头上的乌云,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何来来一团乌云?乌云又为何单单笼罩在和生的头顶并且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乌云笼罩中的和生为何脾性大变,而事发以后,乌云又是那么离奇的消失,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
和生死后,心有余悸的村民们把他的尸体抬回了村子,然而,恐怖的恶梦并没有因和生的死亡而结束。
恐怖并没有结束
抬和生尸体回村的是四个与他同辈的堂兄弟,大家年龄也差不多,他们分别叫做刘文生、刘水生、刘根生、刘全生,由于和生没有死在自家祖屋,按照家族的规矩,不得进入祠堂,于是他的家人就在自家堂屋里摆上棺材,在门前的过道上设置灵堂,几个人把和生的尸体安置好以后,各自回家换衣服。
我们刘家坪村本就是一个家族,所以一家有事,整村出动,现在和生意外而离奇的死亡,全村的男女都赶了过来帮着办理后事,和生既是暴死,而且天气又这么炎热,尸体是不能摆放长时间的,按照规矩,孝子们跪在灵堂的两侧,等着村人前来拜灵,只有所有村人都拜过灵后,孝子们跪谢过村民后才能起来,尸体也才能入棺,后事办理才能进入下一个程序。
好长时间过去了,村里的人都来拜过灵了,可就是不见刚才抬尸体的刘水生他们四位的踪影,不仅孝子,连村人都有些急了,于是他们几个在这里看热闹的、帮忙的家属赶紧回家叫自己的男人。
可是,她们几个回家以后,前前后后找遍了自己的屋子,也没能发现自己的老公,家里也没见过有换下来的衣服,她们几个又以为四人是躲在和生家的某个地方,于是又回到了和生家,可是四处了找遍了,还是不见他们几个,问人,除了刚才一外,谁也没再见过他们,四个五十几岁的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失踪了,如果在平时或是以前,也许大家不当回事,谁知道他们几个猫在哪里,等会儿自会出来,但现在山村连续出了多件诡异的事,大家不得不心村恐惧,山村顿时像炸了锅一样,村人们都急了起来,除留下几个妇女帮着和生的家人料理以外,所有的村民都出动了,围着山村的各个角落寻找起来。
很快,整个山村找遍了,还是没有发现他们四人,大家的心里都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惊惶,人呢?四个刚才还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活生生的男人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最后,惊慌失措的村民终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他们四人,不过是四具冰凉的尸体。
就在刚才导致和生意外死亡的水宕边,他们四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紧挨着整整齐齐地躺在水宕边,头朝下,四人的上半身都浸泡在水里,七窍流血,脸上都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整个身子与和生一样都是冰凉冰凉的。
他们四个人的死比和生的死更加突然,也越发诡异,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尸体身上也没有被强迫的迹象,四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离奇死亡,而且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症状……
还有更让人感到恐惧事,第二天,那块突然从天而降的石碑竟然神秘地消失了,谁把石碑带了?难道石碑就像它褥如其来一样又莫名其妙地飞走?
持续的恐慌让村人失去了往日的逆来顺受,也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大家都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和对死亡的恐惧中,难道祖先预言的劫难真的到了?
恶毒而恐怖的劫难折磨着每一个村人,大家的心都死了,活着只不过是等死而已。
……
村长的话让我和王岚听得嘴巴都合不拢,虽然我在天萧的来信中对刘家坪的事略有了解,但我没想到事件竟然会演化到这一步,和生的死还可勉强归为意外,可后面四人的死确实让人无法理解,难道真如天萧所说,这个古老家族的劫难真的来了!
说话间,村长老婆已经弄好了饭菜,她麻利地在堂屋的桌子上摆好了碗筷,菜都是大海碗装的,虽然没有什么刀功,大块大块的,但份量很足,主人的盛情就在这堆得冒尖的菜里具体体现出来。
所有的菜都具有浓郁的山区特色,一个风吹肉,让我和王岚赞不绝口,肉的色泽是酱紫色,再配上大蒜和红椒,白里透红,红中夹绿,真是色香味俱全。风吹肉的味道特别香,既有点像江苏一带的咸肉,又有点像四川的腊肉,村长告诉我们,这肉是去年腊月里杀的猪,然后用佐料好好腌制一段时间,然后再挂在枣房的屋梁上,一边接受冬日寒风的吹拂,一边接受人间烟火的熏陶,由冬入春,由春到夏,时间越长就越入味,肉也就越香。
村长还端出了自酿的米酒,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在心里把村长的话与天萧信中的叙述暗自对照了一下,村长和所有村民都知晓的劫难,还有天萧死去的母亲要求他离开村子躲避的劫难,还有有能叔死后提醒天萧的劫难,甚至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女人也提及过劫难,难道事过多年以后,劫难真的降临到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山村?所谓的劫难又会不会与他们家族的诅咒有关呢?
我边想边吃,猛然间想起小镇上粉店老板讲‘吸血鬼’的事,赶紧问村长知不知道这事,还有那个叫刘莲生的名字,好奇心使得我问村长是不是知道刘莲生的事?
正在喝酒的村长听到我的话很是吃惊,愣了好一会儿才简单地说了说68年和71年村里发生的两件惨案,当时的现场很惨,就是现在,村人们也不愿提起。由于死者脖子上都有两个奇怪的圆斑,说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但又没查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咬的,后来外面就开始流传‘吸血鬼’的事,几十年过去了,村人们也没什么发现,也就慢慢平息了。
村长还告诉我,刘莲生的事他知道,他还是村长的堂兄弟,不过刘莲生早就死了,后来村长还问我是怎么知道刘莲生这个名字的,看得出来,村长的脸色很不自然。
我告诉他自己也是听别人说的,当时的情形也知道一点,只是不太相信,刘家坪整个村子都是同一家族的,所有的人都沾亲带故的,怎么会出现这钟事情。
村长阴沉着连,哑着嗓子说:“那种年代有什么不可能的,连苗产都能超万斤,还有什么不可能的,田鸡要饱蛇要命,人性是可以扭曲的……”
说完这事后村长就不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我也只好闭口不谈,直到吃完饭,村长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大约在五点钟左右,我们离开了刘家坪,村长没有食言,他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天萧所在的果林,直到我们见到天萧以后才离开,临走的时候,村长还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们尽早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山上第一夜(1)
我们的突然到来让天萧非常的吃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会儿从我身上转到王岚身上,然后又从王岚身上转到我身上,呆呆地看着我们,连话都忘了说。
看得出来,天萧这次病得很重,人更瘦了,没有了我春节见到他时的那种神采,我们来的时候,他正躺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身上还盖着被单,看到我们进来,急着想站起来迎接我们,连试了几次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就像一根立在狂风中的竹竿,一摇一晃的,好像连站都站不稳随时有可能跌倒似的。
我仔细看了看天萧,他的脸色晦暗,眼眶深陷,两个颧骨高高地突出,脸上像是长老人斑一样,一块一块的,整个人的气色很差,像是没有阳气似的,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比过去还要强烈的阴冷阴冷的气息。
俗话说“发财的酒痔背时的斑”,看到天萧这个样子,他的病情在我心里打了大大的一个惊叹号。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还是王岚先反应过来,她看着天萧像是支撑不住的样子,赶紧笑着对他说:“怎么,不欢迎我们,连门都不让进?”
她的话把我们惊醒过来,天萧赶紧一边把我们往屋里让,一边作势要帮我们接行李,我没好意思让他接,一边用身体挡住他,一边半推半扶着他往屋里走,说话的工夫,我们都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陈设简单得近乎于寒酸,一张老式的高低床和一张抽屉桌,几把自己做的椅子,还有几个红漆已经脱落了的木箱,唯一透露出现代文明气息的就是几个放在木箱上的旅行包。我和王岚都为天萧简单而寒伧的生活所震惊,天萧可能看出了我们心中的疑惑,他一边赶紧从床底下拿出椅子给我们让座,一边笑着告诉我们,在村子里的祖屋里还有很多家什,因为山路太陡,不太好搬,所以就这么将就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刚来的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
我们刚坐下来,还没开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冲着天萧直喊爸爸,我细细看了看,小姑娘长得与天萧有点像,长长的鹅蛋形的脸,大大的眼睛,睫毛非常长,讲话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的,声音脆生生的,很是可爱。
天萧冲着女儿说:“快,快点去喊你妈妈,让她赶快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人了,是爸爸的好朋友,快去。”天萧说话的时候都有点语无伦次,看得出来,对我们这次冒昧来访,他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他女儿走后,天萧又赶紧起来找杯子给我们倒水,我拦住他,告诉他我们刚从村长家过来,饭也是才吃过没多久,让他不要操心。
听到我们说在村长家吃过饭才来,天萧的脸上满是疑问,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说村长把我们送上山还可解释,是我们问路问到了村长,山里人热心,是会亲自把我们送上山来的,现在到了村子,天萧家就近在咫尺,我们又怎么会留在村长家吃饭呢?
王岚赶紧接过我的话说:“你们镇上的派出所所长是我的一个熟人,我们找不到路,不知道如何进山,后来是所长带我们来的,村长与所长又是老熟人,所以由所长介绍,我们就找到了村长。”说到这里,王岚还开玩笑似的说:“为找你,我们可是费尽了周折,你别担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打土豪的,保证吃到你赶我们走为止,不然我还觉得冤呢!”
王岚的话让天萧的疑问消失了,他也开心起来,连说行行,只要我们不嫌弃,随便呆多久都行,保证让我们吃到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什么好东西,山珍海味?龙肝凤髓?王岚得理不饶人。
山珍海味没有,龙肝凤髓更找不到,不过山上的野鸡、野兔、野猪倒是有。天萧抓抓头说。
天萧的实诚逗得王岚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闹过一阵子以后,我字斟句酌地说:“我们知道你身体不适以后,很是着急,所以赶紧过来探望探望,顺便再看看你的果园,分享一下你的喜悦,多年的同学,一直也没有什么联系,现在总算联系上了,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故意把话说得很轻松,特别是最后一句,我留有余地,能不能帮上忙,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底。
说到病,天萧本就晦暗的脸色更加暗淡下来,但很快又转变过来,他告诉我们,前段时间他得了疟疾,确实厉害,整个人都被整得脱了一层皮,现在经过`治疗和调理,已经好多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痊愈……说这些的时候,虽然他的面色一直很平静,但我发现,他的平静后面隐藏着一丝无奈和辛酸,话语也有些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