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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聊聊而已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00

我后来又详细地问了问他的病情和症状,我告诉他山里潮湿,雾大瘴气多,疟疾又是个很严重的疾病,所以必须得住院治疗,我这次来就是想陪他到市中心医院去治疗,把病彻底根除,不能再拖了,不要再相信那些江湖郎中和游方道士的话,该治疗的还是得治疗,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王岚也忙连声附和,让他赶紧把家里面的事处理一下,我们可以立即出发,到了市里一切她都可以帮着安排

天萧极力推辞,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我们的话很是感动,眼睛里也亮晶晶的。他告诉我们,经过前段时间的调理,他现在已经好多了,也能下床走路了,现在果园正在治虫,他走不开,再等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再到医院去。

我们还是极力劝他随我们一道回去,病到头上不自由,拖是拖不得的,至于费用、住院其间的护理等等,王岚和我会想办法的,让他不用担心,果园可以暂时交给他父亲打理,等他彻底治好了再回来,岂不是更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还藏有一个打算,那是我读了天萧的来信后就开始决定了,后来到了刘家坪后听了村长的叙述,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希望天萧随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也是他死去的母亲的心愿,事件的古怪与离奇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劝说,天萧就是不同意离开,他随后还主动转移话题,把自己以前的经历包括到南岳去求佛的种种见闻都讲了出来,只是中间省去了拜见高僧这一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便问他,只好看情况再说。

王岚笑着指着天萧说:“亏你还算是个知识份子,竟也相信这个,还求神拜佛呢,我怎么在学校时没有看出来呀。”

王岚的话一下子把我们拉回了二十几年的中学时光,大家的兴致更高了,相互说着过去的旧事,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一旦打开,所有的往事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我不知道王岚怎么样,我自己却很不好受。

时年艰难鬓已斑,

佳人天遥两堪伤。

但又怕人寻问,只得咽泪装欢。

不一会儿,天萧的老婆匆匆赶到,真人要比照片上好看得多,人也精神一些。见到我们,她马上就明白了我的身份,打过招呼后连忙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接着便手脚麻利地赶到后面给我们烧开水去了。

他老婆出去以后,我们也站了起来,到了这里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没有好好看看天萧的新居,所以想趁着现在外面还有一丝亮光,在这个夏天中最凉快的时间到外面转转,熟悉一下天萧的新家。

天萧陪着我们一起出了门来到院子里,他的房子就搭在他果园前面的荒地上,就像他信中所描绘的那样,一溜五间房子,天萧告诉我们,东西两边的房子各自开门进出,中间三间屋子相通,从堂屋进出,他和妻子住在最东面的一间,其次是他女儿的房间,中间一间算是堂屋,里面摆着桌子和凳子,这可能就是他们吃饭的地方,这间房子后面还有一个门,是通向后面杂房和菜园的,再往西面就是天萧父亲和他儿子的房间,最西边一间是村里两个给他果园帮忙的村民临时住的。

为了不让天萧陪着我们受罪,我把他按在以前躺的竹椅上,自己就站在他身边四处观望,原来所谓的院子就是在房子的前面用竹竿和树枝密密麻麻围起来的一个长方形,大概有三十来个平方,竹竿和树枝都插进泥土里,埋得很深,中间用山里产的晒干后的藤蔓串起来,很是结实,差不多与山外北方的篱笆差不多,大概有一米多高,而且每隔一米就矗立着一根粗壮的木头,篱笆连着木头,就这么一道道地连在一起形成院子。

天萧告诉我们,门也是木头钉制的,非常的简单,一端用藤蔓直接固定在木桩上,另一端系着一根结实的牛皮条,晚上的时候把门关上以后,只要把牛皮条拴在旁边的树桩上就行,别说野兽,就是不熟悉的人,还一时难以准确找到门的地方,即便是找到,要想解开也得费一番工夫,因为山里人打绳结的手法很是奇特,不经过指点或不熟悉的话是很难一时打开的。

听到这里,王岚玩心大发,她非要试试解绳子,我们拗不过她,于是我扶着天萧走了过去,王岚背过身后,天萧飞快地把绳子在木桩上绕了几圈,然后随手打了一个连环结,他的手法既熟练又迅速,我就站在他身边,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王岚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解开,后来我也试了试,也没能打开,最后还是天萧自己打开的,只见他两只手一边抓住其中的一个活套,也没见他怎么的,随便扯了几下,绳结却解开了,他这一手让王岚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转的时候,王岚又说既然山里人都会打这种绳结,那还有什么可保险的,到这里的都是山里人,即便你打结,别人也会解的。天萧笑了笑告诉我们,山里人打结的手法很多很多,几乎每个人打结的手法都不一样,有的人还会几种打法,他自己只会这一种,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一般自己打的结别人是很难打开的,当然,别人打的结自己也难打开,山里人的鸡、猪、牛等从小都是散养的,一般主家只需在它们腿上打一个结就行,到长大以后实在不好区分的时候只要看结就知道了。

房子的墙是泥砖做的,天萧说这是用他们当地所特有的那种黄泥制的,制的时候,把黄泥均匀拍碎后加水,再掺进稻草和丝茅草,然后用牛一圈圈地围着踩,把黄泥的粘性踩出来,就像和面一样,使得泥巴与草完全地融合,稻草的作用就像城市里浇铸预制板时所扎的钢筋龙骨一样,增强凝聚力,使得泥砖结实而不易碎。

和好的黄泥倒进一个个木制的砖模里,四处填实以后,用麻线和竹片围成的弓把多余的部分刮去,使得泥与模具相平,然后再脱模晾晒,干了以后就成了可以建房的泥砖。

屋顶的横梁是木头,木头上面密密的铺着一层毛竹,毛竹的外面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然后再均匀地涂上一层和好的黄泥,使得黄泥把稻草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下面,最后等黄泥半干的时候,再铺上一层稻草,上面再压几根木条,用晒干的藤蔓把里外的木头捆绑好,整个房子就算完工了。山村里的住宅大多是这种泥房子,结构简单,省钱省事,而且冬暖夏凉,非常实用。唯一的缺陷就是每过几年就得整修,因为时间长了,外面的木头和稻草容易腐烂。

屋子后面还有三间杂房,天萧说着要带我们去,我连忙按住他,说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行,让他别管我们,也许是自己力不从心,天萧竟没有再坚持。

杂房的结构与前面差不多,只是矮小一些,与前面的正房成“7”字形,最里面的一间是厨房,紧靠着正房的堂屋后门,旁边一间堆放杂物,最外面的一间便是厕所,从厨房过去不多远一直到厕所的旁边,是一个很大的菜园,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看得出来,天萧房子的选址和建造是下了一番工夫的,不说别的,单看菜园子就知道,没有二年的调理,荒土是不会变成熟土的,蔬菜也不可能长得如此旺盛。

出了院门往右转,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通向后面的果园,站在他家的院子里,可以远远地看见后面一大片的葱绿,天萧告诉我们,那就是他的果林,本来我还想坚持去看一看,王岚说现在天晚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回来的时候还要磕磕碰碰的,明天早上去看最好,不要急在这一时,我想想也是,于是我们又转回了院子。

山上第一夜(2)

屋子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天萧看到我们转来,赶紧招呼我们进屋。在外面还不觉得,乍一进来,反而觉得屋子里更暗了,天萧有些抱歉地说没有电灯,我们连忙表示无所谓。

说句实话,用电习惯了,这一突然用上油灯,还真有些不方便,看什么都是隐隐约约的,总觉得屋子里各个角落都是黑幽幽的一片,像是有很多庞然大物蹲在那一样,让人心里寒寒的,我还好些,特别是王岚,她有些紧张,用手拉着我,一步一趋的跟着。

我们又聊了会果林的事,不久,天萧的父亲带着两个村民和他儿子也回来了,我和王岚赶紧站起来打招呼,他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看到我们很紧张,连话都不敢说,只是连连拱手让我们落坐,等我们坐下来以后,便逃也似的跑到院子里忙乎去了。

晚饭直到八点多才吃,我们本来不太饿,下午刚从村长家吃过没多久,但天萧坚持要我们吃晚饭,山里人晚饭一般都很晚,他们自己也没吃,我和王岚只好客随主便了。

还没进堂屋,一股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桌子上满满地摆了一桌子的菜,看得出来,为了招待我们,天萧的老婆使出了浑身的本事,一直忙乎了很久,拿出了家里所有珍藏的好东西,这让我们很是过意不去。

堂屋里点上两盏马灯,好在房子小,倒也亮堂。进了堂屋以后,除了天萧陪我们,其他人都不肯上桌子,他的父亲和老婆带着小孩都在院子里,连堂屋都不敢进来,我和王岚喊他们,可他们怎么说也不肯和我们一起吃饭,于是我和王岚坚持不肯落坐,说要吃大家一起吃,直到天萧出面一再申明我们是好朋友,大家连哄带劝的才把他们几个弄到了堂屋。

吃饭的时候,天萧本来要陪我喝酒,我说米酒引寒,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免了,我也不善酒,有他父亲陪我就行,吃饭的时候我们又向他家人提起让天萧随我们一同进城就医的想法,希望他们能劝劝他,没想到天萧还是拒绝,只是一个劲地劝我们吃菜,菜的味道还真不错,特别是那一盘干煸鱼,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他们把凳子搬到了院子里,说是屋子里闷热,让我们坐到院子里乘凉聊天,天萧的父亲点上了自己扎的苦蒿草把子,苦蒿草味道极苦,但晒干后用藤条扎成紧紧的长条,点上火后不但经久不熄,而且还能散发出清香,还是熏蚊虫的最佳材料,比什么蚊香、喷雾剂都要灵,是农家驱蚊的天然材料。

王岚也把我们给天萧和小孩子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我还把自己带来的两条南京香烟也给了天萧的父亲,看到我们拿出这么一大堆花花绿绿包装精美的补品什么的,让他的家人很是感动,连说担当不起,让我们破费了,他们的热情感谢让我和王岚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乘凉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天萧只字未提信上的内容,只是不断地向我们讲述山里的趣事。见他这样,我也不便开口,倒是急了王岚,她一会儿看看天萧,一会儿看看我,还不时被天萧的趣事引得阵阵笑声。

……

临睡觉的时候,天萧向我投来征询的眼神,我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自己就睡在堂屋,反正是夏天,只要在凳子上铺一张竹床就解决了,让王岚和天萧的女儿睡在一间屋子。

天萧想了想,觉得我的办法好,也就同意了,只是他女儿有些害羞,不肯同王岚住在一起,我说反正大家都住一起,屋子也就隔壁,王岚不会害怕的。

王岚本来无所谓,但自从听村长讲过以后,心里有了阴影,反而有些害怕起来,我安慰她别怕,说你把灯一直点上,我们还带有蜡烛,你也可以多点几支,我就住在你旁边屋子里,两间房子相通,我可以陪你,害怕的话可以找我说话什么的,两个房子之间只隔了一道门,随时随地都可以到我这边来……好说歹说,王岚想想也只能如此了,只得勉强答应。

我先把王岚房子里的油灯拧亮,又帮她点上两只蜡烛和蚊香,还特意在她床边放上一根蜡烛和一只打火机备用,然后我才把堂屋里的油灯点起来,竹床他们家早就布置好了,就靠在通往王岚房子的门边,我又把蚊香移到旁边,正准备去找天萧再聊聊,没想到我刚准备站起来,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天萧来了。

天萧和他老婆一起来的,他老婆还一手拎着一个漆得红红的像蓝子一样的木箱子,上面还有一个可以拎的把手,我有些纳闷,天萧给我带这些过来干嘛,赶紧上前从他老婆手中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感觉挺沉的。

天萧落坐以后,便招呼他老婆先回房,说是我们同学之间多年不见了,再说会话,他老婆招呼他早点回去,不要耽搁我们休息,然后朝我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一直目送她走后,天萧朝我摇摇手,意思是让我别高声说话,免得让他家人听见。我这才想起来他曾在信中提过他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的事,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当着家人从不跟我提这些事的原因。

确定我明白他的意思后,天萧指着木蓝子告诉我,这里面装的就是他研究多年的家谱,一整套全部都在,还有他自己以前做的笔记和信中所提到的南岳高僧写给他的偈语。他知道我对这事很关注,所以特地拿来让我看看,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们刚才的说话声惊动了王岚,她从隔壁也跑了过来,趁着他们家人现在不在,我低声问天萧:“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知道他会明白我的意思,天萧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又问了句:“最近还做那个梦吗?”

天萧点了点头,想了想说:“最近我自己也有点纳闷,好象是比以前要好一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但前几天出现的事,使我的预感却很不好。总好象有什么东西要在我身体里面破茧而出一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我知道他所说的前几天的事,便是村长告诉我们的几个人离奇死亡的事件,便安慰他不要多想,预感不好可能是他身体不好出现的神智紊乱,调养调养就好了,说到这里我借机又提起让他跟我们一起离开到市区医院看病的事,天萧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我想起一事,便问他前封信中所提到的自己在家谱中发现的一个重大秘密,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秘密?现在有其他发现没有?

天萧苦恼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其他发现,事情越来越离奇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家谱他都看过了,里面记载的都是家族祖先们的生卒年代、地点及子女情况,与别的家谱无异,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直没能找到祖先所说的秘密,也许这是个讹传。不过,”说到这里,天萧停住了没有再继续下去。

“不过什么?”,我焦急地对他说:“还有什么你就全说出来吧,我们大家一起参考,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说不定我们能帮上你什么忙。”

天萧赶紧摇头说:“我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这事我也没看见,不能确定,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让他说说看,也许对他有用

天萧先把前几天和生他们意外死亡的事简单地说了说,这事我们也听村长说过,他告诉我们,这五个人的死因是很蹊跷,但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我们注意到没有,说完以后,他把头转向我这边,用探询的目光投向我。

我稍微沉吟了一下,脱口而出:“石碑!”

天萧的眼睛里满是赞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对,就是石碑。你知道的,我曾经发现过两截石碑,我还请你帮过忙,这两块石碑很古怪,我搬回来以后竟然不翼而飞,后来又神秘地在我发现过的地方出现,而我却又被那个神秘的女人警告远离石碑……

我出事以后,父亲认为那是个不祥之物,就没有再动石碑,让它留在了原地,可是后来我到那去看过,也四处找过,那里空空如也,也就是说,石碑又一次不翼而飞了。

和生事件发生以后,我听说在村子祠堂前的空地上天降石碑,尽管当时我自己身体不好,但我还是坚持让老婆扶我去了村子,那时候村子里一片狼籍,谁也没有在意那块石碑,大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中,离奇的事件再次发生,石碑不见了,那块被众多村人围观、猜测的石碑在事件发生后又一次失踪了。

我找遍了村子,也问遍了村里的每一个人,大家众口一词,那块石碑是不祥之物,谁也不会碰它,有人还说在出事的时候经过那里,还看见它立在那里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呢?

事情的确很是离奇,古怪的石碑,神秘的失踪,一个个的难解之谜像一团乱麻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我竭力想找出它的头绪,可是没有用,天萧的话让我们陷入了沉思中。

高僧的偈语

过了好一会儿,天萧主动转移话题,他告诉我们自己在家谱里的发现,他说:“后来我从后向前每个年代每个人地推算,终于在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可疑现象,我们家族在嘉庆二年的七月十二日一下子死亡了七十五人,可以肯定的是当时没有发生过战争,也没发生瘟疫,但同一天同时同地死亡近百人,所有人的死亡原因家谱中只是简单地记载暴卒,这几乎是覆村之灾,但却没有详细的记载,所以感到很奇怪,我把它列为了重点,可惜一直也没能找出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我们家族所遇到的第一个劫难,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意外情况,如果能够找出他们的死亡原因,也就能发现劫难的形成原因,说不定就能化解劫难,继而清楚诅咒的真相,之后又出现过族人小规模集体死亡的事件,最后一次是1972年,但他想了很久,也找过村子里最老最老的族人,没有人知道原因,时间太久远了,已经湮没了一切。”

天萧告诉我们,他把这些他认为有疑问的几点都记在了笔记上,现在拿来给我们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木蓝子,一股浓烈的樟树味传来,原来装家谱的木箱是樟树做的,以防虫蛀。漆得鲜红的木盖上用金漆写着“广西陶唐氏后裔刘氏家谱”几个大篆字,长方形的箱子,里面放着一摞摞整齐的线装书,封面都是黄楞纸,上面印着“广西陶唐氏后裔刘氏家谱”几个大字和“大清宣统三年敬奉”一行小字,底下还有谱号及编号,大小略比四开的白纸小点,中间对折,双面印刷。

我随意拿出一本翻了翻,竖排版,里面全是人名和时间、地点,我不得不佩服天萧的耐心,能够花费数年的工夫就看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放下家谱后,我又打开了另一个木箱,里面的内容与前面箱子的一样,都是家谱,我不知道这么多书,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完,于是决定先看天萧的笔记本,从他认为有疑问的地方着手。

王岚和我一起动手,把所有的九十几本家谱按照编号一摞摞地码好摆在桌子上,终于在一沓家谱里发现了一个硬面抄本,天萧告诉我们,这就是当年引起我们无限猜想的笔记本,王岚和我都有些兴奋起来,两人赶紧先睹为快。

笔记本上并没有我们以前所猜测的那样神秘,其实与家谱差不多,里面记的也就是一些人名和时间,只不过是在不少的人名后面打上问号,或者是感叹号,我想这也许就是天萧的记号,没作过多的思考,我们走马观花似的翻了一遍,在本子的中间夹有一张黄纸,纸张的边角都已经磨烂了,看得出来,这张纸已经被天萧翻过无数遍,纸上到底写着什么呢?为什么天萧会这么重视它?

天萧告诉我,这就是当年那位高僧托人转交给他的信,几年下来了,他一直没能解开高僧的玄语。我把笔记本交给王岚,自己小心翼翼地张开纸,纸是寺庙特有的那种草黄纸,由于时间长了,已经有些褪色,只见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两句话,我细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菡萏香消翠叶残,

西风愁起绿波间。

我轻轻地念着,这两句古诗我很熟悉,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是谁写的呢?高僧写这两句诗给天萧又是什么意思?我陷入了沉思中。

王岚本来在翻看天萧的笔记本,见我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发呆,也有些好奇起来,她凑过头来看了看,嘴里也跟着念叨着,几遍下来,忍不住问我:“菡萏是什么花,我经常见到这词,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花。”

“菡萏就是荷花。”我头也不抬地说:“它是荷花的别称,也可称之为莲花、芙蓉。”

“莲花?”王岚不相信似的又反问了一句。

“没错,毛主席还有一句诗:芙蓉国里尽朝晖,《红楼梦》里的《芙蓉诔》等等,后面都有注解。”

高僧引用这两句诗想要告诉天萧什么呢?

是想告诉他的身世之迷?还是告诉他村里的诅咒或是劫难之迷?

是暗指某一件事?还是暗指某一个人名?

……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天萧,天萧说自己一直也没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如果说是指某一件事,可他们村子地处大山深处,虽然有内江从村前流过,但村人们从没有种过藕,既然没有藕,也就没有荷花一说。也更不可能是暗指自己的身世之迷。

如果说是暗指某一个人名,可他们家族所有人的名字都是按照家谱中排列的辈份来取名的,每一百年修谱的时候再重新轮回或是另外编续,比如说他们家族上次修谱的时候辈份是这样编排的:

……

仁义礼智信

忠厚富有余

家国生道康

诗书继世长

……

按照谱名,天萧应叫道萧,但由于自己生辰八字阴有余而阳不足,所以他父亲才给他取名为天萧,名字这么大,就是为了克制生辰的不足,但在谱上还是为道萧,村里其他人的名字都是按照辈份取的,他查遍了所有的家谱,没有发现带有秋、荷、莲等字样的先人……

天萧的一段话使我的希望又破灭了,我们三人围绕这两句话讨论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头绪,时间越来越晚了,我看见天萧不时地打几个寒颤,像是有点冷的样子,这么热的夏天,他竟然感到冷,我又有些担心起来,看来他的病情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我问天萧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没什么,只是自己有点发寒。怕他身体支持不住,于是让他把发现有疑问的几本家谱找出来,大家先休息,明天再说。

王岚也看出了天萧的身体状况,连忙说自己走了一天的山路,也感到疲惫,还是早点休息算了,天萧先还不愿意,非得陪我们再聊一会儿,可是架不住地不停地打着寒颤,我和王岚连忙站了起来,把天萧送了回去。

到他门口的时候,天萧扭过头来盯着我看,我以为他有话要对我说,也就停了下来等他开口,不知什么原因,过了好一会儿,他却只是说了句让我们早点休息的话就进去了,我感到有点纳闷,这句话在我们送他的时候就说过了,他为何又重说一遍,天萧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为什么临时又改口?

山区的夏夜非常的宁静,既不像其他农村有犬吠和蛙鸣,又没有城市的喧闹,静得哪怕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王岚坐在桌子边,桌子上摊着刚才天萧拿出来的几本家谱,正在细细看着,也许是第一次见到家谱,她看得很认真。

我再次打开天萧的笔记本,翻到他最后记载疑问的地方,那里是他研究家谱这么长时间内的所有发现,这么多本书,我们要想短时间看完并有所收获是不可能的,我决定走捷径,从天萧的发现入手,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什么,也许对他有点帮助。

天萧最后的记载很简单,上面只是寥寥的几行字,在每行字的后面天萧都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把它一一列出来,然后再从家谱上去寻找对应的。

一:嘉庆二年,全村共死亡108人,其中75人在七月十二日同时死亡?死亡原因同为暴卒?家谱中没有详细的记载?

二:嘉庆四年,死亡36人,其中12人同一天死亡 ?死亡原因为暴卒?家谱记载为修堤坝?

三:嘉庆五年,死亡26人,其中9人同一天死亡?死亡原因暴卒,家谱记载为修堤坝?

……

最后二笔分别是1968年、1971年,其中共有16人在同一天死亡,死亡原因为暴卒。

面对着这一行行数字,我的心像被揪起来一样,越来越寒,也越来越冰,一种恐惧感从我的内心深处开始弥漫开来。从天萧的笔记本上可以很清楚地算出,如果除去年份不计,全村共有186人在同一时间离奇地死亡,这一数字让我和王岚触目惊心,刘家坪村的诅咒是多么的恶毒,他们家族所面临的劫难又是多么的可怕!

放下天萧的笔记本,我把它递给王岚看,她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心有余悸地问我看出什么没有,我摇摇头说:“根据天萧遍查家谱的发现,在嘉庆二年的七月十二日之前,刘家坪村应该一直都很正常,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多人同时暴死的现象,也就是说,据此我们可以断定,所谓的山村劫难是从这一天开始并流传下来。这一点他们家族的家谱上应该可以佐证。

那么嘉庆二年的七月十二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同一天暴死?

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

另外,从家谱上可以看出,在嘉庆四年、嘉庆五年,村里为修堤坝,同时又有二十一人在同一天遇难,那么村人为什么要修堤坝?修的又是什么堤坝?

最后二次是1968年和1972年,也是在同一天内有二十余人暴死,而这些人的死亡原因我们是知道的,在小镇的时候,粉店的老板曾经告诉过我们,我想,这些人的死亡村人应该都很清楚,他们是为了响应上级的指示在准备开堤引水的时候意外死亡。

如果我们把嘉庆二年的事件因为家谱没有记载而暂且不论,单从我们已经知道原因的几次事件入手,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嘉庆三年、嘉庆五年及以后的几次多人暴死是为了修堤防水,而1968年和1972年的两次村民暴死是为了开堤引水,这几次暴死的村人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都与水有关。

“对!”王岚兴奋地附和我说:“还有前几天和生和其他四位村民的死也没离开过水,他们都是死在水宕里”。

……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们都兴奋不已,我的脑子里充斥着“与水有关”这四个字,突然灵光一现,猛然想起困扰天萧他们家族多年的诅咒:刘家坪的男人永生不得沾水,沾水即毙,难道他们的死与诅咒有关?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找对了原因,如果说自己的假设或者说是猜测成立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轻易地得出如下结论:

刘家坪村的劫难是从嘉庆二年开始,而这年又恰巧是天萧他们家族出现诅咒的时间,可以肯定地说诅咒与劫难之间互有关联,劫难的出现也就是诅咒的起源,诅咒的应验也就是下一个劫难,同时也就是村民同时暴死的原因。

我作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因为一次意外的事件,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导致了刘家坪村全族七十五人在同一天暴死,而暴死的原因正是出现诅咒的原因,而后再出现天萧他们家族的男丁终生不得用生水洗澡的祖训,至于后来的多起族人同时离奇的死亡都是因为沾水所致,这就是他们家族所谓的劫难。

劫难的开始,诅咒的起源,祖训的原因,所有的这一切,都紧紧围绕着嘉庆二年的七月十二日。

难道天萧祖先所说的家谱中隐藏的秘密就是这个?

我在脑子里马上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观点,如果说隐藏的秘密就是如此,这是否太过于简单,只仅仅是说明年代时间和村人的死因而已,却无法让后人知晓劫难或者是诅咒的真正起因及如何破解。

如果这不是家谱中隐藏的秘密,而天萧已经翻遍了所有的家谱都没有发现,那么家谱中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还有,高僧的偈语又是想告诉天萧什么,是事件?是人名?抑或是其他。

天萧离奇的身世又预示着什么?为什么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女人死死地缠着他多年?

诅咒如何破解?劫难如何消弥?

……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来回地穿梭,搅得我脑子昏昏沉沉的,我像是面对着一堆乱麻,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开始。

午夜幽灵

“天萧,怎么还没睡呀?要不进来坐会儿。”王岚突然站了起来,边说边朝着门走了过去。

王岚的说话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什么,天萧还没睡?我赶紧别过头朝门口望去。

大门像怪物的大嘴一样半张着,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门已经向两边洞开了,我感到奇怪,门什么时候打开的?我记得很清楚,自己回来的时候门是关好的。

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把我的影子映在门边的墙壁上,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天萧人呢?我感到有些纳闷起来,便起身走到王岚身边。

“奇怪了!”王岚低声对我说道:“我刚分明看到天萧就站在门口的,现在人却不见了,不会跑这么快吧,”说到这里,她又低声叫了一声天萧的名字。

我仔细看了看门,在农村生活过的朋友们都知道,农家的大门都是从里面用木插销插上的,我还记得是自己送天萧回房间后特意把门关好,在外面如果想进来,必须得推门,而木门推动的时候一定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我就坐在离门最近的桌旁,虽然自己是背对着门,但我想自己应该能听到木门的声音,可事实上门已经被打开了,而我,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也许是山风把门刮开了,也许是我们都太累了眼花的缘故,于是我低声对她说:“你看花了,没有人。”

可是王岚坚持自己没有看错,她说自己真的是看见天萧的,而且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我说不可能,我就坐在大门很近的地方,现在是深夜,外人到来我肯定能感觉到,再说,我们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我的话让王岚有些将信将疑起来,但她还是坚持自己不可能眼花,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我索性把大门全部打开,突然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吹得我浑身一凉,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汽车或者是人突然从自己身边冲过所带动的气流吹到身上一样,阴冷湿寒的,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以为是山风凛冽的缘故,所以没作多想。

站在台阶上,我们四下里仔细望了望,别说人,连鸡和狗都进入了梦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天上的月亮发出青冷的寒光,照着院子里的一切,好像整个山林都睡着了一样,只有偶尔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嚎叫声,凄利而恐怖,让人听得心里直发毛。

王岚身子一颤,拉了我就要转回去,就在我们刚转过身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在天萧住的房间那头一晃,隐入了房间东墙那边的阴影中。

这个发现让我一震,忙停住了脚步,这么晚了谁会在那里偷窥我们?难道是小偷?什么时候连山里的民风也变得不那么淳朴了?为了不让王岚害怕,我没告诉她自己的发现,只是说自己要小便,让她先回房间,连手电都没来得及拿,自己快步朝天萧他们住的房子那头走去。

天萧他们住的房间就在整座房子的东面,也就是走廊的尽头那间,与我住的堂屋之间隔了一间房子,就是准备给王岚住的那间,路过天萧他们房间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他们的房门是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没作过多的停留,我快步走了过去,下午刚到的时候我曾经看过,知道房子旁边是一片比后面菜园略小的菜地,菜地旁边就是通往天萧果林的土路。

可是我走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试图从菜地旁边的小路绕到后面菜园去,我对自己的眼力一向很自信,我能肯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花眼,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大约有一米七左右,瘦瘦长长的,身子很是单薄,在夜色中给人以摇摇欲坠的感觉,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但行动却是相当敏捷,就在我转回头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迅速地窜进了屋墙的阴影里,奇怪的是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正欲起身走向小路的时候,猛然间,从菜地那边吹来一阵夜风,吹得数枝哗哗直响,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林中的小鸟也不安份地扑楞楞地直飞,在这漆黑的夜里,声音非常的刺耳,连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的吓得心跳加快,紧接着,一大团乌云从远处飘来,挡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月亮,整个屋子周围一下子变得黑黝黝的,四处都变得阴沉可怕。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我过去的多年中经常出现,而且每次都很灵验,可能看过我前面故事的朋友们还会记得,在《记忆深处的惊恐》一文中,我曾多次提到这种预感,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尽管自己是背靠着墙,但我觉得自己的背后冷嗖嗖的,好象有一双阴冷而锐利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我,一直刺到了我心灵深处最为隐密,也最为脆弱的地方,这种感觉很不好,它让我彻底丧失了再继续的勇气,我记得路上那位老师的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只得放弃到后面看的打算,退回到屋檐下,顺着屋檐回到屋中。

我回来的时候,王岚正在堂屋中焦急地踱来踱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看到我一进来,她赶紧迎了上来,低声地对我说:

“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究竟哪地方不对劲,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们。”

我故意笑着说:“怎么,亏你还是警察呢,胆这么小。这只是山村,陌生地方,我们不习惯而已,别多想了,你今天也挺累的,你先休息吧,我再看会儿。”

王岚被我说得有些郝颜起来,脸上一红,接着我的话赶紧说自己不累,再陪我看会儿。我不让,可她还是坚持,我想想也就随她了,于是我们又坐了下来继续看了起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面对着这一堆像流水帐一样的家谱,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涨得厉害,又干又涩的,不得不站来起来揉了揉肿胀的双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解乏,再一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暗自思索,王岚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底下的家谱还翻在那里,我赶紧过去摇醒她,让她回房去睡。

王岚嘴里嘟咙着时间不早了,让我也早点休息,一边跌跌冲冲地向房间走去,我连忙替她把门打开,只见她往床上一倒,又睡着了。我帮她换了一根蜡烛,然后用扇子帮她把纹帐里扇了几下,把蚊帐里面的蚊子赶了出来,然后才放好蚊帐退了出来,为了不惊醒她,我只是轻轻地把门带上。

午夜惊魂

安顿好王岚以后,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二点多了,我觉得也有些困了,于是拉过一条凳子放在床前,然后把蜡烛移了过来放在凳子上,随手把那几本家谱也拿了过来,整个人斜靠在床上翻看着家谱,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临睡觉前必须得看书,否则睡不着。

我一页页地翻看着,只见上面就像是流水帐似的记录着一个个人名和时间,以人名起首,然后再另起一行介绍其生、卒时间,过后再另起一行介绍其他人,简单而繁琐,这一卷的第一页是:

福祺公

名:福祺,字:玉祺,生于乾隆二十六年五月十三日酉时,卒于嘉庆二年七月十二日未时,终年36岁,葬于祖坟。

妻:刘丁氏,名秀英,湖南道州丁家坳人。生于乾隆二十八年四月初二日亥时,卒于嘉庆二十四年十月十九日辰时,终年56岁,葬于祖坟。

长子:荣华,生于乾隆四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戌时;

次子:荣耀,生于乾隆四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子时;

四子:荣光,生于乾隆五十二年三月初七日丑时;

三女:荣美,生于乾隆五十一年正月十九日戌时,适长沙府黄泥村黄氏。

福林公

名:福林,字:宇霖,生于乾隆三年六月十一日丑时,卒于嘉庆二年七月十二日未时,终年59岁,葬于祖坟。

元配:刘王氏,名月娥,湖南衡州王家岭人。生于乾隆五年十一月初三日亥时,卒于乾隆二十九年九月十六日卯时,终年24岁,育子有二,葬于祖坟。

继室:刘胡氏,湖南衡州多德堂人,生于乾隆九年八月二十九日寅时,卒于嘉庆二年七月十二日未时,终年53岁,育子女有四,葬于祖坟。

长子:荣平,生于乾隆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寅时;

次子:荣辉,生于乾隆二十八年二月一十五日子时;

五子:荣跃,生于乾隆三十五年十月初六日丑时;

七子:荣国,生于乾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卯时;

三女:荣梅,生于乾隆三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日子时,适衡州相广村李氏。

四女:荣香,生于乾隆三十四年四月初九日未时,适衡州杨村杨氏。

六女:荣歆,生于乾隆三十七年十月十七日戌时,适衡州梅村贾氏。

……

望着这一张张满是人名及时间的纸,我的头脑一片茫然,刚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查找一个人,一本看过以后,才渐渐有些明白,原来编谱的时候是按照整个家族的辈份来排列编序的,也就是说同一辈份的人编在一起,先男后女,在某一辈份开始记录之前,先有序言,重点是介绍该辈份中的主要事件、杰出人物和家族的重大事件,对于其子女,男丁只注明其生辰,其他详细信息要在他本人的那一辈份中记载,而女子不仅注明其生辰,还要注明其出阁何地何人……

在天萧的笔记本上记载着,在嘉庆二年的七月十二日未时,整个刘家坪村共遇难七十五人,但每个遇难者的辈份不同,家族分支亦不同,要想把每个遇难者的身份确定下来,必须得一本本一页页地翻查、对照,这是一项重复而繁杂的工作,看来天萧确实为此事费尽了心血,可惜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我在心中暗自为他叹息。

夜越来越深了,一阵倦意涌来,我赶紧把书合上,整个人往下一躺准备睡觉。然而,就在我抬起身子往下躺的时候,猛然间一阵阴风吹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有些奇怪,由于刚才王岚的缘故,我记得自己分明是关上了房门,而且还检查过的,窗户我早就看过了,上面的透明塑料薄膜一直都没有揭开,风又是从何而来?

记得我们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月明星疏的一点风都没有,什么时候起的风?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赶紧朝门口看去,大门还是关得好好的,门拴也是插着的,下意识地我不放心似的又朝窗户看去,这一看,惊出我一身的冷汗,刚有的一点睡意一下子全吓跑了,在外面朦朦胧胧的月光照射下,窗户的塑料薄膜上竟然紧紧地贴着一个人,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头紧靠着窗户,整个脸和肩膀以上都被明亮的月光映照在塑料薄膜上,虽然看不清面部,但依稀还能看到长长的头发披散在两侧,这是一个女人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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