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萧告诉我他下午到水塘边时看见水塘里面有个穿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她披着长长的头发,看不清面容,嘴里凄惨地叫着什么,双脚并拢,不住的乱蹬,手在不停地抓寻什么,好像要把什么死死地抓住往水里拖一样……
天萧的话让我感到毛骨耸然的,我知道他所叙述的就是我们农家所常说的水鬼,也叫“罗刹鬼”,一般都是由意外落水死亡的鬼变的,它们不入轮回,必须等到受完罪孽后找到代替者才能投生,这种鬼在我们农家是最为常见和害怕的。
有一点我感到奇怪,我们农家所常说的“罗刹鬼”虽有其名,但无其形,虽然有时候很多人会遇到这种情况,就是人在水里时会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把自己往水下拖扯,这就是大家所常说的“罗刹鬼”拖人求代,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它。天萧又何以看得如此清楚?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又是如何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的?
我又问了他一遍是怎么会知道今晚会出事的,天萧先是一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我当时他让我们叫大家上岸,事实上已经叫破“罗刹鬼”的阴谋,按照习俗,因为破景,此时“罗刹鬼”应会消失,也就是说不会有人遭劫。然而,当他转身过后,他看见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自己看到什么,想了一下继而转口说当时“罗刹鬼”依然在水里游荡……
至于为什么说今晚会出事,这只是他当时的预感,他从小就是预感很强,而且非常的灵验,所以当时才一再告诫我们今天千万别下水……
我很明显地感到天萧还有很多没有告诉我,他绝对是有所保留,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至少他转身后肯定看见了一些他熟悉或者是他所害怕的东西,所以他才不敢说。还有,我虽然相信人的预感,但他今天对我们的一再告诫和当时那非常肯定及迫切的语气绝对不是预感所能表现出来的,换句话说,他不仅仅是预感,而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看见或是让他知道今天肯定会出事,所以他才一再告诫我们。
这个问题我没有坚持问下去,我知道自己就是再问,依他的脾气也不一定肯说,今天能告诉我这么多已经是破天荒了,何况他所说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和诡异,神秘得就像说聊斋故事,其他的事情,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我一切。
最后我还是问了他是不是知道今晚失踪了三位同学的事?这也是我们大家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天萧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很快就把头低下了,不再说话,也不再与我的目光对视。我看得出来,他的神情很是痛苦,我不知道他的痛苦与同学失踪这事究竟有何关系,但预感告诉我,肯定有关,以后的事实也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当然,这是后话。
其实在当时,我问他这问题也是随口一问,我知道他今晚一直都在教室,从出事到现在,没离开过一步,他是不可能知道的,而且有很多同学都可以为他证明。但他下午奇异的表现让我不得不问他,现在见他这样,我知道自己再等下去也是白搭,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依稀听见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是天意,逃不掉的,谁也逃不掉!……”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一点都听不到,我赶紧再转回身,他还是老样子,低着头,全身伏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我又问了一句:
“你刚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等了一阵子,只得再次转身。现在想来,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心急,或许我能从他的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如果我再耐心一点,我再多等一点时间,或许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知道事件的真实原因……其实,就算我当时知道了事件的真实原因,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与王岚的故事
九
老师走后,就在我询问天萧的时候,和我一起从水塘那里赶过来的其他几个同学一下子全被女生围住了,大家都在向他们打探消息。其中最关注的就是王岚。写到这里,不得不向大家介绍一下王岚,一个漂亮而又泼辣的女孩子。因为就是她,和我一起经历了刘家坪的日日夜夜,而她,也正是有幸见过天萧天书的两个人之一,她与我,是整个故事从始至终的参与者。
王岚的父亲是我们这个偏远的山区小县里的公安局长,对我们这些农家孩子来说,她可谓是出身高干家庭。我们俩自初中就在一个班,感情一直很好,大家也朦朦胧胧中产生了一丝与别的同学不一样的感情,在学校里一直被公认为金童玉女。一段时期,我们自己也以为就此找到了幸福的所在,我们在学习上互相帮助,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每次见面,都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刻,一次不经意的回首,一个会心的微笑,我们都彼此珍藏着,我们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好感,也许,这就是大家常说的恋爱,中学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期。
我很清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的真谛。一个农家孩子,在那种年代,要想跳出农门,惟有读书这一条路。我记得有句什么名言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其实这是一句废话,是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说出来的话,什么条条道路通罗马,在那种年代,在我们那个贫穷的山沟,除了读书,还有什么机会能摆脱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就算是现在,大家能随便进城务工,但又有几个城市人能真正把农民工当成自己邻居,每年几千万的农民工进城,又有几人能真正融入他所在的那个城市。
当时的我们,大家读书的目的非常的明确,那就是摆脱锄头把子,成为一个出有车,食有肉的城市人。我也一样,而且还比他们多了一点,那就是为了王岚,可惜事情的最终结局并没有朝着我们所向往的美好愿望来发展,这是我们两人心中永远的痛。当然,这是后话。
王岚这人,性格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大大咧咧的像个假小子,平时也特喜欢跟我们在一起疯,如果换做平时,她早就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但今天由于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老师们赶回了教室,现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我们几个男生的到来,正好能把最新消息告诉她,这种好机会,她岂能轻易放过,由于我走得快,一下子就到了天萧面前,女生对神秘的天萧始终都有一些戒备的心理,一般都不愿面对他,所以赶紧逮住他们几个问东问西的。后来就是我走到他们几个面前,她也全然不觉,我故意加大声音说:“现在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下你爸爸有事干了。”
听到我突然发声,倒真把她们几个吓了一跳,王岚跳了起来,转而迅速抡起拳头,作势要打,我赶紧后退一步,嘴里连说别闹,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闹。边说边后退。
他们几个见状,也都随着我后退,刚听过大概意思的王岚大声嚷嚷要跟我们一起出去,我知道,她是非常想到水塘那看个究竟,于是便警告她,大家必须呆在教室,谁也不准出去,这是学校的规定,再说现在外面很乱,事情也很复杂,万一再出现什么神秘人物,再走丢什么人,谁也担当不起责任。
听我这么一说,王岚一怔,有些害怕起来。我赶紧拽了他们一下,大家一溜烟地跑到了教室后排,王岚这才回过神来,知道我耍她,便想要过来追我们,又怕我们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好闷闷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天晚上一直闹腾到凌晨二点多钟,最终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三个同学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
节外生枝
十
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为了不耽搁第二天的学习,后来无论是在外面寻找的,还是在水塘那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回来了,各班班主任再点一次名后就安排大家依次排队回宿舍睡觉。我知道天萧的习惯,他总是排在最后一个,所以我今天故意排在他前面,我想知道他晚上后来说的那句“天意,都是天意,谁也逃不掉”这句话的意思。
一路上,天萧一句话也没有说,还是带着他那随身不离的书包,低着头机械地跟着大家走,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宿舍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原来住在天萧下铺的那位同学,也就是今天下午跟我们一起去水塘的其中一位,因为见到天萧下午的古怪表现,再加上晚上又出现这么大的事,有些害怕天萧,怎么也不肯再睡原来地方,并嚷着要把下午的事去告诉老师,让老师为他调换床铺,这下天萧可没辙了,只见他青白着脸,气呼呼的青筋直冒,但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求援似的把头转向我。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向我求援,也许是我们今晚有过几句简单的交流,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在老师到来时汇报他下午的事情,总之,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向我求助。
我们的宿舍本来就很小,连二十平方都不到,原来是供单身老师住的,后来学校统一建了教师楼后,这一排平房就改做了学生宿舍,里面面对面摆放了四张双层的钢丝床,床与床中间再放着两张课桌,供大家放放生活用品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什么的,共住了八个人,平时连走路都得侧过身子,再摆一张床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给那位同学调换床铺才能暂时平息问题,此时此刻又能换谁呢,天萧确实太古怪了,再加上下午的事,大家都惟恐避之不及,谁会同意换床。我在脑海中转了无数念头,最后只好自己跟那位同学换了床,事后王岚曾多次问我为什么那样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在我的意识里,我只知道当天下午天萧他救过我们,至少是提醒过我们。
也就在换床以后,我今晚第二次见到天萧向我露出感激的神色,就在他爬上上铺的时候,还低低地向我说了声谢谢,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这是小事,无需挂齿。也许是过了睡觉时间,也许是兴奋过头,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大家一下子都难以入睡,对于失踪的三人,大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也许是趁机跑回家了?也许是躲起来了,也许是藏在哪个地方睡着了……
上床以后,同学们又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来,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变成了有一句没一句的,渐渐地有人发出了鼾声。我和天萧睡的床在房子的最里面靠近外墙窗子的地方,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今天下午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得有些不可思议,下午所发生的一切像放幻灯片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一格格地定格,然后再慢慢划过,我竭力想找出天萧与此事之间的关联,哪怕是一点珠丝马迹我都不放过,遗憾的是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我都无法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他与此事有关系,可是下午从水塘那回来到出事以后,天萧明明一直都坐在教室里,这点可以有很多人为他作证,包括我自己,如果说他与此事没有关联,为什么他下午那么肯定地说今晚会出事,而且今晚却真的出了事,一件大事!
朦朦胧胧中我觉得这两者之间似乎连着一根我们看不见的丝带,我却找不到丝带在哪,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很快又发现其实自己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今晚一定会失眠了。
浑身散发出腐臭味的女人
十一
也许是心情的原因,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连窗外的月光我都感到失去了往日的柔和与皎洁,也没有了平常的明亮,就连星星都难看见几颗,只有一团团乌黑的云层在月亮的四周移动,还不时地挡住它,让它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我觉得今晚的月亮在朦胧中透着邪乎。
很快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进入了梦乡,我不知道上铺的天萧是否已经入睡,他自从在上床时与我说了声谢谢后就一直没再开口,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感到自己极度的疲乏,但又特别的兴奋,就像运动员跑完马拉松后取得金牌一样后的心情一样,这种感觉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就在我大睁着双眼盯着床铺上面的钢丝网发呆时,忽然觉得从窗外吹来一阵寒风,阴阴凉凉的,像是在三九寒天有人对着自己的脖子哈气一样,吹在身上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朋友们有没有过这种体会,在盛夏酷暑时站在一个刚打开的尘封已久的深邃幽远的山洞前,面对着从山洞里吹出来的蓄藏已久的寒风,这种体会就像我现在一样,即便是在盛夏,那感觉绝对不是舒服,而是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让人从心里面透出一股阴冷。
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上铺的天萧动了,虽然动作很轻,但床还是晃了一下,我正想开口叫他,一阵幽怨的歌声传来,声音尖尖细细的,听不清歌词,但能感觉得到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唱歌,在这么一个静寂的夜里,在这么一个多事而恐怖的夜里,谁会有心情到外面唱歌?
这歌声刺人耳膜,让人听起来非常难受。紧接着,我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虽然我们男生宿舍很脏,大家又懒得洗衣服,平时宿舍里是有那么一股味道,刚从外面进来确实是不太好闻,但我们住久了也就习惯了,现在飘过来的腐臭味绝对与我们平时所闻到的不一样,这种味道就像是暴死多日的动物腐烂过后所发出的味道,我很熟悉这种味道。我是一个农家孩子,农村里经常会发生什么猪瘟、鸡瘟之类,病死的动物大家通常都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一扔了事,过后不久病死的动物腐烂后所发出的味道正是如此。还有就是农家人经常通过这种味道来寻找在家里用三步倒药死的死老鼠,这点我能肯定。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了。
我正准备开口叫天萧,忽然脑门中的印堂一跳,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发麻,刚才还极度兴奋的神经突地紧张起来,整个人像绷紧的弓一样,潜意识告诉我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我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我终于明白了,刚才的那股腐臭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但现在却又非常的清醒,我知道这不是梦境,就在刚才,我还在想着天萧的事,我还准备喊他,即便是现在,我还是大睁着双眼,我努力地想要移动身子,可全身就像负了千斤重担一样,手脚都是僵硬僵硬的,根本不听我的使唤,我很害怕,张开嘴大声地狂叫,我知道自己的叫声一定很尖利,但我顾不得了,我希望同学听到我的尖叫后醒来,这样我就可以摆脱这莫名的控制。
奇怪的是尽管我使劲地叫唤,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巴的蠕动,但一点声音也没有,外面还是那么的静寂,冷清中透着邪乎,古怪中弥漫着恐怖,这时候尽管我自己无论是感觉和潜意识都非常的清醒,但自己还是不得不怀疑自己是被梦魇住了,我使劲地蹬腿,双手也不停地捶着床沿,想尽一切办法来惊醒沉睡中的同学,可是我失败了,心脏也“砰、砰、砰“的跳得很急,既像是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般,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我的嘴中伸进去把我的心脏给拴住,然后使劲地往外拉,害怕、难受,让我感到非常的难过。
虽然是夏天,但冷汗却从我的头上沿着我的脸颊慢慢地往下淌,掉到我的脖子很身上,冰凉冰凉的,时间就像凝固一般,我的心越跳越快,我感到窒息和眩晕,我开始绝望了,是那种因害怕而极度恐惧的绝望,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使劲地转过头了,我终于看见了窗外,我终于看见了那个令我害怕、恐惧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准确地讲是一个人影,一个唱着别人听不懂歌词的女人,一个浑身散发出恶心的腐臭味的女人。
窗外,月亮透过乌黑的云层,只露出淡淡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一个长长的人影就紧贴在窗前,我看不到它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特别高、特别是瘦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多年不见的对襟长袍,因为背着光线,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可以看出衣服是破破烂烂的,很多地方被撕成了碎片和布条,却紧贴着身子,像被什么东西绑在身上一样,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膝盖,挡住了她的面部,看不见她的手,就这么紧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像是马上要钻进来,我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慢慢地,恶心的腐臭味越来越浓了,我看见她突然变成了一股黑烟,从窗户玻璃的缝隙中飘了进来,一直到我们的床前,慢慢地,烟雾凝聚在一起,先是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般,只能看出人的平面影子,再后来,越聚越大,越聚越多,她也越变越真实,越变越形象,我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的长发上还挂着水珠,身上也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钻出来一般,恶心的腐臭味熏得我的胃像是要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我的整个人像是受她控制一般,只要她向前迈一步,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重锤给敲一下,我已无能为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一步、两步,她已走到了我的床前,身子也越长越高,除了腐臭味以外,我还能感觉到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凉冰凉的死亡气息,阴森森的,她那挂着水珠的长发就垂在我的床前,我甚至还能看见水珠从她的发际慢慢地滑落,滴在我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开始滴水,奇怪的是她没有再靠近我,而是直接越过我把头伸向了上铺的天萧。
很快,铁床开始晃动起来,天萧也发出了令人恐惧的悸语,我很清楚,天萧也和我一样,遭到了梦魇,我很想帮助他,使他摆脱恶梦的控制,从而解救他,也解救我自己,可是我却动弹不得,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心绪,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我开始慢慢地蓄存力气,我必须得一礅而就,时间对我们现在来说,是非常的宝贵`。
床开始越晃越厉害,甚至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我在心里默默地喊着“一、二、三”,然后突然一使劲,正好借着铁床的晃动整个身子一下子翻转过来,这下子我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赶紧喊天萧。
就在我人翻转过来的同时,只见那女人一怔,猛地一下子又变为黑烟一般,迅速从窗户的玻璃缝隙中飘了出去,就在她从飘出窗户的同时,我身子也突然一轻,手脚也能活动了,眼睛也可以自由地转动,这时候我有一种感觉,我感到她在用一种特别阴毒目光在看着我,好象我破坏了她的好事一样,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但当时我的人像突然被针刺了一下,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在窗外只稍稍作了一下停顿,然后就慢慢地越飘越远,人影也越来越淡,那股腐臭味和阴森冰凉的感觉也渐至于无,窗外开始露出了曙光,我知道,天就要亮了,也许刚才就是大家所常说的“黎明前的黑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是我一点也没感到欣喜,相反却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今天又会发生什么,此时此刻的我,经过一夜的折腾,早已身心俱疲。“这是天意,天意,谁也逃不掉!”,我的耳边又响起天萧那莫名其妙的嘟囔声,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天意吗?我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相信了天萧的话。
她不是来找你的
十二
我的叫声惊醒了几位同学,他们一看离起床还早,嘟囔了几句便又倒头睡去,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开口询问天萧,没想到他却主动开了口,还是那句谢谢,没头没尾的,好像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谢我一样。其实我知道他是谢我刚才把他从恶梦(我们姑且这么认为)中解救出来,但我还是故意说:“又谢我什么?”
天萧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叹气,按常理来说,这时候大家应该感到轻松和愉悦,但他没有,好像他对这一切都习惯了,就像吃饭穿衣一样,既普通又平常。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如果再隐瞒的话,说不定他以后都不会再说什么,于是也不管他是否在听,轻声地说:“就在刚才,我看见一个浑身散发出腐臭味的女人,她像烟一样从窗户玻璃的缝隙中飘了进来,她想要靠近我们,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我当时特别的清醒,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能动弹,也无法喊叫,她的身上和头发还不停地滴水,冰凉冰凉的,很是阴森……”
说着,我下意识地用手摸着席子说:“水还滴到我床上呢,就这地方。”
话没说完,我整个人都呆了,因为恐惧,整个面孔都变了形,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凉,就在刚才我发现那女人头发上的水珠滴落的地方。
席子上有一摊水渍,约有小孩的巴掌大小,虽然是夏天,但那地方还是冰凉冰凉的,就像刚有一大团冰化在那一样,难道我刚才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虽然我当时觉得自己很清醒,但人在自己认为清醒的状态下做恶梦也是有的,我们大家都有过类似的经历,特别是在极度伤心和惊恐以后很容易遇到,但恶梦醒后,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什么也不会因为恶梦的到来而改变,可今晚却不一样,我看到了她的头发和头发上的水珠滴到了我的床上,现在床上也有水渍,整个事情越来越古怪了,古怪中还透着恐怖。
我像疯了似的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心急,头碰到了上面的钢丝,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得赶紧看看地下,因为当时我还看见她身上也滴水的。
果不其然,地上也有一大摊水渍,就在刚才她站的地方,甚至我还能感觉得到水渍里还有一股冰凉冰凉的气息,我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床上,看来我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来过,就在昨天晚上,她就站在我们的床前,现在两摊水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是谁?
她想干什么?
为什么她的头发上、身上会滴水?
她是哪里人?她穿的这种对襟长袍我怎么从来就没有看过?她的衣服为什么会是破破烂烂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绑在身上一般?
……
越想越感到恐惧和害怕,我想要跳起来赶快跑回家,我知道自己是真的害怕了,我甚至有了想哭的感觉。
没想到我没有再问天萧,他却又主动开口了,他幽幽地说:“我知道她来过,而且我也是一样,一直都没有入睡。”
因为害怕,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牙齿,嘴巴不停地颤抖,因为碰撞牙齿不自觉地发出扣击声,就像由于过度寒冷而发抖一样,看到我的样子,天萧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似的,他艰难地说:“你别这么害怕,她不是来找你的,我知道她要找的是我,这种情况在我没来这以前小时候在家里和学校里就有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找我,我曾经问过家人好多次,他们也不知道原因,只是说我做恶梦,长大以后就会明白,可我到现在为止还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恶梦……”
天萧的话让我的心理略略有些安慰,再想想那女人来的时候的样子,她确实没在我面前停留过,而是直接越过我把头伸向了天萧……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开始为他担心起来,我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医生,或者是请法师做做法事,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即使不把人害死,也会把人吓死。
天萧告诉我不要紧,这种情况也是这几年才出现的,自己小的时候只是感觉到有个朦朦胧胧的人影,而且出现的时间非常短,一晃就不见了,一般都是好多年才出现一次,能够看得见人的轮廓和样子,也只有几次。
天萧的话虽然没能止住我的恐惧,但确实让我的害怕减轻了很多,我想了想又说:“天萧,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你看的书是不是与此有关?”
天萧想都没想,就非常爽快地承认了,他还告诉我自己看了有好几年了,也看了好多书,做了不少的笔记,但到现在也没能看出个名堂来,至于他看的那些书究竟是什么书,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我,只是一再强调我替他保密,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我本来还想要问些什么,但时间已经不早了,陆续有些同学开始醒了过来,天萧也恢复了沉默不再说话,我想想,最终没有再开口问下去。
公安局的介入
十三
又是一天到来了,我暂时忘记了昨晚的恐惧,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中来,昨晚失踪的三位同学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学校一大早就派了老师和同学到他们几位的家中寻找和报信,校长也于一上班就去了派出所报案,校长在临走时还安排了失踪学生的班主任带领着他的全班男生到学校附近,包括周围的村子,要像用筚子梳头发一般过滤一遍,哪怕是发现一点线索,都要汇报……
班主任是在我们上午第二节课时候进来的,他的手上拿着厚厚的一沓白纸,然后每个同学发一张,要求大家,特别是住校的学生,要把昨天下午到晚自习后的这一段时间自己干了些什么、在什么地方、与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详细地写出来,班主任还宣布,从现在开始到第三节课的时间都给大家写材料,老师会在第三节课的下课前来收,希望大家写详细点,特别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异常的情况,还有到过水塘的同学,一定要写清楚,请大家配合学校的工作,如果有人刻意隐瞒或包庇什么,一经发现,严惩不怠!
班主任走后,同学先是议论了一阵子,过后便都埋头写起材料来,我先是把自己在放学后到吃晚饭前的一段过程写了出来,那非常的简单,我们一行有六人在一起,自放学后一直在一起打乒乓球,我们玩的是一种打擂台式的玩法,就是先由两位大家公认的高手比拼,决定出谁是擂主,然后其他人依此排队向擂主挑战,挑战之前还得先经过资格考试,考上了才能挑战,资格考试很简单,就是由擂主和挑战者依次各发一球,如挑战者能尽赢两球,则取得资格,否则就被淘汰,如果双方战平,则进行加时,直至赛出胜负为止,取得挑战资格的选手可以和擂主教量五分,赢者为擂主。这种玩法比较公平,虽然阴沟里翻船的事也偶尔发生,但相较而言还是水平高的人占有优势,这也体现了大家对高手的尊重。我们小时候玩这个一直是乐此不疲,大家常常以当擂主时间的长短和次数的多少来衡量自己的水平的高低。
整个昨晚,我们几个基本都在一起的,这点大家都能证明的,谁也没有私自离开过,包括事发的当时及事后,这些我都好写,但我在写自己到水塘的时候却卡壳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下笔,我要不要把天萧的古怪言语写出来呢?还有,我们当时为什么要喊大家上岸,我们有什么理由呢?
我发觉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来解释当时的情况,除非我将当时的一切真实地说出去,可是就是我说出去,有人信吗?我在犹豫着。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是想保护天萧,因为我曾答应过他,不把当时的情况说出去。
就在我凝神思索的时候,其他几个也开始抓耳挠腮了,他们遇到的问题与我一样,不说没办法解释,说了又绝对没人相信,这下可好了,豆腐掉进了灰堆里,吹又吹不得,打更打不得,我们左右为难,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看见其他几位同学又开始动笔了,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得把天萧下午在水塘边说的话写出来,因为那是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说的,大家都听得特别的清楚,就是我不写,其他同学、甚至天萧自己说不定也会写,再说不写出来确实也无法解释我们当时为什么要喊大家上岸,至于后来在教室里他告诉我的我想了想就没写了,毕竟那只是他的揣测。其他人是否相信我们不管,不相信才好呢。
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水塘边的事情不仅其他几位同学写了,即便是天萧本人也写了。当然,大家和我一样,写得都比较含糊不清,只说我们到了水塘那以后,天萧发现水塘里有个影子在里面游动,感到很古怪,也觉得害怕,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于是就和我们一起喊大家上岸的……当然,后来在教室里天萧所说的话及晚上不是恶梦的恶梦,天萧只字未提,我也没写,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
县公安局的人是在上午十点钟左右到的学校,一共来了好几位警察,他们一部分人分别找那两位当事人、校长及带队负责寻找的老师、还有那几位学生的班主任谈话,对于那几位学生下水及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还有水塘打捞的细节问得特别关注,而我前面所叙述的有关那几个学生下水后所有的情况都是从这次问话以后传出来的,另一部分人又赶到了现场,组织了老师们再次进行了拉网式的搜捞,警察们一直忙到快吃中饭的时间,他们后来又把今天早上我们写的材料从学校那里要了过去,然后就一部分人看材料,一部分人继续找人谈话。我们大家都被困在教室里,谁也不许离开,只听到外面忙乱的脚步声不时传来。每个人的心都提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找谁谈话,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
也就在这时候,上午出去寻找的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全部回到了学校,结果根本不用问,单看他们的脸色就可以知道,我记得曾经看过这样一句古话:进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就是说绝了,看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可以知道结果是一无所获。很快,大早就出去报信的老师他们也分别从几位学生的家里赶了回来,个个都风尘仆仆的,疲惫不堪的神色中掩盖不住眼中的失望,我不知道学校及老师们将如何来面对这几位学生的家长,我更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又究竟会发生什么。
失踪的学生他们到底在哪里?
中饭过后,我们没有往常的午间休息,没有住校的同学也被要求吃过饭后迅速赶回学校,就在学校的操场,全校师生聚集在一起,先是由校长讲话,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一再强调这三位学生只是暂时失踪,让大家不要惊慌,也不要轻信别人的谣言,更不允许学生到外面乱说,以讹传讹,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并在最后重申了学校的纪律,从今天开始,所有同学都不许再到水塘里洗澡,包括不住校的学生,在放学或上学的路上也不许玩水,住校的学生在放学后不许单独外出,如有特殊情况,必须得到老师的批准,而且要有其他同学陪同的情况下才可以,事后还必须到老师那报到,所有的班主任必须留班,确保班上学生的安全……违者不论是谁,一律开除学籍云云。
校长讲话后县公安局的领导也讲了话,也就是王岚的父亲,我们县公安局局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父亲,一个看起来高大威猛的男人,紧绷的脸显得很是严肃,挺着大大的将军肚,讲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也随着嘴巴的蠕动而抖动。
局长讲话很短,尽管他极力掩饰自己,努力装出平静、和蔼的样子,把事情轻描淡写地又说了一遍,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他还重点强调了人民警察已经立案侦查,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失踪的同学也会马上找到,同时也警告大家遵守学校的纪律……局长说得很是平和,但大家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很是焦躁不安,也难怪他,出了这么的事,无论换作谁,都不可能显示出没事的样子。
最后,他还是用和缓的语气对大家说:“等下同学们回到教室后,我们的警察会在你们班主任的陪同下发给大家一张表格,希望同学们如实、认真负责填写好,不要有所隐瞒。当然也不要过分紧张,这仅仅是我们例行的调查工作,希望同学们不要有所负担,实事求是的填写,特别是对自己感到异常情况,不仅要写出来,必要的时候可以向老师或者是直接到教师办公室找我们的办案人员汇报,我们不仅会对提供线索者给予奖励,同时也会为你们保密,希望同学们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早日找到失踪的同学……”
局长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结束了讲话,校长接着宣布散会,同时要求大家不要走散,休息十分钟解决个人问题,然后就马上回到各自的教室。我接到表格的时候,上面的油墨还没有干,用手轻轻一抹就是一团乌黑,教室里很快就弥漫起油墨的味道,这肯定又是辛苦了哪位老师上午用蜡纸刻好钢版,中午加班加点地油印出来的。
调查
十四 调 查
表格跟考卷大小差不多,我先大致看了看,其实内容与上午学校要求我们填的差不多,只不过比学校要求的要正规一些,上面印有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及主要成员,这些都很简单,重点是后面的两栏,一栏是下午17点(学校是17点放学)到晚上19.30分,(学校19.30分上晚自习),要求我们填写这段时间个人在干什么,具体在什么地方,还要求提供不少于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后面一栏是晚上19.30到22.30(学校是22.30回宿舍)这一段时间的个人活动情况,其他要求同上一栏。
看过以后,我在心里感到暗自好笑,看来我们警察的办案水平也不咋的,这些我们上午都填过的,把上午的资料拿出来看一看不就得了,干嘛这么劳民伤财的。当然,我后来才知道自己当时的认识是多么的幼稚可笑,自以为自己有多聪明,有了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其实,在老练的猎手面前,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其实我们的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中,人家早就在一步步地设好了套,就等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往里钻。
因为上午填过,所以我没多考虑,与上午填写的内容大致差不多,大家的心理与我一样,所以都很快地都填好了交了上去,警察把表格收好后也没说什么就钻进了教师办公室,那里现在已经成了临时的办案指挥组。在交表格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下天萧,他根本就没有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下午学校恢复了正常的上课,但我能感觉得到,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大家都是心不在焉的,其实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所有人的心都被系在那间关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
放学以后,我们唆使王岚借机去见见她爸爸,顺便打探打探最新消息,王岚开始不太愿意,但架不住我们的拾惙,也就答应试试,这下大家都高兴极了,每个人都极力盼望天快点黑下来,这样王岚就可以趁她父亲下班的机会在路上堵他。下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那就是原本与天萧同桌的学生因为听到了住校学生的风言风语,再加上天萧原本就很古怪,所以就借机提出要换座位,不管老师怎么劝说都没用,望着天萧可怜巴巴的样子和老师无奈的表情,我想到昨晚天萧的事,所以脑子一热,就主动站起来同意与那位同学调换,也就是经过这件事后,我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天萧看我的表情完全变了,没有了往日的阴冷,神色柔和而友好,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成了世界上一对最莫名其妙的朋友,我们很少在一起,并且除非他主动,否则我们很少用语言交流,但不管怎么样,我高兴的是天萧终于能信任我了。
那天下午,王岚大失面子,她在学校门口等了老半天,可她父亲却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快吃晚饭了,王岚才气鼓鼓地从学校门口回来,一向好强的她不愿被大家笑话,所以不听我的劝阻便怒气匆匆地往老师办公室撞,结果倒是见到了她的父亲,但却连门都没能进,在门口就被她父亲给训了一通,气得王岚连晚饭都没有吃,还直骂她父亲是个一点亲情都没有的官迷。
我从来没觉得时间是这么的漫长而难熬,好在天萧没有说错,自那天晚上以后,那个恐怖而可怕的女人再也没有来过,这让我的心理感到安慰了好多。大家都在焦急、期盼、等待和恐惧中度过了二天,进驻学校的警察又多了很多。其实事情远远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要比我们看到的复杂得多。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这次事件早已惊动了全县,还有很多警察在学校外面围绕着这几位失踪的同学的朋友、家庭成员和学校其他住校同学的家乡展开了详细的调查,学校只仅仅是破案现场的其中之一,这些都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就在我们交过表格后的第二天,警察就考试陆续找有关同学谈话,尽管我不知道他们选择找人谈话的具体依据和他们找那些同学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有二点我能肯定,首先是警察所找谈话的人都是有所选择的,再就是他们以那晚是否到过水塘为基本依据,至于还有其他什么依据,我就搞不清楚了。
找我谈话是在第三天的中午,我当时刚吃过中饭,正在教室里看一本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好像是《塞外奇侠传》,自从出事以后,学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取消娱乐活动,但大家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所以一般吃过饭后都呆在教室看一些课外书籍,借以打发时间,班主任来叫我的时候,我感到很是突然,因为在之前,还没有找过我们低年级的同学谈过话,我是我班的第一个被找去谈话的人,就在我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天萧的眼皮动了两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当我走到王岚座位旁的时候,我发现她竟然连眼睛都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开始还在心里暗笑她,我非常清楚,自己什么也没做,而且我们几个自始至终都在一起过,大家可以证明,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看到王岚这个样子,猛地想到“屈打成招”这个词,不由得也在心里打起鼓来,不管怎么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实上这次谈话对我来说确实是一场大灾难,一场几年以后令我痛不欲生、伤心欲绝的灾难。
到了那间我非常想了解,但又极度害怕的房间,只见很多警察在那里忙着,其中就有王岚的父亲,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大沓子材料,我稍微瞄了瞄,其中大部分是我们交上来的材料,一式两份,我知道,一份是我们早上按照老师的布置填写的,一份是后来警察统一表格填写的,两份都用浆糊粘在一起,警察们忙着把两份材料进行对比,并不时在我们的表格和材料上圈圈点点,时而还在笔记上写上几句,我有些发楞,不知道该找谁为好,很快就有一位警察过来了,他简单地询问了一下我的名字和班级,然后又到了那堆材料前翻着什么,很快就手里拿着几张纸走了过来,然后直接把我带到了外面去寻找空闲的办公室。就在我回答姓名的时候,我特意注意了一下王岚的父亲,我发现他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也许是无意识的,但我总觉得里面包含着什么,说句心里话,正因为自己与王岚的关系,使得我现在感到更加紧张。
从那房间出来,在走廊上我又看见还有其他同学从别的房间里出来,看来谈话是分开而同时进行的。在去谈话房间的路上,我一直都在琢磨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份材料,我感到奇怪的是两份内容差不多的材料为什么要粘在一起,其实只要看其中一份不就行了,他们这么做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一直到谈话的房间,我都没有想出所以然来。那位警察进来后便很和气地吩咐我坐下,然后就像背公式一样再次强调这只是例行调查,希望我别有什么负担,也不要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完这些摊开了手中拿着的那几张纸,我这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那天所填写的两份材料。警察也没再多说,然后就照本宣科地对着我的材料让我把姓名、年龄等说了一遍,等这一套程序都过去后,警察像不经意似的突然问我:
“你的两份材料我们都对照过,基本差不多,我们也把你的材料和你所提供的证人材料也对照过,大致一样,这证明你是在认真负责地配合我们工作,我们感谢你!你是班长,又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所以这次我们特意找你来谈话,主要是有一个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没等警察说完,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原来上午老师要求我们填写的材料也是警察安排的,选择的时间也很巧妙,特意在警察还没有进校之前,利用了我们对老师的信任,然后再突然要求大家再填一次表格,最后两相对照,如果有什么异常如两次填写内容不一致,证人提供不一致的等等,就很快会被发现,另外还可以进行证人之间互相对照,也可以就此发现问题,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人民警察,这招确实很高明,同时我也为自己最初自以为是的愚蠢感到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