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当然不会了解我此时的复杂心理,他继续说到:
“根据你提供的材料,你们那天下午也到了水塘,可为什么你们不仅自己没有下水洗澡,反而还招呼其他同学赶快上岸,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说完以后,那位警察就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似的。我稍微平静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然后想了想就按照材料上所说的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其实在来之前我早就想过了该怎么说,已经说出的话就一丝也不隐瞒,至于我与天萧之间的秘密,既然没人知道,而且也与此事无关,我决定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说的,我相信天萧,因为事发的当时,他确实是在教室,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所以这件事肯定与他无关,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过程中那位警察一直看着我说,也不插话,只是不时低头在笔记上记上几笔,等我说完以后,他还是那么看着我,依然没有说话,既像是在回味我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与材料相符。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到:
“你们是否在事发的当晚发现过什么异常?”
我非常痛快地回答是,接着又有些不悦地说在自己的材料里面都有写着,警察没有理会我的不悦,也不气恼,只是平静地请我再说一遍。
无奈我只得把那天下午的情况再次说了一遍,这些当然要比写的详细得多,我想这些也就是警察想要知道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再要求我再说一遍的缘故。
我在叙述的时候,只见警察不时在记着什么,频率要比开始多得多,等我说完以后,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当时看见什么异常吗?也就是说你们几个当时是不是也看见天萧同学所说的那个水……鬼?”
很显然,这个“鬼”字在警察的嘴里憋了好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先是摇了摇头,接着说:“我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与平常不同,但当时天萧的反应特别的强烈,整个人因为恐惧而有点变形,我们当时也感到有点害怕了,所以也就按照他的要求喊叫同学们上岸……”
最后警察还问到了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发现班上的同学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天萧,我还是摇摇头,明确地告诉他那天晚上我们班所有的人一直都在教室里,谁也没有出去过,包括天萧,直到事发。警察像是相信我所说的一样,就这么看着我,神色也很平和,就在我要起身离开时他又突然转变了口气,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意思,他说道:“你们还年轻,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希望你们相信科学,相信我们的警察,我们一定会查清事实的真相,有关封建迷信的事希望你们不要相信,也不要乱传,不能再给学校添乱,制造什么事端,特别是你们班的天萧同学,希望你这个做班长的找机会跟他谈谈,不要再传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必要的时候,我们会采取法律手段的,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你先回去吧,如果以后再想到什么,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们。”
我一迭声的答应,恨不得早点结束这次谈话,我实在不敢再跟警察叔叔们较量,我得承认,自己就是再学十年,也不是这些老猎手的对手,
就在我起身走到门口时,门突然开了,进来的王岚的爸爸,那位警察一见他们局长来了,连忙起身迎接,王岚的爸爸倒也和气,他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像是突然见到我一样,还是用和气的口气问道:“你是李衡,高二(一)班的班长。”
王岚的父亲
十五
我点了点头,就像我前文所说的那样,其实我很怕这位局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就因为我跟王岚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其实我们的关系并不像外人所传说的那样亲密,我们自初中以来就一直在一个班,我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我们俩的成绩在整个县中同年级中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特别是我,对自己的成绩很是自信,从小到大,自己的成绩就一直是年级的第一,所以尽管学校明文规定不许学生谈恋爱,但对我和王岚,倒也网开一面,表现得很是宽容,我想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我们俩的成绩优秀。我从不否定自己对王岚的好感,我也能体会到王岚与我有同样的感觉。现在这种时候,在这样一种场合,我与她那高官父亲就这么第一次见面,我感到很是难堪。
那位警察赶紧冲着局长要汇报刚才谈话的内容,局长冲他摆摆手,然后和气地让他有事先忙,他与我再谈谈,待那位警察走后,他发现我还是站在门口,连忙招呼我坐下,然后很随意地说自己找我只是随便谈谈,让我不要拘束,他这么一说,我这才发现自他进来到现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头上已经冷汗直流了。我只得朝他尴尬地笑笑,然后再小心地坐回原来的位置等他发问。
他是个爽快人,先是把我狠狠地表扬了一大通,什么将来会金榜题名、前途无量之类的话都说了,我知道这些都是过门,真正的谈话还没开始,看来我们这位局长大人粗中有细,了解“欲有求之,必先予之”的真谛,我没敢插话,只得装作虔诚地听着,后来他还很关切地问到了我家里的情况,我一一作了回答,他也不断地发出“哦、哦、哦”的应付声,但我很清楚地看到,就在我说出自己的家所在的那个偏僻贫穷的山村时,他的眼角和嘴角很不自然地动了动,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轻视。
我回答完了以后,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快就话锋一转,接着说王岚是如何的欣赏我,经常在家里提到我,他知道我对王岚的帮助等等。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不用想都知道他在骗我,王岚可能会在家里提到我的名字,但绝对不会说我对她帮助很大,这点我非常的了解她。他还告诉我王岚是多么的任性和不懂事,常常做一些心口不一的事,在家里也是这样,永远长不大,真真假假的,气得她妈妈直哭,所以如果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请我原谅,并希望我能继续多多帮助她等等。我没有回话,我知道他说的这些所要表达的意思,这些不需要我的回答,尽管我很难过和恼火,恨不得一摔手就走,但理智告诉我不能那样做,我只得机械坐在那听他不停地说着。
究竟那天她父亲给我说了还有哪些,我现在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觉得时间很长很长,直到最后,他还慈祥地告诫我,现在还年轻,别因为其他小事耽搁自己的锦绣前程,你的家庭情况你自己也知道,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等。他还告诉我他们夫妻怎么说也是个工农兵大学生,王岚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所以他希望她能出人头地……不能给他们脸上抹黑,希望我能理解一个做父母的心思,你们现在还小,至于你们考上大学以后,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想管也管不了……最后他还要求我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王岚,也不要出去乱说,就到这里为止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辞她父亲的,我只知道自己是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我明白他父亲话里意思,我也理解一个作父亲的感受,但他不断地提出我们家庭和他们家庭,好像有意地拉开档次,这让我很是反感,我不知道这次谈话对自己来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也许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我与她父亲的初次见面就预示着我和王岚那看似甜蜜美好的初恋并没有好的结局。
五年以后的重庆菜元坝火车站,手里握着一张到江苏镇江的车票,拎着简单行李的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托一个我认识的与王岚同校的毕业生带信给王岚,我希望能见她最后一面。当年我们中学毕业时,王岚放弃了保送到中国人民大学的名额,随着我一起来到了重庆,她考的是西南政法学院,虽然她放弃保送时让她的父母很是气恼,但毕竟王岚又凭自己的真实本事考上了大学,也只得由她了。我们又一起度过了四年快乐而美好的时光。
我们曾无数次相约毕业后就一起回到湖南,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我们一起生活,双宿双飞,再也不分开。当时王岚的工作单位已经落实,是我们市公安局,我也受到了驻我市的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青睐,双方还签定了意向性协议书,我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们设想的美好前景一路走下去,然而就在我忙着准备回湘之旅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我校,找到了正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的我,他把我约到了他住的宾馆,整整与我谈了一个下午,也就这么一个下午,彻底断送了我和王岚那近十年的美好憧憬,可怜的王岚并不知道,她一切都被蒙在鼓里,事情就在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不想埋怨谁,也没有权力去埋怨谁,本来我想就像答应他的那样一个人一走了之,但多年的感情使我确实一时难以避免割舍,我最终还是小小的违背了一下自己的承诺,我要在车站见了王岚最后一面,我必须得见她一面,我得告诉她自己走了,而且永远也不会再回去,让她别找,更不要等我,我要让她死心,我要让她彻底忘记我,我要让她恨我,这样我才会走得安心,走得踏实……
王岚死死地抓住我,泪流满面地一遍又一遍地请求我留下来,随她一起回去,我狠心地拒绝了,她一迭声的问为什么,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我们不适合,我已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希望她能忘记我。然后就没再解释,甚至连一句苍白的对不起都没有,就在王岚那撕心裂肺般的哭泣声和火车的汽笛声中,我一个人踏上了镇江这块我从未涉足过的土地,这一客居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我没有再踏上家乡的土地一步,没有再见过王岚,也很少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我曾经在电话里托过很多同学打听,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哪怕是只言片语,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大家都不是很清楚,除了知道她现在还在公安局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王岚也从不与同学联系,即便是偶尔遇到,也只是很淡漠的打个招呼,没人知道她住在哪,也没人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更没人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她就像一阵风,我们能感觉她的存在,却无法捕捉,她让我们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咫尺天涯”。
其实那天我上车以后,随着火车的渐渐加速,我早就泪流成河了,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已经彻底地伤害了她,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车站哭泣更非我所愿,我也清楚放弃王岚是自己一生中永远的痛,但不放弃又能如何,谁又能真正把握自己的命运。
原以为我们永远也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在事后十多年的今天,为了天萧的事,我们却再一次重逢,我们一起度过了刘家坪阴森恐怖的日日夜夜。渡尽劫波人犹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所有的一切真的可以重来?所有的恩仇又是否真的能够化解?我不知道这是上苍对我的恩赐还是折磨。当然,这是后话。
死死缠住天萧的女人
刚走进教室,王岚就迎了过来,也没有了往日一贯的嘻笑,紧张的连声询问我怎么回事,谈得怎么样,我知道她是关心我,有关那天下午在水塘那我们几个发生的事,现在学校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她不可能不知道,望着她那焦急的样子,我不忍心逗她,也没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于是便淡淡地告诉她没什么事,只是了解了解情况。王岚没有计较我的冷淡,听我如此一说,满心欢喜,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又回到了脸上,看着她艳若春花般的笑脸,我的人呆了,心却似刀割一般,我真想违背自己对她父亲的承诺,我真想把与她父亲谈话告诉她,我真想大声地吼几句发泄发泄,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就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从今以后我要与王岚保持距离。然而,苍天却总是作弄人,一年后的今天,王岚却毅然放弃了她父亲托好多人才得来的保送名额,跟着我到了重庆,我们虽然一起度过了四年快乐的时光,却在五年后再次品尝了比这更为痛苦的离别,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一个在流泪,一个心在滴血,如果我早知道会有五年后的再次心痛,如果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会有那么多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又何必再来这四年的相爱,然而没有如果,一切老天自有安排。
一千多年前的陆大诗人真是洞悉世情,他早就发出了“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的哀鸣,好一句错,错,错,又好一句莫,莫,莫,再加上唐婉儿的“世情薄,人情恶”一和,两人一唱一和,一击三叹,道出了人世间多少的有缘无份和生离死别。我原以为菜元坝车站的一别,我们的再见也就是再也不见,所有的一切将会被永远埋藏在我的心底,让我一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咀嚼、回味,让我在异乡的飘泊当中有一份美好而痛苦的回忆。没想到的是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再次重逢。
当我回到座位上时,才发现天萧不在,前面的同学告诉我,就在我被找去谈话不久,他也被叫去了,我没有感到惊异,这是迟早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地为天萧感到担忧起来,我不知道警察找他去是为何事,但我想绝对不会像与我谈话那样轻松,毕竟我们当时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天萧的话去做的,警察会不会怀疑他呢?
没过多久,天萧回来了,我特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还是老样子,背着那个视若珍宝的书包,平静而阴冷,看不出与往常有什么异样,只是回到座位上时,天萧才对我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心情的郁闷与烦躁使得我没有过多的理会他,说句实话,我当时有点气他,如不是他那天下午搞出什么破事,说在水底看见什么东西,我们也不会喊大家上岸,我们也就不会被当作怀疑的对象而被找去谈话,我也就不会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候去面对王岚的父亲,而我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躁。抓起那本武侠书,我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只有我知道,自己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天萧没有理会我的冷淡,坐下后不久,便轻声地对我说:
“警察找我谈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我也说了,后来警察还警告我不要再宣传什么迷信,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让我别再乱说,就是有人再问,也只能说自己当时眼花了,跟同学们开玩笑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色很是迷惘,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接着说:“我还要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说完以后便不再言语。
说句实话,虽然我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气他,但经他现在这么一说,我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也知道天萧不是有意的,他的本意也是好的,而我们能够遇到,也只是时逢其事罢了。现在他能把与警察的谈话和盘告诉我,这至少说明他是信任我的,而这不正是我所企盼的,又有什么事比得到一个朋友信任更重要,更何况是天萧这样的一个人。我也知道他谢谢我的原因,那就是我没有告诉警察诉那天晚上在教室和宿舍所发生的事,我遵守了自己并没有答应的承诺。
我放下了书,面对着他,声音虽然很轻,但却是第一次用严肃的口气对他说:“我并不是帮你,而是我相信你。”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一下,想看看他的反应,天萧没有说话,但脸色更加柔和了,我接着说:
“作为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如果需要我们的帮助,我将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现在你至少得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回头的时候究竟看见什么东西?你所看见的东西与后来发生的事有没有关系?后来晚上来的女人又是谁?她是不是与发生的事有关系?”
我还告诉他,有些事该面对的必须得面对,逃避是没有用的。说完以后,我就这么望着他等他回答,天萧的神色又变得有些痛苦起来,他默默地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
“那天在水塘里我说水底有脏东西,有水鬼,其实就是我以前经常梦见的女人,也就是后来晚上我们看见的那个散发着腐臭味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这么多年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见她,她总是死死地压在我身上,要把我的心掏出来。”说到这里,天萧捂着心,脸色非常的苍白。
我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望着他,天萧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但有一种感觉,觉得我们之间很熟悉。我能肯定自己是从来没有见过她,我们村子里也没有她这个人。另外,我也不知道她与那晚的事有没有关系,还有我们家及村子里所发生的事,我也怀疑她与这之间肯定有什么关联,我一直都想查明白,但至今没有找到,请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这也是我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来,至于我的家,我的过去,我所住的村子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事件确实很怪异和离奇,有些东西我实在是不方便说,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我会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告诉你一切,不过现在时候还没到。我一定会查明这一切,事件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请你原谅!
天萧的话让我很是震惊,根据他的话,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点,那天晚上我们在宿舍看到的那个浑身散发出腐臭味的女人就是那天在水塘里的女鬼,也就是那个总是缠住天萧多年不放的女人,也就是那个困扰天萧家及他所在的村子多年的女人。而且天萧也怀疑她与晚上发生的离奇失踪事件有关,那么她又会是谁?为什么天萧说自己感到与她很熟悉,但又非常肯定地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想到这里,我的头都大了。
我没再理会天萧投过来的探询的目光,在纸上胡乱地写着女人、腐臭、唱歌等字眼,看到唱歌这两字,我的心猛地一紧,想起了那两位当事人的话,他们也说在事发的时候,听到歌声,也是幽怨、哀伤的旋律,与我们晚上听到的一样,也听不懂歌词,更为重要的是那两人所说的话,也是那个浑身都散发出腐臭味的女人所说的,“报应来了,他们谁都逃不掉!”,相同的话我也曾在教室里听天萧低语过,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感到后脊背一凉,冷汗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县中惨案
我正想开口询问天萧这句话的意思,猛地屋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大家连忙挤出教室去看个究竟,我们整个高中部的教学楼是个回字型,中间是个大大的天井,也是我们平时课间休息的地方,我们的教室在二楼,走廊里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哭声越来越大,也愈来愈悲伧,我知道这肯定是那失踪学生中某一位的家长,尽管事发以后,学校已经封锁了消息,但他们还是从走读学生那里得到了,所以赶到了学校。很快,学校的领导和公安局的同志就迎了出来,他们连劝带拉的把几位家长带进了办公室,门很快就被关上了,哭声依旧,只是声音有些沉闷,我们也被老师轰进了教室。
那天下午哭声不断,这一拨家长才被哄劝好止住哭声,又一拨家长到了,接二连三,三位失踪同学的家长都赶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学校的领导和公安局的同志忙得团团转,才劝好这个,那个又哭了,那个一哭,这个又跟着哭,好不容易把这两拨人安置好,第三拨人又到了,到了后来,三位同学的十几位家长一起哭喊起来,声音悲惨而哀怨,整个校园都被哭声笼罩着,好在已经到了期末,不影响学校的教学,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大家的心都沉甸甸的,学校也好,家庭也好,周围也好,全都找遍了,但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五天以后,周围县市的协查情况也全部回传了过来,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家长们哭闹得更加厉害,不仅是学校,连县领导都慌了,事件上报到了市公安局,市局也派人下来了,他们关在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个上午,最后决定第三次打捞水塘,实在不行就实行放水抓鱼的土办法,大家把目光的焦点再一次集中到了水塘。这次与前面几次不同的是,公安局的同志从附近的村民那借来了鱼网,就是那种长长的、宽宽大大的拖网,决定用鱼网捞,就像梳头发一样。
等我们赶到水塘时,那里已经聚集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除了我们学校里的人外,附近的村民、小镇上听到消息的居民,大都赶了过来,整个场面十分混乱,大家就像鸭子嘈塘一样,你出一个主意,他来否定,我出一个主意,你又来否定,乱成了一锅粥。
前来帮忙的村民们张开鱼网,中间绑上大石块,然后在警察的配合下下了水,只见两人紧紧抓住上面,两人用脚使劲勾住下面,每边四人,从堆衣服的地方开始,慢慢地朝水塘的那头拉,水塘四周的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都紧紧地盯住鱼网,刚开始的时候,鱼网拉动得还很快,可越往中间,速度也越来越慢,拉上面的几个人都弓起了身子,把鱼网的拉绳勒在背后,就像古时拉纤一样,头往前倾,脚死死地往后蹬,长长的鱼网在水塘中整个成了一个弧形。而拖下面的几个人则是用脚把鱼网狠命地踩在水底,用脚的移动来带动鱼网向前移动,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聚在脚下,这不仅仅需要力气,更需要耐力,因为稍有不甚,脚一离开鱼网或是身体配合不协调,整个鱼网就会浮起来,鱼网不能沉底就达不到效果。
过一会儿,从岸上又跳下去几个,换下了开始的那几个人,鱼网继续缓慢地朝前移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换了二拨人之后,鱼网慢慢地靠近了终点,再往前就是淤泥地了,一则是水位浅,一眼见底,没有使用鱼网的必要,再则是淤泥很深,鱼网根本拉不动。人群也随着鱼网的移动而蠕动着,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甚至踮起脚尖,死死盯住那不段收缩的鱼网。
在四周观望人群的焦急目光中,拉网的人开始缓缓向水塘中间靠拢。随即,前面拉网的人又跳下去几个帮忙,从开始收拢的鱼网中不时发现破衣服、烂毛巾之类的东西,大家的心都随着鱼网的不断收缩而渐渐收缩,结果马上就会出来。
在人群的阵阵惊叹声中,鱼网最中间的弧形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里面除了一些枯朽的数枝、破衣烂盆,除此以外一无所有,大家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人哪?
随着鱼网的收拢,我的心跳得特别快,整个神经绷得紧紧的,我也不知为什么,看到鱼网里空无一物时,既感到轻松,又感到有些失落,轻松的是鱼网这么`细密的东西过了一遍,也就像过筛子一样,水底下不可能再藏着什么,更别提三个这么大的人,也许他们早已逃出了生天,也许是天萧危言耸听,也许是那两人吓得不轻看花了眼而胡言乱语,我想这不仅是我,也是所有人的美好愿望。
为什么感到失落,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面,早已相信了天萧的话,另一方面,我非常的清醒,已经几天了,如果他们几人尚在的话,现在学校闹翻了天,到处鸡飞狗跳的,他们没有理由会充耳不闻……
就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正在清理鱼网的一位村民大声惊叫起来,他当时正在往后退,深深的淤泥已经直到了他的大腿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只见那位村民摇摇晃晃的,既像是要后退,又像是站不稳的样子,现场的气氛陡然冷寂起来,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一样,刚才好在嘈杂的人群都闭上了嘴巴,大家的眼睛随着他的身子而移动。
听到他的惊叫声,其他几位正在清理鱼网的人和站在堤岸上的警察都冲了过去,只见他又慢慢地退了几步,指着刚才站的地方,用颤抖的声音说:“在,在,在泥里!”整个人脸都白了,冷汗直冒。
开始大家还以为他发生什么事,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就算是淹死了,尸体也应该是在水塘的中央,怎么会跑到淤泥里?
这个地方水深只有四十厘米,底下是深深的淤泥,前面的水深也不过六十来厘米,后面不远就是一块平缓的杂草地,就是十岁小孩子失足被淤泥袢住了,也能够爬出来,更何况是三个身高都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这平时连小孩子都淹不死的地方,又怎么会淹死一个堂堂的大小伙子?
不管是事发的当天晚上,还是后来的白天,水塘大家都来过多次,从来就没有发现这地方与平时有什么异样,无论是水,还是下面的淤泥,为什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然而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当警察们和帮忙的村民七手八脚地从淤泥里把尸体拽出来时,他整个人是脸朝下伏在淤泥里,身上还穿着内裤,双手向后背着,就像被人捆绑一样,身上全是淤泥,看不出面部表情来,大家都很奇怪,这么热的天,又没有冷冻处理,为什么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浑身上下还散发着冰冷冰冷的气息,像是刚从冰库里拉出来一样,冷得刺骨,这又是什么原因?
怪事还在出现,当一些人拉这具尸体时,更多的人跳进了淤泥里,大家开始在其它淤泥里摸索起来,可大家失望了,没有任何发现。拉起尸体以后,一个警察习惯性地又把手伸了进去,希望能找到其他线索,就在他把手伸进那地方时,突然一声惊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事情越来越蹊跷起来,仍然是在那地方,发现了失踪的第二、第三名同学的尸体,一个挨一个,像叠罗汉一般,姿势也与第一个一样,都是脸朝下双手反背在背后,也都穿着内裤,没有腐烂,身上散发着冰凉冰凉的气息。
疑云重重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种事情简直太离奇和古怪,尸体怎么会像这样呢?
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尸体至今五天不腐又是什么原因?
还有打捞上来时浑身散发出的冰冷冰冷的气息又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投水自杀,从那两位学生赶回学校到大家闻讯赶来,也就十来分钟,他们又何以将时间把握得这么精确?再说,更何况还是三人叠罗汉似地将整个人埋进深深的淤泥活活憋死,要是自杀,选择这种死法又是多么的痛苦,而且三人的姿势都一样,大家连一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是他杀,又有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杀掉三个身高都一米七几的成年人?尸体清洗过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三人身上都没有伤痕,凶手又是如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三人分别淹死而保证其他两人不逃跑不呼救而任由其宰割?凶手又是如何能从容地把尸体一个个叠好塞进淤泥地而不在淤泥上留下痕迹,甚至连水都没有弄浑,这又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他杀,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情?仇?财?这三者似乎与三个受害者的学生身份都不太适合,他们尚未走向社会,何以惹情?何以结仇?何以有财?
如果是意外死亡,这里水位这么浅,离后面的草地又这么近,对一个成年人来讲,几步就能跨过去,怎么会淹死在这种地方?就算一个失足,那其他二人怎么会也跟着失足?虽然我们大家常说阴沟里翻船,那正因为阴沟里翻船不同寻常,所以大家才会如此形容,对于三个高三的成年小伙子,接二连三地在这里出现意外,确实不符合常理?
根据另二个幸存者的话,当时他们应该是在水塘的另一头。而且大家平时下水洗澡也只能在水塘的那头,现在无论他们三人出现何种意外,尸体怎么会在这地方出现?谁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伪装好现场?又会是谁移动了尸体?
如果他们三人就是在当晚遇难,从二位幸存者跑回学校求救到大家赶来的这十几分钟里,无论他们出现何种情况而意外死亡,从时间上来推测也不符合常理,除非三人是同时死亡,又是什么原因能够使三人同时死亡而无法求救?无论是自杀、他杀、意外,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合常理。
如果这里不是第一现场,那么从事发至今,水塘一直都是大家关注的重点,也就是说水塘一直都在大家的密切注视中,那么又是如何能避人耳目移尸现场而不被人发现?而且现场又是伪装得如此巧妙,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
事件发生之突然,死亡时间之迅速,死状之惨烈,死因之蹊跷,尸体只古怪,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离奇。同时又透出一股让人无法言说的诡异。
尸体被直接拉到了公安局去做法医鉴定,王岚的父亲也带着大批的警察离开了学校,整个事件闹得轰轰扬扬,不仅是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所在的小镇,县城,整个市都是满城风雨。
失踪学生的尸体是找到了,但我的心却一直无法真正平息,我一直都在想着那个恐怖的散发出腐臭味的女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死死缠着天萧?还有,她为什么说“报应来了,他们都得死”。我们大家都知道,事发的时候现场一共有五人,按照幸存者的说法,当时那三位遇难者像是被催眠了,包括他们自己开始也是一样,我不能明白的是那个恶毒的女人不说你们都得死,而是说他们都得死,这之间又是否预示着什么?
我为自己的想法而苦恼不已,我实在不能明白那个女人的意思,不停地在纸上写着这句话,我希望能找到灵感。你们,他们,你们,他们,我不停地写写画画,这两个词虽是一字只差,但所包括的对象却不同。如果按照她话的字面意思来解释,也就是说,那个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当时就没有包括两位幸存者,也就是说她也没有想过置两位幸存者于死地,如果她能够同时置三位于死地,也就有能力同时杀死所有的人,她为什么放过他们两人呢?难道她杀人有选择性的?
如果她杀人真的是有针对性和选择性,那么她所选择的依据又是什么?
所有的这一切我不知道,而且这二十年来也从没有人能够了解,直到最近,当我经过刘家坪的所有阴森恐怖的灵异事件之后,所有的一切才都真相大白。
上批警察离开学校没几天,又有一批警察来到了学校,他们不仅详细地勘察了学校及周围环境的地形地貌,还画了图纸,与上次一样,他们也分别找了人谈话,我也被找去谈过一次,谈话的内容也差不多,我还是坚持了以前的说法,没有什么改变,警察也是那句老话,希望我们相信科学,不要相信迷信,不能宣传迷信,更不要传播一些不利于学校安定的话等等。
我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老是强调这些,这让我感觉到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总之,这批警察走后到我们放假为止,又有警察到了学校几次,
而法医鉴定结果怎么样,三位遇难者的死因,我们都不知道,直到放假前的一天,学校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一是对本学期的工作作了总结,再就是宣布那次事件的公安局事故结论和县委县政府的事故处理意见,不仅有公安局的领导参加了这次大会,还来了一位县领导,公安局的结论很简单,说是根据法医的鉴定报告和公安局的侦查结果,刘超、刘树青、刘四林三位同学属于意外溺水而亡,这是一起管理不善造成的意外事故等等,而事故处理意见则是撤消了我们那兢兢业业工作的老校长职务,行政降级并调离学校另外安排,而高三(四)班的班主任则被处以警告和降一级工资的处分。
后来我们才听说,三位遇难者的家属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县委、县政府闹,但后来听到参与打捞人员的讲述及到过现场、见过死者后,竟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拿到一点补偿后就不再提此事,我们的老校长被调到了另一个中学当了副校长,那位班主任则被调到一个偏僻的中学任教。
令人费解的法医鉴定报告
更令我惊奇的是后来王岚告诉我的法医鉴定报告,我知道她肯定是听她父亲在家说的,王岚告诉我这报告的时候,我们已经放假。那天我正在家里帮着干农活,我曾经在《蛇怨》里告诉过朋友们,在我们湘南农家是种双季稻的,这个时候是农家最忙的时节,俗称“双抢”也就是抢种抢收,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恨不得一天有三十个小时才好,那时候我们都是天刚亮就出门了,早饭、中饭都是有人送到田间解决的,因为时间特短,既要把早稻赶紧收仓,还要尽快地把晚稻种下田,时间也就这么二十来天,如果错过季节,就会导致晚稻的欠收,所以在农家,这时节几乎是人人皆兵,我们每天都是‘见亮便出,无光才息’,真正的‘晨起而至荒野,带月方背锄回’,所以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王岚是在我们放假一个星期后的中午乘车到我家的,当时我并不在家,后来是村里的其他小孩子把她带到了田头,说句实话,她的到来让我很是意外,也很尴尬,我不希望让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这也是她第一次到我家,这一路几乎都是问着来的,看到我如此的劳累,她很是不安,竟主动帮我割起稻子来。在毒辣辣的阳光下,素衣红唇的她笨拙地跑来跑去,还没割几下,手臂和腿就被稻叶划出了数条血痕,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连声劝她回去,告诉她自己实在很忙,不可能有时间来陪她,而从没干过农活的她也帮不了我们,说不定我还得找人来照顾她,我的劝说让她很是难过,最后竟落下了眼泪,小脸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她这一落眼泪我可就吃不消了,只得答应让她留下来,如果不习惯随时可以回去,并且申明自己没时间去照顾她,我这一答应,顿时就让她破啼为笑,我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王岚这次在我家一直呆了二十来天,直到她父亲找过来以后才回去,无论是我,还是家人,甚至连村人都对她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真是一位好姑娘,她不仅帮着我母亲做一些例如烧菜、做饭、洗碗、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还包揽了给我们送饭的重任,每次看见她把扁担全部横搁在双肩上,然后缩着脖子晃晃悠悠地走在狭窄而崎岖不平的田埂上时,我的心都不由得一阵感动,我发誓自己今生今世都不会负她,只要她幸福,无论自己吃多少苦都愿意,然而,上苍却没给我报答的机会,现在一切都迟了。
王岚告诉我报告内容的时候,脸色很是严肃,据她父亲在家说,这次意外事故很是古怪,三位死者的尸检报告出来后,让警察们都大吃一惊,虽然他们的尸体是在水塘里发现的,但所有遇难者的肺里一点液体都没有,这就说明了他们绝对不是淹死的,身上连一点伤痕也没有,因而也无法证明是由外力导致的窒息死亡,更让警察们不解的是三位死者的脖子上都有两个相距两厘米左右的紫黑色的创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而且胆囊都已破裂,心脏移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压、拉扯,连经验丰富的法医们都感到迷惑,而侦查、取证的结果又排除了外力行凶的可能,也就是说死因既排除了跳水自杀和意外落水死亡的可能,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可他们确实死了……
又一个让人迷惑不解的难题。
事情虽然就这么解决了,但萦绕在大家心头的疑问却没有打消,成了街头巷尾、村口田头谈论的话题,学校、公安局、政府对此事都讳莫如深,成了一桩被解决了的悬案。以至于我们的老校长在临终前还提到此事,没能在有生之年查清此事,了解事件的真相是他的永远的遗憾,查清事件的真相,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我们全校师生共同的愿望。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就在大家已经淡忘的时候,我却因为别的事而无意中揭开了事件的真相,这真相又是不是来得太迟了点?但不管怎样,了解真相总比永远不明白的好,这也足可告慰老校长的在天之灵了。
巧遇天萧
当年我离开王岚后,带着曾经的幸福和永生的创伤以及一颗滴血的心来到镇江,一座风景秀丽而历史悠久的江南小城,独自承受着那永无休止的痛苦。这一客居就是十多年,镇江容纳了我,而我却一直没能溶入镇江,我先后换住过很多地方,也换过很多单位,我不再跟过去的同学和朋友联系,也不再交朋友,我的心已经死在了重庆,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学会了一个人相处,我习惯了在夜静人深的时候拿出那份珍藏在心底的美好而痛苦的回忆,独自咀嚼那份幸福和悲伤,痛并快乐着。我知道,忘记过去,对我来说那是永远不可能。我把自己沉醉在书海中,没事的时候,我常练练字,也会试着仿一些唐人的诗词自娱,我以为自己就会这么黄卷青灯终老于斯,然而人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偶然的一次探亲,却改变了我现在的生活,并与天萧、王岚再次重逢,还一起经历风雨劫难。
去年春节的时候,一直没有回乡打算的我得知由于种种原因,我的兄弟们都无法赶回老家,家中只有我那白发高堂带着我兄弟的几个小孩固守着家园,我的心突然抽痛起来,多年来自己一直于人无助,与亲无益,现在连自己的亲娘都没法照料,这不得不让我伤心,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在大年三十的中午,终于赶到了我的家乡,我没想到的就是这一次偶然的回乡,会遇到自中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的天萧,从而引发了后来刘家坪的那段离奇经历,更没想到的是就此在无意中揭开了多年前中学的那段疑案。
我在家呆了十天,这段时间我哪都没去,就在家陪着我的母亲,对于自己这次的突然回乡,母亲很是高兴,她不停地向我絮絮叨叨,不断地向我讲述着我们兄弟小时候的故事,我蓦地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母亲了,而母亲也真的老了。在我临走的时候,母亲不停地跟我讲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类的话,甚至还流了眼泪,说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帮着带带孙子……我知道,母亲盼望自己成家的心愿已经有很多年了,但母亲却不知道我地心早在十几年前就给了那个叫王岚的女孩。
后来母亲还跟我说在我刚毕业的那几年,那个女孩来找过我很多次,还不停地向家人打听我的情况,包括我的通讯方式,只是由于我那时居无定所,工作单位不固定,又很少跟家里联系,联系方式也经常变动,所以家人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我,因而也无法告诉她。母亲不停地责怪我为什么要辜负那么好的女孩……
我知道母亲说的是谁,但我却不想再去打搅她,更不愿打乱她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失去的谁也无法追回,我相信如果有缘,我们一定会重逢!
遇到天萧是在我启程回镇江的那天,我们相遇在车站。说来也巧,我是当天下午三点多钟的火车,我在家早、中饭一起吃,然后提前赶到车站,没想到车站只允许提前二小时进站,我来早了,只得在广场上百般无聊地闲逛,已经多年没有回家了,车站的变化很大,回来的时候急着赶回家,也没好好看看,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车站不让我进去,我也乐得个借此机会四处走走,就这样,我竟然与天萧在茫茫的人流中相遇。
天萧像是从外地回来刚下火车的样子,背着一个旅行袋风尘仆仆的,十多年没见,还是老样子,高高瘦瘦的,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阴冷,过去总觉得他缺少什么,当时一直都没有搞清楚,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缺少的就是男人那股子的阳刚之气。看到我天萧很高兴,这点我从他的表情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没有笑容,但眼神里满是欣喜,他告诉我他承包了村里的一个荒山几年了,荒山全部改种果树,这两年果树收成不错,现在他带着全家就住在果林里,好在离村子不算太远,所以也不觉得冷清……
他还告诉我他结婚有好几年了,而且现在有了二个孩子,一男一女,最大的男孩都有十来岁了,听到他的话,我真的有点白驹过隙岁月如梭的感觉,“昔别君未婚,儿女已成行”,他还问了我现在的情况,并告诉我他是几年前才知道我和王岚分手的,他感到很吃惊与不解,当他知道我至今仍是孤身闯天涯时更是非常的惊讶,说着说着,他又开始为我和王岚感到惋惜起来,多般配的一对,咋就没有缘分呢?对于这件事,我没有过多的解释,我只是笑笑摇摇头,我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