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奇怪了,家里人都在我的面前,刚才谁也没有动过身子,帮忙的村民也早就回家了,那刚才我看到的人影又会是谁呢?
难道我真的病糊涂了?我有些迷惑起来。离奇的遭遇和连日的患病卧床让我的神智和意识都有些紊乱,我搞不清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些是梦境,哪些又是现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被彻底搞糊涂了。
我没敢与家人说刚才人影的事,自从河床事件以后,家人对我的担忧日渐增加,我怕自己说出来会增加他们的恐惧和紧张情绪,但我对刚才的黑影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又一条人命
大概在中午一点多钟左右,只听见一声炸雷,轰隆隆的震人耳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落在远山的深处,发出刺眼的光芒,再又是几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声,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既凶猛又急促。暴雨过后,天气很快就清凉下来,空气也变得格外的清新,刚才憋屈的心情现在一扫而光,我的身体状况也随之有些好转,暴风雨总算过去了,可是我的心情并没因此而高兴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人影的突然出现,使得我对后面的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疑惑。
确实,暴风雨是过去了,但事件却还没结束,悲剧才刚刚开始。据后来村人对事件的总结,事发的当时有着很多不可解的谜团。
首先,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非常的短暂,短暂得让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有多长,也许一分钟,也许只有十秒钟,总之,也就是从大家眼睁睁的看到事件发生到赶紧救护,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时间就这么短。
其次,事件发生的瞬间是非常的突然,突然得让近在咫尺的当事人来不及伸出手去拉一把,事件发生的时候,当事人的父母及周围的邻居共有七八人就在现场,大家与当事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二米,几乎伸手可及,然而,谁也没来得及伸出手。
还有,事件发生的原因非常的古怪,古怪得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无法解释。当时在事发现场的人员不下十人,大家都挤在宽不足两米,长约五米左右的滴水檐下说话。外面的雨下得哗哗啦啦,屋檐上的水汇成瀑布一样沿着瓦檐向下流淌,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就拿着木棍站在滴水檐下拨着水玩,因为是无根之水,大人们也不应担心家族男丁不得沾水的诅咒,山村的小孩,难得尽兴玩一回,所以大人们也没去指责,谁也不会想到悲剧就此走近。
就在两个小孩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所有在场的人猛然间都打了个冷战,大家都好像看见一团黑影在自己面前一晃而过,但谁也没有看清楚,每个人都自认为是自己眼花的缘故,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就听见“扑嗵”一声,紧接着传来小孩的惊呼声,两个正在玩水的小孩掉到了滴水檐下,事件就是这么的古怪,古怪得让人难以置信。
最后,事件的结果非常的离奇,离奇得让所有的村人感到惊恐。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十岁,女的八岁,从滴水檐上掉到下面的地坪里,滴水檐与地坪两者的高度差仅六十厘米,换做大人,一步就能跨下,就是他们,换做平常,也是轻轻一跳的小事,然而,就这么小小的六十厘米,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这么终结了。
结果的离奇并非完全如此,更让人感到离奇的是男孩并不是跌下来碰到要害致死,而是被滴水沟里的雨水给淹死,这让人更加感到惊恐,两人几乎是同时跌下,女孩毫发未伤,很快就自己爬起来,而男孩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这么匆匆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人生。
所谓的滴水沟,是我们农家的称呼,实际上就是在滴水檐下的地坪里围着房子挖一条宽约二十厘米,深约十来厘米的土沟,遇到下雨下雪的时候,水就会顺着屋檐滴落在土沟里,方面排水之用,在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有滴水沟,全村的滴水沟会在整个村子里最低洼的地方相连,最后汇在一起流进池塘,相当于城市的阴沟或雨水沟,只不过城市里是在地下,而我们农家是在地表上而已。
男孩跌下来的时候,头正好搁在滴水沟两侧,面朝下正好紧贴着沟里,就这样,这条仅二十厘米宽,十来厘米深的小沟把一个十岁的男孩给淹死,这不得不让人感到离奇和古怪。这种小沟,别说十岁男孩,就是四、五岁的幼童,只要稍稍转一下头,就可以化险为夷,可他,一个已经十岁的男孩,却哼都没得及哼一声。
据女孩后来说,当时她明显感到自己被人推了一下,可是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当时并没有人在他们的身边,那又是谁推的呢?
事发的当时,所有的人都明显感到有一阵阴风吹过,接着又发现一团黑影,阴风何来?黑影又是什么呢?
还有,当时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跌落下去,可却没人能来得及伸出一把手拉一下,这其间又是什么原因呢?
从他们跌下去到大家赶过去,短短的几十秒钟,男孩就被淹死了,这与常理确实不符,一个人的生命又是否太过脆弱?
如果是跌下来碰到致命的要害,为什么小孩的全身并无一处伤痕,甚至连淤青都没有,而且是面朝下跌倒,也就是说可以排除跌到后脑勺的可能。
高度仅为六十厘米,地坪又都是土,显然没有可能造成致命伤的条件。
两人同时同地跌下,一个毫发无伤,一个却魂归天国,又一个令人费解的疑问。
……
李衡,你从没来过我们这个山村,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们这里的房子建筑样式与你们老家不同,与你现在所在的江浙一带的民居更是不一样,我们这里的房屋样式既结合了湘西、南民居的特点,同时也保留了我们老家广西的特色,可谓二者兼备。
在我们村子附近的山村,也就是湘西,南的农家,村落建设大都采用的是湘西吊脚楼的形式,虽然不是那么明显,但大致样式差不多,一般都是依山而建,讲究的是前有照,后有靠,四面平,出路多。也就是说房屋前面及左右都是空阔的平地,后面必须要有山坡、树林、或者是竹林来遮挡,也许这样一来能使人的安全感大大增加,而房子的样式也是根据地形的变化而变化,有的房子一部分的下部全部建在山坎下,甚至于水塘里,采用吊脚楼的样式建筑,人居,储物都在二楼以上,一楼大都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或是作为储藏间,用来储备冬天的柴火,红薯、山药蛋或者是大白菜、马铃薯等,或是直接用来作为猪圈,牛廊等。但无论人居几楼,日常出入的地方必须得与门前及左右的空地相平,除了在进门时有一道门槛以外,中间没有高度落差。
其二,所有的村落房子几乎都没有院子,房屋格局大致相同,基本都是一字形,前房后厢,中厅两翼,也就是说只有前面的一排才是家里的正房,后面的仅仅是杂物间,不可住家,人只能居住在以厅为中线的两侧,由于没有院子的缘故,进门即是厅,也就是说从外面可以一步推门进房,登堂入室,屋檐下即是墙,屋子与外面没有过渡。
但我们村子与周围的山村就不一样,首先是选址不同,我们整个村子位于四面群山之间的一个山凹里,地势低洼平坦,虽然说四面都有山,但又面面不靠,整个村子自建村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呈回字形,虽然其间经历了数百年的发展,人口也多了很多,但无论怎么变化,村子的总体格局是不许变的。也就是说无论后来怎么发展,但建房时必须得以回字的中间口字为中心一圈一圈地环绕,那里是我们家族的祠堂所在地,也是我们整个村子和家族的中心。
其次,建筑方式不同。由于我们村子建在四面群山中的最低洼处,因而常受积水之苦,防潮防霉是我们农家建房时极需考虑的因素,所以我们那里建房时选好地基后,必须得在地基上再垒石块,上覆黄土夯实,高度约六十厘米左右,家家户户如此。也就是说我们村子所有房子的地面都要高出外面的地坪约六十厘米,尽管我们那里的地势非常的平坦,无需再垒石填土夯实,但自我们村子建村开始就采用这种风格,这种建筑方法在我们那里所采用并非没有科学道理,因为处在群山中,雨水,雪水几乎都是顺流而下,在我们村子那里汇积起来,如果房子地面不高出地坪,积水就容易进入房屋,从而损坏家庭财产。
最后,房屋的格局也不同。我们村子还保留着广西民居的影子,所有房子虽然样式也是一字形,没有院子。但从外面地坪上了几级台阶到了屋前时,这中间有个滴水檐,宽度约四尺左右,长度与房子相同,样式与城市里全连通的阳台差不多,只不过是在一楼而已,上面有遮,左右有挡,既可遮风避雨,又可聊天乘凉,也是夏夜孩子们玩耍的好地方。滴水檐的装帧和布置也是主人家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在我们那里,每逢夏夜,村人们三五成群,几乎都聚在门口的滴水檐下,或聊天,或乘凉,或喝酒,或拉家常,既然没有登堂入室,主家自无须客套,而客人也因为如此,既不打搅主家,以免主人费心招待,自己也无须过意不去,来者自便,去留随意,因而滴水檐是我们山村最为重要的建筑之一。
主人家一般都会在滴水檐下放置木蹬石椅之类,一则是方便自己和家人、村人纳凉聊天用,再则是遇到暴雨突至,其他路过的山民可以用来躲雨,同时那些天晚赶路的旅人、游方的郎中、打猎的山民、要饭的叫化遇到雨天或是阴冷天时,也可以随意在村子里的某家门口的滴水檐下一躺借以遮风避雨,既不惊动主人,又无须主家费心,天明即走,两不相欠,很有人性化,所以现在我们那里周围的山村滴水檐式的建筑开始普及起来。
由于房子地势高于外面地坪,为了排水方便,所以每家房子周围的屋檐下都有一条小沟,一般宽度都在二十厘米左右,深度约十几厘米,讲究的用山上的小石头和黄泥砌一下,一般都是直接挖一条土沟,每隔段时间再清理一下,每逢下雨或化雪的时候,雨水就会顺着屋檐直接滴入沟中,以防积水。户户如此,家家相连,最后汇在一起,排向村外的池塘。
这种滴水沟在我们那少说也存在了几个世纪,也就是说它的历史和我们村的历史一样长,也从没听说过这里会出事,现在却出现了意外,一个十岁的男孩就这么被淹死在滴水沟里,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我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回到了村子,这时候的村子已经恢复了平静,虽然大家也有私下议论的,但多年的担惊受怕已使我们的族人彻底麻木了。
我沿着村子走了一遍,几乎没有听到一点声音,所有的人不是躲在屋子里,就是下了地,喏大的村庄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喧哗,也没有鸡飞狗跳,静寂得就像一潭死水,就是丢下去一块石头,也泛不起一丝涟漪,偶尔遇见几个个村民,大家都懒得说话,只是抬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四周还是死一般的静寂,平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我抬头看了看天,雨早就停了,天空不是那种雨后的一碧如洗,更没有彩虹,清新的空气中透露着一丝让人难以觉察的咸腥味,若有若无的。
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去,虽然向远方看去,天空依然是那么明朗,甚至还透着湛蓝,但在村子的上空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犹如薄雾般的云,一动不动的,它挡住了明朗,遮住了湛蓝,使整个村子都变得阴沉沉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屈与抑郁。
既不流动,也不变化,我知道这不是雾岚。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件非常的担忧,我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母亲和有能叔再三嘱咐我的话,还有上午自己无意中看到的人影,难道劫难真的开始了吗?如果真是劫难,那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心里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村里的死寂让我感到害怕,我对医生和治疗也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信心,看来只有佛祖才能为我指点迷津,救我脱离苦海。
还有,你托人带来的碑文译书我已收到,谢谢你为我费心,也谢谢你的关心,我会自己注意的,有什么情况或新的变化我会及时给你写信,祝你愉快!
刘天萧
2006.8.16
我必须赶回去
天萧的这封来信,不仅让我为他的身体状况感到深深的担忧,同时也为他们村里所发生的一系列古怪事件所震惊,多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的我心里漾起了波纹,我迫切想知道他们村究竟是什么样子?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我还想知道天萧说自己在家谱里发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虽然他也提到了人的问题,但非常的简单,一语带过,这又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身体原因?
我被他古怪的身世,离奇的遭遇,神秘的石碑,荒凉的河床所吸引,特别是他最后所说的劫难即将到来,我相信他的预感,我决定立刻回湘,我知道他现在极需帮助,我得赶到他的身边,我愿意陪他共度难关。就像他说的那样,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怕的诅咒、神秘的女人、古怪的习俗、神秘的山村等等无数的谜团一直困扰着我,还有我们中学二十年前的那桩惨案,我想知道事件的最终结果。
现在最让我头疼的问题就是王岚,这个多年来我一直魂牵梦绕的女孩,尽管我很想知道她现在生活得怎样,尽管我很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然后再静静地走开……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不告诉她,过去的永远已经过去,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失去的再也挽不回了。
到公司请假的时候倒是同事提醒了我,他们让我带好手机,免得有事找不到我,我这才想起来充电器,赶紧跑回办公室拿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站买好了第二天上午十一时南京至广州的1311次车票,运气不错,买到了五号车厢的一个下铺,这让我感到非常的高兴,同时也为此次出行充满了信心。
回到宿舍后,我开始简单地收拾起来,好在是夏天,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再加上充电器、香烟、剃须刀之类的零散东西,一个小包正好装下。准备好这些以后,我才想起给王岚写的字,字早就写好了,现在也基本干透了,把字卷好以后,在宿舍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过去装挂历的圆纸筒,放进去以后写好地址,接着又打电话与快递公司约好明天上午来取件,做完以后,正准备放松一下,猛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是不是该在字里面写封信什么的,就这么寄过去未免太不近人情,只得又爬起来,摊开纸笔想了很长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又放下,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很久,还是没有头绪,最后还是仿白香山的一首五言绝句胡诹了几句,
湘岳秋高爽
罗衫似蝶飞。
一别十来年,
无讯隔山川。
闻声羞问姓,
称名忆旧容。
不谈荣枯事,
但话同窗情。
渐至最深处,
相对泣无声。
感君心意长,
我心亦难安。
临别无所赠,
惟有长祝愿。
明朝风雨路,
魂系又一年。
看看内容,倒是与我的心情很是贴切,真是境同我况,情似我心,我相信自己的心情王岚会理解的,还是文言文好,几个简单的字,几句简单的话,就可以表达自己难以言说的心情,
我是上午十一时准时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出门前我又做了两件事,一是把天萧给我的所有来信都放进了包里,还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天萧送我的念珠找出来,我觉得这件东西还是还给他比较好,至少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再就是带上了送给王岚的字,原本昨晚就与快递公司约好了上午来取的,没想到直到自己出门,取件人还没来,为了不耽搁王岚的时间,最后只好自己带上,到了雁城再寄。
直到列车启动以后,我才长舒了一口气,昨晚折腾一个晚上,脑子里满是天萧的事,各种各样的事件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放,特别是想到自己这趟神奇之旅,还有其后未知的结局,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现在倒真的感到有些疲惫了,倒在铺上就睡了起来。
回湘之旅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当时列车已经到了杭州,我起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给自己泡上一杯浓浓的茶,斜靠在铺上,我在脑子里暗自梳理着天萧的事,细细地思索有关的谜团和自己的猜测,兴奋归兴奋,但事件的离奇与古怪是我感到前程吉凶未卜,我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可能出现的各种不同的结局及应对措施,整个下午,我都是这么神色痴迷的,眉目间全是深深的忧虑。
对面铺上睡的是一位精神攫烁面色慈祥的老头,自上车以后,他一直都坐在床上看书,几次欲与我搭话,但见我意兴瓓珊,只得欲言又止。直到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我才从沉思中惊醒,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赶紧爬起来,餐车在十号车厢,我懒得跑,只得又坐下来等送餐的过来,翻开包里找找,里面除了香烟以外竟什么也没带,只得又泄气地放下。
对面老人早就放下了书,正从包里拿出一大袋花生米,还有几个高邮咸蛋放在茶几上,看到我起来,忙热情地招呼我一起吃,我早就饿了,所以也没客气。吃了一阵花生,我又给老人递上一只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很快,餐车送饭过来了,我又买了两份饭和两瓶啤酒,我们两人边吃边聊,我也暂时放下了天萧的事,两人竟然聊得非常的开心。
从交谈中我得知,老人姓孙,今年七十二岁,是扬州大学师范学院的退休老师,这次是到广州女儿家去玩……
说到了扬州,孙老师的兴致很高,他告诉我扬州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自古以来有很多文人骚客在扬州留下了不朽的名篇,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奈是扬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两三星火是瓜州”……孙老师的思维之敏捷、记忆力之惊人让我很是佩服。
说句实话,我对扬州的感情很复杂,它既具有以史可法为代表的‘武官不怕死’,也具有以郑板桥为代表的‘文官不爱钱’的儒家思想精髓,同时也有青楼楚馆二十四桥的风月,实在是让人想爱不能,欲舍不忍。
我们还聊到了瘦西湖的水、平山堂的殿、二十四桥的月、大明寺的佛和梅花山的忠魂,我们还聊到了隋炀帝下江南看琼花的荒淫、史可法抗清的孤忠、扬州八怪的狷狂和扬州盐商的富裕、清兵入关后屠城五日的残忍及“扬州瘦马”的病态审美观……
我说自己非常喜欢扬州八怪中的郑板桥,一则是佩服他为官的清廉,萧萧吾曹些小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很得百姓的爱戴;我也喜欢他的傲,不攀权贵,不交俗商,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当然,还有他的诗、书、画,寥寥数笔,兰花的清幽,修竹的节劲,秋菊的脱俗,湖石的奇趣,跃然纸上。
人如其画,字如其人。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退一步,放一著,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这一点无疑郑板桥是做到了。
吃自己的饭,
流自己的汗,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靠天靠地靠祖宗,
不是好汉。
他的这首临终《示儿诗》更是值得我们所有的后人学习。
后来孙老师还把他下午看的书拿给我看,原来是董其昌的《书宋词册》影印本,董是明朝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位开宗立派的书家之一,他不但以书法擅名,且工绘画,亦精鉴赏。董其昌的字,清润遒丽,最得墨法,疏密错落,随笔生势,气度闲雅,我虽然也临摩过董的字,但却不能得其笔意之十一。我们俩的谈兴越来越高,话题也越来越多,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大家都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
我们谈得很长时间,最后大家都倦了才睡觉,但孙老师一直都没有问我的事,我本懒散,自是不会说,直到第二天的上午,我们两人已相当的熟悉了,孙老师揣摩再三才开口说看我气色不佳,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他还告诉我一个人的精、气、神很重要,气不顺则神不宁,神不宁则精不聚,这三者很重要,可以说是人的立身之本,他说我现在这样心浮气躁意乱神迷的,即使有心,也未必能办成事……
我昨晚与孙老师谈兴尽欢,也就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早晨起来的时候想起了天萧的事,又有些忧虑起来,现在被孙老师这么一说,更是诚惶诚恐的。
孙老师告诉我,他一直信奉佛教,还是是扬州大明寺的居士,对于算卦测字,略懂一点,他让我把自己的心事在心里默念三遍,一定要诚心诚意,然后心里想一个字告诉他。
算命卜卦,我一直都是敬而远之,但今天架不住孙老师的热情,由于昨天谈到了董其昌,现在书还在茶几上,于是就随口说了个董字。
孙老师一看,默思良久,然后对我说:“老弟,我说话也许比较直率,你别介意!从这个字看来,老弟这次的事十有八九不妙,非是吉兆,老弟你可要小心谨慎。”
我忙问其故。
孙老师接着说:“董字,花草为头,尘土为底,中隔千里,你什么时候见过无土之花草能成活的。
还有,花字头,土字底,花草为阴,土亦属阴,你这趟远行,当与阴有关,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人不与鬼争,你千里奔波,却作无谓之争,不败何为……
再则,花易败,草易枯,古云: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这是何其的短暂,一饮一啄,皆因前定,四季交替花开花落亦如生生死死人之轮回,非人力可为也!“
我忙告诉孙老师,自己只是因为昨晚谈话的缘故,所以随口说的董字,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好好考虑,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我保证好好想想,再说一个字。
孙老师摇摇头说,测字最忌重新来过,所谓气动神凝,你既然说出董字,证明你当时所想的肯定是董字,而你此行的所有一切信息都凝聚于此,再改亦是无益,老弟,万事小心就是,切记意在神明,事莫欺天,心存善念,万事随缘。
危急关头还要切忌神气涣散,要聚精会神,保持三花聚顶,并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六字真言,自有神灵保佑。
……
我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多在衡阳下的车,临下车时,他又嘱咐了我很多话,要我一一谨记在心,说对我会有帮助。最后,孙老师还把自己脖子上佩带的一个小小的动物形状的玉挂件脱了下来送给我,他告诉我,这是一只玉狴,是当年大明寺宝殿落成时由寺中的高僧开光后分赠给各信徒居士的,他每月的初一、十五到寺中进香时都会带上它,把它放在菩萨面前顶礼膜拜,经受了多年晨钟暮鼓和梵音经声的熏陶,深具佛性,可以挡灾避邪……
如此贵重的东西,我连忙坚拒不受,孙老师见状,只得收起,可就在我踏上月台,挥手跟他再见时,他突然紧走几步,把一个小小的冰冰凉凉的东西塞进我手上,然后迅即转身回到列车上。
就在我赶紧回追过去的时候,孙老师站在车厢门口,一边朝我挥手让我别再追,一边说:“老弟,我们有缘,这玉狴送你留作纪念,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见的。”说完后还迅速说出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记住,说这是他的电话,等我回镇江时跟他联系,他想跟我好好聊聊……
列车已经启动了,孙老师还在门口频频挥手,已经多年不再聊天交友的我不禁喉咙发痒,我在心里默记着051483*****。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再见到孙老师,事实上后来我确实找到了孙老师,而且还得益菲浅,当然,这是后话,也许在以后的故事中我会提及。
再见王岚
转过身去,我拎着简单的行李正准备朝出站口走去,猛然间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李衡!”
声音既熟悉而又带着惊喜,不用看我就知道,是王岚,她的声音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很奇怪,她是怎么得知我回来的?
循着声音,我慢慢地抬头望去,只见她正从车厢的那头一路急跑过来,不时碰到一些刚下车的旅客,面对着大家的白眼和斥责,她毫不理会,只是一昧地朝着我跑来。
刚听到她的声音,现在又猛然见到她的人,所有的血液全部冲上了头部,我整个脸都涨得通红,望着气喘嘘嘘也是满脸通红的她,兴奋、激动、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使得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王岚也是一样,我们就这么对视着,直到身边的人群渐渐消失。
我没想到,事隔多年,她还是以前的样子,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娇俏灵俐,但整个人还是犹如山间野菊般清新自然,浑身散发出怡然自得的成熟女性气质,眉目之间所透露出来的稳重和沧桑,使她整个人具有一种独特的神韵。王岚今天没穿制服,一身休闲装束,上面是黑色T恤,下面是牛仔裤和耐克鞋,依然扎着马尾辫,很是精神。
所有跟我一起下车的旅客都已出了站,后来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干预下,我们才惊醒过来,这倒也省去我们重逢的尴尬,不禁相视一笑。一颦一笑之间,十多年未见面隔阂就这么烟消云散,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出了车站,望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的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几个月前自己与天萧相逢的镜头还历历在目,我不知道天萧现在怎么样了,现在的病情是否好转,我决定尽快赶到那个已经困扰了自己一个多月时间的叫刘家坪的山村。
王岚是自己开车来的,上车的时候我打趣地说自己这是第一次享受警车开道保镖陪同的国宾级待遇。经过了车站重逢以后,王岚也平静了许多,她笑着说我比以前贫嘴了,我问她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她告诉我自己自昨晚到今天一直都在找我,手机都被打爆了,可就是没人接电话,我连忙否认说自己从没听到手机响,也许是打错了,不信可以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我边说边摸口袋,这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空空如也,想了很长时间,才记起来原来自己当时只记得拿充电器,倒把手机给忘在了办公室桌上。
王岚一路笑个不停,坚持让我拿手机出来证明,我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后来我才知道,王岚一直不停地打电话,我的同事实在忍不住接了电话,告诉她我已回湘,就是昨天的火车,并且还告诉了她车次,所以她今天才特意跑到车站来接我的……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我们就在车站旁边找了个饭店边吃边聊,王岚还告诉我,在得知我突然回湘以后,她估计我可能有什么急事,所以自己夜向局里请过假了,还特意到下属的派出所借了辆车,如果需要的话,这几天她将全程陪同我。
我连忙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回家看看,不用麻烦她。其实我的内心是不希望她参与进去,说句实话,自从孙老师测过字后,我对自己这趟行程充满了一种悲壮的色彩。
王岚没有理我,一味坚持,最后我只得让步。只好答应让她送我回家,我想到家后再让她回雁城。饭后,我们先把字画送到了她父亲的店里,本来王岚要我陪她一起上去,但被我拒绝了,王岚随口说我是丑媳妇怕见公婆,话刚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赶紧没再作声,我也装作没听见,只是催促她自己快点。回来的路上她又问我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她的蜗居,实行一下访贫问苦,我摇摇头说改天。
我原打算回家后见到母亲和家人,直接给他们一些钱,随老人心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实在不知道该给母亲和家人带什么东西好。没想到从她父亲店里出来后,王岚却拉着我连逛了雁城几个商厦,我就像一个傀儡,帮着做一个搬运工,而王岚却像发了疯一样,大把大把地毫不心疼地花钱,我心里不得不为女人疯狂的购物欲望所折服,只得懵懵懂懂由她带着跑,出来的时候我们两每人都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大堆,没想到她把东西往车上一放,直接把车开到了我家。
看到我带着王岚意外地回家,母亲和家人喜出望外,特别是母亲,高兴得不知所措,手脚都没地方放。王岚还拿出了我们在雁城采购的大包小包,以我的名义给每个家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这让所有的家人都很感动,这时候我才不得不佩服王岚的细心来,这也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给家人带礼物,也只有我才知道这些礼物的来历,它们都是王岚一样样选购的,我感激地看了王岚一眼。
母亲高兴地对我说你这次回来得正好,再过几天就是月半节(就是七月半鬼节,我们那俗称月半节),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吃破牲。朋友们也许不清楚,所谓的破牲就是指供奉过祖先后的祭品,湘南一带的风俗,吃破牲可以沾染祖宗的福气,得到祖宗的庇护。
我告诉母亲,这次是到雁城有事,先到家里看看,明天就走。母亲本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暗淡下来,我正准备解释,王岚连忙拉了我一下,笑着对母亲说:“伯母,你放心,李衡肯定赶回来吃破牲。到时候他要不来,我帮您把他绑回来,到时候我也来,你同意吗?”
被王岚这么一说,母亲这才又高兴起来,连说同意同意,欢迎到我家来玩。
又寒喧了一阵,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一样,赶紧对大嫂说:“我们赶紧去弄饭,他们城里吃得早,又赶了一天的路,今天早点吃饭。”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到后面厨房里忙去了。
看到母亲赶忙着去做饭,我刚想站起来让她们别忙乎,随便吃点就行,没想到又被王岚给拉得坐了下来,她悄悄地对我说:“伯母看到你回来高兴呢,你不让她忙活,她会过意不去。”
我想了想,觉得她的话也对,于是没再作声。等她们走远后,我才低声向她道谢。
王岚笑着指着我说:“你们男人呀,就是粗线条。”但她就是不肯收下我给她买东西的钱,而且显得非常的生气,站起来急赤白脸地就要走。我只得把钱收下,又给她说了一大堆好话,她这才坐了下来。
母亲还保留着我春节回家时的卧室,里面的摆设一点也没动,晚上王岚就住在那里,我与侄儿睡在一起。没想到第二天清晨,王岚却怎么也不肯独自回雁城,任凭我怎么劝说都不同意,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就这样,王岚跟着我两进刘家坪,见到了天萧,见到了我们曾猜测多年的天书,也一起经历了那阴森恐怖的日子。
青云小镇
我们临走的时候,母亲再三要求我们要在农历七月十四之前赶回来吃祖宗的破牲,我拿了二千元钱塞在母亲的口袋里,告诉母亲让她老人家零花,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别舍不得。可母亲说什么也不肯收,她说我们在外也很辛苦,城市房子又死贵,俗话说‘穷家富路’,她把钱硬塞给了我,让我带在身边以备万一。
我们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开车到达天萧所说的那个青云小镇。小镇不大,大约只有几千人口,因为是早晨,马路两边挤满了卖菜和买菜的人群,使得本就狭窄的马路更是难行,不时还有一阵阵呛人的油烟味和酸辣味传来,我很熟悉这种味道,这是我们湘西、南特有的米线,我们那里早晨一般都吃米线,类似于江苏的面条一样,各地各乡风,十里不同天。
接下来该怎么走,天萧并没说,我们也从没来过这里,于是我们决定先在小镇上停车吃点东西,顺便再打听一下道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我要了两碗米线,说实话,刚闻到酸辣味,我的口水就流了下来,很久没再吃过家乡的酸辣米线,我得先饱口福再说。
米线是早就泡过水的,松松软软白白净净的放在大灶旁边的大木桶里,大灶就在小店的门口,底下烧着粗壮的树根,上面是一口特大的龙头大锅,锅里的水直沸腾,旁边还有一张油乎乎的木桌,上面摆满了猪油、酱油、香油、盐、味精和花椒、辣椒、切好的蒜花等佐料。
只见那个胖胖的四十多岁的老板熟练地从桌底下拿出两个青花大碗,用搭在肩上黑乎乎的已看不出颜色来的毛巾随意把碗一擦,然后从桶里捞出一把米线往大锅里一撂,随着滚开的水不停地冒着白沫,老板开始往碗里放佐料,这边才把佐料放完,老板就开始捞米线,他用一个竹制的类似于漏勺一样的东西伸进锅里,用两根长长的熏得乌黑的大竹筷在锅里一搅,一大把白白的米线就进了竹漏勺,连汤带水往碗里一倒,然后用一把铁勺从旁边的铝桶里挖起一大勺精肉丝,连看都不看就准确无误地倒进了碗里,再在肉丝上面浇上一勺辣椒面,小半勺花椒面,一大勺酸苷豆和酸箩卜切成的细丁,最后再加上蒜花,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勾人的米线就做好了,上面红白相间,青黄兼顾,不由得让人食欲大增。
我们吃米线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大海碗的酸菜丁,一大碟用辣椒和花椒调和的油,嗜酸和嗜辣的顾客可以随意添加,就像江苏的醋与酱油一样,价格很是便宜,只有二元钱一碗,我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如此大的饭量,王岚一碗才吃一小半,我已连汤带水全进了肚,最后只得再要了一碗。
吃完米线,刚好老板也闲了下来,我赶紧给老板抛去一只香烟,付钱的时候顺便向老板打听去刘家坪的路线。
没想到我的问话让一脸笑容受宠若惊的老板刚点了一半的香烟都忘记了吸,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满眼的惊骇和不解。
我正想开口再问,王岚开口了,她转过头去,柔声地对老板说我们有一个同学就住在那,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面了,我们从没到过那里,所以这次特地过来看看……
王岚的轻言细语让老板神色缓和了很多,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忙拉过一条凳子在我们身边坐下,先四周看了看,然后再压低声音对我们说:“两位小老板,我提醒你们,千万别去刘家坪,那里现在成了一个鬼村,村子里到处都是鬼,说不定大白天都能撞见,很久以前听去过那里的人说那个地方阴森恐怖,森人得很哪!
现在没人敢去那里了!就说前段时间,镇上卖豆腐的老何到山里收豆子,出门的时候还好好,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回来的时候,因为天黑迷路不小心走到了那里,他人也没有进那个村子,就被那里的村民发现给送了出来,可是一到家,嘴里就直喊有人在追他,整个人吓得脸都青了,没过多长时间人就死了,我们都去看了,那个惨相,整个人僵成一团,脸部完全变了样,眼睛吓得突出来老高老高,差点没从眼眶里掉下来,舌头伸出老长老长,听说连胆都吓破了……”
老板的话让王岚差点没惊呼起来,我赶紧拉住她,因为看过天萧来信的缘故,所以我对刘家坪应该来说了解一点,我对老板的话表现了极大的兴趣,连忙又扔了支烟给老板,请他继续说。
老板也是个健谈的人,点上烟后继续说:“刘家坪那个地方,我也没去过,这镇上很少有人去过。一则是太远,又在大山里面的最深处,谁没事会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再则是那地方人烟稀少,前不挨村,后不靠店的,四周都是密林,外人不识路,也没人能找到。
大家只知道那地方很神秘,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个村子的人很古怪,几乎不跟外人打交道,特别是那里的男人,外人见到的更少,除了购买必须的生活用品,他们很少走出自己的村子,至于村子里究竟是什么样子,恐怕知道的人不多。”
我连忙又问老板,是不是那个村子以前就是这样神秘的?
我的热情使本就健谈的老板兴趣更浓,也许很少有人听他讲这些说有就有,说无就无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所以话匣子一打开,他自己也收不住了。
老板说:“那个地方以前倒也没听说什么,只是很偏僻,大家都不了解,再加上村子里的人古怪,因而感到神秘。但是后来发生了几件大事,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就越发神秘起来。”
说到这里,老板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忆一样,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我那时还小,这事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说他们那里很奇怪,明明内江就从村前流过,但不知他们祖先是怎么想的,硬是在村前砌了一道高大厚实的堤坝,把内江和村子隔断开来,所有的水田都变成了旱田,本来旱涝保收变成了靠天吃饭。
大概是六八年的时候,公社新来一位书记,听说这种情况后很惊讶,于是决定引水浇田,当时这位书记带着一位干事到的那个村子,他不理村人的哀求,半是命令半是鼓动地把几个年轻的村干部给哄了起来,一行十来人翻过了堤坝,查看地形,做好开堤放水的前期准备工作,谁知道他们这一下去就再也没有上来过。此事哄动很大,听说地区公安局都来人了,查来查去也没查个名堂来,几个人身上既没有伤痕,内脏也没有破裂,身上的财物也没有丢失,最后只好以意外事故上报了。
离奇的死因
据当时参加善后处理的公社干部回来讲,事情很是蹊跷,他们几个人的尸体都是在江边的浅水滩里发现的,当时十具尸体是紧紧地排成一行,头部都朝着堤坝的方向,双脚并拢,双手都是朝后反背着,像是有人故意摆放似的,每个人的脸都惊恐得变了形。
按理说,当时内江已经后移改道了,这里只是以前的余水加雨水形成的滩涂地,水深只有几十厘米,这么浅的水不可能淹死人,特别是几个成年壮汉。再说,离内江还有一大段距离, 即便是山洪暴发,或者是内江水暴涨,但这么长的距离,他们完全有时间转移,或者是爬上堤坝,再说,那天根本就没有下雨,内江也没涨水,所以所有参加善后工作的人都很奇怪,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后来又过了二年,搞社教的时候,上面又有人提出了同样的方案,但还是遇到了同样的结果,又是十个人丧身那里,事件越闹越大,山村也就越来越神秘。从此后从上到下,再也没人敢提出决堤引水这件事,刘家坪也作为一个特别的地方而被众人所关注,大家都把那里当成一个禁地,情非得已是没人去那里的。”
还有一件事也闹得很大,老板接着说:“六七年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说我们这里有国民党的黑杀队,是原国民党潜伏下来特务和收买的一些坏人组成的,专门暗杀那些积极干革命的人,目的是破坏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革命,这还得了,所以当时全地区都掀起了一股追查黑杀队成员的行动,要求每个村、公社都要找出几个重点怀疑的对象,以此为重点再追查他们的后台和联络人,以便一网打尽。
除了当时一些戴帽子的黑五类以外,农村里的一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也成为侦查的对象,为止抓了不少人,也关了不少人。刘家坪也找到一个叫刘莲生的人,检举他的人是他的几个堂兄弟,据说发现他行动异常的主要表现时很偶然,当时他们都还是小青年,二十岁都还不到,又是本家兄弟,所以经常在一起玩,有一天,其他几个兄弟在他家玩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不仅把领袖像贴歪了,还在领袖的眼睛里插着一根缝衣针,这件事可不得了,当时就被报到了公社革命委员会,而刘莲生直接就被大队的民兵连长带着民兵给捆着关进了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