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什么?”
“都死了!”瞳矽眼中大雾弥漫,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很久的悲痛突然又涌上心头,压在他心头的仇恨又全部涌了上来
他本该闲散自在,仇恨也无法让死者复生。他埋怨过自己的无能,但最终他选择了逃避般的遗忘,就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才努力奔走。
他的本该被仇恨蒙住双眼,可是他总想起那个神情淡淡的女子,所以他留的最后一丝温暖在心中,竭力去寻找离他远去的快乐。
“是血神做的,天山雪狐一族,几乎全部被灭族。我得知消息回去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血神要用狐族的血来练功。因为他有一个什么秘籍所以杀了很多人,拿人血练功,他早就入魔力量非常强大,所以当时留在族里的同胞几乎都被杀害,只有几个在外的没回家的还活着。我那天就是因为赶回九微城报信所以幸免。”
“怎么会这样。”花宝听到瞳矽的述说惊讶不已,可是她却对这一段事情毫无印象
瞳矽猛然紧紧地抱住花宝:“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你一个了,你为什么还要单独跑去找血神,我不要你为我报仇,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家人走了,你也走了,就留下我一人,你知道这七百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眼中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努力地不让它流下来。
花宝的眼睛湿湿的,她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她明明记不起那些事情也不觉得悲伤,却莫名其妙的流泪。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情?”
“没有。”瞳矽说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从这帮人来到九微城起凰郁就变得特别的坐立不安。她抓住一切机会想从瞳矽的口中问出点什么,可是早上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什么也没问出来。等到她去铸造坊忙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筋疲力尽回来,还是没有见到瞳矽的影子。
于是凰郁又变得焦躁不安,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子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趟过来一趟过去知觉的特别的烦,岚舒干脆那里也不看直接闭目养神。
“不要走了好不好,看得我头晕。”子净说
凰郁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她忙了一天回来根本没有休息,直接来找这群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可是最关键的两个人却不在。派出去的人刚出去一会儿,她却急得像派出去的人三天没回来似的。
“不是我急啊,我一点都不急,我真的不急可是这么关键的时候,有人却掉链子。我倒是不急,一点都不急。”嘴里说着不急的凰郁来回走动的步伐更加快了
岚舒张开眼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她:“你在这里走不如到外面去走。”
凰郁白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却看见瞳矽和花宝进来,于是表情复杂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前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瞳矽的心情并没有花宝的记忆恢复而变得有多好,倒是花宝一直温和地微笑。子净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
“你们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这件事多么重要吗!”凰郁显得非常的激动:“九微城的人努力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成功了。这件事情对你对我都太重要了。”
“废话真多。”岚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凰郁像是大冬天被人泼了冷水一般,脸色难看极了。但是她倒是没有发火,只是对着岚舒翻了翻白眼就继续她的话题,她本身也是教养极好的人,绝对不会随便发脾气,可是自从这群人来到九微城之后,她的眼珠子都快翻到只剩眼白了。
“老城主留下来的任务我今天终于完成了,那三只神剑终于造好了。”凰郁兴奋地说
“剑就剑,还什么神剑,用不着自诩为神。”瞳矽说:“你说那个剑要给谁来用。”
“还不知道呢,你行不行?”凰郁问
“我没问题,只是你的将士们为什么不可以用。”
“他们没那个资格。”凰郁说着把一个三尺长的盒子交到瞳矽的手里
瞳矽托着沉甸甸的盒子说:“我一人用三把剑是不是有点奇怪,浑身都背着剑像个贩卖便宜货的,要不然每人发一把,说不定还可以弄个什么剑阵出来。”
“什么剑阵?”凰郁说着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三只金色的箭。
“原来是这个箭。”瞳矽暗自吐血道:“那么弓呢?”
“有这么好的箭用什么弓不行啊,只要把其中一只箭射进血神的心脏,他就玩完了。”凰郁自信满满地说
“你觉得我们又多大的机会可以把拉弓瞄箭,还对着他的心脏。要是有个十万八千的强弩倒还没问题,我们就算是砸也把他砸死,可是三支,你觉得我们可能不浪费吗。”
凰郁说:“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这个是关键时候用的。”
瞳矽万分藐视地说:“还不如打两把菜刀实在。”
“别废话,废话连这三支箭都没有。”凰郁说着又把话题转向花宝:“宝姑娘,你知道血神被封印在哪里吗?”
“啊。”花宝诧异道,又是这类问题,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别问她了,她根本不记得关于血神的事情。”瞳矽赶忙替花宝回答
“什么?”凰郁悲愤地握起拳头:“你怎么可以忘记血神啊,你就是忘记老妖精也不要忘记血神啊!”
“血神?我和他很熟吗?”花宝这时候只剩下缺心眼的表情,一脸迷茫。
“你和他熟不熟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只知道当年是你封印血神的,封印血神的地方也只有你才知道。你一句不记得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明白吗?”
“不明白。”
凰郁晕倒。
“我再给你强调一遍……”凰郁气急败坏的说
“好了不用说了,”瞳矽打断她的话:“这三支箭我觉得交给岚舒比较合适,他的箭法很好,何况他有一把铁弓是举世无双的利器。花宝现在想起来说不定也没有了,血神说不定已经冲破了七道封印,早就到处害人了。”
“那你呢?”花宝问:“你把箭给了他,你怎么办。”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在九微城待久了不了解外面的变化,这样更糟糕。若是凡世的局势没控制好,九微城会受天谴的。”
“也对,明天我带上我的人和你们一起出去。”凰郁说
“岚舒你有什么看法?”瞳矽看见一旁的岚舒事不关己的样子,也很想把他给拉进来
岚舒睁开眼睛,冷冷的说:“是我的话,我会先派人暗中寻访,若是有异常就先暗中行动,若是暗杀不成功,再明着追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必要引起百姓的恐慌。”
凰郁点点头,岚舒的话的确很在理。
“像你们这些白毛太招摇了,走到哪都引人注目。”他又补充了一句
凰郁怒火中烧,挽起袖子要揍人。
“别挽袖子了,再挽的话袖子都没了。”岚舒不咸不淡地讽刺道
凰郁一看,自己本来平时就喜欢把袖子挽起来,刚才的动作看上去显得有些可笑。
“出了九微城,但愿本城主才不会和你走一路,不要以为我会把那三支箭给你,做梦。”
“本王也不稀罕。”
两人都手一甩愤愤离去,瞳矽拉着花宝的手离开。只留下子净一人傻坐在那里,所有人散去他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离开九微城已成定局,所有人都在第二天一早迫不及待的聚在九微城的城门口。
凰郁不停地给手下的交代事情,有一大推事情要交代,她小声的说道,手下一大推的人不停地点头。
岚舒望着身后的九微城,他当然记得当初来九微城的初衷,寻求九微的神兵利器。现在他得到了三支神箭,也算达到目的了,但是却不容拒绝地背上一个使命。他到九微城之后却一直沉默,差点忘了他来的目的,瞳矽和花宝的事情却让他万分好奇。在听了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之后,他也没有反对瞳矽的提议,他收下了那三支箭。
“我们走吧,这次由凰郁带路,我们只要一天就能走出结界,傍晚的时候我们就能到原先我们停留的那个小镇。”瞳矽说
凰郁只身一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她尽管被岚舒的话气个半死但是却觉得他的提议是有道理的。
“我开结界之后就会和瞳矽追踪血神的踪迹,若是有任何发现就会通知你们,到时候再做指示。”凰郁说
楚七旬说:“城主请放心,属下一定严阵以待,随时听候差遣。”
“这样很好,走了。”
一小队人马穿过城门,又开始向那座陡峭的矿山攀爬。
这座山不算太高,山上没有树木,岩石都是黑色的。大漠里干燥的风吹来,带着微冷的刺痛,卷起细沙打在脸上。
在山顶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迎着朝阳像一尊雕塑般屹立。他回过头,金色的双眼如同太阳般熠熠生辉。
凰郁扔下手中的刀一下子跪了下去,对着云锐磕头。岚舒的人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全部都傻傻的看着,瞳矽不动声色地低头摆弄自己手上的手链。
云锐转过身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快就要走了。”
“是啊。”花宝说
“小妖,你的目的达到了。”云锐讥讽地笑了笑
瞳矽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也算是也不算,我们不得不离开了,时间越来越紧迫。”
“走吧,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最终还是要走的。若你现在还记得我,以后就算是忘了也无所谓。”云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花宝
“大嗓门,”花宝说:“我真的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了,饭桶。”云锐神色复杂地转过头继续看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花宝默默地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没人说一句话。瞳矽拉拉她的手,,他们最终只能默默的离开。
一直走到山下,踏上黄沙漫漫的大漠。
花宝回头,看着高高的山。
那个孤独的身影还在那里坚定的守护着那一座城池。
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要永远徘徊在这片荒凉而寂寞的土地上。没有轮回,没有重生,像个寂寞的看门人永远待在一个荒芜的庄园里,看着人来人往,全部与自己无关。
神,却不过是禁锢而已。
“去找剩下的那面镜子把,一切都在那里面。”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花宝眼中依旧迷茫。
危城1
走出很远回头望,他依旧迎风而立,看上去确实那么的孤独。
“他真可怜。”子净说
“你还不是一样可怜,”月昭一拍子净的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子净没精打采地说:“我还好吧,至少我可以则一直跟着,他却只有等待。”
“真打算就一直跟着他们吗?”
“是,不过这几天我想回永州一趟。”
快到傍晚的时候,凰郁终于说:“已经离开结界了,出了结界外面的沙漠就只有靠你们带路了。”
瞳矽说:“向南走就是了,千万别向北那里是辽国的地界。”
他们回头再看向走过的路,只能看见茫茫的大漠,风卷起黄沙掩盖了他们走过的足迹,无边无际只剩下沙丘。再走走就看见沙漠里顽强生长的骆驼草,一些低矮的灌木是时不时能看见。黄昏下一列长长的商队出现在天际线边,那些风尘仆仆的商人牵着骆驼,安静的行走在沙漠中,行成一道略带倦意地风景。
那个边陲小镇在一片金色的夕阳下温馨而落寞,炊烟了了。
“今晚就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岚舒说
凰郁拉起斗篷上的帽子将头发遮住,眼睛隐藏在阴影中,大半脸都被遮住了,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露出得意地微笑。
一行人又再次回到之前进大漠的时候所住的那个客栈。店小二记性倒是很好一看见,他们离了立刻就认出他们,笑脸相迎。
“哟,这些个客官,可是进货回来了,各位辛苦了,在这住一晚啊?”
“还是老规矩,整个客栈包下来,劳烦小二哥安排一下。”月昭说
店小二高兴的结果钱忙着带他们上楼。不经意间却看见披着斗篷只露出一部分脸的凰郁,于是好奇的问道:“诸位大哥这次生意很好吧,这位是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吗?”
“是啊。”月昭随口答应道
“那他是辽国人?”
月昭很自然地回答道:“他四处云游说不清楚是哪里人。”
“哦,那我可得提醒一下大哥了,”店小二说:“最近一段时间,往南边去的一片地区在闹瘟疫,尤其是尤其厉害,若是在那些地方出现辽国的人遇上大宋的军队也不太好。”
“怎么这么快就出现瘟疫了?”岚舒大吃一惊
“是啊,好像是从太原那边开始的,那里的人几乎死了一半,听说那边过来人说那里的城门已经被封了,不许再有人往那里去了。”
月昭皱眉道:“糟糕,我们可是必须要从太原经过的啊,不然回开封府的话要绕很大的圈子。”
岚舒想了想实在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只得说:“先过去看看再说。”
“一出来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去看看查清楚原因。”凰郁说
瞳矽说:“不错,我们现在连是什么瘟疫都还不知道,所以最好去看看。我没问题,岚舒的人最好绕道回开封府,你手上有些权利可以调派一些药材过来,这样有用些。”
“这样也好,我和老妖精反正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宝姑娘和子净最好避一避,还有岚舒的手下,若是邪气侵体那就是麻烦了。”凰郁想得很周到,很快把所有人的路线都想好了。
“我要先回永州去,然后再去找你们。”子净说
“我还是和瞳矽待在一起好了。”花宝对于太原的瘟疫毫不在乎
子净不太高兴地又重复道:“我回永州,很快就来找你们。”
岚舒表示同意,毕竟他离开京城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京城那边的情况是什么样他也不清楚。若是他回京城参与太原一带瘟疫处理的话效率要高得多,绝对比留在太原要有效果。
“那就这样,明天早点休息。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发病的人,最好小心处理。瘟疫横行期间注意防止暴乱。”岚舒说
大家对于太原的情况都感觉不妙,毕竟一出来就遇上瘟疫,总感觉到危险在慢慢靠近。从九微城回来才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之前所发生地一切事情只不过是前兆,真正的暴风雨还在悄然靠近。
傍晚的时候他们做坐在楼下的大厅里吃晚饭,这时候来了一大群人,都穿着黑色的长袍,大都一脸倦意,看样子是刚刚才赶到这个小镇的。
为首的那个老头子中气十足的说:“小二还有空房吗?”
瞳矽抬头一看,差点拍案而起上前问好,这不是上次在五岭山遇见的浮玉门的人吗,这个领头的老头正是浮玉门的长老,在五岭山风湿发作肩膀疼的那个,还有那个口不择言的小屁孩也来了。
“师叔师叔,我们什么时候才有饭吃啊。”翔儿拉着他的手使劲摇晃
瞳矽正准备站起来又缓缓地坐下来,咬着筷子猛然想起一句话,翔儿之前说过他像野人。于是记仇的瞳矽心里暗笑道,不准备给他们让出几个房间。
“哎呀,真是对不住了,诸位客官,今天小店已经被这位大爷给包下来了。”小二陪笑着指指月昭
月昭立刻毫不退让地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对,对,这间客栈我们全部包了下来,兄弟们都想住舒服点,钱都付过了。”
“这位兄台,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可否行个方便。”
“不行,”月昭立刻打断他们的话,若是客栈里住了这么多的江湖人士,那么他们的保卫工作岂不是要麻烦很多:“偶们都先付了银子了,生意人付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就不吉利了。”
“那我们出双倍的银子。”
“我出四倍。”月昭毫不客气地打断
掌柜的眼睛都放光了。
子净看着这些人觉得好笑:“掌柜的别以为浮玉门的人会给你双倍的价钱,他们都很小气,连衣服都是没有样式没有特色的黑袍,为的就是节约。”
“什么时候学的这么阴阳怪气了。”花宝笑着拿筷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子净不说话,笑笑偏开脑袋。
于是浮玉门的人又私下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走之前很不高兴地瞪了月昭一眼。
“走吧,过了这个小镇,穿过一个沙漠再往北走的另一个沙漠就是九微城的地方了。”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
凰郁和瞳矽同时喷了,面汤洒了一桌子。
“怎么他们也是寻找九微城。”
“往那边走可是死亡沙漠,他们会遇上戾魔的。”
“这可怜。”
“浮玉门的历史注定是要与戾魔抗战的。”
“他们寻找九微城干什么?”
“不知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浮玉门的人做事总是会慢一步。”
……
第二天还没亮所有的人就匆匆出发,一路往走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快到太原的时候明显感到氛围不对。一些小村落还好,但是镇上就明显冷清很多,对于他们这些外来人当地的居民大多有些害怕,一听说他们要去太原都劝他们绕道。从那些人的口中他们已经得知太原府已经封闭,不允许出入,除了朝廷派去的军队。但是关于瘟疫的具体情况他们还是不清楚。
商量之后岚舒带上他的人回开封府,瞳矽和花宝凰郁三人前往太原府先查明情况。
“我要先回去了,我都大半年没有回家了。”子净说
“去吧,回去别再惹你爹生气了。”花宝说
“不会,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
瞳矽郑重其事地叮嘱岚舒:“到了开封府记得去通知司淼,让那个不死的来帮忙,总要好的多。”
岚舒点头答应,翻身上马对着他们三人一拱手:“诸位保重。”
然后一行人,策马离去,扬起高高的尘土。
三人目送那个队伍消失在山路的另一头,秋风萧瑟吹落大片的黄叶,随风飞舞,遥远的山头尽是一片枯黄。
“看着他们的身影,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忘了说,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来看。”
站了许久也不见瞳矽打算离开,凰郁终于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了。
“我……”瞳矽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漂亮的眼睛里大片大片的乌云:“我忘了箭还在他那里,岚舒别忘了带回来啊。”
凰郁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她尽量保持着稳重的姿态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瞳矽说
花宝转身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再过不久就是太原府。满山的枫叶染遍层峦,放眼望去一片火红,此情此景本应美不胜收,只因路人心境不佳继而觉得一片惶然。
要到太原府,顺着这条路走一定要穿过一个小县城。可是他们到了这座县城的城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城门紧闭。
“这里也封锁起来了吗?”花宝问。
“大概吧。”瞳矽动了动鼻子:“不过这里的味道不怎么好闻,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糟得多,注意安全吧。”
凰郁说:“这个地方阴气太重了,老远就看见这里的煞气冲天。没让岚舒的队伍过来还是对的,九微城的人自然可以百邪不侵,瞳矽你呢?”
“我没问题,”瞳矽说:“只是花宝要当心。”
花宝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瞳矽给她的宝石:“放心好了。”
“关键是我们要这么进去。现在城门也紧闭。”
凰郁说:“这个你也要考虑一下,要不飞过去要不就穿墙过去。你可别说你不会法术。”
瞳矽摊摊手:“我坚决不穿墙,要用脸直接去撞墙,你没看见那些练习穿墙术的人么,都长得惨不忍睹。”
“那还废什么话,走。”凰郁说着率先跃起,轻盈地跃过高高的城墙。
瞳矽不甘落后的跟在她身后。
跃过城墙稳稳地落地。
“花宝还在外面呢。”瞳矽说:“她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怎么飞啊。”
“给她开门不就行了嘛。”
“要是直接带着她飞过来岂不更省事。”
凰郁正准备转身去开门却猛然发现花宝正含笑站在他的身后,于是大叫一声:“哎呀!呀呀呀呀!你怎么过来的。”
花宝俏皮的吐吐舌头,又指指大门:“走进来的。”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城门没有守卫,大门也没有锁。更让他们觉得惊讶的是他们进入这个城池之后没有看见一个人,空荡荡的街道,满是落叶,秋风吹过,无比的萧瑟。
“这里的气味不太对劲。”瞳矽警惕的看着四周。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经过却显得分外凌乱,落叶飘满一地,道路两旁的树木几乎枯萎。两边的店铺都还开着,摇摇晃晃的招牌,乱七八糟的货物。
一家小酒楼的门半开半关着,一眼看着,里面的所有的桌子凳子都放得好好的,好像刚刚打烊,只剩下门还没有关。屋里的桌椅板凳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许久没有生意了,大概老板也懒得打理这个小店。
再往前走,那些店铺或许开着或许关着,却没看见一个人。这个小县城看上去冷清得怪异,但是从店铺的分布来看,这个城还算繁荣,大大小小的店铺也不少,细数招牌,绸缎放,胭脂铺,杂货铺,米铺,酒楼客栈,一样不少,现在看来唯一缺少的就是人。
花宝问:“这个地方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凰郁说:“莫非是都逃难去了,全部出去躲瘟疫去了。”
“不可能,”瞳矽摇头否认:“若是逃离怎么会还把做生意的牌子挂在外面。”
瞳矽说着指了指一个店铺,店门口赫然挂着一个牌子:今日出诊。
“这一带的瘟疫横行,可以说药铺的生意应该很好才对。”
凰郁上前几步轻轻一推那扇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各种药材味夹杂着一些灰尘扑面而来。
危城2
屋子里散落一地的药材,一些打碎的瓶瓶罐罐,放药的抽屉被扔得到处都是,看上去这里向被抢劫过一般。
“小心。”瞳矽的话还没说完,那块悬壶济世的招牌就掉了下来砸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上,空气中顿时有了一种难闻的药材味。
“这是什么光景啊。”花宝愣了一下:“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他们在城里逛了一圈还是没有遇见什么人,但是现在他们不想急着去太原府了,这里奇怪的景象倒让他们好奇万分。
郁说:“这里太古怪了。”
“不错,”瞳矽说:“看来我们得今晚在这里住一晚观察一下。”
“什么?我不同意,这里的气息很奇怪,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
凰郁说:“就是因为奇怪才要留下来一探究竟,虽然这座城空了,但是一定留下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这样比莽撞地跑到太原府去要好得多。”
“没事的,我们只不过在这里待一晚上而已,何况我们忙于奔波若遇到危险也是我们措手不及,不如做好准备,探清楚情况。”瞳矽一边说一边四处观察。
“好吧,随便。”花宝泄气的说,她不是怕危险,只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他们的包袱里好像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于是她捅了瞳矽一下:“喂,我们和岚舒他们是不是分别得太匆匆。”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凰郁一脸疑惑,瞳矽心头泛酸。
“不匆匆,一点都不匆匆,他早点回去是好事。”瞳矽说。
“可是他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清点一下我们的行李。”
“那一大堆的包袱。”
“是啊,”花宝愤然握拳:“那一大堆的包袱,有我们三天的干粮和水,每人一件的换洗衣物,包括未来十多天我们要花的银子。我们现在只能步行到太原府,这个鬼地方连个车都雇不到。岚舒他们倒是快,策马狂奔到开封府,一路上亮个牌子就随便换马,我们呢,亮什么啊?”
“这个,”瞳矽想了想:“我想着他们骑马要方便的多所以就把很多包裹给了他们,我就只拿了这个。”
说着亮出一个金色的牌子。
“岚舒会生气的。”凰郁说。
“怎么会呢,他的脾气是最好的,只记仇不报仇。有了这个令牌我们可以畅通无阻,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个衙门蹭饭吃就在哪个衙门蹭饭吃。”
花宝很认真的说:“如果说我们想在这里的衙门蹭饭吃呢?”
“这个……嗯……那个……还是先看看这里有没有活着的人吧。”
瞳矽指了指各个路口,花宝想都不想说:“不用找了,这里肯定没有活着的。”
“为什么?”
“直觉。”
凰郁说:“就算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我们也应该找一找,尽量表现的像个普通人,虽然我的确不认为这里有活人。”
瞳矽马上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说不定四处走走看看还能捡到一点金银财宝,字画古董的。顺便还可以选一下我们今晚住哪里。”
花宝说:“前面有家客栈不错要不我们去看看。”
凰郁说:“住客栈不如住别人家里,我刚才瞧见有一个宅子不错,好像是个大户人家的院子,修得挺漂亮的。”
“不要,”花宝对大宅子有怨念,上次在徐家的宅子里跑来跑去差点绕死在里面:“还是住客栈的好。”
在街上逛了一大圈之后,三人终于寻觅到一处看上去不错的小院子。理由是小院子比较安全,至少一眼看得透,不像那些大宅子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而且房间不多,要跑路的时候不容易被迷惑。 再说住客栈的话有那种一走就扔下银子付钱的冲动,而住院子就不会。
“这家院子不错,四间房不大不小。”瞳矽满意的推开木门。
花宝问:“你确定这里没有人?”
“我没说这里没有活人,这一路上的气味都不太好闻。”
“是啊我也觉得这里不太对,一直都有种让人恶心的味道若隐若现。我还以为只有我闻到了。”
凰郁也忍不住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闻到了,怕吓着你们都不敢说。早知道我就说了。”
瞳矽说:“进去看看。”说着推开门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满是落叶,一棵高大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枝还挂着几片摇晃的枯叶,了无生气。
瞳矽摇头感慨:“真是作孽啊!”
花宝:“出什么事了。”
“竟然在院子里种落叶木,打扫起来很麻烦的,刚扫完风一吹就又是一地落叶。”
……
两人还在对落叶乔木感慨的时候,凰郁已经推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片刻过后又风一般的冲了出来,扶着那棵枯木大口喘气,把那棵树上唯一的几片叶子也摇晃了下来。
花宝问:“你看到什么了。”
郁指指那间小屋:“里面……没……”说着转过脸对着一旁不忍再往那个方向看
瞳矽和花宝冲进那间小屋。屋里的家具整齐,桌椅蒙了一些灰尘,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不过有一个白瓷的花瓶倒是显得挺漂亮的,虽然落了不少灰尘但是依然难掩它的精致细腻。
正在花宝和瞳矽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传出了凰郁相当奔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吓你们的。”
凰郁笑得得意万分,花宝这会儿的脾气倒是很好,也忍不住轻轻摇头笑了笑。瞳矽凑到那个花瓶面前仔细研究起来。
“看上去有很长的时间了。”
“当然,要不灰都这么厚了。”
“我说的是年代,看样子应该是祖传的,保存的不错。”
“万一是假的呢。”
“真的假不了,偶看准的一般情况是不会错的,就算是错的我也能把它高价卖出去。我都看走眼了,别的土老冒肯定也看不出真假。”
“你以为就你会看古董啊。”
“我捣腾古董的时间比他们长,这方面我绝对比别人有经念。再说了真货有识货的人买,假货有不识货的人买。”
……
这时候凰郁在外面笑够了又跑了进来:“今晚住这里啊,是不是该先去厨房看看。”说着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卧室,看上去还算素雅,桌上放着着一些刺绣工具,粉色的蚊帐,这很明显是个女子的闺房。但是屋里飘着一股浓浓的臭味,叫人作呕。
凰郁上前掀开蚊帐,那种恶心的味道几乎是更加浓烈的扑面而来,凰郁皱了皱眉将蚊帐挂起。床上躺着一具有些腐烂的女尸,发黑的皮肤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类似于蜘蛛网的东西,可是任然看得见那层东西下面某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黑色的创口带着一点绿色的东西。
瞳矽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也不再往里面走了,他只好故作无奈的说:“看来这个屋子是没法住了。”
“不如我们去别处看看。”花宝提议瞳矽当然附和。
走出这个房间去院子的别处看了看很快就发现另外两具尸体,看样子这一家人都死了,而且死的时间不短了,尸体都发臭腐烂了,白色的蛆虫在尸体上爬来爬去。
“去别处。”凰郁当即带着两人离开这个院子:“什么也别说了先查看完这里的情况再下结论。”
三人又连续看了好几户人家,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死人,最后他们又去客栈看了看还是能找到死人。
最后疲惫的三人在路边停了下来,这是天色渐暗,凉风渐起,吹起一片萧瑟的景象,让人心生寒意。
瞳矽说“说说你们的看法。”
凰郁说:“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死于凶杀,加上最近这一带瘟疫流行,很有可能这里的人都是病死的要不就是中毒死的,不过尸体还要检验才知道是不是中毒死的。”
花宝说:“这些人都死在屋子里,应该是病死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城外的坟地里应该有很多新坟,这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病死,没有一个人逃过瘟疫,先死的被人埋了,后死的没人埋只能躺在自己家里。”
瞳矽点点头:“不错,我和你们想的一样,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去城郊的坟地看看。”
出县城的南门,大概走了二里路就看见那片坟地,一些石碑看上去很新,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刻上,这里的坟墓很多,高高低低,乌鸦停留在石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死了这么多人?”花宝惊讶的说。
“是啊,全城的遇难了。”
这时候凰郁眼尖的发现有些异样,于是小跑几步到一个墓前。
“你们看,这里的坟墓被动过。”
说着她踢了踢松散的泥土,那个坟墓已经被人挖开,里面的没有尸体,棺材是空空的。
花宝说:“谁这么缺心眼。陪葬的首饰都没拿走,一看这么高的坟墓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
棺材里只剩下一个陪葬的金银首饰,尸体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人盗尸,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谁要这么恶心的东西。”凰郁又往前跑了几步:“天哪,这里的坟墓全被挖开了。”
这一片的墓地,所有的坟墓都被挖开,只留下那些或完整或腐朽的棺材,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墓地里的气味不比城里好闻多少,那种腐烂的气味在风中弥漫,却又挥之不去。
瞳矽捡起一块石头用一种基本上算还潇洒地姿态对着天空扔去,一只体积较大的乌鸦被打中,扑腾着掉了下来,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说,是不是你们吃的腐尸。”瞳矽一只脚踩在那只乌鸦的身上。
乌鸦被踩得呱呱大叫,然后用那个刺耳的声音说:“爷,饶了我吧。”
花宝说:“你轻点,别踩疼这位了。”
“我还没有使劲呢。”
乌鸦说:“疼啊,很疼。”
瞳矽脚一用力:“这样才叫使劲。”
乌鸦翻着白眼立刻发出一阵更加尖利的声音,无比难听。
“爷,这么多尸体,我们这么吃得完啊,再说了你见我们什么时候挖过人家的祖坟啊,我们最多食一些荒野的腐尸。”
花宝说:“对啊,除非它撑死。”
瞳矽:“老实交代。”
乌鸦说:“是大漠以北的那群魔鬼,是他们……是他们。”
“戾魔,”瞳矽皱了皱眉头:“瘟疫与他们有关?”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但是这几天的确是有戾魔来挖尸体,每天晚上都会有好几十的戾魔来抗走这些还没完全腐烂的尸体,这片坟地全部被挖空了,”
“运走尸体?”
瞳矽陷入沉思,他很快就想到了城里那些数量不少的尸体了,如果戾魔想要尸体的话,这里的又挖空了,剩下的就应该是城里的了。
凰郁看着瞳矽踩着那只乌鸦,她也想问两句话,于是她也一脚踩了上去。当然瞳矽思考得很认真脚也没挪开,凰郁这一脚是踩在他的脚上。
“问你点事情,老实交代。”
凰郁的力气不小,脚尖一按,就听见两个尖叫声。
乌鸦:“我说~~~”
瞳矽:“啊~~~”
“瘟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病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从哪里开始的。”
乌鸦有气无力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十多天了,所有的人患病后都呼吸困难,有些像喘息症的样子,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病,说不定还真是喘息症大爆发呢。”
“没长脑子的,喘息症可能流传吗?”凰郁说着又加重力气了。
“这位高人啊,看在我们都穿一身黑的份上,就饶了小的吧,你们俩再使劲,小的就挂了。”
凰郁很无语,她不过是批了件黑色的斗篷什么时候和乌鸦一样了。
瞳矽地脚一抬,跷起凰郁的脚,乌鸦‘呱~~’地尖叫一声仓惶地飞走,扑啦扑啦地抖落几支乌鸦毛。
“赶快回城里去。”
凰郁说着带头往城里跑去,她突然意识到城里的尸体很可能也正在被搬运。
瞳矽说:“你打算怎么干,抢回尸体然后把他们埋了。”
“不,我们可以守着那些尸体就能等到戾魔,这事一定与他们有关。用不着问结果,至少这是转机。”
危城3
匆匆往回跑,相对于他们俩花宝跑得很慢,于是瞳矽几乎是拎着她在飞。
回到城门口,他们立刻放慢速度。没有人气的地方,看不见灯光,天空没有月亮,这个城黑漆漆的,弥漫着诡异地气氛。城里和墓地相比,安静得多。这时候就连墓地的乌鸦叫声都是表现有生机的迹象,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叫人毛毛骨悚然。
秋风肃杀,落叶纷飞。
黑暗中像有无数个影子在张牙舞爪地无声地叫嚣着,落叶在黑暗中跳起怪异的舞蹈,在空中肆意乱舞,就像一个疯癫的女人在带着绝望的笑容,伸出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的挥舞着。不管往哪个方向看去都只有黑暗,破败的城池中寂寞得连孤魂也不愿意停留,死气沉沉。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在城里搜寻,任何的一点响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在这个满是尸气的地方,远远的有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动静。
“去那边看看。”
“小心点。”
他们悄悄地往一条街道走去,在转角处靠着墙停了下来。瞳矽屏住呼吸伸出头看去,紧接着是凰郁,然后是花宝,三个脑袋依次伸出来瞧着动静不小的那条街道。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条街道有个客栈,里面的尸体也不少。大约十多个戾魔正进进出出忙着搬运尸体,他们也不管尸体是否发臭,直接抗出来扔在一架板车上,板车上的尸体堆得高高的。
瞳矽低声的说:“城主大人,给个方针吧。”
凰郁听着这话不怎么舒服,瞳矽从来都不叫她城主的,就像他从来不叫岚舒‘王爷’,等到他用尊称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抢尸体的话,没太大必要,弄清楚他们搬运尸体的目的就好了。”
瞳矽点点头。
“好就这样,你从左边上,我右边,”凰郁看看花宝然后又说:“宝姑娘待在这里,隐蔽。”
花宝缩了缩脖子,蜷在角落里。
其实他们并没费什么功夫就制服了这十多个戾魔,凰郁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当披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个下巴的凰郁从角落里猛然跳出来的时候,一大群戾魔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凰郁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叫道:“魔尊。”
准备偷袭的瞳矽一个趔趄,然后稳住身形迅速出招轻松解决掉好几个戾魔,只剩下两个戾魔不明所以地瑟瑟发抖。
凰郁还愣在那里,一只手放在刀柄上。
“忘了告诉你,漠北一族妖魔都穿着一身黑披风,就和你这个样子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