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净郁闷:“那是没办法的事,如果请和尚来做法事不知道这钱到底是我给还是县令给。要是县令到头来把功劳算到那些秃驴头上我岂不亏了,也给沈家丢脸是不是啊。”
花宝听着子净的自言自语不禁再次白眼,赶忙招呼着几个衙役。
“把尸体抬回县衙先让县大老爷把案子弄清楚。”
一群衙役一直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动手把那具尸体抬回去。而子净一直戴着那副精致的雪白的天蚕丝手头连女尸的一根头发都没摸过。
县衙后院里仵作正忙着验尸。
县太爷焦头烂额:“这女的应该不是秀水县的人,秀水县最近两年都没有死过人或是失踪过人,所以本官判定着一定是临近城镇的人,江叶你说说看。”
仵作江叶验完尸,一边拿白醋洗手一边说:“回禀大人,从伤口来看浑身上下的伤口都不是致命的伤,就连双眼被挖都不是致命的伤。”
“哇,岂不是死前倍受折磨。”花宝大叫:“女人家竟然死的这么难看。”
“死者的衣衫被撕得支离破碎。”江叶依旧面不改色地说,真不愧是常常看尸体的人,总共算下来,看了这具尸体而没有想吐的就只有这个木头脸江叶了。
“哦,原来是奸杀案,肯定是先奸后杀。”花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叶面无表情:“不是的,女子的□完好,杀他的人抓破她的皮肤挖去她的双眼,手法及其残忍,但是真正致死的原因是窒息。”
“窒息??”众人大惊,窒息没看出来。
子净冷笑道:“奸杀?就是只有花宝才能一下想到奸杀。”。
“哼!”花宝一时想不出该怎么来驳回子净的话只能发个鼻音表示抗议
江叶不理会花宝与子净的斗嘴继续说到:“你们看她脖子上的瘀痕,很明显不用多说了,而且颈后是交叉的痕迹。尽管尸体已经发黑,但是那条淤痕实在太深了,即使看不清楚颜色总该看得到那里凹下去一条吧。”
所有人都扭着头看着别处,唯有花宝和子净还在认真听。
“大人我的任务已完成,先行告退了。”江叶行了一个礼就退下了。
“呵呵,”县太爷不好意思地笑到:“沈大师,这个事情你看怎么办。”
子净沉思一会儿说到:“大人麻烦你先查查秀水县或是附近的城镇最近是否有人失踪。”
“好好,好。”县令赶紧脚底抹油:“本官先去查了。”说着带着一干捕快溜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后院里只剩下花宝和子净了。
子净拿出红线开始捆女尸的手脚。
花宝好奇地问:“这是干嘛呢?”
“在树林里有那棵古树镇着,现在挖出来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尸变,你知道这些厉鬼大都是凭着一股怨气留于人间,不像活人还会思考一下,万一尸变了,我是不敢按住她的,主要就是因为我没了灵符。”
说到灵符,花宝觉得忒憋屈,这人这么小气,这么一件小事还翻来覆去地念叨。
“拿着这个把这个系到那个石头上。”子净递过红线的另一头
花宝心不在焉地拿起红线,后院有一个不大的假山,形状不错,有一根比较细的石柱正好可以系红线。花宝拿着红线觉得自己跟月老似的。
“好了,”子净拿出自己的那把宝剑对准那座假山的缝隙插了进去:“搞定。”
花宝心不在焉地系好红线以后对着子净大叫到:“走了!”
“好了,就这样幸好还有一把剑能震住。就这样啦,走咱们吃饭去。”
花宝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但是一看见躺在地上的女尸就觉得想吐。听见子净说请吃饭,虽然吃不下,但是不去又觉得浪费了,于是晕晕乎乎地跟着子净去了福兴楼。
找到一个好位子。
“想吃点什么。”子净问。
“不知道。”花宝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
“小二你这里有什么特色菜?”
“客官,小店最有名的菜是荷香鸡和芙蓉豆花。”
“好,就这两个菜,再加几个小菜。”子净端起茶杯。
花宝听闻抬头说:“芙蓉豆花就算了,来个荷香鸡再加一个糖醋鲤鱼,还有一个粉蒸排骨,对了还要一个麻辣羊肉。”
“为什么不要芙蓉豆花?”子净小声问到。
花宝一拍桌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什么芙蓉豆花,不就是我家的豆花加点调料。想吃豆花不如直接去我家。我娘做的豆花那才叫一绝比这里的好吃多了,独家秘方绝不外传,你有口福了。”
“改日一定去尝尝,”子净微笑道转过头对着小二说:“就这样,再加一道翡翠酥和一道八宝兔丁,一道什香菜,一道肉丁黄瓜酱。”
上了一大桌子菜,可是两人都没吃多少。因为一直想反胃所以看到大鱼大肉反而吃不下了。等到子净说结账的时候,花宝喜笑颜开地大声说到:“打包!”
吃过饭子净会衙门的后院去了,花宝提着菜一蹦一跳地回家。今天其实过得还不错,忽略掉挖尸体事件,总的来说今天没干活,还算轻松。回到家花薇撅着嘴抱怨花宝没在家自己忙坏了。看见花宝带回来的菜,花薇的脸色才好一点。晚饭的时候爹问起花宝今天做了些什么,花宝支支吾吾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挖尸体的事件说出来,要是说出来,这好好的一顿饭又会被浪费掉。花薇不怀好意地笑到:“姐姐出去干什么爹你问那么多干嘛,瞧人家脸都红了。”
花宝摸摸自己的脸,红了么,不会把,今天一直没吃饱,肯定脸色苍白哪能红呢。
夜幕降临。花宝一天没干活,所以夜里忙着做扫尾工作,选好豆子泡好再打扫打扫院子。忙到最后爹娘和花薇又是一早就睡了。花宝在心里哀嚎,到底自己是不是爹娘捡来的,这日子过的分明就是一小媳妇。正想着,一颗石子打在脑门,一抬头一看子净正趴在墙头。
“干嘛啊,天黑了还扔这么准。”花宝没好气地说到。
子净小声地说道:“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帮我一个忙可不可以。”
“说吧什么事?”花宝放下扫帚。
子净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到:“陪我一起守着那个女尸好吗?”
“不去。”花宝一口否定:“要守你自己守。”
“求你了,”子净用哀求的语气:“多个人多份力,我一个人万一……”
“万一见鬼又晕过去了吧。”花宝的嘴巴毫不留情。
“报酬,你说了算。求你了。”子净继续哀求。
花宝扔出白眼表示鄙视,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还是陪子净去了县衙的后院。一路上对着子净冷嘲热讽,子净有求于人也只有忍气吞声。
县衙后院。
花宝的胆子比较大,但是一进后院还是有些后悔。虽然女鬼已经见过但是再次直接面对尸体还是有些害怕。院子里女尸依旧躺在地上盖着白布,双手双脚被红线缠住,红线的一头系在假山的石柱上,被子净的宝剑镇着。
“坐啊。”子净搬过一张椅子又端过一壶热茶。
看来这小子早有预谋,大概白天就在想着找人来壮胆。花宝捧着茶杯小心的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后院。现在离三更还有一段时间,花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子净聊天。
“今晚打算怎么做啊。”
“还能怎么做,看着这具尸体,等到明天县太爷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再想办法超渡。”
“我说,万一今晚尸变了,你怎么做。”
子净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
花宝扑倒:“要是真的尸变了,你到时候一看见就晕了,那我怎么办,你会画符吗?”
子净胆怯地点点头:“会一点,不过我画的符大多不管用,只有逃符画得比较好。”
花宝再次扑倒。
“还有什么神兵利器地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子净摊开自己的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再花宝的面前:“这是辟邪珠,挂在脖子上可以驱鬼。这是司南配是汉代的辟邪玉,很名贵的我家只有这一个,是爷爷给我的。这个叫翁仲,也是辟邪的一种玉,这种玉石看上去不太好看但是很有灵气。还有这个东西这个是……有驱鬼的功效……”
子净滔滔不绝把自己随身带的宝贝一样一样展示出来,像个摆地摊的,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宝贝。
花宝嘴角抽搐着,指着地上一堆玩意说:“你……你就这些东西,全是辟邪的。灭鬼的呢?”
子净指指假山上的那把剑:“如果武功好的话可以一剑劈了鬼怪。”
花宝苦着脸:“你会武功吗?”
子净点点头:“当然,我五岁就开始习武,学了有十三年了,虽然现在比不上我大哥和二哥但是除了我大哥和二哥还没有人赢过我。”
花宝的脸拧成苦瓜:“可是你一看到鬼就晕。”
“你会武功吗?”子净突然转移话题
花宝一本正经地叹气道:“我的拳脚功夫全是在实践中得来的。”
花宝没学过功夫,但是从小到大经常和街坊邻居的男孩子打架,而且身经百战所向披靡,靠着撒泼打赖的本事,胜多败少。
“可是那把剑插在石头上,暂时没法用。”
“你身上除了辟邪的就没一点别的东西吗?”花宝皱着眉头吼道。
“本来是有的,可是那些灵符……”
“够了,小气鬼。不就几张破纸嘛。今晚三更一到,看你怎么办。辟邪,驱鬼,你就自个儿戴好你的辟邪玉逃跑吧。”
子净郁闷地收起地上的宝贝:“三更还没到,你先到里屋休息一下吧。”
“哼。”
花宝转身进了里屋,找了一张长椅躺下。又是无法安睡的一夜,几天折腾下来,花宝早已憔悴不已。若是这次来的是一个真正的高人倒好,可惜来了个没用的,连区区一个新鬼都搞不定。
花宝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百般无聊。
突然。
“砰”门被重重的一脚踹开。
“尸变啦!”子净嗖的一下窜到花宝的面前。
“不是还没到三更嘛,怎么提前尸变了。”花宝紧张地跳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几更了,反正一直没听到打更的,连二更都没听到。”子净已经开始找桌子钻下去之后发现不安全又钻了出来。
“哦,”花宝突然想了起来:“自从闹鬼之后没人敢晚上打更了。”
“完了,完了,这次是僵尸了,早知道就不挖她出来,就让她做个困灵好了。”子净又哆嗦着拉开柜子,可惜那是一个书柜根本装不下人。
见不得子净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花宝一把拉起子净:“走出去看看。”
子净跌跌撞撞地被花宝拖了出去,嘴里不断嘀咕着:“对啊,还是出去好,出去容易逃跑。”
招魂曲
子净跌跌撞撞地被花宝拖了出去,嘴里不断嘀咕着:“对啊,还是出去好,出去容易逃跑。”
听到这话花宝真想撒手扔下这个窝囊废。
刚刚跑到院子里,就看见诡异地一幕。那个白飘飘的身影坐在花园的地上,旁边是那具脏兮兮的尸体。女鬼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在脸颊的两旁,静静地唱着那首《春思》
“喂……喂……喂,哪里尸变了,尸体还在地上好好躺着呢。”花宝害怕地有点结巴了。尸体的确在地上躺着嘛。
“啊,真的啊。”子净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看到院子里的一鬼对着一尸体唱歌的诡异画面,子净一声尖叫:“娘啊!”
花宝大惊失色:“什么她是你娘?”
子净躲在花宝的背后战栗如筛糠:“不……不是啊,我害怕。”
“哦,害怕的小孩喊娘啊。”花宝差点笑出来。
这时坐在地上女鬼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自己的身体。就在刚要碰到的一瞬间,绑在尸体上的红线微微闪光,女鬼迟疑了一下又缩回手。看来那根细细的红线还真的有用,女鬼摸不着自己的身体只得站起来。
“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女鬼突然用一种凄厉地语气尖叫到,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划破夜空。
花宝和子净往后退了一大步。
子净哀求到:“别退了。”
花宝紧张地吼道:“救命啊,她要过来了。”身子拼命的往后靠。
“别退了,我已经靠墙了。”
花宝回头一看,子净已经被自己挤在墙上了,再挤就成一副壁画了。
花宝想往另一边跑,可是衣服被子净紧紧拽着,回头看看子净正低着头闭着眼躲在自己背后哆嗦。花宝有了一种想撞墙自杀的冲动,自己成了盾牌了。
女鬼慢慢飘近,那双干枯的手渐渐向花宝这边逼近。
“子净啊,你是大师啊,快点想想办法啊。”
可是背后的子净哆嗦得更厉害。
“救命啊,过来了,过……过来了。”花宝很想往一边跑可是跑不动。
“站住!”子净突然大吼一声,反倒吓得花宝抖了一抖。
一只手从花宝的身后伸出,手里抓着一大把辟邪之物。花宝一愣,好多辟邪玉啊!这家伙真是摆地摊的?女鬼这时候也停了下来犹豫着不敢前进。花宝叹了一口气,这祖传的东西还真是好使,还真能辟邪。
子净结结巴巴地说:“别……别……别过来。”
“你就没有带点攻击性的宝贝吗?快想办法收了她。”
“没……没了,只有这些,本来那些灵符……”
“够了,受不了你了,要是今晚这个厉鬼再伤了其他人我代表全秀水县的百姓灭了你。”愤愤之余心虚地下了狠话。
“我……”
“收不了她,你就为她超渡吧!”花宝一把抓过子净手上的玉,自己还是很害怕的,先给自己辟邪再说。
“我不会啊,念经超渡那是庙里的大和尚的事。”
花宝转身给了子净一拳打得子净呲牙咧嘴:“大和尚会念经你也可以念啊!马上念。”
子净捂着胸口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观……观……观……观自在菩……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色……”
“色你个大头鬼。”花宝抓起子净的衣领往屋里拖。
“我忘了,忘了。”
“想想啊。”
“想不起来了啊。我怕。”
“想不起来,你好歹也记得点什么咒语,念念,念念。”花宝转身关上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子净上手合十虔诚的念叨着。
花宝抱着脑袋尖叫:“救命啊,我宁愿遇上鬼都不愿遇上你这样的人。”
随着子净的声音,门外却安静了不少。花宝趴在门边小心地瞧着门外的景象,女鬼依旧坐在自己的尸体边低着头。
一时间安静的气氛反倒叫人更加害怕,唯有子净的声音清晰可见。花宝拍拍子净的肩膀:“放松,放松,想想你背过的佛经,集中精力,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想。”
蹲在地上的子净渐渐安静下来,人也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皈依三宝,皈依大悲渡世的观世音菩萨,世间感受一切恐怖病苦的众生,要誓愿宣说广大圆满无碍大悲救苦救难的真言,要看破生死烦恼,了悟真实光明,皈依於大慈大悲、随心自在的观世菩萨。祈求一切圆满,不受一切鬼卒的侵害,皈命於为观世音菩萨请说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的本尊-千光王静住如来。能得清净圆明的光辉……”
听着子净的声音,花宝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那种平和的气息慢慢撒播开来。虽然子净依然蹲在地上抱着头,虽然花宝确实没听明白子净到底念的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院子里响起一个幽幽的歌声。花宝有些头疼,女鬼又要开唱了。
“三月春风杨柳岸,浮云淡淡翠声啼。不觉春光好,相思漫寂寥。千里湖畔暖日醉……”
子净停止念经,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忍不住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艳词啊,诗不像诗,词不像词,平仄混乱,还不如被《春思》有水平。”
花宝一拍脑袋:“我知道了,她生前肯定是一个卖唱的,死了也不忘到处唱歌。”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怎么收拾她。”
花宝往墙上一靠:“那是你除妖大师的事情,我不管,就当在这里听曲了。你收了银子你办事,你办不好,县令大人会让你吃牢饭的。”
就这样那个女鬼不再唱《春思》了,一直唱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后来过了很久,一声清脆的鸡叫打断了那幽幽的歌声。
“嗯,天亮了,起床干活。“花宝嘟囔到使劲地伸了个懒腰,结果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的地板浑身冰凉,看看子净却一副呆呆的样子。
“喂,回魂啦。”花宝伸出手在子净的眼前晃晃
子净回过神:“终于熬过一夜了。”
其实鸡叫过后要等很久才会天亮,等了很久才等到精神焕发的的县令大人。县令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地看着子净写出的歌词。花宝好奇地看着子净,这家伙的记忆力真好。
“这首曲子真的好熟悉啊。”县令晃着脑袋仔细的思索着。
“大人你听过这首曲子?”子净兴奋地问到。
县令扶着额头冥思苦想,一帮捕快也赶紧跟着装模作样地低头思索。
突然间县令焕然大悟地说:“哎呀,我说这首曲子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青楼的女子经常唱的小曲嘛!”
“哦,”一帮捕快恍然大悟,那是大人常去的地方怎么不记得那里的女子唱的小曲。
“大人你知道这是哪个女子唱过的曲吗?”子净问。
“这个嘛,实在不记得了,好像很多女子都唱过这类似的曲。”
“大人那最近青楼有没有什么人莫名失踪?”子净不死心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县令很肯定地说:“本官昨天熬夜仔细盘问过秀水县各家青楼的人。”
“哦,”所有人低着头翻着白眼。
从县衙出来,子净呵欠连天地回了客栈,临走前对花宝说:“这下好了范围又缩小了一些,很快就能查出那女人是怎么死的。”
花宝郁闷地觉得自己不是和一个大师在除妖,而是在代替衙门处理刑事案件。回到家里不免被父母责备几句,然后蒙头睡觉,花宝的娘在院子里说,这孩子最近是不是鬼上身了,越来越懒了。花薇说,是啊,是懒鬼上身了。花宝不理会,只管自己没心没肺地补觉。
一觉睡到夕阳无限好。花宝伸伸懒腰,活动着筋骨走到街上。豆腐坊已经提前关门了,因为最近闹鬼的事情很多店铺都早早地关了。路上行人匆匆,只有急着回家的步伐,安宁而萧索的气氛,就这样夕阳西下倦鸟归巢。花宝站在愈见冷清的街道,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的一切。
“花宝妹子,大人已经查到女尸的案子了。”正要收队的捕头看见呆呆地站着的花宝随意地打了一个招呼
“哦,这样啊,那好啊。”花宝疲倦地笑笑。
“你不去衙门看看吗?”
“不去了。”花宝摇摇头。
正欲转身回屋,身后却响起一个让人恼火地声音:“花宝,别急着回去。”
回头看见子净红着脸害羞的央求到:“今晚就要超渡了,你也去吧。”
花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又是我?”
“县令大人说有酬劳,”子净拿出一小袋的铜钱:“外加我付给你的一份双倍酬劳。”
花宝无奈地抓过子净手上的袋子,是无奈吗,子净好像是看见花宝是狠狠地抓过去的。其实花宝真的很无奈,明明很不想去,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能使磨推鬼,何况人。
县衙的大堂第一次做起了法事,香火缭绕,纸钱满天飞,花宝的心里话就一句——晦气。香火钱纸,白烛白布,就差没人披麻戴孝跪着嚎啕大哭了。一干人等尽其所能地站的远远的,花宝暗自高兴,还是自己聪明些知道找个椅子坐着,再看看别的人都站着似乎还有助跑的动作。
“大人,在下要开始施法招魂了,到时候大人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
“等等,”花宝说:“要是到时候厉鬼杀人怎么办?”
“这个我早有准备。”说着子净指了指胸前的辟邪珠。
一帮捕快指了指贴在身上的灵符,还有县令大人胸前贴了三张。
花宝凑到子净的耳边耳语道:“你不是不会画符么?”
“只要他们觉得我会就够了。”
“那么还是把你的辟邪玉给我一块吧。”
子净极不情愿的地拿出一块看起来最难看的玉塞给花宝:“用完记得还我,逾期就算你租的。”
……
三更将近,子净拿起一只笛子,放在唇边。
“干嘛?要招魂专心点。”花宝呵斥到。
子净白眼:“说你没见识吧,这是我的专用方法,一般人是不会的。”心里思索道那是因为我画的符一般都不灵。
凡是跟鬼扯得上点关系的东西大都整得幽怨,子净的这首招魂曲也不例外,笛声冷清,如泣如诉,听得一帮人毛骨悚然。如果说先前那个女鬼反复吟唱的那首诗还有点让人白眼,那么这曲招魂曲则让人有些忘乎所以。
“来了么?”一个捕快小声问到。
花宝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低声说:“还没呢。”
话音未落一个白得有些透明的身影飘进大堂,花宝看着那个低着头的样子又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幸好子净吹得投入闭着眼还不知道鬼已经来了。
“怎么还不来啊。”
“是啊。”
“都等大半夜了,会不会不来啊。”
大概等了很久一些捕快有些不耐烦了小声议论着。
花宝瞪大眼睛说:“你们看不到么?”
“废话,我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鬼呢,全是听说,好不容易盼到机会一睹尊容。”
花宝冷汗。
“好冷啊,不会天气又要变冷了吧。”一个捕快说。
子净回过头看着花宝:“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些阴间的东西,你能看见也是少有的。”
“可是……可是你也看不见么。”花宝颤抖地指指子净的身后。
子净回过头:“哎呀娘呀!”正对上女鬼没眼珠的脸。
“大师你怎么了?”县令大人好奇地问。
“没事,没事,在下只是不小心闪到了大脚趾头。”嘴上逞强,却一溜烟跑到花宝的身边,抓住花宝的胳膊。
“放手啊。”花宝使劲地甩甩胳膊,子净只得抓住花宝的衣袖。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花宝仗着自己有辟邪之物护身虽然害怕但是没有退缩,首先问起话来。
一片吸气声,众捕快倒吸一口冷气。
“小女子名唤秋柔,是径县的人。”幽幽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
众捕快毛骨悚然,后退一大步。
“在哪,在哪。”几个人小声的询问道。
“放心,离你们很远。在大门外面。”花宝尽量假装镇定,远着呢离你们不到一丈远。
县令一拍桌子,众人一抖。妈呀,迟早被你的惊堂木吓死。
“秋柔,莫非是径县香秀院的秋柔姑娘,哎呀,本官以前去过那里,姑娘唱的曲可是远近闻名呢。”
众人低着头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大人,这是死人,不想要她缠着你就少攀关系。”花宝咬着牙小声说到。
县令大人面对着大堂的中央一本正经地说:“姑娘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本官一定为你做主,让你瞑目。”
子净和花宝直冒冷汗。大人哪,秋柔姑娘没在大堂中央,在左边师爷该坐的那个位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秋柔总是左飘右飘地。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飘到中央一会儿又飘到大门边,莫非没眼睛所以看不见。
这时有人感叹道:“鬼说话还真是飘渺啊,忽远忽近。”
在秋柔第三次飘到中央的时候,所有人基本弄懂了是怎么回事。秋柔是径县香秀院的名妓,爱上一个富家公子,可惜那人已有妻室,不过做人家的小妾也比做妓女好。于是乎,富家公子花钱赎了秋柔娶了她做小妾。可是大夫人是个善嫉妒的女子,加上又是大户人家出身所以有些骄横,经常为难秋柔。越是这样她老公越是讨厌她,越是喜欢秋柔。再于是乎,大夫人起了杀心,勒死了她还挖了她的双眼毁了她的容,让人埋尸于不远处的秀水县附近的小树林。
半晌,县令感慨了一句:“径县的陆大人真是没用,自己的案子还要我来给他处理,不知道这样我会不会因此升职呢。”
众人跌倒。
“秋柔姑娘,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们大人会为你报仇的。”花宝说。
“ 什么报仇,没文化。”县令喝斥到:“秋柔姑娘你就安心地去吧,本官会为你伸冤的,定不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你就安心地去投胎吧。”
咳,不是一个意思嘛。
“小女子谢过各位大人。”
子净轻轻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随着声声咒语,秋柔慢慢变得透明。
“谢谢。”
过了很久,子净停了下来。
“ 走了?”
“ 是啊,投胎去了。”
“ 哦。”
花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大人,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就是大人你的事情了,要是你们不兑现承诺,秋柔很可能回来的。”
“ 是是是。”县令这时诚惶诚恐。
“ 大人,”子净眨眨眼:“可否谢一封感谢信也让家师知道在下任务完成。”
“ 好好,本官定当重重酬谢沈家的大师。”
……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剩下破案审犯人就是衙门的事。子净一声不响的走了,花宝混混沌沌地过了几天,然后开始和以前一样一成不变的生活。
永州沈家
“三公子回来了。”管家撒欢地往里跑,真好夫人的宝贝幺儿终于回来了,不用再听夫人唠叨了。
“快,快让娘看看,哎哟,几天不见怎么瘦了。”沈夫人爱子心切。
沈老爷怒不可支:“臭小子,这次胆敢私自接活,知道着多危险吗!本事没学好还想逞能,去,去祖宗牌位前跪着,跪够一天一夜才许起来。”
“是。”子净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刚回家的喜悦就这样没了。
“哎呀,老爷,儿子才回来,你就这样。你都不看看儿子憔悴成什么样子,这次能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也是祖宗保佑,就算了吧。”
“就是因为他见鬼就晕我才不让他接任务,这下可好这小子竟然偷偷溜出去。知道这多危险吗,害全家人为他担心,还偷了家里一大堆的宝物,也不知丢了没。还愣着干什么,自觉跪着去。”
“哦。”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进屋前先绑好护膝。
离家
这几天花宝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具体哪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前天娘买了新布说要给花宝做新衣,既不过年又不是给花薇的,还买的颜色鲜艳很花哨的那种布,难道娘不知道要干活不适合穿漂亮衣服。昨天枕头边多了一盒胭脂,本以为是花薇的,结果一问才知道是娘给花宝买的,花宝揉着太阳穴说,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不需要像花薇一样涂粉抹脂。今天早上花宝被花薇和娘逼着穿花衣服还画了点淡妆。
“娘,还是我来吧。”花宝想帮忙干点活。
“别别,你还是坐着,我马上就做完了。”花宝的娘今天以意外的勤快。
“哦。”
花宝今天一直闲着,但是又不能像花薇那样绣绣花什么的,所以特别无聊。
下午,老爹竟然提前收摊了,不是已经没闹鬼吗。
“哎哟,不好意思,来得有些晚了。”门口出现了胖胖的身影,穿着翠色长裙粉色上衫,脸上的粉涂得不知道有几尺厚,抖一抖都能揉粉做馒头了。
这是秀水县的田媒婆。
花宝觉得看到田媒婆比看到那女鬼又回来还惊讶。
“田媒婆来来来,请坐。”花宝的娘热情的拉着胖女人进屋又是倒茶又是看座。
田媒婆张着血盆大口,笑得花枝乱颤:“哎哟,今天可把我忙坏了,好多人家争着抢着要我田媒婆来说媒,一听说是为花家的姑娘说媒,有人竟然愿意出一百两的媒金呢。”
“娘,没事我进去了。”花宝看不下去这个大嘴巴正准备找借口溜一边去。
“回来,回来,别走,今天说的就是你。”花宝的娘招呼道。
“什么?”花宝隐隐觉得不祥的预感就要实现了。
花宝的爹语重心长地说:“花宝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好人家了。”
乌云压顶。
“爹娘,现在还早了点吧,再说女儿还想多帮爹娘干点活。”
“哎哟,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十七了,人家黄家的闺女十五就出阁十六就当娘了,如今孩子都有两了。”田媒婆很职业地挥舞着帕子。
花宝觉得眼睛有些模糊。
田媒婆说:“你是不知道哇,我一说花家的大闺女要开始找人家了,多少小伙子争着抢着找我说媒。都说花家的大闺女长得俊俏,又会干活,身子又好,是开枝散叶的好材料。你若真为你的爹娘好,就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嫁得好自然不愁吃穿,你爹娘也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卖豆腐了。”
“是啊,是啊”花宝的爹娘点头如捣蒜。
“我田媒婆是看着你长大的,能不心疼你。这次来托我说媒的不是好人家我一口就回绝了。乔家的少爷你是知道的,人家是家里的独子,又是乡里的秀才,家境富裕。蒋家的大公子你也认识吧,他爹是县太爷。还有孟家的四少爷他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家财万贯呐!”田媒婆说得唾沫飞溅。
原来打小就被田媒婆盯上了,这老女人早有预谋。
这乔少爷好像根本不记得了,蒋少爷倒是记得,不过他老子是县太爷,老子就风流,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至于小孟好像以前和大伙玩的时候还揍过人家,冤家啊。花宝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赌气似的摔门出去。
留下爹娘在里面热烈讨论哪家的公子好。花宝觉得屋里坐了一群人贩子正热烈讨论着把她卖到哪家去。
走到自己的小屋看见花薇正在绣花,瞟了一眼,绣的是鸳鸯戏水,花宝一看就一肚子气。
“薇儿,爹娘是怎么了?”
花宝专心地绣着花头也不抬:“没怎么啊,很正常啊,姐姐你年纪差不多了嘛。你也不好好学学女红,弄个嫁妆还要我这个妹妹来做。”
花宝冷汗:“我还不想嫁。”
“那你什么时候才想嫁,等你成了老姑婆了再嫁,到时候怕是没人要你了。”
花宝觉得堵得慌什么也说不出,只好郁闷的倒头睡觉。
郁闷中过了两天。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爹娘比较中意那个家里卖丝绸的孟少爷。
“花老爹,你的信。”
花宝的爹拿着信:“有谁会给我老头子写信,我又不识字。”
“我的。”花宝看见上面写的花宝收赶紧一把抢了过来。
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语。花宝看完后兴奋地宣布道:“各位注意了,我花宝要去拜师学艺了。”
一家人不可理喻地看着花宝。
“真的。”花宝把信递给花薇。
花薇匆匆浏览一遍:“是的,永州沈庄庄主说姐姐天赋过人想收她做关门弟子。”
花宝肯定的点点头。
“你觉得这可能吗?说不定人家骗你的。”
“永州沈家是干什么的?”
“除妖世家。”
“这是正经女孩家待的地方吗?还是老老实实找人嫁了好。”
“是啊,姐姐别想那么多了,现实点。”
“哪也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花宝听着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意志却更加坚定,毕竟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很了不起了,若不加以培养智慧浪费一个大好的人才。
“我一定要去,谁也别拦我。”花宝振臂高呼。
“你敢?”
“爹娘,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你非把我嫁给那个买破布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花宝下了狠话。
于是,花宝家后院的小巷,一个行人路过。院子里传来叫骂声,哀求声。
“放手啊, 你们放手,别拦着我,让我嫁还不如让我去死。”是花宝的声音。
“乖女儿啊,冷静点,不要冲动。”
“花薇快来拉着你姐姐。”
行人摇头感慨: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终绑进大花轿。(快步走过)
院子里。
“花薇快拉着你姐姐,别让她冲出去。”
花宝咬牙切齿:“我今天就要去把那个姓孟的小子打个半瘫,看他还敢不敢娶我。”
……
进过一番激烈的斗争,花宝的爹娘终于知道牛一样的女儿是拉不回来了。还不如让她出去学点别的本事。其实真正打动他们的是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每月均有酬劳,若是做得好月钱可增加。
第一次出远门,那叫一个兴奋,那叫一个新鲜,那叫一个激动。八天的路程,花宝愣是走了半个月,一路东瞧瞧西看看,好不开心,最后觉得再玩下去估计会忘了自己是出来干什么的了。快到永州了,花宝盘算着玩得差不多了该去见师父了,要不时间一久师傅把收徒弟的事给忘了。
打定主意要直奔沈庄的花宝在一个小面摊吃饱喝足后整理了一下大步前进。顺着一条河流一路向北,三月的春光明媚,春来江水绿如蓝,微风和煦,岸边的杨柳随风轻摆。这一路风光叫人如何不享受。花宝愉快的摘着路边的野花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路景象,偶尔遇上踏青的人也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三月里来好春光,
燕儿飞,
絮儿飞,
奴家梳头淡湖边。
一梳相思二梳念,
道是春来不见君,
莫名添憔悴。
唯有对水诉相思,
流水离别情。
有人在唱歌,花宝看着河面的一艘乌棚小船,一个女子正唱着当地的小调。不知是哪家公子好雅兴,在此泛舟赏春景。
船上有三个女子笑语盈盈。
“我唱完了,下面该谁了。”方才唱曲的女子娇笑着走到船头坐了下来。
“不如让怜儿给大家跳舞如何。”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这时花宝才注意到船上还有一个男子。
懒洋洋地靠在乌棚的边沿,一袭红衣,发丝轻扬,优雅地玩着手里的酒杯,虽只是一个侧面却让人觉得心跳。
“公子讨厌啦,这么小的地方让人家怎么跳舞嘛!”黄衫女子娇嗔到。
男子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酒杯:“好,怜儿说不跳就不跳,不过今天晚上可得补回来啊。”
花宝看着那优美的侧脸,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盯了人家很久了。
“哎呀,下雨了。”有人惊叹到。
这时花宝才注意到这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暗的天空,细如牛毛的雨丝密集地洒在大地上。天地间徘徊着迷蒙的雾气,沾衣欲湿,方才的明媚突然间变得仓促,行人纷纷疾走避雨。这样的雨并不让人讨厌啊,轻轻打在脸上丝毫不觉得寒冷,反倒让人沉醉于这种细腻的烟雨气息中。
“哎呀,怎么下雨了,快进去。”船上的女子嬉笑着进了船舱。
红衣男子并没有进去,优雅地起身站立于船头,看着纵横与天地间雾气,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指,“扑通”一声酒杯落进河里,溅起片刻水花。
花宝痴痴地看着这个火红的身影,在这灰暗的背景里,让那份孤寂显得格外突兀。
大概是觉得有人在注视自己,突然间那个男子转过头看向花宝这边,隔着满江的雾气。花宝来不及转头直直地迎接上他的视线,荒凉的落寞的姿态,那种迷茫而深刻的眼神仿佛看透几生几世,让人着迷也让人心碎。
河水流淌,船顺流而下。
雨有一些下大的趋势,花宝看着脚上的鞋子,已经湿了。
伸手拿出背在背上的油纸伞,高吼一声:“出门在外雨伞与银子同样重要。”
带一把伞,太阳大的时候遮阳,下雨天挡雨,遇见坏人还可以当武器,实在没钱了还可以换铜板花,当然前提是你的雨伞足够值钱。
到达永州大名鼎鼎的沈庄已是傍晚时分,花宝拿出那封信然后进了庄,接着吃饱喝足,最后安排进了自己的房间。
帮忙收拾的是个叫柳儿的小丫头,,活泼可爱,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真是羡慕你啊,这沈庄可是第一次破例收女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