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曾害过你身边的人?”
“好像没。”
“所以我想跟着你们。”
圆空估计受不了这样含情脉脉地一问一答,直接蹦到两人中间:“你这只狐妖,老夫念在佛祖慈悲为怀今日不开杀戒,立刻给我离开此地,回你的深山老林,休要危害人间。”
瞳矽不屑地看着圆空,半晌吐出两个字。
“秃驴。”
圆空的脑袋似乎瞬间冒出腾腾火光:“妖孽你活得不耐烦了,老夫今日就好好教训你一下。”
说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瞳矽劈去,瞳矽不慢不紧往后退了半步,伸出两根手指毫不费力地夹住剑尖。
圆空往后拉了拉,没拉动,索性丢开剑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瞳矽扔去。花宝和子净目瞪口呆,师叔竟然是一副放泼撒赖地样子。
“迦影寺内一定不不能留妖孽,要不毁了我寺的名声,以后怎么开门迎香客啊。”
花宝和子净黑线齐刷刷地掉下。
石头一块接一块,让二人不由得感慨:为什么此地小石头这么多。幸好是在寺里的东院,要是在堆满转的南院,搞不好就是板砖满天飞了,想躲都来不及。
“唉,”瞳矽摇头轻叹一口气:“再见。”
转身消失在围墙的另一边。
“再见。”花宝低头轻轻地说道。
“我看你改名别叫花宝好了,”子净大声的在花宝的耳边吼道:“叫花痴算了!”
花宝使劲掏掏耳朵:“小声点嘛。”
圆空得意洋洋地扔下手中的石头:“总算走了,要留这么漂亮的妖怪在这里,到时候来上香的人估计没人要我这个老头子给他祈福诵经了。”
黑线一地。
“你俩今天跑到哪去了?”
“啊,这个啊,去附近逛了逛看看着山上的风景。”子净打着哈哈敷衍着圆空。
“这里的景色不错啊,逛了一天了够累了,我回去休息了。”花宝慌忙走开。
留下圆空还在原地唠叨。
关于柳府的事情,就这样回来了,子净还真有点不甘心,而且回来得很狼狈。显然柳小姐病的不轻,分析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是什么妖怪作祟,于是决定不管什么妖怪都直接去收了它,反正金木水火土的各类器材宝物符咒带齐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就这样思考了一夜,他再次一夜无眠。
其实花宝并不关心柳小姐的事情,她觉得这样的事情就算自己不管也会有人插手的。让她翻来拂去睡不着的是,好好的一宠物就这样突然变一大活人跑了,就算是只狗养了几个月也有点感情吧,何况那不是只狗,那是一只狐狸。让她觉得难受的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就是才见过两面嘛,弄得像见过一辈子似的。翻来覆去,又是一个一夜无眠的人。
那夜失眠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柳府上上下下,比如说那个找不到地方睡觉只能露宿山林的被蚊子咬的瞳矽。
第二天一早,子净像个熊猫似的黑着眼圈和同样像个熊猫一样的花宝出了迦影寺的门。圆空端着一碗水在院子里漱口,看见两人,大声的说道:“喂,我说两位师侄,今天气色不太好啊,眼眶发黑,乌云密布,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
刚到梅林镇,就有人招呼他们。
一家买油条的早点摊子。
“喂,吃了早饭没有。”瞳矽咬着油条朝他们招招手。
“汪汪!”子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根油条准确无误的砸过来,正中子净脑门:“叫什么呢!”
子净立即露出一副委屈像:“汪叔。”
瞳矽正准备扔第二根油条,又发现这是最后一根了扔了就没得吃了,于是愤愤的塞进嘴里: “我还没那么老。”
“瞳矽。”花宝小声的叫道。
“花宝。”瞳矽露出俏皮的笑容:“吃了早点没有,一起吃怎么样?”
“没……”
“吃了,我们早吃了,现在有急事先走一步,告辞了,你老人家慢慢吃。”子净拉起花宝就走。
“不想知道你们要去见的是个什么东西吗?我可知道啊。”
“那个……”花宝后退一步:“有人请吃饭还是不错的,虽然只有一根油条而已。”
……
再次站到柳府的门口,只不过这次是大大方方地站在柳府的门口,柳府的管家带着两人进了客厅。
柳老爷看着面色憔悴眼圈发黑的花宝,和满嘴是油打着饱嗝的子净,还有笑得不怀好意的瞳矽,第一次产生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眼前的三人实在难以相信他们能够治好自己的宝贝女儿。
“我豁出去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女儿死了就算她命不好,总比到处咬人好。”柳老爷一番话竟然说得颇有壮士断腕的气势。
“柳老爷,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你的千金治好的。”子净正气凛然地说。
“柳老爷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待会儿我们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能插手,不然……哼哼”瞳矽的最后两个字包含的意思实在很多。
不知道柳老爷能否理解这寓意深刻的两个字,反正子净是看不顺眼了:“什么嚣张态度啊。”
“三位高人这边请。”这时候下人赶紧出来引路。
“是两位,还有一位不是人。”子净龇牙说道。
在场的人听了只是一笑,权当子净说得是气话。
再次进入那个小院子,那种感觉依然在,扑面而来的焦躁和压抑不住地嗜血气息,三人的脚刚刚跨进院子,几个带路的下人迅速往后一退,干净利落地锁了院门。柳老爷站在门外招手: “诸位,小心脖子和脸。”
“不怕,不怕。我们都好多天没洗澡了,她咬的话会反胃的。”瞳矽笑得有些放肆而自负。
“那是你好不好,我们洗过的。”花宝有些嫌弃地说。
“知道啊,每次我看着呢。”
“啊,我不活了。”花宝猛然想起每次洗澡都没避开汪汪,谁会在意一只小动物呢。
子净却开怀的笑了:“哈哈,还好不是我。”
“谁会看你啊。”不屑。
“够了……”花宝生气地打断,毕竟不是扭扭捏捏的女子,在某些问题上不会做无聊的纠缠
,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索性直接打断话题最好:“那个,谁先进去?”
“我,”子净抢先回答,大声地说:“第二个进去。”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很气不争地吼了一句,转而看向瞳矽:“瞳公子,你和那妖怪是一家的,你先好不好?”
瞳矽微微一笑,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狡诈:“就叫我瞳矽好了,其实里面的那个妖怪和我并不是一家的,狐狸是不吸人血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啊。”
……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去吧。”温柔的笑容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哦。”脚步不知不觉的往竹屋移动。
子净不敢出声,生怕打断花宝的行动。瞳矽笑得春光灿烂,身后似乎一片阳光明媚。
越是接近那间竹屋越是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焦躁,那种不可压抑的感觉,越加强烈。伴随着一声尖叫,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张牙舞爪地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对着花宝的脖子张口就咬。
“不要啊,我没洗澡。”花宝哀嚎着拼命想挣脱柳小姐的钳制,无奈这个看似弱小的柳小姐力大如牛。花宝只能脑袋左一偏右一侧,躲避柳小姐的血盆小口。
子净冲上去拿出一张符照着柳小姐的脑门就是一拍,一张画的歪歪扭扭的灵符正好贴在她的脑门,影响柳小姐的视线。趁着这个间隙花宝挣脱出来,赶紧向后跑了几步。
子净的迅速的拿出所有的灵符,朝着柳小姐使劲扔。扔得灵符满天飞。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东西都会被弄得莫名其妙,就算是妖怪俯身的柳小姐也愣在那里。
“子净啊,我说,你的灵符怎么没有用啊。”
子净说:“这不是你画的符吗?你问自己去啊。”
“我画的你还敢拿来,胆也太大了吧。”
“没办法,我已经偷不到我爹和我哥的了,只有拿你的啦。”
“饶了我吧,我才入门多久啊,你还是我师兄呢。”
“花宝,还有什么办法啊,快说说,我知道你学习一向比较认真的。”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花宝直哆嗦,看的书很多,但是要回想一遍需要很多时间。
这时一直再旁边冷眼旁观的瞳矽大声说道:“只要让那个怪物离开柳小姐的身体就算行了。他没了依附的躯体自然好对付了。”
“直接说怎么做。”
瞳矽清清嗓子朗声回答。
“揍她。”
……
深宅魅影(中)
“揍她?”两人齐声质疑。
瞳矽悠闲地站在小路边:“就是你要还手啊,如果你们只顾着跑怎么制服她啊,你俩的本能反应也太自然了吧,想都不想就逃跑。”
花宝和子净对看一眼,同时大叫一声:“你先上。”
拳头落下,柳小姐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俩人摁在地上一顿海扁。片刻过后,那个柳家小姐已是鼻青脸肿,早已看不出原样了。
“罪过啊,罪过啊!”瞳矽捂着眼睛摇头叹息。
这时子净看不下去瞳矽一直站在旁边不帮忙,停下手来:“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啊?”
瞳矽将手往后一背:“这个嘛……”
“娘呀,她咬我。”瞳矽的话还没说完,子净凄厉的叫声响起。趁着子净一不留意,柳小姐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子净的手腕上。
“哇,她在吸你的血啊。”花宝看见柳小姐的举动不由得胃里直翻腾。
子净使劲地往外拽了拽,无奈柳小姐咬得太紧根本拉不动,再使劲的话就得活生生地扯下一块肉来。花宝眼疾手快对着柳小姐的眼睛戳去,柳小姐终于松口往后退了一小步。子净的手已经满是血,手腕还直往外冒血。
子净看见瞳矽站在一旁看戏,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柳小姐大吼道:“想吸血是不?咬他去啊,本公子天生营养不良,没得血啦。”
瞳矽摊摊手:“我说了,我没洗澡,她不爱咬我。”
“你……”
“不信你试试啊。”
花宝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躲到瞳矽的身后,子净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柳小姐估计真的是被揍晕了也不及先前张狂了,只是杀气腾腾地缓慢靠近。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瞳矽。
瞳矽依旧负手而立,嘴角边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有时候很多事不需要自己来动手解决的,身边明明就有一个千年老妖怪却半天没想起来,还直蹦的像个猴子似的。子净比猴子还厉害,被柳小姐追得满园子跑的时候还边跑边尖叫。花宝都觉得丢脸,子净比她还叫得大声。发疯的人的确很麻烦,最后他俩连扔石头的动作都做出来了。
花宝就觉得纳闷了,为什么刚才被柳疯子追得满园子跑的时候没注意到瞳矽。而这会儿竟然像看到救星一样看到他,仿佛他从天而降,事实上他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微笑。
“帮个忙。”花宝在瞳矽身后上气不接下气。
瞳矽淡淡地笑着。
子净一边在瞳矽身后喘着粗气一边指着瞳矽说:“咬他,咬他,待会再咬我。”
发了疯的柳小姐这时候才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头发,衣服,浑身上下都很凌乱,脸色发青,眼眶凹陷着,眼神空洞的没有焦距,嘴角却像两边咧开,带着血迹。
还有……被子净的手镯搁掉半截的门牙。
……
僵持了片刻。
瞳矽的眼珠微微一闪,一种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躲在他身后的子净和花宝只看见柳小姐怪异的一声尖叫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光芒闪过,一只血色的蝙蝠从柳小姐的体内飞出,顶着灼热的阳光,惨叫着飞向远处。
那一切就在刹那间发生,花宝愣了半天才弄明白妖怪跑了,子净什么也不明白,瞳矽连个指头都没动过。
瞳矽轻轻眨了眨眼睛:“好了。”
“没死?”
瞳矽点点头。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收钱了。”花宝总算露出一点轻松的表情。
“是。”瞳矽点点头,眼里满是淡淡的阳光。
只是子净从瞳矽身后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她不咬你?”
瞳矽摊摊手:“我不是说过吗,我好多天没洗澡了。”
子净不信,凑到瞳矽的衣领边使劲的吸了吸气,正想说话,脑袋被瞳矽使劲一推,头向后仰去。
“别靠那么近。”
“我闻闻。”
“闻什么闻,都是大老爷们的。”
“还大老爷们呢,不知用了什么牌子的香粉。”子净翻着白眼。
花宝适时的打断他们无聊的对话,要知道和子净为一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纠结下去,可能会耗上一天的时间,别人不会,但是子净会。
“走喽,咱领赏去。”花宝欢呼着从两人之间奔过,跑向院门.。
瞳矽不再理会子净转身跟着花宝出去。柳小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在大厅里,瞳矽聒噪不已对着柳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各色人物滔滔不绝。将柳小姐的一切遭遇归罪于那个蝙蝠精,包括为什么柳小姐会鼻青脸肿,为什么会掉半颗门牙。说得在场的所有人肝都是一颤一颤的。柳员外坚持要等到自己的千金醒了之后才给钱,坚决不做亏本生意。花宝颇有些紧张生怕柳小姐醒来说出的第一句话是:爹,他们仨揍我。直到柳小姐悠悠醒来嘴里漏风的喊了一句:爹,我上个月在宣蝶铺定的衣服拿到没。柳员外感动得是热泪盈眶,连忙让人拿票子送走三位大仙。
领了银票,三个人三张不同的嘴脸立马显现出来了,谁都有那么一点劣性。
“去大吃一顿,以示庆祝。”子净乐呵呵的说道。
“不错不错,最好去莲香楼,养眼也养胃。”瞳矽随声附和道。
谁都知道这个镇上的莲香楼的颜色是青色的。
花宝赶忙把那张二百两的银票塞进怀里生怕他们抢了去,坚定无比地说:“这些银子我先存着免得你们乱花。”
“去吃一顿吧。”子净哀求的眼神看着花宝:“都在迦影寺吃半个月的素了。”
“不去。”
“去嘛,去嘛。”一向优雅的瞳矽突然抓着花宝的胳膊摇晃起来,很孩子气的举动。
撒娇。
子净一阵恶寒,这似乎是他以前爱用的手段,百试百灵尤其是对他娘,谁都不会拒绝一个孩子祈求的眼神,尤其是这个孩子还长得比较可爱。此时他却觉得这个举动无比的厌恶,于是对撒娇产生了一百二十分的鄙视。
谁都会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在大街上对你撒娇,花宝觉得毛骨悚然。
“好了,好了,好了,吃一顿,吃一顿。”只能尽快制止这样的举动。
瞳矽对子净眨眨眼睛:“跟你学的。”
子净一口气提不上来,直翻白眼。
花宝又说了:“不过不去什么楼,剩下的钱我还得存着。”
瞳矽笑咪咪的说:“花宝说怎样就怎样。”
“就那吧。”花宝抬手一指。
一家小面馆,看上去生意还不错,只是地方小了点。
“请。”瞳矽优雅地一点头伸手做出一个你先请的姿势,然后不慢不紧地迈着步子率先进了面馆。子净摇摇头无奈地跟了进去。
一人二两面,以示庆祝,还是二两素面。
瞳矽几乎感动的眼泪哗哗的:“花宝啊,你是神吧——抠神。”
花宝不理他埋头吸面条,子净试图加一些蹄花之类的辅料,因花宝一句自己付钱打消了这个念头。
“花宝啊,你改名吧。就叫抠宝吧。”瞳矽说。
“面啊,你怎么这么瘦啊,连肉都没有。”还是他说。
“就算是素面也要三两啊,这么大个人吃根本不够啊。”
花宝用筷子敲着桌子:“你变回原形不就小了吗,吃一两就够了。”
“你真是抠得钱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不要吵,不要吵啊,再吵把你的皮扒了,做成围脖卖了。”花宝敲着桌子惬意的说,对于聒噪的某只她并不觉得厌烦
瞳矽并不恼,反而笑得坏坏的,一把搭住子净的肩膀:“卖吧,卖了的银子我和子净去喝花酒去。”
花宝咽下食物,揉揉肚子惬意的说:“我会低价处理的,价格一碗面钱。”
“噗,”一直旁听的子净忍不住笑了出来面汤喷了一桌子。
瞳矽厌恶的收回手掏出一块丝帕擦拭着自己的筷子。
幸好子净的对面没有坐人。
“要买雨花石吗?”一个清丽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很清楚,弱弱的音量语气里满是纯净。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站在子净的身后,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白皙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头发并不长只是刚刚及肩。手里拿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十多颗石头。
瞳矽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看继而低头吃面。花宝心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来拒绝这笔可能会浪费钱的交易。子净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这一看吓得赶忙埋头使劲的扒那碗里仅剩的几根面条。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小姑娘将木盆放在桌上,顺手拉过一张长凳坐了下来,看着子净。
子净满脸通红恨不得将自己的脸摁到碗里去。
“没。”
“肯定见过,我记得你的。我在河边游水的时候见过你,你那时也在河边洗澡呢。”
“没……”子净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哦。”瞳矽和花宝心照不宣的齐叹一声然后都低下头暗自嘲笑。
“我叫青青,你叫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沈子净。”瞳矽说。
“年方十八,一朵花,未婚。”花宝说。
“没……”估计脑子坏了只能憋出这一个字来。
“青青啊,是叫青青吧,放心,我师兄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花宝和蔼的对着青青说,嘴角的笑意已经憋不住了。
“不是……”终于说出两个字了。
青青对于花宝的话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甜甜的笑着拿出一块石头伸到子净的面前:“这石头是五岭山那边的河里才有的,这一带比较少见。”
子净不敢抬头,那日河边游水早知道就不脱光光了,至少也剩条裤衩,现在好了估计会被笑话个半个月了。他只是一个心性极纯的孩子,很腼腆更加害羞。
花宝不耐烦的说:“好了,说句话,别低着头了碗都被你舔干净了。”说着一把端开子净的碗。
“那个……那……五……五岭山离这里不远啊……也不近。”子净干笑着说。
“嗯,”花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青青说:“五岭山不是传说有很多妖怪吗,你跑那去很危险啊。”
这是瞳矽抬起头:“五岭山怎么了?”
青青说:“我也说不清楚,只是遇见不少路人,听他们说,五岭山前几月下大雨冲塌了一部分山体,露出一个墓穴的入口,好些人进去了。”
瞳矽有些惊讶:“他们疯了吗,想自杀?”
青青点点头:“进去的几乎都没出来,只有福家兄弟福六因为进去得不深所以逃出来了,但是伤得很重,连个形体都维持不了。”
“怪不得他会沦落到附体食血来维持生命,那个陵墓岂是他们这些可进的,估计也活不长了。”
“可是很多人都说,里面的那个东西得到的话就等于……”青青说。
瞳矽摇摇头笑着说:“小姑娘还是在家里乖乖的好,你的雨花石卖不掉的,这位姐姐很抠的,她不会出钱买的。”
花宝柳眉倒竖使劲瞪了瞳矽一眼。
青青对子净说:“大哥哥,你买吧,我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子净吱吱唔唔地说:“不是……我……钱……她管账。”
花宝装作没看见把头扭到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小街。青青有些为难站在桌前乞求的看着瞳矽。
瞳矽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吃好了就走。天黑前得回迦影寺。”花宝站起身来大步走出门。
子净逃也似的快步跟了出去。
“这石头挺难看的,卖不掉的,以后有事直说,别指望有打赏,小爷的时间和金钱不随便浪费。”瞳矽从容地站起来眼睛并不看青青。
青青嘀咕道:“谁说我来找你的。”
瞳矽说:“我去五岭山的时候希望别遇上你,余青青。”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当花宝和子净回到迦影寺的时候,才发现瞳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什么时候走了也没注意。那时正好黄昏,暮鼓声声,炊烟袅袅,正赶上开饭的时候。当他们兴高采烈地跑到饭堂的时候看见的是圆空黑得像乌鸦一样的脸。
“哼,没大没小,抢起你师叔的生意来了。”圆空对于花宝和子净私自下山相当愤慨,是啊,迦影寺又少了一大笔收入。
“师叔,那妖怪祸害人间实在可恶,人人得而诛之。”子净说。
“放屁,在我这就是人人得而上缴迦影寺。”圆空拍着桌子:“知道自己赚钱了吧,以后吃饭自己交钱,既然会赚钱了,以后就甭想白吃白喝了。”
花宝没说什么,此时她暂时还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是长辈最好什么也别说,反正有子净没大没小的顶嘴。
圆空与子净争了几句自知争不过,于是不咸不淡地说:”今晚没你们的饭。“然后又不咸不淡地端着自己的碗走了。
深宅魅影(下)
饿着肚子往房间走,花宝突然觉得有点不想在迦影寺待了,似乎有点无聊。毕竟一个姑娘家待在一堆和尚中感觉不大自在。更多是因为圆空那老秃驴狠狠训斥过她,让她觉得很窝火。于是在走出饭堂的一瞬间她就在不停地咒骂圆空,只有子净还在颇有耐心的追着圆空讨价还价。花宝一路走一路嘟囔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
“老秃驴,老秃驴,老秃驴……”
没吃饭不要紧重点是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老秃驴!”走得快到自己的房间,实在忍不住花宝回头对着饭堂的方向破口大骂了一句
就在回头准备开门的一瞬间,花宝愣住了。因为她看见一张精致的面庞出现在她的眼前。瞳矽优雅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嗯,那个我没说你啊。”花宝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瞳矽眼里的惊讶很快消失,露出淡淡地笑容,安静的看着花宝。
花宝倒是被瞳矽看得不自在了:“我说的是圆空,真的。”
瞳矽点点头:“我知道,我的头发茂盛得很。”
“呵呵。”接下去花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好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瞳矽小声的说。
“说吧。”
“我明天就要走了。”
“哦,好,后会有期。”
“你不问我去哪里吗?”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哦,去哪。”
“我要去五岭山,去见一位故人。五岭山说远也不远,就在往北三百里的地方。那地方的气候不错,这个季节去那里也还凑活,但是那座山的雾气很重,爬一次山都能潮出个风湿来……”
“哦,一路顺风。”花宝有些郁闷。她自认为跟瞳矽不太熟,虽然在一起住了好几个月但是话没说上几句。突然有这么一个不太熟的人对着你唠叨没完,的确很不舒服。尤其是瞳矽正站在花宝的房间门口。正所谓好妖不挡道,懒妖挡大道。她很想一脚将他踹开,但是到目前为止花宝还没学会如何降妖。
花宝将站在那里愣着。
瞳矽闭上眼睛,轻轻地皱着眉头,他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也很想听听花宝说些什么,可惜花宝惜字如金。
一时间沉默袭来,气氛变得尴尬。
如果说瞳矽的话让花宝觉得郁闷,那么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将郁闷扫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迷糊。
瞳矽睁开眼睛,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目光毫不闪避,直视着花宝的双眼,看得很认真,似乎很用力地在看,目光仿佛直达眼底。花宝愣住了,她在那一刻看到瞳矽的眼里闪过千变万化的情绪,就如同沧海桑田的片段飞驰而过。
“有个朋友曾和我约定,若有那么一天就去寻他,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给了我一个承诺,可我却不知道他承诺的是什么。过去的是无法改变的,就象我这一刻转身离开了,下一刻再见你也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我以为你什么都明白,你的双眼太过清澈,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却又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也好忘记的好,可惜我始终没法做到……”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花宝被这番不知所谓的话彻底弄晕了,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她觉得总得说点什么。于是她挤出两个字:“什么?”
瞳矽颓废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很薄能感觉出来了——瞳矽在抓狂。
片刻。
“我说那二百两银子总该有我一份,好歹给我点盘缠。”突然瞳矽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花宝立刻条件反射地大叫:“没门!”
瞳矽挑挑眉,满眼鄙视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花宝扭扭捏捏地用手指搅了搅头发,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拿出了那张二百两的银票递到瞳矽的面前。
“找我一百九十五两银子。”
瞳矽并不接银票。
“哼!”袖子一甩,昂着头离开
“哼,叫花子嫌剩饭,不要算了。”花宝嘴上不饶人,心里满是欢喜地将钱揣回怀里
当花宝关上房门的一刹那突然意识到,瞳矽就这样走了,他们在一起待过几个月这样算不算就认识了呢?一个认识的人突然就这样走了,就像时间流逝中匆匆一瞥的路人,短暂的交集,然后各自前行。他们都不过是路人,他走了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产生一个关于时间与路过的疑问,盛夏的夜很闷热,禁止的空气没有丝毫凉风,花宝呆呆地坐在窗边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胡思乱想。真的睡不着,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越坐越精神,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提示她,她已经饿得睡不着了。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雷鸣电闪,狂风大作,雨水飘进屋里,这时花宝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窗边睡着了。雨水飘到脸上,她关上窗户却又发现这样很闷热,于是索性打开窗户,然后找了个雨水打不到角落蜷在长椅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的透明,山林间的空气里还有一丝湿漉漉的味道。这个时候子净撑着懒腰大声抱怨道:“唉,又是一个艳阳天啊!”
“嗯,今天有什么安排啊?”花宝闷闷不乐地啃着水果
“没安排,昨晚打雷太响没睡好,现在还想补个觉。”子净依旧睡眼朦胧
花宝想着昨晚瞳矽的话,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不就要个钱嘛,不至于绕这么大的圈子吧。
“子净,我说我们到底到迦影寺来干嘛来了啊。”
子净挠挠脑袋:“帮我爹送书来了啊。”
“书我们都送来很多天了,难道就没一点别的事吗?”
子净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既然书都送来了我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啊,不如出去玩玩。”
“是啊是啊,去到处走走,免得闷在这里无聊啊。”花宝露出兴奋的笑容,还有哪里能比得过寺庙无聊千篇一律。那些和尚每天都是诵经念佛,然后他们看着和尚们诵经念佛,比在沈庄还无聊。
“我这就去向师叔辞行。”
圆空不在。
所有的小和尚都这么说的,于是子净便在圆空的房内留下一张字条,然后准备离开。
在院门口被一个小和尚拦住:“主持说了你们俩不许离开。”
“我们只是去镇上买点东西。”子净说。
“住持说了,有什么需要就由我们代劳,不劳烦二位,有什么尽管使唤。”
“我买女人家用的东西,你去吗?”花宝说。
小和尚脸微微有点红:“主持说了,有什么都由我们代劳,宝姑娘要买什么尽管交代。”
这下花宝反而不好意思说要买什么了。
子净嚷道:“你们住持还说了什么啊,一早上不见他,跑哪去了?”
“住持说了,子净公子有事找的话就等着晚上他就回来。”
“我没事,不找他。”子净说着拉拉花宝的衣袖,
两人回到后院的小屋内。
“不会吧,不就昨天抢了他的生意嘛,不至于就禁足吧。”花宝说
子净不屑地说:“这就禁足啊,也不看看禁谁的足,本公子他管得了吗。他甭以为我多想和他抢生意,我才不想在这里待着呢。”
“溜走?”
“当然,你没注意吗,这里的墙很容易翻的。”
是啊,迦影寺是座古寺,很久没有维修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给师叔留了字条的。”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爬墙走了。
傍晚圆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只床头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走了。
“住持我们去把他找回来吧。”身后的慧海说。
“不必了,反正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去,要是沈庄的人问起来就说我出去寻他们了。”
“是,住持。”
有些人你以为错过了,但很快又遇见了。命运无时无刻不在捉弄人,所以当花宝再次看见瞳矽的时候立刻强烈的感觉到,这个人不是跟她前世有缘就是前世有仇。
“哎呀,真巧又见面了。”瞳矽站在小路旁的树荫下,如果手里再拿一把折扇一定是风度翩翩,可惜他拿的是一把大大蒲扇,笑得灿烂。
刚下山就遇见瞳矽了,只是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没见而已,他换了身新衣服,青色的长衫看起来清爽无比。
“好巧啊,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你。不如请我们吃午饭吧。”子净勉强拿出一丝热情
“你不是要去五岭山吗,怎么还没走啊?”花宝说
瞳矽摸摸下巴:“是要去的,但是得准备准备。”
“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东西还没带上,五岭山那个地方不太安生。我说你们这是去哪啊?”
“不知道。随处走走。”
瞳矽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如陪我去五岭山吧,那地方比较凉快。”
花宝没多大兴趣,子净却凑了上来:“我知道那个地方,我爹说过那座山常年雾气弥漫,山间魑魅出没,还有很多妖怪。”
“怎么,怕了?”
“怕,真是笑话,”子净冷笑一声:“我连你这个老妖怪都不怕,何况小妖怪。”
“我去五岭山,你们去吗?”
“去当然去。”子净一口答应。
“你说了不算得问花宝。”
“随便。”花宝到觉得无所谓反正到哪都是玩。
瞳矽没钱,所以他只好买便宜的蒲扇来用,所以他拐着他们去五岭山,目的就是为了拉上一饭票。
往北三百里,三人雇了一辆平板车,还是牛拉的。花宝撑开伞遮挡着炎炎烈日,瞳矽和子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花宝始终没说一句话,在这两人面前她显得有点自卑。子净和瞳矽从天南聊到海北,聊风土人情,聊各处美食,聊诗词歌赋。她没见识过什么,没读过多少书,他们说话她有些插不上嘴,所以她只能安静的坐着,把腰挺的直直的尽量显得她坐姿优雅。
入夜,三人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发呆,子净时不时地‘啪’一声打在自己的身上,消灭掉一只蚊子。
“这么走得要几天才能到五岭山啊。”子净不是四处挠挠就是使劲的拍自己:“这荒郊野外的蚊子也太多了吧。”
“何必在意要走多久,你们反正都是出来玩的,一路上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岂不更好。”瞳矽的蒲扇这个时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瞳矽用它挡过阳光,扇过风,怕过蚊子,点火时还用它煽风点火。
“风景是不错,但是一到夜里就难受,我一向就招蚊子。”子净无意间瞟了瞟花宝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哎呀,蚊子怎么不咬你啊。’
花宝端坐在离火堆稍微远点的地方,虽然是夜里但是这是盛夏,夜里依然闷热,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她就想流汗。 子净最难受离火堆远点吧蚊子又多,靠火堆近点吧又热的难受。
“不知道,这个我倒没有注意。”花宝瞅瞅自己再看看子净,觉得子净有点可怜。
瞳矽笑笑:“准是她十多天不洗澡,浑身发臭,蚊子都被她熏着不敢靠近。”
“真的啊,不会吧。”说着子净凑上前去。
还没闻到什么味道就被花宝一脚踹开,下巴上挨了一脚,子净惨叫着滚到一旁。瞳矽哈哈大笑,子净自知上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喝玩乐。玩得好不开心,很快子净身上自己带的钱用完了,都指望着花宝的那二百两银子。花宝有了当家做主的感觉于是乎变得趾高气扬。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得知离五岭山不远了。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花宝的一把小伞也变得毫无作用了,起初还能遮住头部后来连脸都遮不住了。匆匆跑了几里地终于看见一家驿站。
“住宿。”三人在冲进门的时候异口同声地喊道。
吓得正在打盹的掌柜一个哆嗦
“还有房间没?”瞳矽一抹脸上的水狼狈的不成样子。
“哎哟,三位来的不巧啊,客房都住满了,只剩下通铺了。”
花宝看看外面的大雨无奈地说:“通铺就通铺,将就一晚而已,掌柜的麻烦你叫人熬点姜汤。”
“好嘞,大牛去熬点姜汤,三位这边请。”
所谓通铺就是一个大炕,上面大概可以睡十多个人,可是他们运气很好,今晚还没别人住通铺,所以他们三人享受这个超级大床。
因为是夏天所以三人就直接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躺下了。掌柜的拿来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换上,谁知子净和瞳矽一看就撇着嘴说不穿,子净嫌那衣服太土,瞳矽嫌样式难看。本来花宝挺想换一件的但是听他们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换了,何况这里换衣服也不太方便。
躺下的时候三人还为谁该睡哪个位子争了好一阵,最后,花宝睡在靠墙的位子,然后外面是子净接着是瞳矽。
瞳矽小声的哼着曲子,花宝很想听听他到底哼的什么可是中间隔了一个子净,听起来很费力。
“还有多久能到五岭山?”不是花宝对五岭山关心,只是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子净转过头面对着花宝:“你说我们这么算不算离家出走,我爹会不会派人找我,都好几天了。”
“不是嘛,都好几天了都没个人找你。”
两人窃窃私语。
“要是被爹逮到又是一顿狮子吼。魔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们能知道你去五岭山吗?肯定找不到你的。”
“但是……”
“睡觉!”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瞳矽突然翻过身来低低地喝到。
二人一愣,这时候门又开了。被人很粗暴的一脚踢开,本来刚刚歇息下来大牛正准备再打个盹结果吓得跳了起来。伴着呼啸的风雨声,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大群人,不少的雨水打进屋内,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掌柜的,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其中一个人说道。
“各位不好意思这里的客房住满了……”掌柜抱歉的说。
“这像什么话,赶紧的,给我家主子腾一间出来。”一个大嗓门嚷嚷道。
一个淡淡的声音平静的说:“不碍事,我们就在大堂里就好,明天一早还要动身,就不拖延了。”
“是,主子。”大嗓门压低声音。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桌椅声,一群人坐了下来,掌柜端来一坛子酒。
“怎么了?”子净小声的问道。
瞳矽微微睁开眼睛:“没什么,睡觉吧,雨一停我们就要出发。”
然后闭上眼睛用湿湿的外衣捂着脑袋睡去。子净莫名其妙的看看花宝,也许真的是累了,花宝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梦乡,安静的面容没有一丝防备,长长的睫毛上还有少许水珠,头发贴在脸上,看样子疲惫不堪。
“明天我们就可以到五岭山了,主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一个声音说
五岭山?
听到这个词语子净一个激灵,还有谁也要去那里,于是悄悄抬起头打量屋里的景象。
雾山
子净悄悄地抬起头打量着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