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诸如此类的记载和传说,好像项羽掘秦始皇陵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实际上,这些说法并不能作为项羽掘始皇陵的真正证据。民间传说故事自不必说,就是历史上的记载也令人心生疑窦。
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记载,只是引用刘邦在两军阵前责骂项羽的话,并没有直接去写项羽如何掘墓。如果这件事是事实的话,那也应该是一桩重大的历史事件了。但这样重大的事件却并没有载入《秦始皇本纪》和《项羽本纪》,这是司马迁的遗漏,还是有不便言说之处?两种疑问似乎都难成立。因为司马迁是公认的秉笔直书的史学家,极少趋炎附势之作。同时,在《项羽本纪》中,他对项羽“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妇女宝货而东”的行为有明确记述,还有什么必要对掘秦始皇冢加以掩饰呢?不可否认,项羽“掘冢”的动机是存在的。这是雪国仇、报家恨的最好手段。但是,以秦始皇陵的地宫之深邃、构筑之坚固、警戒之严密,项羽即便有开掘之心,恐也难得如愿。所以更为可能的是,用一把大火烧掉秦始皇陵园的地面建筑,及把“浅层”的宝藏拿走。这一行动,使人们误认为项羽盗掘了秦始皇陵。
那么,后来的班固、郦道元又为何要编造故事,栽赃项羽呢?这也许是历史上的一个悬案。虽然我们无从琢磨班固、郦道元的心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就是他们关于“汉武帝中期以前的史实”的记载,基本上都是从《史记》中抄袭而来的。而作为兰台令史的班固也不可能比早他400多年、身为太史令的司马迁获得更多的史料。再说,按照班固的记述,可以设想,项羽凭借为数几十万人的挖掘能力,不管他采取大揭顶还是多道并进的办法,都将是愚蠢至极的。若在短期内,集中一处挖掘,不但难于下手,而且对秦陵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也是难于奏效的。即使地宫被打开,那陵墓内的珍宝再多也有个定数,以30万之人力,“三十日运物不能穷”,也难以成立。同时按照班固等人的记述,只要项羽打开地宫,必然会有暗弩的射出,即使进入墓内,也会受到水银毒气的伤害。而关于这些引人入胜的细节,善于渲染的他们为何不见记述?退一步讲,如果秦始皇陵内已被项羽洗劫一空,历代朝廷又何需下令派人保护呢?历史上,刘邦平定天下后,即派20户为始皇守冢,这本身就说明,这位新登龙位的皇帝知道并没有人毁坏寝宫,否则,还有什么守冢的必要?至于刘邦之后,历代王朝对始皇陵都倍加守护,起码也是对班固、郦道元等人讹传的否定。
从20世纪50年代起,陕西的文物工作者就开始对秦始皇陵进行地面勘察。1974年以后,考古人员便围绕陵冢、陵园进行大规模的钻探,留下了10余万个钻孔。
长期负责秦陵钻探的考古工作者程学华认为,钻探资料表明秦陵地宫上的封土没有发现局部下沉的迹象,夯土层也没有较大的变动。目前在整个封土上仅发现两个直径不足1米、深不过9米的小盗洞,而这两个盗洞又远离地宫。假如当年项羽真的以30万人对始皇陵地宫进行发掘,今天怎会是这般模样?所以他说:“班固近似道听途说,郦道元则是信口开河,致使我们的考古研究误入迷途。”
现秦陵考古队的张占民先生经过多年的潜心研究,也得出了与程学华一致的结论,认为班固和郦道元的记载是相互矛盾和难圆其说的:既然项羽烧地宫在先,那么地宫内的建筑、包括棺椁在内绝对不会幸免,那为什么没有对秦始皇尸骨作何处理的半句记载?是一同烧毁了还是捣碎了?以项羽的性格和复仇心理,若见到秦始皇尸骨绝对不会放一把火了之的。
从现已发掘、钻探的地宫周围的一些随葬品看,西墓道耳室仍保存着完整的铜车马队,而装置铜车马的木椁也没有遭到火烧,属于自然腐朽。北墓的耳室也同样地保存着一些重要的随葬品。试想,如果秦陵地宫真的被项羽的30万大军所盗,在墓两旁的随葬品又怎能完好无损?既然这些随葬品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深藏在地宫内的随葬品也应该不会被洗劫一空,甚至可能同样完整地保存下来。假如项羽当年真的一把火焚烧了地宫,那么地宫内的水银也早已挥发四散,但今天的科学试验证明,陵内的水银依然存在。所以,种种迹象和资料都表明:秦陵地下宫殿不但未遭大规模的洗劫,也同样没有被焚烧的可能。
既然班固、郦道元等人的错误已遭反驳,那么项羽等人在陵园内究竟破坏了什么?
也许用不着想象就可以知道,秦始皇陵园的地面建筑,首先就成为项羽大军洗劫和破坏的对象。那博大恢宏的寝殿、食宫、门阙、角楼等在兵燹中都无一幸免。几千年后,人们站在这片遗址上,仍然能看到红烧土和木炭混杂,残砖碎瓦与草屑相伴的凄凉景象。同时,埋葬于地下的兵马俑也在这次洗劫中深受其害。
在考古勘探中,经过部分清理的陵园建筑遗址,很少有金钱和青铜器物的发现。已发现的“乐府”铜编钟、两诏铜权、“骊山园”铜锤及戈、矛等兵器,都散见于陵园的堆积土中。秦俑坑内的青铜兵器,按理应当与兵俑的数量相等,有近百件之多,这个数量无异于一个大型的兵器库,一旦得到这些兵器,便可立即装备士兵,投入战斗。但现在看来,俑坑中的兵器所剩无几,若结合兵马俑被破坏的情形来看,坑中的兵器显然是被掳去了。当年刘邦指责项羽“掘始皇冢,私收其财物”,无疑是指他捣毁从葬设施,并掠走陵园财物的暴戾行径。
关于项羽是否盗掘过秦始皇陵的争论,似乎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但是,历史上企图盗掘秦陵的仍大有人在。
据史料载,后赵时的石勒和石虎,在盗窃战国时的赵简子墓失败之后,来到了秦始皇陵。经过一番周密的钻探之后,他们在封土以外的不远处开始了挖掘。这次,他们的苦心没有白费,鬼使神差,他们打开了通往秦陵地宫的墓道,取走了墓道门旁安装的铜柱数根。正当他们进一步向地宫深入凿挖时,被守陵人发现。两人不得不含恨忍痛放弃了秦陵,背着铜柱落荒而逃。
据当地村民说,清朝道光年间,秦始皇陵封土遭到了暴雨流水的冲击,陵墓北面的半山腰间,也在暴雨冲击中塌陷出一个很深的洞窟。这个洞窟被附近的岳家村一个老头发现后,立即传播开来。消息传到了一个外号叫“白狼”的土匪头子耳中,他立即率人以探测陵园为由进入洞窟,令所有入洞者大吃一惊的是,这个洞窟竟通入陵墓地宫。“白狼”对此大为兴奋,命人取了大批的珍宝出洞后,溜之大吉。守陵人得知此事后,马上报告官府,官府派人堵死了洞窟,随之加紧了对陵园的看管,洞窟再未被掘。
清朝灭亡之后,随之而起的是军阀混战,陕西军阀又一次派兵挖掘了秦陵,取走了地宫大批珍宝。
以上记载和民间传言,虽有证可据,但大多漏洞百出。依石勒、石虎两人的力量,怎么能轻易就打通了地宫隧道?项羽当年率领千军万马,也对秦陵无计可施,二石难道是神仙不成?退一步讲,即使是打开了隧道,依秦陵的坚固,作为支柱的铜柱两个人怎么能将其取下?别说“数根”,就是一根,恐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是“蚍蜉撼大树”。再说,他们二人在表层又是钻探,又是挖掘,守陵人竟浑然不觉,而待其进入隧道后,却被守陵人发觉,这于情于理实难讲通,莫非守陵人有“天眼”不成?所以,这一说法实难服人。
“洞窟”的说法也显荒唐。秦始皇几十年处心积虑建成的坚固陵墓,怎会如此地不堪一击?一阵雨水冲击,就能冲出个大窟窿,让人难以置信。更致命的是,这个洞窟居然能直接通入地宫。如果真是这样,从秦至清,中间老天不知下过多少次暴雨,洞窟也不知出现过多少回,哪轮得上清朝的“白狼”搜取珍宝?恐怕陵墓内早已是空空如也。
至于陕西军阀的盗陵,既无时间,又无姓名,更无盗掘经过,自然只能理解为讹传。
可以肯定的是,秦陵作为一座超级天子大墓,自它建成之日起,历代盗墓贼就对其虎视眈眈,也曾做过种种努力,但也只是留下几个小小盗洞,在庞大的陵墓面前,显得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也并未对地宫构成真正的破坏。至于秦陵地宫门口是否有刀枪暗箭弩矢之类的射杀性武器,以防盗墓贼的入侵,达到“有所穿近者辄射之”的奇效,在地宫尚未打开之前,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但据秦陵钻探人员透露,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金人赵秉文有诗云:“渭水桥边不见人,摩挲高冢卧麒麟。千秋万古功名骨,化作咸阳原上尘。”其诗道出了咸阳原上的历史场景。穿越时空距离,透过这些陈列着的苍凉陵冢,人们似乎看到咸阳原的荣辱兴衰,听到古陵主人战马的嘶鸣声,读到咸阳古陵文化的精彩篇章。
秦岭北麓的关中平原,西起宝鸡,东至潼关,南北夹于秦岭山地和北山山脉之间,是古代文明发祥地之一。自西而东的渭河,流贯条形的关中平原,故亦称渭河平原。古代这一带属秦国,长约七八百里,所以又有“八百里秦川”之称。西周、秦、汉时代,关中是全国最富饶之地,其财富占全国十分之六。古都西安即坐落于这片平原中部的渭河南岸。沣河、沪河、灞河等八条河流,从秦岭北麓蜿蜒而来,形成“八水绕长安”的景象。属于秦岭山脉的华山、骊山、终南山等巍峨高峻的山峰,罗列市区之南,重峦叠嶂,云蒸霞蔚,构成了美丽的山水风光。
位于关中腹地、泾(河)渭(河)之交的咸阳,是西汉皇陵的主要集结地。西汉王朝,凡214年,历经11位皇帝,建陵园11座,有9座位于咸阳原上,其中最为显贵的有五陵,即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武帝茂陵和昭帝平陵。这五陵当时均建有陵邑管理,故将其称为“五陵原”。古诗中“五陵年少争缠头”,“五陵裘马自轻肥”的记述,即指当年居住在这些陵邑(县)中的纨绔子弟斗鸡走马、为非作歹的事情。
在西汉的11座帝陵中,最大的当数汉武帝茂陵,在中国历史上,如此规模浩大的皇帝陵,只有秦始皇的骊山墓方能与之相比。
茂陵位于今陕西省兴平县东北原上,南位乡的东南部,西距兴平县12公里,东距咸阳市15公里。其北面远依九骏山,南面遥屏终南山。东西为横亘百里的“五陵原”。此地原属汉时槐里县之茂乡,故称“茂陵”。它高46.5米,顶端东西长39.25米,南北宽40.60米。据《关中记》载:“汉诸陵皆高12丈,方120丈,惟茂陵高14丈,方140丈。”上述与今测量数字基本相符。总占地面积计为56878.25平方米,封土体积848592.92立方米。陵园四周呈方形,平顶,上小下大,形如覆斗,显得庄严稳重。
公元前139年,茂陵开始营建,至公元前87年竣工,历时53年。《晋书·索绋传》云:“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一供山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也就是说,汉武帝动用全国赋税总额的三分之一,作为建陵和征集随葬物品的费用。建陵时曾从各地征调建筑工匠、艺术大师3000余人,工程规模之浩大,令人瞠目结舌。
汉武帝的梓宫,是五棺二椁。五层棺木,置于墓室后部椁室正中的棺床上。墓室的后半部是一椁室,它有两层,内层以扁平立木叠成“门”形。南面是缺口,外层是黄肠题凑。五棺所用木料,是楸、梓和楠木,三种木料,质地坚细,均耐潮湿,防腐性强。梓宫的四周,设有四道羡门,并设有便房和黄肠题凑的建筑,便房的作用和目的,是“藏中便坐也”。《汉书·霍光传》曰:“便坐,谓非正寝,在于旁侧可以延宾者也。”简单地说,便房是模仿活人居住和宴飨之所,将其生前认为最珍贵的物品与死者一起殉葬于墓中,以便在幽冥中享用。“黄肠题凑”是“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料皆内向,故曰题凑。”汉武帝死后,所作的黄肠题凑,表面打磨十分光滑,颇费人工,要由长90厘米,高宽各10厘米的黄肠木15880根,堆叠而成。
公元前87年,汉武帝死后,入殡未央宫前殿。据《西京杂记》记载,“汉帝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梓宫内,武帝口含蝉玉,身着金缕玉匣。“匣上皆镂为蛟龙弯凤鱼麟之像,世谓为蛟龙玉匣。”汉武帝身高体胖,其所穿玉衣形体很大,全长1.88米,以大小玉片约2498片组成,共用金丝重约1100克。
茂陵的地宫内充满了大量的稀世珍宝。《汉书·贡禹传》云:“武帝弃天下,霍光专事,妄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钱鳖牛马虎豹生禽,凡为九十物,尽瘗藏之。”《新唐书·虞世南传》也载道:“武帝历年长久,比葬,陵中不复容物。”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因为汉武帝在位年久,又处在经济繁荣的鼎盛时期,所以随葬品很多,除190多种随葬品外,连活的牛马、虎豹、鱼鳖、飞禽等,也一并从葬。另据记载,康渠国国王赠送汉武帝的玉箱、玉杖,以及汉武帝生前阅读的30卷杂经,盛在一个金箱内,也一并埋入陵墓之中。
西汉诸帝除个别皇帝外,都修建了大规模的皇陵,并采取措施加以保护。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些皇陵几乎无一逃脱被盗掘的命运。民间小规模的盗掘自不必说,单是大规模的被盗,就有不少。如西汉末年,赤眉军进入长安,西汉诸帝陵悉被发掘;东汉末年,军阀董卓也曾派吕布盗掘西汉诸皇陵。
茂陵是西汉诸陵中最为突出的,所以被盗掘的次数和规模也远远多于其他皇陵。仅有历史记载的被盗事件即有五次。
公元前84年,汉武帝葬后刚刚四年,可谓尸骨未寒,但其陵已被人盗掘,陵中的东西已经“上市”。汉武帝梓宫中有一玉箱和玉杖,这是西胡康渠国国王所献,汉武帝生前十分喜爱。但刚过四年,一个扶风人在市场上看到一个商人正在出卖玉箱和玉杖,要价为青布30匹,钱9万。扶风人见这两件东西十分精致,绝非寻常之物,于是未加讨价就买下了。买来之后,扶风人爱不释手,常与宾客共赏。恰巧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此人看到这两件东西后,转身就走。原来,此人乃汉武帝生前的一个小奴,认识玉箱、玉杖,所以他急忙将此事报告当地的官吏——有司。有司一听此事,这还了得,赶忙派人去拿扶风人,询问玉箱、玉杖的来历。扶风人得知此乃先帝之物,十分惊恐,不敢隐瞒,将整个经过和盘托出。只说自己买时不知此乃茂陵之物,更不知卖主姓甚名谁。有司派人缉拿商人,那商人却早已不知去向。有司无奈之下,只好将玉箱、玉杖入官,不了了之。但茂陵被盗一事却是确凿的事情。
公元前64年,发生了一件十分荒诞的事情。山西有个采药人,名叫李友。此人常于山中采集药物。一次,他来到上党的抱犊山采药。当他爬到半山时,已是精疲力尽。此时,他看见了一个山洞,便走了进去想休息一下。坐于山洞口的平坦岩石上,李友俯视抱犊山,只见满目青翠,山中的小溪淙淙流淌,不觉心旷神怡,疲劳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休息片刻,李友起身欲走。就在起身的同时,他不自觉地看了山洞一眼。这一看,看出了问题,他发现黑暗的山洞里有个东西闪着金光。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向洞里走去。走了大约200米,他看到了那个闪光的东西,原来是个金箱。他试着抱了抱,箱子很沉。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他终于将箱子搬到了洞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金箱,发现里面盛满了书籍。书籍码放整齐,计有杂书40余卷,包括:《老子》2卷、《太上紫文》13卷、《灵跻经》6卷、《太素中脂经》6卷、《天柱经》9卷、《六龙步元文》7卷、《马皇受真术》4卷。李友打开了其中的一卷,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御书”二字。再一看,乃是汉武帝读过之书。皇帝之书为何会藏于此处?李友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赶忙把书放回,关上金箱,并将其藏好。吃了这一惊,药是采不下去了。思索再三,他决定报告官府。河东太守张纯闻听此事,不敢怠慢,马上派兵丁随李友上山取回金箱。在确证金箱乃汉武帝之物后,他马上报告了当时的皇帝汉宣帝。汉宣帝见到此物,询问众大臣。当时有一典书郎冉登,系汉武帝时侍臣。看了金箱和经书后,他痛哭流涕,上奏道:“这是孝武皇帝(汉武帝)随葬之物,当时我亲手将其放进陵墓,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汉宣帝听了,十分惊愕。在查不到是谁将书箱盗出的情况下,他令人将书箱送回汉武帝陵中。但是当皇帝的手下进入茂陵时,却惊奇地发现茂陵内竟然完好如故,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曾有人进入过陵内。但这金箱,连同之前的玉杖、玉箱是怎么出去的呢?这至今仍是一个难解的谜。
西汉末年,琅野人樊崇率百余人入泰山,揭竿起义。22年,新朝皇帝王莽派大军10万人击樊崇军。樊崇军准备大战,起义军用赤色涂眉,作为起义军记号,史称“赤眉军”。结果大败王莽军。25年,赤眉军30营(一营为一万人)攻入长安。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农民,入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掳掠,在将长安城抢劫一空后,赤眉军又来到咸阳原上,发掘汉帝后坟墓,收取宝货。西京长安二百年的文物,几乎被破坏殆尽。而武帝的茂陵,当然也在劫难逃。
据史书记载,赤眉军掘开茂陵后,成千上万的士卒搬取陵中宝物。搬了几十天,但“陵中物仍不能减半”。茂陵附近的帝后陵,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令人发指的是,个别人竟然干起了奸尸的可耻勾当。据《后汉书·刘宣子传》记载:赤眉起义军进入关中,攻占长安后,焚烧了皇宫,又发兵西征,“逢大雪,坑谷皆满,上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秽。”
26年,赤眉军再一次“光顾”了茂陵。当时,他们正被刘秀领导的起义军打败,走上了穷途末路,兵退咸阳。许多士兵都开了小差,军心更为不稳,樊崇为此一筹莫展。此时,起义军的军师,名叫徐宣,他给樊崇出主意说:“眼下我们东有刘秀攻打,西有隗嚣追击,两面受敌,想退是不可能了。只有设法再次打进长安,方有一线生机。只是现在雪下得这么大,军心不稳。我看主要是士兵闲来生事。这一带陵墓不少,不如叫大家去掘坟盗宝,土兵们有了财物,士气自然高昂,攻进长安就有希望了。”樊崇一听,茅塞顿开,立即下令士兵再次去盗茂陵。
徐宣此次出主意去盗茂陵,除了想要提高士气外,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想得到茂陵中的道术秘册。原来徐宣能掐会算,曾当过县里的狱吏,在《易经》上造诣匪浅。他知道汉武帝生前信神敬仙,收集了不少方士的道术,所以猜想其墓中必有秘册。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徐宣的这个想法只是一种猜测:士兵们找遍了茂陵的所有角落,甚至捣毁了著名的茂陵陪葬墓——西汉大将军霍去病墓,然而道术秘册却不见一点蛛丝马迹。
东汉末年,中国出现了一个恶霸——董卓。此人是凉州的一个下层豪强,他的部属都是些地方上的土霸和羌族胡族的豪酋。董卓为首的一群极端凶恶的豺虎盗贼是历史上最野蛮的破坏者。当时人口、文化、财物最集中的洛阳、长安,都被这群野兽毁坏殆尽。
董卓曾下令大将吕布盗掘西汉诸皇陵,至于吕布盗掘诸陵的详细情况史无记载,不得而知,但其盗掘茂陵却留下了一个故事。
据说,吕布盗茂陵时,董卓曾交付其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要其留心寻找茂陵墓中的秘方妙药。原来,董卓有个孙女,名叫董白。此女长得花容月貌,且生性乖巧,甚得董卓喜爱,被视为掌上明珠。十岁时董卓就封她为渭阳君,并为其举行了盛大的仪式。仪式举行时,董卓特命兵士搭起了宽六米多、高二米的高坛,董白坐着显贵的轩金华青盖车,由大批官员簇拥,登坛受封,好不隆重。但可惜的是,这董白是个哑巴。为此,董卓十分忧虑,曾广延天下名医为之医治,均未见效。后来,董卓听手下大臣说,汉武帝刘彻一生敬神寻仙,熬炼仙药,其陵中也许会有专治哑巴的灵丹妙药。于是,他把这个任务交于吕布。
吕布带领大批士兵进入茂陵,在搬运大批宝物的同时,细心地找起了灵丹妙药。但是,搜遍了整个陵墓,连汉武帝的棺木都翻了个底儿朝天,灵丹妙药还是未能找到。吕布没有完成董卓交予的特殊使命,心中既着急又懊丧。正在这时,只见一个士兵手拿一卷绢纸,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小跑过来。吕布听到后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他不等士兵报告,一把从其手中抢过了绢纸,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端端正正的隶书写着十二个大字:“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吕布乃一介武夫,好不容易认识了这几个字,已属不易,哪里还会理解其中的深意,他认为这也许正是董卓要找的。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宣布班师回朝。回来后,将绢纸交于董卓。董卓端详了一阵,也不知其意,于是转而问大臣。然而众大臣面面相觑,无一应答。董卓大怒,厉声喝问:“连这十二个字的意思都不能理解,我养你们这帮大臣何用!”厉声之下,众大臣无不战栗。董卓更为生气,走下殿来,双目圆睁,逼视站在最前面的大臣。该大臣一看大事不妙,扑通一声跪下:“大王,臣非不知,实不敢说。”董卓说:“你说,我不怪你,赶忙说。”大臣颤声道:“这句话是诅咒您的。”“如何见得?”董卓仍是不解。大臣道:“您看,这千里草,合起来是一个‘董’字,十日卜合起来,是一个‘卓’字,这句话是诅咒您不得生啊。”董卓听完,气得都快晕过去了,他伸手将那一卷绢纸拿来,欲将其撕个粉碎,但是,这绢纸非常结实,怎么撕也撕不碎。盛怒之下,他将其掷于地,踩于脚下,并大声斥责吕布:“你带来的是什么东西,饭桶!滚下殿去……”
后来,余怒未息的董卓又派人将汉武帝的尸体扔在墓外曝晒。朝中大臣对此无不黯然,于是公推蔡邕前去劝解。董卓这才消了怒气,派人将尸体放回,并草草处之。
就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董卓被吕布所杀。正应验了那句熟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个故事系民间流传,真伪难辨,但董卓曾派吕布盗掘茂陵却是不争的事实。
唐朝末年,又一支农民起义军开进了汉武帝的茂陵,其首领是一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黄巢。
黄巢与赤眉起义军的首领樊崇有所不同。他可以说是个文武全才。既长于骑射,又颇爱读书;既贩过私盐,又考过进士;既是失意士人,又是一方豪侠。按说,这样一个能文能武的人,应该具有一定的“文物保护意识”,但是历史却不无遗憾地记载下了其盗掘陵墓的行为。
880年,黄巢的事业达到了顶点。这一年,他率数十万起义军攻入唐都长安,唐朝皇帝唐僖宗带着少数家眷仓皇出逃。黄巢入城时,数百万民众夹道欢迎,所到之处,群众无不山呼万岁。同年,黄巢登上了皇帝宝座,定国号为大齐,年号金统。
当了皇帝的黄巢完全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别说派兵继续追击唐王朝的残兵败将,甚至未来得及对民众颁布治国诏令,他就开始了极度的享乐。“防御”二字早已抛之于九霄云外。
但是,就在黄巢尽情享乐的同时,一支支唐朝地方豪强的武装已悄然集结。881年,唐僖宗委任宰相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率军打到了长安城下,战斗一触即发。但这是怎样的战斗啊,黄巢率领的起义军已今非昔比。战斗尚未开始,胜负却已确定。结果是这支起义军还未等唐兵攻城,只是听说唐兵要来,便闻风而逃。
逃到咸阳的起义军,军心涣散,已成强弩之末。在一个寒风瑟瑟的秋日,他们盗掘了茂陵。
关于黄巢起义军盗掘茂陵的细节,史无记载,不便妄加想象。但关于其盗掘茂陵的原因,却有两点可以探讨。第一个可能是因为当时起义军已走向穷途末路,军中粮饷不足,盗掘茂陵,以茂陵之宝补充军需,也属万不得已。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出于一种仇恨的心理。虽然黄巢起义军一向纪律还算严明,很少有烧杀抢掠的恶行,但这也只是针对一般的贫民百姓而言。对于恶霸地主及贪官污吏,他们从骨子里十分仇恨,常有处死并没其财物的行径。汉武帝在他们眼里,当然绝非什么善类,所以在一时气愤之下,挖其坟墓也在情理之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茂陵所遭受的种种劫难,是一代英主汉武帝生前绝难想象的。当初他费尽心机营造的宏伟陵墓,成了后世争相抢夺的宝地;伴随他的财宝器物,被盗贼肆意抢掠;就连他口含宝珠,身着“珠襦玉匣”的尸体,也曾被扬之于外,曝之于野。若有在天之灵,不知此时的汉武帝将作何感想?
略令人安慰的是,时隔两千多年的今天,历经沧桑的茂陵被命名为第一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各地属于茂陵的鎏金兽头银盘、金饼等118件文物“完璧归赵”。1979年12月,又成立了茂陵博物馆,茂陵文物事业得以飞速发展。如今的茂陵,已成为中外人士游览的胜地。
西汉时期,被盗的陵墓难以尽数,但是令后人奇怪的是,经学大师董仲舒的母亲之墓竟然也被人盗掘!
提起董母,恐怕无人知晓,但提起董仲舒,恐怕无人不晓。
董仲舒出生于河北景县的一个大地主家庭。他从小就潜心钻研儒学。据说其学习十分刻苦。他念书的书房外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园子,然而他在书房学习三年,竟从未踏进过;对于经常骑的骏马,他也分不清雌雄。到20多岁时,他已成为对《公羊春秋》等经书深有研究的大学者。但是他虽博学,却未因此而步入仕途,而是做了一名教书匠,当时的人们把他称为“汉代的孔子”。他讲学时,在讲堂前挂一幅帷幔,他在里面讲,外面坐满了学生,但诸生“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尽管如此,他仍教出了不少有名的学生。他的思想也随着门生的不断传播而成为当时流行的学说。在同时代兴起的众多学者中,他成为最夺目的一个,成为当之无愧的“众儒之首”。
董仲舒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在他39岁那年,汉武帝召见了他。他以历史上著名的“天人三策”的回答征服了汉武帝。汉武帝接受了他的主张,实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儒家思想因此成为西汉乃至以后中国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同年,汉武帝封董仲舒为“江都相”,董仲舒开始了坎坷的仕途生涯。
公元前121年,郁郁不得志的董仲舒辞去官职,回到故乡广川,他闭门谢客,埋头著书,既不过问家居杂事,也不置产业。历经十几个春秋,写成了17卷82篇的《春秋繁露》。但是需要指出的是,这部书原名并非《春秋繁露》。据说他成书之前,曾梦见有龙入怀,但这自不足信。事实是,他写了好几十篇文章,如《闻举》、《玉杯》、《清明》、《竹林》等,这些文章都讨论了儒学问题,但董仲舒并没将其编撰成书,是后人辑录而成的,并冠名为《春秋繁露》。
尽管已赋闲在家,但董仲舒仍十分关心朝政大事,甚至在他75岁时,还曾写奏章给汉武帝,坚决反对盐和铁官营的政策,认为其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公元前104年,董仲舒写完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篇奏章。死后,被葬于长安西郊。汉武帝曾经过墓地,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特地下马致意,故董仲舒的墓地,又被称做“下马陵”。
但令人不解的是,“下马陵”未见被盗掘的记载,而董仲舒之母的墓室却相传被盗。
据杜光庭的《灵异记》中记载:
蔡州西北百里平舆县界有仙女墓,即董仲舒为母追葬衣冠之所,传云董永初居玄山,仲舒既长,追思其母,因筑墓焉,秦宗权时,或云仲舒母是天女,人间无墓,恐是仲舒藏神符灵药及阴阳秘诀于此,宗权命裨将领率百余人往发掘之……
从上文可略知盗墓者的动机,原来是为了盗得“神符灵药及阴阳秘诀”,而这与董仲舒本身有着密切的关系。
董仲舒虽然一生致力于儒学,但他尤爱神学。年轻时,他就十分重视对阴阳学说和神仙方术的研究。他和当时谈神论鬼、宣扬炼丹益寿的著名方士李少君交情极深。两人常在一起谈论神仙方术,甚至装神弄鬼,并形成了自己的唯心主义神学体系。他热衷神学,曾招致杀身大祸。公元前135年,辽东郡祭祀汉高祖的高庙和长陵县的高园先后发生了两次大火灾。董仲舒在给皇帝的奏章中,将火灾发生的原因归结于“上天发怒”,上天之所以发怒是为了谴责人间的“骨肉相残”。汉武帝看了,非常生气,把董仲舒交官问罪,并要处死。幸亏其名声很大,又加上其学生等百般求情,皇帝才免他死罪,但贬了其官。
遭此大祸,董仲舒仍执迷不悟。在他所著的《春秋繁露》中,自始至终都贯彻着他的神学观。
另外,关于他能呼风唤雨,而且著有能避祸免灾的书的传闻在民间广为流传。而这终于导致其母之墓被盗的悲剧发生。老百姓认为其子是神,则其母必为仙,而仙人是不会在人间掩埋的。所以认为他筑衣冠墓是假,藏灵药秘诀是真。
两汉时期,中国出现了一个厚葬高峰。而这一时期,也是盗墓活动最为猖獗的时期之一。历史上,被盗掘的两汉墓多如牛毛,难以尽数。但是由于史书记载的局限和篇幅的关系,笔者在此就不一一详述了。只能将一些重要的或有意思的盗墓事件辑录如下:
《晋书·愍帝记》中记载:“(建兴三年)六月,盗发汉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太后面如生,得金玉采帛不可胜记。时以朝廷草创,服章多阙,敕收其余,以实内府”。
据《史记》载,薄太后死于汉景帝二年,即公元前155年,而其墓于470年后被盗,即315年。另据《古书图成·堪舆卷》可知,盗墓贼为三秦人尹值、解武等。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晋憨帝建朝时,竟连穿衣都成问题,所以不得不收拾盗墓贼留下的“烂摊子”,用来充实内府所需。
在徐州龟山汉墓前,立有一块石碑,碑上用不规则的小篆写着:
第百上石,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椁,不布凡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母今玉器。后世幸视此书,(目)此也心者,悲之。
这座墓乃西汉时的楚襄王刘注与其妻的“同茔异穴”墓。碑文主要是告诫后世,他虽为一代楚王,但墓中既无华贵的服饰,又无陪葬的宝物,当你看到碑文时,你心中一定会感到悲伤。
尽管如此,后来的发掘证明,其墓仍被盗掘两次。更令人感到可笑的是,在历经两次盗掘之后,墓中依然出土了玉器、陶器、车马器、陶俑、五铢钱、麟趾金、龟纽银印、铜矛、朱雀肖形印等大批文物。而那碑文,让人想起了一句古语: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州北洞山西汉楚王墓使用数量众多的塞石封堵墓道,塞石重者可达7.8吨,但仍未能阻止盗墓贼的进入。经现代考古发掘可知,盗墓的贼娃子或将塞石击断,或将其拖出,最后成功地进入了墓室,将随葬品洗劫一空。考古人员清理时,发现后甬道一块塞石已被盗墓者拖运到前室,塞石的前端有盗墓者为便于拖拽而凿出的牛鼻扣。据推测,盗墓贼借助凿出的牛鼻扣,拴上绳索,用一头或数头牛向外拉动,一一将石板拖出室外,然后轻而易举地进入墓室,打开棺椁,盗取宝物。在塞石的缝隙中,清理人员发现了玉衣片,这证明墓主曾穿戴金缕或丝缕玉衣,盗墓贼连同玉衣和陪葬器物一并劫走了。
五花八门的离奇的事,史书记载却屡见不鲜。刘表在东汉末年曾任荆州牧,其墓被盗后,不仅尸体不坏,还有香气传出很远。《太平御览》载:“刘表冢在高平郡,表子琮梼四方珍香数十石著棺中,苏合消救之香莫不毕备。永嘉中,郡人衡熙发其墓,表貌如生,香闻数十里。”《水经·沔水注》也记道:“城东门外二百步刘表墓,太康中为人所发,见表夫妻,其尸俨然。颜色不异,犹如平生,墓中香气,远闻三四里,经日不歇。今坟冢及祠堂犹高显整顿。”
另据郦道元《水经·沔水注》以及《三国志·刘表传注》、《太平御览》引、《从征记》等记载:
襄阳城东门外二百步刘表墓,太康中为人所发。见表夫妻,其尸俨然。颜色不异,犹如平生。墓中香气,远闻三四里,经月不歇。今坟冢及祠堂犹高显整顿。表死后八十余年,至晋太康中,表冢见发。表及妻身形如生。芬香闻数里。
表子琮持四方珍香数十石著棺中,苏合消疫之香毕备。
从以上记载可以看出,刘表夫妻的尸体不但历八十余年没有腐烂,而且在墓被掘开后,还有香味传出很远,据此可以推断,其尸体不坏的原因,当与这防腐的香味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说史料记载的各种近似传奇的古代未腐尸体,由于早已淹没于历史的滚滚烟尘之中而无法详考,但现代考古发掘中确也有类似的实例发现。
晋义熙九年,盗发故骠骑将军卞壶墓,剖棺掠之,壶面尸如生,两手悉拳,爪生达背。
史载卞壶被杀于东晋成帝咸和三年,即公元328年。坟墓被掘在东晋安帝义熙九年,即公元413年,其间相距85年。在这样不算太长的时间内,“面尸如生”当是可信的。但后面的记载“爪生达背”,也就是说入葬之后,指甲还在像树根一样不断生长,以至到达于背,就显然有些离奇了。
历史的滚滚车轮早已驶过了两汉王朝,两次的疯狂厚葬以及由之引发的席卷八荒的盗墓之风,令后人发出何等沉重的感慨!但是,“前事不忘”能成为“后事之师”么?
公元207年5月,已逾“知天命”之年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曹操,在征战乌桓的归途中,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诗歌《步出夏门行·龟虽寿》。其中有句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表明,这位叱咤风云的英雄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一方面统一大业路途尚远,另一方面老境渐至岁月如梭,所以,如何延长寿命来完成未竟的事业,就成为曹操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而暮年将至、壮志未酬的苦闷也随之而生。
对于长生不老、成神成仙,曹操是十分向往的,这从其诗《气出唱》中可得到明证。在其中的一节,他写道: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外,路下之八邦。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仙人玉女,下来翱游。骖驾六龙饮玉浆。河水尽,不东流。解愁腹,饮玉浆。奉持行,东到蓬莱山,上至天之门。玉阙下,引见得入,赤松相对,四面顾望,视正焜煌。开玉心正兴,其气百道至。传告无穷闭其口,但当爱气寿万年。东到海,与天连。神仙之道,出窈入冥,常当专之。心恬澹,无所欲。闭门坐自守,天与期气。愿得神之人,乘驾云车,骖驾白鹿,上到天之门,来赐神之药。跪受之,敬神齐,当如此,道自来。
在这首诗里,曹操以优美的笔调描写了自己历经泰山、蓬莱,得到了不死之药,又同各路仙人饮酒同乐,共度良辰的美好梦境。其成神仙、齐天地的强烈愿望跃然纸上。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对此,曹操的认识是清醒的,也是痛苦的。这从其61岁时所作的《秋胡行》中可得到体现: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经历昆仑山,到蓬莱。飘飘八极,与神人俱。思得神药,万岁为期。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一解。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世言伯阳,殊不知老;赤松王乔,亦云得道。得之未闻,庶以寿考。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二解。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不?万国率土,莫非王臣。仁义为名,礼乐为荣。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三解。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大人先天而天弗违。不戚年往,忧世不治。存亡有命,虑之为圭。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四解。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壮盛智惠,殊不再来。爱时进趣,将以惠谁?泛泛放逸,亦同何为!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五解。
在这里,曹操虽然试图“思得神药,万岁为期”,但“人道居之短”,连老子、赤松、王乔这些传说中的仙人,都不能得道成仙,何况自己!所以,他只能面对现实。但是曹操的可贵之处在于,面对人生的短促,他并没有采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及“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的悲观放纵态度,而是表达了“不戚年往,忧世不治”、“爱时进趣,将以惠谁”的忧国忧民,积极进取的不懈精神。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的达观人生促使曹操采取措施延长寿命。习练气功就是最重要的一个方法。
所谓的气功,在中国历史悠久。到西汉时已相当流行。当时的曹操,集中了国内的各路大师和大仙,向他们学习。据说这些人中有一个叫甘始的气功师“善于行气,老有少容”,封君达知养性法和隐形法,郗俭能辟谷不食,据说曹操之子曹植曾亲与其绝谷百日,见其犹能“行步起居自若”。但最著名的当数华佗,此人不仅能妙手回春,治疗疑难杂症,而且在气功保健方面也造诣极深。他发明的“五禽之戏”即模仿虎的前肢扑动、鹿的伸转头颈、熊的卧倒身子、猿的脚尖纵跳、鸟的展翅飞翔编成的健身体操,功效十分显著。其弟子吴普按“五禽之戏”,坚持锻炼,活到90多岁,仍耳聪目明,牙齿不脱。曹操经常向这些气功师学习,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是,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规律,实非人力所能抗拒。所以,从218年开始,曹操不得不考虑安排自己的后事。
曹操对后事的安排主要体现在其颁布的《遗令》中。在这份《遗令》中,他说道:
吾夜半觉小不佳,至明日饮粥汗出,服当归汤。
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吾有头病,自先著,吾死之后,持大服如存时,勿遗。百官当临殿中者,十五举音,葬毕便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无藏金玉珍宝。
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施帐,朝晡上脯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余衣裘,可分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
在这篇《遗令》中,曹操对自己一生的功过做了简略的结论。认为自己以法治军是一贯的,至于发小脾气,犯大过失,则不值得仿效。从这一点看,曹操还是实事求是的。
令文对自己的婢妾和歌伎做了安排。要求将她们安置于铜雀台好好对待。在铜雀台正堂上安放一张六尺长的床,挂上灵幔,早晚供上干肉、干粮之类的祭品,每月初一及十五,要向着灵帐歌舞,还要常登铜雀台,遥望自己的墓田。对于余下的薰香,可分于诸夫人,不要用来祭祀。各房之人如无事,可学着编织有饰物的鞋子卖。自己一生做官得到的绶带,都放于柜中,遗留的衣服等,放于另一柜中,放不下的话,可由曹丕等兄弟们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