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夜之私语》作者:[美]茱迪·麦娜【完结】 > 夜之私语.txt

第十章.2

作者:美-茱迪·麦娜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8:03

他笑着张开了双臂。「那就过来和我分享吧。」

思珑飞奔过去,他用力地用臂膀将她围住。「我想你,」他低语道,「你让人欲罢不能。」他的嘴立时用贪婪的吻将她攫取,让她不由为他探寻的舌头张开双唇。等他稍稍满足,他转过身将手臂环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向他的房子走去。

「你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我最想见到你的地方。」

夜已经深了,思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厨房?」

「你怎么知道?」他逗趣她说。「我今晚就赶回来而不是等到明天,因为我想见你。我从早餐后就没吃过东西,克罗蒂一定已经睡了。科特妮会把所有她碰过的东西都烧成灰,而道格拉斯不会碰厨房里任何他不打算直接放进嘴里的东西。你可以为我速烹一道煎蛋卷,就像上星期你为我做的那种吗?」

思珑使劲憋住笑。「想到你在海滩上找不到一个知道怎么生炉子的女人,而因此要饿着肚子上床的话,我的心都会碎了。太可悲了。」

诺亚瞥了一眼她的脸。「你看上去并不悲痛。」他说。

「你不仅英俊,聪明还非常性感。」思珑说,想把她真实的感觉半开玩笑地讲出来,「但是你也很敏锐。我看上去不悲痛是因为我有了个主意。」

「我会喜欢吗?」

科特妮冲进他父亲的书房,一把抓住了道格拉斯的手,将他从椅子里拽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他挣扎着,正在看的书掉到了地上。

「你得下楼来看看。思珑在这儿,除非你看见这一切,不然你不会相信。」

「看什么?」

「诺亚在煮东西!」

「你说的煮东西是指——生气?」道格拉斯推测道,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来到厨房附近,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急切地想要目睹这一前所未有的事件,而不被发现。

诺亚正站在厨房的当中看着思珑,她正忙着准备煎蛋卷的原料。「关于做饭我有个理论,」他用一种职业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好像他是个专家,要对一个话题作原理分和阐述。

思珑冲他抿嘴一笑,一边从料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洋葱,两只番茄,和一红一绿两只辣椒,放在案板上准备切碎「你的理论是不是想——『我为这些食品付账;让其他人来负责怎么弄?」』

「哦,你有没有读过我关于这个题目的畅销书?」

思珑不理他,又说,「如果我假设你理论里的这个『其他人』是女性,我说对了吗?」

「你怎么猜到的?」

「这是不是有点性别歧视?」

「我不那么想,」他耍赖地说道,「我认为这是一个职责分配的问题。」熏肉在微波炉里煮着,诺亚陶醉地吸了吸鼻子「闻起来香极了。」

她扭头冲他一笑。「是吗?」

「我特别爱吃煎蛋卷,我都快饿死了。」

「想听听我关于做饭的理论吗?」思珑略带严肃地说。

「我不想。」

她还是告诉了他:「不帮忙做饭的人也不能帮忙来吃。」

「好吧,我准备好了。给我个任务吧。要艰巨点的。」

思珑没转身,向背后伸手递了一把刀子和一个青椒给他。「给,一个青椒。」

他冲着她的背咧咧嘴。「我想象的是更有男子气的东西。」

她递了个洋葱给他。

诺亚大笑了起来,打心里觉得开心。他开始剥洋葱的皮。「我希望保龄球道边的那些人不会听说这事。我会被毁了的。」

「不,你不会的。刀子很好。它们很有男子气。」

作为回答,诺亚拿起一块擦盘子的毛巾,折起来,轻轻地抽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诺亚,最好别这么对我。」科特妮说着,一边走了上来。她把胳膊搁在料理台上,下巴支在拳头上,一本正经地用一种优越的口吻说,「思珑演示给我看了一些非常棒的自我防卫动作。我可以摔你个——噢,」她正说着,毛巾已经用力地砸到了她的背上。

她瞪着他,假装要起冲突的样子;接着她又看看思珑。「你想要我因为这个把他摔到地上吗,或者你自己动手?」

还没等思珑回答,诺亚就掂起一只思珑已经准备就绪的番茄,放到了科特妮面前的案板上,又递了把刀给她。「思珑刚和我说了她关于做饭的理论。让我和你分享吧。」

科特妮拿起刀,并不太认真地看了一眼那番茄。「呃,真恶心。」她说,「我永远也上不了萨利的节目了。这幢房子感觉像是真有人住在这儿了。」

等切碎的洋葱煎好,准备工作都完成后,道格拉斯也很快走了进来。「有没有可能,」他问思珑,「多一个人还够?」

「足够了。」她说。

科特妮生气了。「你不能吃,因为你什么也没干。」

「但是——已经没什么可干的了。」道格拉斯回答,无辜地看看四周。

诺亚会心地看了他一眼。「正赶上时间。」

「我也这么想。」道格拉斯不好意思地回答,坐进了桌边的一把椅子里。

「已经半夜了。」思珑沿着海滩向卡特的别墅慢慢走着,她的手被诺亚温暖的手掌紧握着,他长长的手指和她的交错环绕。她感觉自己因为他的触摸,他的存在,甚至他深沉磁性的嗓音而鲜活敏锐。

「我很开心。」他说。

「我真高兴。」

「你让每件事都看上去那么有趣。」

「谢谢。」

平静地,不作任何强调地,他又说,「我为你疯狂。」

思珑的心一下撞向了自己的胸腔。我爱你,她想。「谢谢。」她轻声说,因为她不能告诉他真相。

他冲她微微一笑。「就这些?」他问,听上去有点失望。

思珑停了下来。「不,不是。」她柔声说道,踮起了脚尖,用她的吻告诉了他她用言语不敢说出的话。他用臂膀紧紧搂住她,回吻着,贴着她的身体很快紧绷了起来。

他也爱她,她想着。

他们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草坪,来到果岭近旁的时候,思珑这才想起了红外线光束,手一下按到了嗓子口。「我忘了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她对自己如此神经兮兮不禁大笑了起来。「红外线光束——如果安全系统启动的话,我们刚才在开始过草坪的时候就会踩到那些光束了。迪士勒一定看见我出去了,所以把光束绕开了,这样安全系统即使启动,它们也不会被激发。」

「也许是那样。」诺亚开玩笑地说,「或者警察这会儿正在打开前门。」

「不,」思珑向他担保,「湃瑞斯跟我说当警报被踩响的时候,房子里所有的灯都会亮起来,警铃会响个不停。」

「什么?」他玩笑道,「你从没听说过无声警报,直通警察局吗?」

思珑不仅听说过这个,而且她还可以告诉他怎么布线,如何安装。思珑不想在日后他发现她所欺骗他的事情上多加一条,便机敏地答道,「我知道所有这方面的情况。」

他握紧了他的手,顽皮地捏了捏。「我打赌你知道。」他说,于是思珑立即变得小心翼翼。

「为什么那么说?」

「简单的逻辑外加聪明的洞察。两者合一,他们让我断定一个学习自我防卫术来保护自己走在街上的女人,毫无疑问在睡觉时一定也有非常良好的安全系统来自我保护。我说对了吗?」他志得意满地说着。

「我不能否认——」思珑刚开口,楼上阳台上的一个身影轻柔地冲他们喊了起来。「嘿,你们两个!」

是湃瑞斯,她穿着睡袍站在栏杆边。

「你觉得怎么样?」思珑问。

「好多了。不过我睡了一整天,现在再清醒不过了。保罗和父亲都在十一点钟左右到了家,不过两人都直接上床睡觉了。我想去楼下厨房做点热巧克力。你们要吗?」

思珑回答要;她如果不是因为快睡着了,也不会说要。不过诺亚摇摇头,在后门口停住了。「我有点累了,而且我连一个分子都不能消化了。」他没有累到无法用一个绵长而彻底的吻来和她道晚安,或者之后仍旧紧拥着她不放,这让思珑惊喜地感到他是多么舍不得离开她。他向前欠了欠身,用她给他的钥匙打开锁,转开了门。「我会打电话给你——」

湃瑞斯的尖叫突然打断了他。「曾祖母!——不——救命!」

思珑旋即一个转身,飞跑着冲进走道,朝着湃瑞斯尖叫的方向沿大厅奔去,诺亚紧跟在后。厨房再往前是一间舒适的书房,艾迪斯早些时候就是在那儿看电视,而思珑乍一看见的景象让她心中一阵恐惧。艾迪斯俯身倒在沙发上,湃瑞斯则弯腰伏在上面,想把她转过来。「哦,我的天,哦,我的天,」湃瑞斯痛苦地呜咽着。「心脏病。没人和她在一起……」

「打911,」思珑命令着她的姐姐,一边接过了手。思珑轻轻地将老人背转过来。「我们开始人工呼吸——」思珑一下住了口,她猛然发现她曾祖母的胸口有一处枪伤。她跳了起来。

「把保罗找来!」思珑扭头大声喊叫着,一边已经跑了起来。

「别碰任何东西!打开房子的灯——」

有一秒不到的时间,诺亚以为她是跑去找电话,但是书桌上有一个,接着他听到后门砰地砸开,整个房子都充满了响声。

「打9111」他冲着湃瑞斯喊,一边冲出房间去追赶思珑。他无法相信这个冲动的小傻瓜竟然在外面寻找凶手。

他跑出了后门,目光在毫无人迹的草坪上快速搜寻着;接着他转向右,沿着房子的后面奔跑起来,因为那是看起来最合逻辑的一条路。他刚转过拐角,正碰上她闪进前方的阴影里.等他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贴在最前排房子的边上,查看着拐角处。「思珑!」他叫道,不过她已经又跑了起来,疾驰在前面的草坪上了。她隐入灌木丛,又跳过障碍物,好像它们是田径场上的跳栏。他跟在她后面跑着,终于赶了上来,他既生气又害怕,连她敏捷有效的动作都不会欣赏——或者去想为什么她做这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的娴熟。

她在大门处停了下来。她的头气馁地向前垂着,她的肩膀开始伴随着默默的呜咽抖动着。诺亚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转了过来。「见鬼——」

「她死了,」她抽泣着。「她死了——」眼泪如溪水般在她脸颊上淌过,浇灭了他的怒气和莽撞。「对不起,」他低吟着,「真对不起。」

远处,警铃哀号着越来越近,诺亚注意到电子门开始打开。他把思珑带离了车道,此时两辆警车正从相反的方向驶到,鸣着警铃,闪着警灯。棕榈海滩警局不仅办事效率高,而且对于如何对付他们富有、显赫的公民又不伤其一羽十分在行。思珑麻木地意识到了这点。

在第一队巡逻警到达现场的几分钟内,他们就估计了情况,并将房子里的住客围了起来,免得破坏线索,还通知了验尸官。棕榈海滩的犯罪现场小组很快也到了,封锁了整个区域,并且开始查找指纹。同时,两个侦探开始问讯房子里的每个人。

厨师,管家,总管,还有仆人被安排等在厨房里。家庭成员和朋友留在客厅里,这样他们就能保有空间且感觉舒适。因为盖利·迪士勒属于这两组人之间,所以他们让卡特决定他到底待在哪儿,而卡特选择了客厅。

沃尔特·霍克林上尉是从床上被招来的,他个人要负责卡特。雷诺兹还有他的家人不会遇到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无论这麻烦是由德尼斯·福林探长还是安迪·卡各探长,或者是其他在户外或室内放哨的警官所引起的。

在书房也就是躺着艾迪斯尸体的地方,照相机闪光灯在不断地闪着,在尸体被移走之前,验尸官必须拍照。闪光灯每闪一下都会反射在客厅外走廊里的镜子上,思珑每次看见内心都一阵痉挛,她祈望湃瑞斯没有注意,或者并不知道他们都在于什么。

思珑和诺亚,卡特还有其他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她被巨大的困惑和不知所措包围着,同时又感到义愤填膺,难以相信这个事实。福林和卡各探长已经单独问讯了每个人,但是在同书房里的小组交换了意见后,他们说他们想要弄清并且确认一些信息。

探长们看着他们的记录,而霍克林上尉则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开始彬彬有礼地向他的听众解释为什么需要这么做。「我知道你们都感到非常累,而且很不安。」他说,不过他的话很大程度上是冲着卡特和湃瑞斯说的。「在我们用更多其他问题打扰你们之前,我想告诉你们目前我知道的一点情况。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知道雷诺兹太太没有感到痛苦。子弹穿过了她的心脏,她立时就毙命了。

「有证据显示这是一个强行闯入者干的——她被发现的那个房间有扇窗破了,并且开着。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没法弄清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但是抽屉的确都被翻过了。我们不清楚那个凶手在这栋房子里呆了多久,或者他躲在其他什么地方。明天早上,我们需要你们四处查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丢失了的话,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卡特微微点点头。

「我们将尽一切可能把这件事尽快而且妥善地解决。我们正在你们家人和朋友的卧室里搜集指纹,所以你们今晚可以睡在那儿。不要碰其他地方的任何东西。我们会连夜工作,希望明天的什么时候我们就能从这儿撤离。地方媒体已经报道了这件事,所以明天很可能就成了全国新闻。你们房子前的大门可以把他们拦得远远的。不幸的是,从海滩也能进入你们这片地方。我们已经在那儿设了犯罪现场标识带,我还会派一个人去那儿,今晚还有明天,不让别人进来。你真得雇一两个警卫,在我们离开后让他们在那儿守上一段日子。不然的话,你会被那些猎奇者,还有媒体给烦死的。」

「盖利明天一早就会安排这些事。」卡特说,盖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会觉得那么做好的。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差不多问完了住在你这儿的员工,我想把他们带离这儿,直到明天我们完工。你能把他们送到这附近的旅馆吗,但是得能让他们配合我们问更多的一些问题?」

卡特看了一眼盖利,他点点头,说:「我会安排的。」

「我知道你还雇了两个女仆,不过她们住在别的地方。明天她们一来上班我们就和她们谈。之后,我希望你能让她们回家。」霍克林显然很满意一切都安排得当,他开始进行手边的公事。「我很抱歉现在还要你们来回答更多的问题,但是现在从你们这儿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因为现在你们的记忆是最清晰的。福林探长和卡各探长已经和你们单独谈过了,但是有你们在一起对我们会很有帮助。有些时候某个人的一句话会触发另一个人的记忆。福林探长——」他说着,一边冲坐在他右手边的男人点了点头。

德尼斯·福林大概三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敦实,中等个子,长着一张和气的圆脸,像是一个爱尔兰牧师或者是某个热情的爱尔兰艺术家。但是,他身上的某些东西让人觉得他很自信——思珑觉得他之所以被派来处理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是因为他的自信。

卡各正相反。他不到三十岁,高大瘦削,一副厚重而学生气十足的眼镜占据了他细长脸的绝大部分,他还习惯于不断地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他做每一件事都那么笨拙,小心翼翼。他竟然因为向思珑询问姓名、地址以及当晚她在哪里,而跟她道了三次歉。他看上去就像那种寡言少语的纯情大男孩,宁可道歉也不与人争执,即使知道世界上有谎言二字,也不明白它们是什么。不过思珑怀疑他可能是两个探长中更锐利更难对付的一个。

因为保罗让她仍旧坚持她的假身份,所以思珑对卡各探长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但是这种情况下,无论她是正在度假的室内设计师,还是和联邦特工在一起工作的警察,都毫无区别:不论哪一个身份,艾迪斯·雷诺兹都死了。如果思珑呆在家里,也许艾迪斯仍旧活着。思珑仅有的一点微弱的安慰,也是她抱着不放的,是她知道她的曾祖母死时没有痛苦。

「雷诺兹先生,」福林开口了,「你说你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到的家?」

思珑看着卡特颤抖着手将他前额的头发捋向脑后。他的脸因为惊愕而变得煞白,于是她对他的心稍稍软了下来。和艾迪斯一起生活一定不是轻松的事,但是很明显她的死让他无法承受。他点头回答了福林的问题,接着清了清嗓子。「是的。我和一群朋友玩扑克直到十点四十五分。我开车直接回家,大概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我把车停在车库,随后就上床睡觉了。」

「现在,仔细想想,当你开车来到房子附近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车辆停在路上,或者有任何其他可疑的事?」

「你先前已经问过我了,我一直在试着回想。我好像看见有一辆白色的小货车停在街上。」

「你都注意到了什么?」

「只有一点,这个星期的某一天我曾经在那儿见过那样的车。」

福林点点头,在他的拍纸簿上又记下了一条。

「你说你把车开进了车库。房子后部有四个入口——一个从车库通向厨房,一个从后草坪进入厨房。另外两个也连着后草坪,但是是从不同的房间。在你停了车后,你用了哪个入口?」

卡特看着他,好像他是个弱智儿。「我当然用了车库通往厨房的入口。」

福林探长并没有被卡特的态度所干扰,他在本子上又记录了一条。

「在你去卧室的路上,你有没有经过被害人房间或者在那儿听到什么声响?」

「没有。我从厨房出来就向楼梯走,然后就上了楼。」

「晚上一个人呆在那间房间,关上门,是雷诺兹太太的习惯吗?」

「不关门,不过她喜欢晚上的那间房间,因为从那儿可以看见草坪,而且还有一台大屏幕的电视机。她不喜欢晚上待在阳光室,因为她必须打开很多灯才能让那间房间看上去悦目一点。」卡特坐在那儿,前臂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在一起。不过现在他把头埋进了他的手里,似乎无力承受回忆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喜欢做的事。

「那她坐在房间里的时候,有没有习惯把窗帘打开?」

他点点头。

「所以如果有人从海滩眺望这栋房子,他们能够看清这一切罗?」

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你是说有心理变态的人一直躲藏在这附近,连着好多个夜晚,要伺机谋杀她?」

「有这可能。雷诺兹太太有身体缺陷吗?」

「她已经九十五岁了。这本身就是一个缺陷。」

「但是她能走?」

卡特点点头。「在她这个年纪,她算行动非常灵活的了。

「她的视力怎么样?」

「她需要戴度数很深的眼镜才能阅读,不过在我记忆中她一直是那样。」

「她耳背吗?」

他咕噜了一下喉咙。「只有当她想这样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这是标准问题。」

福林在说谎,思珑知道。霍克林一提到书房里打碎的窗警铃就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艾迪斯一定能够听见或者看见某些东西警告她有人破窗而入,而且她一定会试着逃跑。但是她没有。当思珑发现她的时候,她脸朝下躺在沙发上。另一方面,思珑知道她的关节硬化,有时候站起来要花很长时间也许她试了,但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不论是哪种情况福林和卡各都应该知道她的身体限制。「雷诺兹太太有关节炎,」思珑小心翼翼地说道,立即引来了福林和卡各的注意「我知道那不是绝对的缺陷,但是有时候会让她很不方便,而且如果她感觉僵硬的话,那要站起来对她而言就非常困难了。」

「我非常高兴你能想到提出这一点,雷诺兹小姐。」霍克林立即说道,「会很有帮助。谢谢。」

她看了一眼保罗,他和诺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她想知道保罗对她提供了探长们没想到要问的信息会有什么反应。但他正注视着湃瑞斯,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但又十分专注。

诺亚撞到了她的目光,他对她微笑着,给了她无声的鼓励和支持。她多么盼望此刻可以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抽泣。她是一个警察,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阻止她自己的家庭成员遭到谋杀。她是个警察,学的就是不论在不在值勤都要会捕捉任何可疑的事情,但是很可能在她离开房子去海滩的时候,她就在离凶手几码的距离内散步,而她没有注意到任何事。

「雷诺兹小姐,」福林开口了,他在看了一眼他的记录后望着湃瑞斯,「你说你下午服用了一些偏头痛的药,晚上十点钟左右醒来。你知道是什么吵醒你了吗?」

「不。我睡了很久,可能是药性过了。」

「你醒了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我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于是便走上了阳台。」

「你看到任何可疑的事了吗?」

「没有,没什么可疑的。」

「这时候距被害人死亡的时间很近,而且看起来攻击者是从窗户进入书房的。你卧室的阳台离那儿不远。」

「我知道!但是我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事。」

「一点也没有?没有一点不一般的事?」

「我只看到诺亚离开——」她停了下来,表情恐怖,几乎让诺亚看上去都有了嫌疑。「诺亚,我不是说——」

卡各探长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他带着一脸犹豫和不确定的表情,说道:「梅特伦先生,你没有提到你曾经来过这栋房子。你说你在海滩上遇见了雷诺兹小姐。」

诺亚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突然引导的方向。「我刚开始穿过草坪,差不多离房子一半路的地方,我看见有个女人走在海滩上,我想可能是思珑,所以我就停下来等着,直到我确定是她;接着我就走回了海滩,实际上,我在那儿遇见了她。」

「你有习惯晚上很晚到这儿来,而不先打个电话吗?」

「我先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在我决定走到这儿来的十五分钟前。答录机接的电话。」

「是的,是这样。」盖利·迪士勒插了进来,语气很坚定。「诺斯庄早睡,因为他起得很早,所以我负责所有在九点半以后打来的电话。我在洗澡的时候听到了电话铃响,但是等我跑进房里要接的时候,梅特伦先生已经挂断了。我在答录机上回放了留言,想要确定这电话不需要由我来处理。梅特伦先生留了一条短信给雷诺兹小姐。他开玩笑说知道她在这儿,要过来冲她阳台的玻璃扔石块。我用了内部通话器打到她房间,但是她不在。我又用内部通话器传呼她,她也没有回话。我猜想她可能外出了。」

「你还做了其他什么事吗?」

「是的,在我上床之后不久,我解除了红外线光束,这样它就不会和其他在半夜自动开启的安全系统一起发生作用

「你为什么要解除这些光束?」

「这样的话,雷诺兹小姐或者梅特伦先生就可以在半夜以后穿过草坪,而不踩到光束并且拉响警报了。要解除光束很容易,虽然在雷诺兹小姐刚来的时候我得在使用手册里查询一下。」

「为什么?」

「因为雷诺兹小姐喜欢在海滩晨跑,晚上在那儿散步。雷诺兹先生和湃瑞斯小姐不喜欢这些活动。」

思珑对于迪士勒一直有着很矛盾的感觉,所以当他自找麻烦地来忠实地庇护她还有诺亚,使他们免受进一步怀疑的时候,她十分惊讶。探长们对于诺亚的电话和思珑在海滩上的夜游心存疑虑,听上去迪士勒明白其中的就里,而且决定要把事实澄清。「没人问过我,不过我同样可以证明梅特伦先生从来就没到房子这儿来,因为我去开窗想透点夜间空气的时候,我看见梅特伦先生正开始穿过草坪,又停了下来,接着又向海滩走去。」

「你看见雷诺兹小姐了吗?」

「不,我没有。我只注意到梅特伦先生朝着房子的北面走去,而不是南面他的房子。根据我现在知道的情况,我猜想他看见她的时候,雷诺兹小姐一定是从北面回来,于是他朝那个方向走去,截住了她。」

卡各看上去非常满意,而且很为之打动,他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我不是在暗示对于雷诺兹小姐或者梅特伦先生的怀疑。我只是想知道每个人当时都在哪儿,明天我们在户外和室内搜集证据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地方排除了。我在警局的时间不长。把我当个学徒吧——」他朝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歉疚地看了一眼,包括霍克林上尉。他将眼镜向鼻梁上方推了推,在福林探长接过话题的时候,又让自己变得像个隐身人起来。

「我们差不多快结束了。」福林说,「李察森先生,你说你白天因为一些事离开了这儿,回来的时候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

「是的。」

「你在大门口按了对话按钮,和迪士勒先生在内部通话器上通了话,然后他让你进来?」

「对。」

「谢谢,先生。」

「是这样。」迪士勒又说。「雷诺兹小姐?」他说着,一边看着思珑。「你介意再和我说一遍晚上的最后一段吗?你说你和被害人一起用了晚餐。接下来都发生了什么?请说。」

思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头已经开始痛了。「晚餐后,我在你发现她的那间房间和她看电视,直到九点半;接着我决定上楼写信。雷诺兹太太非常喜欢看游戏节目,尤其是「危险」!我已经陪她看了三场。我觉得自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对这节目非常专注,除非放广告,不然她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我连着坐了好几个小时,于是等我到了楼上,我觉得在重新坐下来写信之前,我更想出去走走。」

福林探长显得很理解也很同情。「我希望你不是在责怪自己在那时离开了她。如果你不离开的话,很有可能你也会被同一个闯入者杀害的。」

「也许,」思珑说,一股愤怒在心中油然而起,既仇恨那个犯下了滔天大罪的恶魔,也气自己没有在那儿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如果她不是那么心心念念地想着诺亚的话,这事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她浑身感觉一阵寒意,身体颤抖了起来。诺亚看见了,他的不快立即在他的语气里表露无疑。他对那个上尉怒目相向。「你今晚已经问了足够多的问题让你忙个不停了。」他简短地说道,「让这些人休息休息吧。,』

让思珑感到松了口气的是,那个上尉立刻就站了起来,一脸歉疚的模样。其他的警官也随着站了起来。「梅特伦先生,你说得对。」

卡特立即就上床睡觉了,湃瑞斯也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游走的鬼魂,脸自如死灰,毫无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但是她没有让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崩溃。思珑和她一起走到门口,这才停住,她发现湃瑞斯的控制力在渐渐瓦解。「你不上床去也睡个觉吗?」湃瑞斯问,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听上去她非常害怕一个人呆着,发生了这么多事,思珑的经验让她很理解这种反应。

「很快,」思珑答应她,「我想先和保罗谈谈。我在想,」思珑又温柔地说,「你介不介意今晚待在我的房里?那是张大床,而目——」

湃瑞斯已经在点头了,一副安了心的样子。思珑紧紧搂住她,想把自己的气力注入她的体内。等思珑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她没有想到她看上去就像湃瑞一样无助,悲痛和筋疲力尽让她整个人都从内到外地在发抖。

诺亚注意到了这些,等卡特一离开房间,他就立刻抛掉了一个家庭好友的伪装。他一点都没理会保罗,把思珑一下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脸枕进了自己的胸膛。「和我一起回家吧,」他痛楚地轻声耳语着,「我们会照顾你的。今晚别留在这儿,甜心。」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她,那强烈而清晰的温柔几乎让思珑崩溃。她如此习惯于照顾别人,给他们力量当她意识到诺亚在这里想要给她他的力量时,她禁不住呜咽了起来。「我不能,」她说道,一滴眼泪却已滑下了脸庞。他用拇指轻轻地将泪拭去,但是另一颗又跟着掉落下来。温柔远比苦难能获得更多——再一步,思珑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会没事的,」她说着,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一边急躁地用手揉搓着眼睛。她看了一眼保罗,他正注视着他们,有一刻他看起来是如此生气的样子,思珑一下呆住了;接着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诺亚身上。「真的,我会好的,」她说着脸上浮起了一个微笑。他看上去还是有些怀疑,于是她挽起他的手臂,陪他走到了后门。

正如思珑预料的,保罗已经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在那儿他们可以私下交谈。他把门为她虚掩着,她走了进来,随手关了起来。

他正站在窗剪,手里拿着一杯酒,注视着诺亚穿过草坪回他自己的家。「这真是个糟糕的晚上。」他气咻咻地说,一边关上窗,转过了身。除了在保罗离开时,她瞥见他很是气愤的样子,整个晚上保罗都在扮演一个受了惊但修养良好的保险销售员,不过现在他看上去就像他听上去那么火冒三丈。

他朝床边一对有着踏脚的舒适椅示意了一下。「见鬼,你和梅特伦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责问道。

这不关他的事,但是惊讶已经让思珑不觉得这是冒犯。另外,她也不觉得在任何细节上她曾亏欠他。「你觉得都发生了些什么?」她平静地问道,一边坐到了他的对面。

「根据我上周观察的结果,」他讽刺地说,「我猜想你们两个可能在小小地玩上一把。但是比这个更多,是吗?在他离开之前,我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场面,而且我也看见了今晚你看着他的样子。」

「那又怎么样?」思珑防卫地说道。

他绷紧了牙关。「你对其他所有的事都那么聪明,怎么独独对他那么愚蠢之极?你自己说的,他的一条船上有个军火库,游艇上还有数量可观的武器。」

「有船的人在船上都放武器!他没有在买卖,也没有在交易。全世界有那么多口岸,做生意都不完全安全。诺亚只是在保护他的生命,还有他的产业!」

「用一挺机关枪?」保罗生气地取笑道,「用一屋子的自动武器?在我听来他是有一些货需要保护吧。」

「这种说法太荒谬了。我告诉过你,机关枪是他没收来的。还有,我从没说过那是些自动武器。」

「你没法知道,因为你根本不能靠近去检查!」

「我一点也不知道你都在担心那些事。」思珑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火气,「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会请诺亚让我再看一次的。」

「不。别这么做。让它去吧!听着,我只是不想你在感情上和那个男人陷得那么深。如果你和他上过床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们俩都是成年人了。但是,根据你过去的记录,我愚蠢地以为这些都不会发生。在贝尔港你从来都不是随便和人上床的!」

「你怎么知道?」思珑愤怒地责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用嘲讽的口气尖刻地重复着她的话。「我连你什么时候出第一个恒牙都知道!见鬼,你以为我都知道什么?」他向前探了探身,将手臂支在膝盖上,他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杯中的酒。等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听上去多了几分消沉和担心,而不是生气。「你和梅特伦究竟有多密切,我是说,感情上?」

他用一种几乎是带着父爱的关心问这个问题,思珑坚决但并无怒气地回答他:「这和你无关。」

他于是自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他的嘴唇微微牵动了一下,浮上了一个嘲讽的笑。他瞪着自己的杯子,一边说出了他的结论。「听上去密切得很……」

「保罗?」

他抬眼看着她。

「这栋房子里有人被谋杀了,为什么我们还在讨论诺亚?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一幕没让你感到有点奇怪吗?」

让她欣慰的是,他没有再坚持谈论诺亚。「我不知道。我想我有点心不在焉。你具体指什么?」

「他们说书房里有扇窗被打碎了,凶手可能是从那儿进来的。这根本站不住脚。窗帘是打开的,一眼就可以看见她在那儿看电视。哪怕她开始没看见那个人,她也会听到玻璃碎的声音。」

「也许不是,如果他的手脚够轻,而电视机开得又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但是为什么小偷要利用这样的机会,他满可以从其他房间潜入室内呀?而且他闯进来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注意到,然后接着逃跑?」

「她的视力不好,而窗户又在她的左边。如果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电视机上的话,她发现他的时候也许已经太晚了。」

「她的视力不好,可是她一点也不瞎!她是在沙发上被发现的,这就是说谋杀者必须砸碎窗,打开,爬进来,然后踱到她的面前,并且在她发现他之前向她开枪。或者,」思珑意味深长地说完了她的意见,「或者她不认为她需要对那个射杀她的人做任何防范。」

「验尸官可以告诉我们事发时谁都在哪儿。」

思珑感觉他仍旧在因为某些理由想着诺亚,这令她十分沮丧,又气又急,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都会给我带来什么吗?」

「是的,我当然知道。」他叹了口气,神色严峻地说道,「除了这扇砸碎的窗,整件事看起来就是内部人干的。」

「不用多久,福林和卡各就会在系统里查找关于我的情况。我肯定你的身份不会被揭穿,但是他们只需看一眼就会发现我并不是个贝尔港的室内设计师。」

「我现在希望他们会晚些时候做这事,而不是尽快。无论如何,你不像个嫌疑犯。你已经有钥匙了,为什么还要硬闯进去?」

「为了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外人做的。」思珑苦笑着说。她把头靠向后,闭上了眼睛。

「安迪·卡各很鬼。他会在系统里调查我,哪怕只是为了要将我排除。你得让我告诉他们实情,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我,而把精力集中到真正的可能性上。我想明天一早我就和他们谈。」

「不,」他尖声叫了起来,「这样一来,太容易被卡特发现。在他发现之前,我必须争取三十六小时的时间。等过了三十六小时,就没关系了。」

思珑睁开眼,瞪着他。「三十六小时里,都会发生什么?」他又冲着他的酒皱了皱眉,在指尖转动着酒杯,「我不能告诉你。」

「我听够了——」

「相信我,」他并不松口,「我想告诉你,我原本现在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不能。今晚以后也不行。」

思珑以为他是指艾迪斯今晚被谋杀的事。她想象不出这当中会有什么联系,但是很显然他不会透露给她一个字。「你有感觉今晚是谁干的这件事吗,或者这是另一个你觉得要保守的『秘密』?」她尖锐地问道。

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回答。「很难讲。如果福林和卡各找到详实的证据指向这是一个里应外合的夜盗,那么我会从这儿的女仆查起,而不是住在这里的其他员工。雷诺兹不止一次告诉我他们跟着这个家已经很多年了。不管哪种情况,那个凶手用的是一支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因为我在地上看到了弹壳,而且他是个业余的。」

「你是说因为他铤而走险地要从书房进来——如果他真是这么进来的话?」

「不,因为他忽略了一些细节,一个职业杀手是不会留下这些痕迹的。当你在外面想要追踪他的时候,我和湃瑞斯在书房里。艾迪斯一直戴着的钻戒从她手上被取走了,但是那个凶手忽视了一枚非常昂贵的胸针,还有她手上的另一个戒指。这是另一个卡各和福林不会怀疑你是个嫌犯的原因:为什么你会自找麻烦地假装强行闯入,杀了她,然后又留下了贵重的珠宝?」

思珑一时想不出个答案,他又说:「顺便问一下,是什么让你跑到房子的前面去搜查而不是后面?」

「我刚和诺亚从后院穿过来,在那儿还有海滩上我们都没有看到任何人。我知道抓到人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我想试试。」

疲倦一阵阵地向思珑袭来,而她一直努力抗争着的泪水眼看也要夺眶而出。她想到了艾迪斯倒在沙发上的身体,她的头发分毫不乱,裙子一丝不苟地遮着膝盖。有人偷走了她的生命,她的珠宝,但是即使是在死亡中,她仍旧保持着她的尊严。思珑颤抖着吸了口气,拂去了一颗泪滴。「我真不能相信她已经经死了。」

「明天你的感觉就会不同了。」保罗肯定地说道,带着几分哲人的语气。他看到了事情的全部,以前也曾无数次看过这样的事。「去睡会儿吧。你会需要的,我也是。」

思珑这才发现他看上去竞也拉长了脸。他说过他「心不在焉」,但是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在担心。非常担心。他看上去永远那么自信和果断,要把他想成其他什么样竟还是件难事。

「明天早上见。」她说。

在她的卧室里,思珑脱掉了衣服,换上了一件旧T恤,萨拉并没有把这件衣服也从箱子里拿走。她小心翼翼,没吵到湃瑞斯。她轻轻滑进被子里,倒头就睡着了,虽然睡得并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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